“你看这条民生路,有低调、安静、独立的投资氛围,但又有一种多元化与不可一世的气质,我相信未来很多投资者会来这里。但我还是更喜欢洋滩,我想在未来,倚着自己办公室的窗口,看江水的流动,还有万国建筑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中。这些都提醒着我,这里曾是金融发达的城市,这个辉煌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乔安笑着,她心想,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呢?是媒体人吗?她原来想过,佑海传媒一条街威海路是否会变成美国的麦克逊大街,只是在任何光辉的背后,都有资本之手在挥动。
车子开过证券大厦,袁得鱼不经意地低下了头。
“想起常凡了?”
“嗯,能否陪我去礼查饭店那里走走?”
“好啊。但是让你失望了,那里的大排档没有了。不过好消息是,洋白渡桥会迁到礼查饭店对面。”
礼查饭店门口,原来大排档的地方已是一块空旷的荒地,但他脑海中仍浮现起他与杨帷幄、常凡坐在礼查饭店门口大排档吃夜宵的情景,不禁感慨过往的时光。
“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是四五年前了。”
“嗯,你那时候穿着一件红色的大毛衣,袖子长过手,我还在想,你是不是穿着你外婆的毛衣就过来了。”
“袁得鱼,那可是当年最流行的日式毛衣。”
他们在超市买了一堆啤酒,面对着东江喝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的时光。
袁得鱼看着礼查饭店,想起爸爸当年在大排档的时光,小时候的自己也喜欢这里热腾腾的气息围绕着那些开创资本时代的一群年轻人,那是属于他们豪情壮志的时光。
“杨帷幄、常凡,袁得鱼回佑海了!”袁得鱼大声对着东江喊,“爸爸,我回来了!”
说罢,袁得鱼直接一杯酒下肚。
正在这时,一辆黑车猛地开了过来,突然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朝袁得鱼跑来。
袁得鱼想躲闪也来不及,他们立马将袁得鱼塞进了车里。
乔安追了过去,但无济于事。
她马上拨打了“110”,但电话一通,却被她按掉了,又马上拨出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四
邵小曼赶到天乐汇仙炙轩,这里并不显眼,藏在一片丛林的后面——一栋法国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白色洋楼。如果她没记错,这是一位军官在佑海的老宅子。
她到达那里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天空呈现一片宁静的深紫色,这让她想起哥伦比亚校园里拜占庭建筑背后高阔的星空。
仙炙轩的入口不大,第一层是狭小的空间,招待台的后面,是两排供客人放衣物的柜子。走上旋转的玻璃楼梯,出现一片开阔的天地——从大玻璃窗往远处眺望,凭着黑夜前的一点儿白光,看到了一片草地,还有几盏马灯。
邵冲告诉过她,他有时会与朋友在附近谈一些事。
邵小曼想,干爹总是能找到佑海形形色色的好地方,他总是对老佑海的历史了如指掌。或许,干爹对于这些地方,与常人的感触不同。
她很快看到了邵冲,他在三楼平层的桌子前悠然地叼着烟斗。
“干爹,我来啦!”邵小曼一下子坐在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斗啦?”
邵冲有滋有味地吸了一口:“香烟是妓女,享受了后就彻底丢掉;雪茄是情人,需要大量的金钱去维持;烟斗是老婆,不弃不离,悉心呵护。”
邵小曼一下子乐了:“真像个老克勒(oldclerk,最先受西方文化冲击的一群人)。”
邵冲微微一笑:“南岛那里的大寿如何?”
邵小曼这才意识到,自己去南岛是祝寿的,只是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竟把正事给忘了:“非常好!老人家收到你让我带给他的礼物非常开心。”
“不错。”邵冲打量了她一会儿,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直截了当地说,“你今天怎么这般乖巧模样?还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干爹——”被识破的邵小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让邵小曼更没想到的是,邵冲直接说:“是不是为了袁得鱼?”
邵小曼不由得张大嘴:“天哪,如果用料事如神这四个字形容你都远远不够!干爹,就帮一个忙好不好?我知道,你与唐家关系非同一般,你让他们取消追杀令,好吗?”
“这个事情我管不了!再说,你怎么非说人家有追杀令呢?胡说可不好。”邵冲轻描淡写地说,“吃一点儿冷盘吧,这几个小菜的味道都非常好。”
邵小曼无心吃菜,她有一种摆脱不了的心慌:“干爹,我真的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再说,袁得鱼回佑海,根本就是身无分文,放他一条生路有什么关系呢?”
“不会是他让你过来求我的吧?太可笑了!”邵冲摇了摇头,“你真是太幼稚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我朋友罢了,他没让我过来,是我自己过来的!”邵小曼着急地说,“我知道,唐家的势力很大,他的处境真的太危险了!”
邵冲完全不为所动,只顾自己一个人玩着烟斗,吐出浓浓的烟雾。
正在这时,邵小曼接到一个电话,是乔安打来的:“小曼,你是不是在佑海?告诉你啊,袁得鱼被人抓起来了!你有办法吗?”
邵小曼挂了电话,脸转向邵冲,他依旧一脸冷峻。
邵小曼鼓足了很大勇气,紧紧握住邵冲的手,深情地说:“求求你了……爸爸!”
这是这么多年来,邵小曼第一次叫他爸爸,平日里只叫他干爹。
邵冲顿住了,他也没想到邵小曼竟在这个时候叫他爸爸。
邵冲闭起眼睛,微微摇了摇头:“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样,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喜欢!”
邵冲是邵小曼爷爷28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幼子。他刚长大成人的时候,就家道中落,只身去贵远插队落户。他自小就身体强壮,打一手很好的乒乓球,平时也喜欢书法,年轻时最爱看的是林语堂的书,但一直没有结婚。
邵小曼长大后才听说,这个叔叔一直暗恋自己的母亲,而母亲因父亲出轨离家出走。那时的父亲已经在美国,因为妻子离家,在美国很快就组建了新的家庭,也渐渐与邵小曼疏远了。
邵小曼对父母的印象,只有家里的合影,她早就快不记得父母的样子。
在她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一直很依赖母亲,脑子里至今还回旋着母亲带她去看的《天空之城》的配乐。
因为邵冲一直没有孩子,便成了邵小曼的监护人。邵小曼自中学起就一直在美国上学,但只要放假,就会回来。邵小曼也不清楚,为什么邵冲与家里的其他人不来往。
邵小曼一直叫邵冲“干爹”,但她分明能感觉到,当她叫邵冲“爸爸”的时候,他的眼眶里似乎闪动着一点儿泪光。
“我看着你从小长到大,一向光鲜靓丽,骄傲自信,从来没有这么低过头。你了解这小子吗?你到底喜欢这小子什么?到底喜欢这小子什么?”邵冲咆哮起来。
“爸爸,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邵小曼反问道。
邵冲平静下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跟家里人来往?”
邵小曼困惑地摇着头,她有点儿印象——邵冲跟家里人吵得很凶。她心里一直觉得,邵冲有问题,不然家里人不会远离他。
“因为他们都反对我带你!他们看我那么坚持,还说你是我的骨肉!”邵冲仰天长叹,“这实在太好笑了!”
邵小曼强烈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一丝寒意,她从来没有见过邵冲这般模样。平日里,邵冲总是不动声色、胸有成竹的样子。
邵冲摇摇头:“你与你妈妈太像了!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很多人进我们邵家,因为我们邵家有钱。但我当年第一次见你妈妈的时候,就知道她根本不图这个,她是真的喜欢你爸爸。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会那么爱一个男人!”
邵小曼沉默了。
“我大学学的是工程力学,当年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大山里,就只身来到佑海打拼。那时在佑海我一个人也不认识,而且已经是邵家的弃子!我找亲戚的时候,他们一个人都不理我!我只好住在一条河旁边的棚户区,不仅每天要闻河水的恶臭,还有很多老鼠在我身上爬来爬去。一开始我经常吐,后来也就习惯了。有一天,一只蜈蚣爬到我脸上,我以为是被子的角,就猛地一扯,留下了脸上的这道伤疤!”
邵小曼看了一眼那道伤疤,有点儿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去了和平饭店楼顶,看着万家灯火,对自己说,我为了自己的梦想来到这个城市,每天都在看西方原版的金融书学习,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我的梦想就会实现。10年后,我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爸爸,我错怪你了!”邵小曼说。
“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在乎那小子有没有钱,你喜欢他的聪明,你甚至喜欢他舔伤口时那种痛苦的样子,但这样的人不会珍惜你!因为你没有力量去触动他的内心,一个聪明的男人只会记得那个改变他、影响他的女人。”
邵小曼摇着头。
邵冲把邵小曼拉到平层外:“你看大玻璃里面,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寻欢作乐,享受美好的生活!但大玻璃外面,你看前面那栋楼,就在今天,一个绝望的母亲因为儿子不孝顺自杀了!很多股民都渴望,股市给他们一个平等赚钱的机会!但平等赚钱的机会,会有吗?谁给他们这个机会?游戏规则掌握在谁的手里?我亲眼看到很多人因为倾家荡产而自杀!你知道我的想法吗?我让你去金融机构,是为了让你学习这些规则,这才是真正掌控世界的规则!你知道致富的奥秘之后,你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会很容易,这也是我一直想给你的最大一笔财富!”
“爸爸,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袁得鱼,连玩这样游戏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真的身无分文,你就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用不着赶尽杀绝啊!”
“如果你再提这件事,我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邵小曼一下子泪流满面,哽咽道:“你为了我,能与亲戚们决绝!那你也肯定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苦苦哀求你!放过他,真的有这么难吗?”
邵冲自有苦衷,他心里清楚,以邵小曼的才智,如果她与袁得鱼联手,这将是一股可怕的力量,连自己都未必能够控制,他怎么能答应呢?
邵小曼说:“求求你了,爸爸!就算为了我妈妈,求求你!”
邵冲一直在摇头:“邵小曼,你太倔强了!太强的女人,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邵小曼终于说:“爸爸,我听你的话,现在就去美国,去投行!这样可以吗?可以吗?”
“在我答应你之前,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邵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顿了一下,“必须经过我首肯,你才能结婚。那小子,你就甭想了,我永远不会同意!”
五
乔安还是很焦虑,于是又打了电话给许诺:“你在哪里?”
“我回佑海了,我在家里打扫屋子呢!还不到半个月,家里怎么这么多灰,脏死了!”许诺一边说,一边还在忙着掸灰。
“袁得鱼被人抓了!”
“啊?怎么回事?你在哪里?”许诺担心起来,“我马上过来!”
许诺赶到洋滩礼查饭店的时候,看到乔安一个人站在破车旁,惊魂未定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车突然开了过来。
乔安诧异地盯着这辆黑车,一下子反应过来:“就是这辆!许诺,你赶紧记车牌号,我打电话报警!”
她还没拨通,车子就停了一下,又“刺溜”开走了,留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袁得鱼摸了摸后脑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到乔安,不由得说:“刚才不是我的幻觉吧?我这就安全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许诺赶紧跑过来。
袁得鱼见到许诺就想跑。
“你这次别想跑!”许诺眼疾手快,拉住了袁得鱼的皮带扣。
“我被拖上车,就有人把我打晕了。我睁开眼的时候,头被袋子一直套着,但闻着好像是到了一个潮湿的老房子。我听到了开门声,心想,这下估计死定了。没想到又被拖上车,回来了,真的好奇怪!”
“太好了!”许诺还是很开心,“你安全了!”
乔安还在那里想着:“难道是邵小曼?”
他们都看着她。
“我刚才也打电话给邵小曼了。”乔安说。
“我一直听邵小曼说,她会找她干爹。”许诺想起什么。
“不行,我要见她一面。”袁得鱼突然说,“乔安,你能联系上她吗?她在哪里?”
“好的,我问问。”乔安没见袁得鱼那么紧张过,过了一会儿说,“她关机了。”
袁得鱼有种不祥的预感,无聊地沿着旁边的路来回跑起来。
“你怎么啦?”
“不知道,就是很慌,不要管我!”
正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袁得鱼眼前一晃而过,袁得鱼看见了什么,极力地大叫道:“邵小曼——”他狠命地追着。
许诺与乔安看袁得鱼猛跑,也跟在后面跑,但很快就被袁得鱼远远甩在后面。
邵小曼把手贴在出租车后面的玻璃上,无奈地望着袁得鱼,眼泪流了下来。她难道不该高兴吗?她坐出租车,见到了心上人一面,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
出租车在红绿灯处停了下来,袁得鱼追上车,一个箭步在车前面拦住,然后立马拉开车门,把她往外拽。尽管邵小曼一直在拒绝,但还是没拽过他,下了车。
袁得鱼大口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邵小曼平静的脸上,两行眼泪又滑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袁得鱼关心地问道,“你到底怎么跟你干爹说的?”
邵小曼沉默着,闪动着动人的眼眸,一直盯着袁得鱼的眼睛。
“我要去美国工作了。”邵小曼终于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袁得鱼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不是一直在美国吗?去美国工作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以为这样就跟我分开了吗?说不定我很快也‘杀’到美国去了!”
“好好对许诺,祝你们幸福!”说着,邵小曼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袁得鱼轻轻地帮她拭去眼泪。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你必须得把所有话,现在的、将来的,就在此时此刻全部倒出来。你会对我说什么?”邵小曼问道。
袁得鱼盯着邵小曼的眼睛,这个女孩是如此完美,仙姿玉色,美艳倾城,对自己又是如此痴情。他猛地想起那次在别墅里,这个骄傲自信的女孩,第一次显露她的娇羞。他何尝没对她动过心呢?然而,现在的自己,算什么呢?只会给她增加麻烦,在很多时候,只会依赖她,这次又多亏了她。他怎么忍心让她为自己如此辛苦呢?
邵小曼见袁得鱼沉默,故意轻松道:“前面有一条我很喜欢的路,陪我走走吧?”
袁得鱼点点头。
两人安静地走在圆明园路上。
这是一条幽静的小路,没有车辆,就他们两个人。
路两旁尽是万国建筑——真光大楼、兰心大楼……袁得鱼惊叹哥特、巴洛克等建筑的美妙,这里的一切与灯光映照的地面,形成迷离的历史宫殿,像是穿越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这里好美!我第一次来这里,佑海让人惊讶的地方太多了!”
“呵呵,我想到第一次去洋滩19号,发现里面没多少人。于是我就问我干爹,那里为什么没有人,那里的一杯鸡尾酒也不过60元,与外面三流酒吧的价格差不多。我干爹说,那就是大多数穷人的心态,默然接受世界上大多数不公平的规则,其实他们只要突破自己,就会发现一个与自己之前想象的全然不同的世界。我很喜欢这里,我曾经想过,如果与我的白马王子一起在这里会怎么样,没想到第一个陪我走的男生是你!”
袁得鱼抓了一下头。
“袁得鱼,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邵小曼像是心情好了很多,调皮地看了他一眼。
“好啊。”袁得鱼点点头。
“抱我一下。”邵小曼轻轻地说。
袁得鱼心里咯噔一下,说:“万一抱了后,你爱上我怎么办?”
“抱不抱?”
邵小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一拉,一下子倒进袁得鱼的怀里,如此温暖,还清晰地听得见他慌乱的心跳,她闭起了眼睛。
“是我自己舍不得你。”袁得鱼低下头,对着她的耳朵说。
邵小曼再次泪如雨下,很快沾湿了袁得鱼的胸襟。
袁得鱼说:“我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就变得强大!”
“你已经很强大了!强大不在于你现在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别人怎么也抢不走你的东西。”
袁得鱼露出健康的牙齿,笑得很好看。
“好了,我不想再沉沦在你的笑里。”邵小曼从袁得鱼怀中跳开,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见!”
“再见!”袁得鱼挥挥手说。
袁得鱼默默地看着邵小曼消失在圆明园路的尽头。
他走回去,看到许诺与乔安在等他。
“你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很近,但又好像很远的地方。”
“是回家吗?”许诺小心地问道。
袁得鱼也想起什么,抓了一下头说:“不知道我的老巢还在不在。”
乔安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袁得鱼在佑海的老宅子早就在他走前就卖了,在佑海可以说他是无家可归。她不知道哪里算是袁得鱼的老巢。
乔安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袁得鱼来回走了两圈,没发现原来的门。后来才发现,自己原先住的废弃旧车库,已经被人改装了,只留下一道边门。
他推开那个虚掩的刷着红漆的木门——里面堆满了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地上还扔着几杆秤与几条麻袋,看起来这里被收垃圾的人霸占了。
“这是我的地盘!”袁得鱼冲进去大叫,这才发现人家五口人睡在地铺上,两个小孩被惊醒后,傻傻地望着他,一个比较小的女孩瞬间哭了起来。
那个脏兮兮的丈夫顺手捡起一杆秤就向袁得鱼挥来。
“这是我的地方!”袁得鱼一边闪躲一边说理。
许诺与乔安把袁得鱼拉走了。
“你们不要管我了,我住我弟那里。”
她们面面相觑。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弟弟?”许诺吃惊地说。
“我明天还有一些事,能用你的车吗?”
“好吧,我这几天正好不用。”
袁得鱼把她们送回家后,就把车往东九块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