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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2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0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袁得鱼肚子都快笑疼了:“我当然记得,当时,你们好几个女生都听得特起劲儿。那我问你,你想知道小兔子是什么颜色吗?”

“想啊想啊,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不知道答案呢!”

“哈哈,我说出来之后你铁定要杀死我!”

“快说快说,我想知道!”

“你让我爽一下,我就告诉你!”

“啊?”乔安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故事我琢磨了这么多年,就这个破答案!”

袁得鱼哈哈大笑:“这是当年耍你们女生的啊!谁像你,会记这么多年!”

“你们男生怎么那么坏啊!”

袁得鱼突然眼睛一亮,说:“我好像有主意了!我们也爽一下秦笑他们,好不好?”

“这……”

“你想,当时那个玩笑的谜面就在故事本身。我们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要怎么做呢?”

“他们的要害是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是资金链吗?”

“没错,本质上就是一笔账!我们想办法让他们自己算一下!因为我算了老半天,这笔账平不了,那就让他们告诉我们,这笔账怎么算平。只要他们算,那我到时候就不怕找不到他们的破绽!”

“听起来不错!”乔安欣赏地望着袁得鱼,觉得这就是这个男人身上的优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也从来不会给人任何压力,却总在不经意间,有一种什么事情都能搞定的沉着,反而让人更为依赖。

法庭上,袁得鱼申请自己辩护。

法官征求被告的意见。

被告律师看袁得鱼一脸稚气,就甩甩手,说:“请自便!”

袁得鱼说:“这个案子,很简单。我方认为,被告之所以找那么多借口,还强拆,故意逃避责任,归根到底就是没钱!如果我没钱,我也会请这样的拆迁队,这群人头脑简单又好用!”

在座的人发出轻微的笑声。

“但这笔账又很好算,东九块的开发成本,由土地使用税、土地出让金、土地拆迁费等前期开发资金和银行贷款、利息组成。”袁得鱼停顿了一下,“如果开发商能告诉我,这些资金,它完全有实力负担,那我马上就撤诉,不会再找麻烦,现场的诸位都可以给我做证!”

“凭什么搞这么麻烦,小子?我的代理人很有钱,而且这和大家搬到复浦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假设?他们搬到复浦,就是我们没钱?再说,开发商为了追求更高的利润,降低成本也正常啊!”

“我说了,只要证明你们有钱就行,都不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法官有点儿累,就同意了袁得鱼的提议。

“林凯集团的代表来了吗?”助理法官问道。

“我在!”林凯集团的代表出现了。

这时,乔安听到有人在交头接耳:“这个律师是专打房地产官司的知名律师,也是林凯集团常年聘用的律师,从未败诉过。”

乔安暗自担心——这个对法律完全不懂的袁得鱼,怎么能对付得了这种经验丰富的高手呢?获胜的唯一可能性,就是速度,现场反应的速度。乔安默默祈祷,袁得鱼能像那次学校的跑步比赛那样,一个箭步抢跑到最内侧的跑道,但现实比比赛复杂多了。乔安紧张地看着台上。

这个律师精神抖擞,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好,要我们的费用凭证,是吗?好的,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这个代理律师拿出了一份由银行房地产信贷部出具的证明。证明显示,2002年6月25日9时20分,被证明人在该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资金存有人民币3.32亿元。

袁得鱼看了一下,与自己估计的差不多,他不动声色地说:“这笔资金,只是第一笔资金,其余的拆迁资金呢?”

林凯集团的律师似乎是有备而来,他一下子拿出了一份海上飞股份的抵押合同,上面写着抵押金5.75亿元。正是这个抵押,腾出了划账到银行的3.32亿元资金。另外,加上海上飞现金流的投资,正好是10多亿元,与现在东九块投资的账目完全相符。

律师得意地望着袁得鱼。

映照在墙上的幻灯片资料清晰可见。

在场的人也都看见了,整个场子一下子没了声响。

正在这时,袁得鱼忽然举起手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字好小啊!”袁得鱼说。

底下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法官敲着小榔头:“肃静肃静!”

袁得鱼乜了一眼被告律师,那家伙趾高气扬。他再看了一下林凯集团的其他人,有一个中年女子,估计是财务人员。

刚才,就是这个女人给律师那些财务资料的,那人一直盯着左上角看,神情紧张。

袁得鱼歪着脑袋,指着幻灯片,对书记员说:“请朝左边移动,放大一点儿。”

书记员放大了。

袁得鱼继续看了一眼座位上那个中年女人的反应,那人非常紧张。

幻灯片越放越大。

中年女人不由得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袁得鱼一下子笑起来,走到幻灯片前,说:“我看到了,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是零,而在海上飞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一栏里,写着2.89亿元。”

大家也都看到了,文件上有一行字——海上飞投资的资金中,有2.89亿元资金作为支付给林凯集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

“什么,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为零?”在座的人沸腾了。

此时,在场的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林凯集团的人,土地受让方怎么可以做如此卑劣的事?这是明显的利益输送!

这个数字已经出乎袁得鱼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他头脑中的数字总是凑不齐,原来关键在这里,秦笑的开发抵押金的2亿元,是从这里来的——他实际没有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所以,秦笑撬动东九块的资金,表面上既支付了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又支付了开发抵押金,账面上虚增了2亿多元,其实折腾一番,仍是同一笔资金。

不过,这个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的“零”太夸张了。

袁得鱼煽风点火道:“谁都没想到吧?这么一个优质地块,拆迁费还没下文,就已经享受最高优惠,天理何在?我们看一下前几年香港富豪李嘉诚在佑海虹桥收购的一块同等地段的地皮,支付了每平方米1000美元的土地出让金,我算低点儿,按每平方米800美元计,仅58位街坊的4万多平方米,被告人就至少应该支付3亿元以上的土地出让金。以目前市场行情,佑海城区二级地块每亩的土地出让金约为600万到800万元,58位街坊的4万多平方米的出让金应该在4亿元上下!”

庭审现场一片哗然。

这个细节,让在场的听众都愤怒了——那么一大笔费用竟然是零!这样黄金地段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竟然全免!

代理律师马上慌了,说:“这不关我们的事啊!这……这是合法的!”

律师取出一份资料:“根据《佑海建城(2001)第0068号文》的规定,这个旧区改造房优惠政策的第一条就是,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为零。”

袁得鱼不慌不忙地说:“这样,既然合法,那我们打电话问问佑海市房屋土地管理局房屋拆迁管理处,你们是否有权力享受这样的优惠。”

现场立即拨电话。

“喂?”管理处有人接了电话,听筒放在扬声器上,所有人都听得见。

那人一听来意,就说:“是啊,我们这个条款是施行过一小段时间,现在已经不提倡了。”

“好,既然这个零是合法的,那么,这个账目上的2.89亿元是怎么回事呢?”袁得鱼愤愤地说,“难道是你们这些人分了这笔钱吗?”

袁得鱼对乔安眨巴了一下眼睛。

乔安在底下带头拍起手来。

台下很多人跟风发出嘘声。

袁得鱼咧开嘴笑了,他把双臂高举起来,振臂高喊:“很显然,你们在撒谎!你们钱根本不够,所以你们必须强拆!”

被告律师一下子了。

“你们会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开发商根本不需要一分钱,就可以拿一块价值至少50亿元的地!它根本不需要花自己的钱,用银行的钱,用上市公司挪来的钱,用发公司债的钱,就可以把这个事情做成,而它真实的成本可能是2亿元。然后,它把这个50亿的地,变成了100亿的样子。它只要赚20%,就是20亿,足足是成本的10倍。况且地产项目远远不止赚20%,可能是50%,也就是50亿!很多普通人以为自己买的房子价格已经上涨了,但开发商只花了2亿元,就足足赚了50亿,是亿啊!然后,它可以用50亿再去搞25个项目。所以,富人越来越富,而穷人永远买不起房子!”袁得鱼突然指向在座的居民,“没错,你可以说,那就是富人的本事!但他们,只想要一个舒适的家而已,他们仅有的机会也被这些贪婪的商人给剥夺了!”

底下的人一下子沸腾了。

因为是公开审理,很多记者都在现场,他们纷纷跑出去给自己供职的媒体打电话,向领导汇报这一重要发现。

……

乔安一下子冲上来,他们抱在了一起。

袁得鱼有点儿激动地说:“我是不是打败秦笑了?”

“是的,你太厉害了!”乔安深知,东九块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为零的内幕,将震动整个财经界!不,整个佑海滩!不,全国!

乔安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有漏洞?”

“是他们告诉我的,哈哈!真的是他们告诉我的!”袁得鱼说,“我本来也没有多少把握,财务表面做平很容易,但再聪明的财务人员,也无法圆一个弥天大谎,在细节上总会有破绽。如果刚才幻灯片唰唰放过去,我没有看到的话,他们就过关了!”

“你太厉害了!”乔安激动起来。

“关键是……”袁得鱼坏笑了一下,“我真的爽到了!”

“哈哈哈,爽死你!”

“我太知足了!秦笑,这个佑海滩的大佬,竟然给我爽到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拆迁权益案,竟然演变成了一起活生生的利益输送案!

在庭审现场的几个小喽啰马上给秦笑打了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后,秦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任凭自己如何施展乾坤身手,也无力回天了。

东九块的任何灰暗角落都暴露了,什么黑幕都被挖出来了。

这样不干不净的资产不可能注入海上飞,也不可能成为撬动整个林凯系的跷板。

东九块的拆迁事件,就像一个大雪球,卷入了各路人马,成了最热门的财经八卦,层出不穷的黑幕被一一曝光了出来。

市场反应很激烈——海上飞经历了短暂的停牌后复牌,股价暴跌起来比涨停还快,秦笑知道自己距离“末日”不远了。

拘捕人员抵达时,秦笑彻底瘫软了。

他没想到,这个拆迁,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他苦笑,原本想在佑海滩再次施展拳脚,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没想到,做“佑海地产巨头”还不到几个月,就又变成了阶下囚。

这辉煌的地块,如今成了最悲剧的烂尾楼,不,几乎是一片无望的废墟。

他苦笑的,不是自己再次入狱,而是他的合作伙伴们怕惊动面太大,最终,还是默契地牺牲了他。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当年的杨帷幄。

不过,他对自己的罪名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操纵土地交易,而是“操纵股价”。

这个判决,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可以出去,或许,他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秦笑被捕的消息传出后,更悲惨的,是他好不容易用尽最后力气并购的海上飞,又是11个跌停板。林凯系股票因被停牌或连续跌停,市值缩水达30多亿元。

要知道,就在他并购海上飞的消息传出后,银行的人原本对待东九块谨慎放款的态度大为转变,他们认为,秦笑真的能成为东九块的终结者。当时,他在恒隆开完项目推介会之后,好几家银行已经主动说愿意与他签订东九块的授信协议,他本来是可以理顺全局的。

可就在东九块案判决结果出来的当天,他就接到好几个电话,说之前谈好的合作一律取消。

东九块像个魔咒,连秦笑这个“混世魔王”也没拿下。

秦笑知道,因为东九块的垮掉,原本可做成“美味鸭子”的海上飞也飞了,因为这个上市公司彻底垮了。他最后费尽心力腾出的用在海上飞上的资金,因东九块的覆灭拿不回来了。

秦笑面对着监狱冰冷的墙壁,似乎听到了不远处自己“帝国”倒塌的声响。

而这一切本应该是完美的。

毕竟,原本只要等到东九块拆迁完,银行的授信资金进来,他就自然而然拢起一个新的雪球,那个泡沫一样的林凯系盘子,也就会又活起来。

他事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东九块这根救命稻草,反而压垮了自己。他精心安排的公开庭审,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又苦笑了一下,自己在10多年里,已经来这里3次了。

他站在牢房里四处张望,不由得发慌。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牢房,正是当年杨帷幄住过的。

当年,那个将杨帷幄往外推的黑手,难道与自己没有关系吗?他还清楚地记得,对方再三确认了杨帷幄的狱号——039。

这难道是宿命?

秦笑躺在牢房里,听到有人在猛烈地敲击着铁门。

他不由自主地朝对面望去,一下子恐惧起来,这是一个约10多年前的生意朋友。当年,他问这个朋友借了300万元,后来陆陆续续只还了几十万元。

没想到,这个生意朋友也进来了,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方。

放风的时候,那个黑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事业做那么大,把老朋友忘了?”

秦笑赔笑说:“大什么?还不都是些皮包公司。”

“那钱呢?利息都快赶上本金了!”

“老大,我帮你敲背、洗脚,难道不值这点儿钱?”

黑老大说:“你怎么讲到这个地方去了!”

秦笑不算矮小,可是被一群高大的人围住,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可以任人蹂躏的小鸡。

秦笑不慌不忙,索性躺在地上:“只要你们乐意,我躺着给你们踩。”

这群人朝他吐了几口唾沫,就散开了。

黑老大掐住他的脖子:“出去后,第一件事就给我还钱!”

秦笑拼命点头。

贾琳来监狱看他,见他眼睛是肿的,脸上还有些瘀青,忍不住眼睛红起来。

“喝点儿鸡汤。”她说。

秦笑立马将鸡汤喝了个精光。

贾琳爱怜地看着他:“以前我要煮鸡汤,你还不让我动手,说这是下人干的活。”

“我不舍得你煮。原来我刚出道的时候,每天给大哥们煮。”

他望着贾琳,此刻,却有了幸福感。

不知怎的,他想起第一次见贾琳的情景。

当时,贾琳家离自己家不远。有一天,她穿着一袭白裙,来到油腻腻的小方桌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小馄饨摊的摊主。

“老板,我要一份馄饨。”

那时的秦笑,还是复浦的一个小流氓,20岁出头儿。这个小馄饨摊,是母亲帮着经营下来的。

但他知道,馄饨摊可不是他的理想。

贾琳一个人吃着馄饨,朝他微笑,长裙在风中起伏,不时露出迷人的长腿。

她笑说,自己刚看完杨丽萍的《雀之灵》,现在整个人都被迷住了,也爱穿白长裙。

秦笑在夜色中,叼着烟,一边刷碗,一边欣赏着她,心想:“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女人。”

现在的秦笑,多么想回到那个时候。他拉着贾琳的手,在大雨中抢购了一台视频压缩碟片播放机(VCD机)。在当时,VCD机还是稀罕物,他们惊喜地打量着银光闪闪的小盒子。

两人在雨中深情地望着对方,然后,就像普通恋人一样,一人耳朵上塞一个耳塞。在雨幕中,踢着雨水,享受着音乐带给他们的快乐,这恐怕是他们年轻时最浪漫的时光,应该不是唯一。

秦笑永远记得那首歌,是柯受良的《大哥》——他特别迷恋歌里那种情非得已的爱情,他每次在KTV(提供卡拉OK影音设备与视唱空间的场所)都会唱:“我是真的改变/但没有脸来要求你等一个未知天/只恨自己爱冒险/强扮英雄的无畏/伤了心的诺言/到了那天才会复原/我不做大哥好多年/我不爱冰冷的床沿/不要逼我想念/不要逼我流泪……”

他唱的时候,贾琳总是难得乖巧地靠在他身上,完全是他理想中女人的样子。

有时候,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幸福。

然而,他是一个不缺乏进取心的人,贾琳也是。他们没想到,这样的野心,竟有一天会葬送他们。

秦笑万万没想到的是,继老婆后第一个探监的,竟然是这么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顶着一头乱草,双手插在裤袋里,坐在自己的面前。

秦笑自然认得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与之前相比,看起来有些邋遢,胡须也没刮干净,眼神却是异常犀利。

不知为何,他这个40多岁的老江湖,在这个20多岁的小子面前,却没有任何心理优势,对方的某种气场反而压迫着自己。他早就听说,他是个天才,如今看来,就算完全不加修饰,也掩盖不住这个年轻人的狂放不羁与不凡气度。

那年轻人倒也直接:“你还记得我爸爸吗?”

秦笑笑了一下:“我当年可是你爸的铁杆兄弟。”

“当年不就是你要收购帝王医药吗?从而发起了帝王医药的多空赌局,这个事儿可是惊动了整个佑海滩,你那时候可是一代枭雄!”

秦笑的脸在抽搐。

“不过,你没收购成功。你与当年临时倒戈的唐子风交情不浅啊!”袁得鱼停了一下说,“我告诉你个事儿,不过我想你也知道了,现在接手海上飞的是唐子风!他用对价的方式,将上市公司与海上飞换股,得到了海上飞的控股权!海上飞管理层估计也快疯了,真的是不计成本地抛售。不管海上飞资质如何,毕竟是上市公司,价格到这个地步,唐子风无疑是趁火打劫,捡了一个大便宜!”

秦笑想起唐子风曾提过用对价的方式收购,没想到是真的。

他有点儿恍惚,甚至怀疑,这些是不是唐子风事先就安排好的。如今,唐子风不仅拿到了更便宜的股份,还取而代之地彻底控制了海上飞。

“虽然因为东九块的案子引发调查,牵出的事越来越多,但海上飞的管理层还是滋润的。他们安然无恙,因为很快有唐子风罩着他们,他们很欢迎唐子风。想想也是,海上飞从本来不能流动的限售股,直接转成了能在二级市场买卖的流通股,尽管折价出售,但总比股份在一个阶下囚的手里好多了。”袁得鱼的每一句话都刺激着秦笑的神经。

不过,秦笑还算平和,他觉得,自己怪不得唐子风。

原本,秦笑是可以在这场资本游戏中分到一杯羹的,但是自己搞砸了。毕竟,只有唐子风介入,才能把原本漏洞百出的财务账搞得眼花缭乱,也才能瞒天过海;也只有唐子风掩护,自己才能有时间暗度陈仓,把海上飞牢牢握在手里,尽管后来还是飞了。

“秦笑,你是天才,能想出用跨境金融工具进行利息套利,做出新的并购资金!”袁得鱼叹了口气说。

秦笑冷笑了一下。

“中邮科技后,你一连收购了两家香港上市公司,我问你,这些资金哪里来的?这些收购几乎同时进行,如果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蹊跷了!”

“你在说什么?难道不应该是我想收购哪家公司,什么时候收购,都可以做到的吗?”

袁得鱼对他笑了一下,令秦笑浑身不自在。

秦笑觉得,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将中邮科技的胜利果实转换成了香港上市公司的资产,可这有什么用?自己只会搞资本运作,所有实业都在亏钱,不得不用新窟窿的料去填补旧窟窿,最终还不是山穷水尽?

袁得鱼仿佛对秦笑的事情兴趣不大,他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问,你就以我爸曾经的铁杆哥们儿的身份回答我,好吗?”

秦笑不吭声。

“我爸爸就算当时做多失误,但我在他本子上发现,他有沽空的交易记录,他为何放弃兑现这笔巨额收益?为何要白白承担这样的后果?你们到底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笑老奸巨猾,什么都不肯说。

“那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何我爸爸最后能追沽22亿,这笔钱从何而来?”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爸爸的事?”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在帝王医药大战之前,玩过一场叫七牌梭哈的游戏。”

秦笑定睛看了袁得鱼一会儿,心想,这个年轻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们约定了如何分成。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让我爸爸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秦笑依旧不动声色,思绪却早已飘到了过去。

那个事距离现在已经太久远了。但是那个帝王医药事件,无疑是他雄踞佑海滩的真正起点,他怎么可能忘记?

再说,这个手笔是如此惊心动魄,此后,再也没有见过如此有想象力的大手笔。

或许,当时他们是太残忍了,至少,应该关照一下袁观潮的孩子。但怎么办呢?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厚道,最后难道不是因为袁观潮自己也失控了吗?

“刚才我在等候的时候,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我想,她应该是你的妻子。我几年前见过她,她明显苍老很多。我知道,你们还有个在英国读书的孩子。如果我爸爸还在,或许我也在海外读书。”

“对,对不起……”不知为何,冷血的秦笑突然脱口而出。

“我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干爸,他叫杨帷幄,但他就在我看望他的那一天……”袁得鱼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你觉得,你会比他更幸运吗?”

秦笑深深地觉得,眼前这个男孩是一个巨大的风火轮,一旦旋转起来,可能永不停息。

“我只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当年,我爸爸原本不想介入帝王医药事件,但两个客人来后,改变了他的想法。如果我没记错,这两个人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香港人。那个日本人头很大,样子很奇怪,整个人是方的,总之,脑袋与身体都是方的。我之所以记得,是当时想过,如果去推这个人一把,恐怕都不会滚。那个香港人是高个子,说起话来语气生硬,他的样子很像军官,身材高大挺拔,却是长短脚。如果我没记错,你与日本那边的关系很好,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秦笑陷入深思,他当然知道那两个人。

袁得鱼仿佛看出了什么,继续问道:“你只要告诉我,当年我爸爸那笔钱是不是他们给的?”

秦笑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秦笑不语。

“我还是不解,我爸爸在当年的5月28日,已经掉头用3亿元杠杆沽空了帝王医药。29日,也就是相关部门宣布补贴的前一天,他还追沽了22亿元。就算最后九分钟无效,他这笔资金可以稳赚33亿元,现在,这笔资金又去了哪里?账面上怎么亏损了5亿元呢?”

秦笑摇摇头。

“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唐子风究竟找的是什么?如果不是钱,那究竟是什么?”

“是一本册子,红色的册子。”秦笑终于开口了。

“红册子?”

“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上面有很重要的信息,可能能帮你找到资金的去向。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因为,我也希望你能扳倒唐子风。”

“那两个人究竟是谁?”袁得鱼又问道。

“不是你能想象的。”秦笑最后想了想说,“总之,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袁得鱼嘴角歪斜地笑了一下:“恐怕你看不到这个结果了。”

这天晚上,秦笑怎么也睡不着。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黑魆魆的洞口,洞口处有一个人,背对着他。

他看不清是谁,走近一看,那人转过身来,竟是杨帷幄,他的脸看起来是斜的。杨帷幄乜了他一眼,头上还顶了一朵鲜红的花。

“你也来了!”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洞的深处传来,四周都在发同一个声音,洞里似微微颤动。

“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你把我推下去的!是你把我推下去的!……”那个声音重复着。

秦笑开始发抖:“不是我!”

秦笑记得,当时有人特意来香港找他,让他提供监狱里的一些地头蛇的联系方式。

他没想到,那个人那么快就对杨帷幄动手了,还不留一点儿余地。

秦笑见到杨帷幄朝他张牙舞爪地冲来,吓坏了,下意识地跑进了山洞。

那个山洞里竟然出现了一条璀璨明亮的橙黄色光带,忽明忽暗,就在他的前方。

山洞里寒风回起,凉意袭来。

一列火车呼啸而来,由远及近,几乎要吞了自己……

他趴在洞壁上尝试躲开,但那山洞剧烈晃动起来,两边的洞壁越来越靠近,他想往上爬,可洞壁好像倒挂的光滑漏斗,没爬几步,自己就滑了下去。

火车越来越近,声响震耳欲聋,这个黑色的庞然大物风驰电掣般,它撞击的一瞬,秦笑胸口感到一阵剧烈的绞痛,似被火车碾轧,魂魄与身体一下子分离……

袁得鱼走着,一阵寒意从背脊传至全身。

他还是双手插袋的姿势,抬头望了一眼快被云雾遮挡的月亮。

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可以慢慢填补那个复仇棋盘。那棋盘在没有星星的黑暗夜晚,竟是那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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