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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绑架下告白

没有人是完全孤立的小岛,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小块,是整体的一部分,因此绝对不必派人去探听,钟声为谁而鸣,钟声为你而鸣。

——约翰·邓恩(JohnDonne)

《信任者》(Trustee)

这天下午6点多,乔安离开杂志社驾车回家。

当行至一个路口时,乔安的车被逼到主路上,从那辆车上下来几名男子,把乔安强行拽到一辆别克商务车上。

司机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乔安说:“是泰达证券的事吗?”

司机说:“算你说对了!我是唐总派来的,我们就是他派来灭你的。”

在车上,乔安的头一直被一个丝巾蒙着,被压得很低。

途中,绑架者先后四次用塑料袋将乔安的头套住并勒紧,每一次乔安窒息得要晕过去时再松开,如此反复。就像猎人对待猎物一样,他们在肉体与精神上同时击垮猎物。

乔安一直在发抖,心想,这帮打手把她拽上车的时候都没戴头套,就是不怕我认出来,估计是要杀了自己。

乔安被他们带到一个密室,她一直被推着,走路摇摇晃晃,只知道自己走了不少楼梯。她虽默默记着,但拐了好几个弯,已经全然不知道方向。

这时,乔安感觉有人递来一部手机,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乔安听得出,是唐焕的声音,估计是外场指挥,难道他们说的唐总是唐焕?

“乔大主编,你们干什么非得报道泰达证券?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钱?我们损失大了!这个连司法部门都没定案,你们凭什么说违法?你们的报道让我们把上面的人都得罪了!”

折磨了几个小时,唐焕又来了电话,他算是正式提出了要求:“这样吧,你在你们的《华夏财经报道》上刊登更正启事!”

乔安嘴巴还是很硬:“如果有错可以更正,但即使我想登,我们编委会不同意刊登,我也登不成,进不了印厂。”

唐焕的声音放低了:“你是什么背景我们都清楚,现在编委会谁是负责人我们也都知道。只要你肯登,他们会不同意?难道你非要让我给你们吴大主任打电话?”

乔安心想,他们果然摸得很清楚,现在吴恙就是编委会的主任。

不知为何,她现在很想听到吴恙的声音。

“吴恙!”她一听到电话里吴恙的声音,一开口就哭了,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那个司机觉得好笑:“你们这种搞新闻的,写起稿子来不是挺英勇的吗?”

他厉声对那头的吴恙说:“你们赶紧登更正启事,不然我现在就办了你们的女主编。我们会让她得艾滋病,知道吗?车上就有带病毒的针!”

吴恙紧张起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个东西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你想清楚了给我们电话!”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袁得鱼接到电话的时候,是7点多,他万万没想到是吴恙打来的。

“总算联系到你了,袁得鱼吧?乔安出事了!”

“怎么回事?”

“乔安,她……她被人绑架了!前……前两天,我们报社就收到一封恐吓信,说如果再查一个券商IPO的案子,就会报复我们!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袁得鱼与吴恙坐在茶馆里,吴恙比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憔悴很多,脸色灰黄,就像在以前脸上抹了一层泥似的,头发也像520胶水加角度尺画出来的杰作。

吴恙摘下眼镜,抹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抹眼泪。

“别这样,男子汉大丈夫的。”袁得鱼很受不了这个,“你们做了什么报道?”

吴恙摊开他拿来的《华夏财经报道》:“就是这篇。”

袁得鱼看了起来,文章的标题是《谁批准了泰达证券上市?》。

他看过这个稿子,主要就是剖析泰达证券上市的经过,说泰达证券上市实现了三级跳,结论是泰达证券上市有很多漏洞。

袁得鱼摸了一下脑袋,梳理了这个模式——泰达证券先是通过一系列股份化改制,将股份增至1.5亿股。后来,通过定向增发的资金,它又借壳九花堂进行换股。

根据2007年4月14日九花堂的股权分置改草方案,九花堂非流通股每8股换成1股泰达证券,流通股每4股换成1股泰达证券,换股比例分别为8∶1和4∶1。

九花堂2.8万多名股东投票通过了九花堂的股权分置改革方案。2007年8月27日,泰达证券终于发布了上市公告书,次日在佑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

泰达证券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直接成为挂牌交易的上市公司。

上市首日一度摸高到49元的高位,市值突破60亿元。

由此,泰达证券在2007年实现了三步跨越:增资扩股、成为规范类券商、上市。

文章评论说:“这家上市券商,挂牌首日股票涨幅就达到了424%。从2007年2月以后,进入泰达证券的一些股东,获得了约40倍的回报。泰达证券已经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证券市场造富模式。这个上市模式,是否意味着一个技术含量很高的寻租游戏的诞生?”

犀利是挺犀利的,但袁得鱼觉得,这篇文章只说出了一半,与其说委婉含蓄,不如说还没有把握到这个事件的本质。

“对方说,我们没理由这么评论,非要我们登个声明出来。”

“因为你们直接说是寻租游戏?”袁得鱼指了指文章中的措辞。

“我们一直在跟踪报道九花堂,发现了很多问题。我觉得,我们其实只是报道了表面,对方可能怕我们追根溯源。”

“是啊,从你们的报道中,完全看不出它曲线上市的巧妙,无法对它形成有效的指证。你看,首先我们不知道泰达证券这批新股东是谁,因为这些股份太零散。而且,从目前的大致轮廓看,它应当还借力了第三方公司,但我看不出任何痕迹。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还要盯上你们呢?”

“在报道出来之前,乔安去过一趟佑海证券交易所,但交易所拒绝就泰达证券回答任何问题。我记得接待的高层领导好像是个叫贾波的家伙,他是交易所的副总。”

“啊,原来是这样。虽然我们没有识破他们的财技,但他们也绝不希望这种利益关系被泄露。话说,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你也知道,真正有料的信息都是业内人士透露的。”

“能不能告诉我呢?”

吴恙犹豫了一下,说:“是一个叫熊峰的家伙,他原来是博闻科技的董事长,与金融圈不少大佬很熟。”

“熊峰?如果我没记错,就是原本手里有浦兴银行股份的那个?”

“是啊,他前不久刚从监狱里出来。这里牵扯到另一件事,熊峰放出来之后,质问他手下浦兴银行股份去了哪里。手下就跟他说,有一笔贷款即将到期,不得已变卖了这些股份,也得到了董事会批准。然而,熊峰从财务人员那里得知,压根儿就没有这个‘燃眉之急’。熊峰发现,这1500万股股份,转到了唐子风手里。这本来也不好说,没想到熊峰发现唐家拨了330万中介费,全部进了两个手下口袋。熊峰气得要打官司,理由是博闻科技是国有单位,这部分资产必须经过有关机构批准。然而,他的手下出具的说明文件称,这部分股份转让不需要评估。手下后来被搞怕了,一下子把330万扔了出来。但熊峰非要与他们纠缠到底,并发现了个情况——当时浦兴银行的股份被一个叫苹果(Apple)的信托计划收购,这个信托计划是泰达信托发行的。如果能查到这个信托计划的受益者是谁,那或许能发现更大的秘密。”

“于是熊峰就让你们查这个信托计划?”

“是的。不过,乔安申请调阅苹果信托计划的受益人名单,被拒绝了。”说到这里,吴恙懊悔万分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真的太不当心了,明明知道这个事情并不简单,竟然还让乔安一个人冒这么大风险,我真的不是人,不是人!”他使劲儿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袁得鱼安慰他:“就算你不让她查,以她一贯的做事风格,也一定会去查的,别自责了。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解救她。”

吴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我有点儿失态了,你有什么思路?”

“我想到一个人。”

“谁?”

“贾波。”袁得鱼看了资料,很确定地说,“他现在是交易所副总,他这个角色完全可以在交易双方与佑海证券交易所之间穿针引线。你有没有发现他另一个身份?”

“我想起来了,泰达信托顾问。”

“你不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天哪,熊峰也这么猜测过,但我们没有证据。”

“能带我去见熊峰吗?”

“你不觉得要先报警吗?”

“你报警之后,警方也无从下手。”在袁得鱼眼中,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大多数人以为的规则。既然他们能让上市这样的利益事件公然走另一条途径,那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以为的警力,也恐怕是无效的。通过另一个规则来办事,这个世界才能生出一种力量。

“好吧。”吴恙思路很清晰,很快答应下来,“还有点儿时间,乔安那边,他们两个小时后给我电话。”

吴恙拨了熊峰的电话号码,没有人接,连续拨打了几次,还是没有人接。

“我们有没有办法直接到他住的地方去?要抓紧时间啊!”

“我知道,他现在在一家小型贷款公司上班,但现在已经快8点了,他会在吗?”

“赶紧走吧!”袁得鱼迅速抓起外套。

他们来到坐落在金陵东路一座顶部是莲花形状的毗邻洋滩的大厦,大楼的大堂里很冷清。

“就是这里了。”吴恙抬起头说。

袁得鱼点了一下头。

他一进旋转门,就觉得奇怪:“怎么连一个门卫都没有?快进去看看!”

等了很久,电梯才来。

电梯门一打开,他们就直接冲了出去,看到眼前的情景却大吃一惊——玻璃门被敲碎了。

袁得鱼将手绕过玻璃按了一下开门键。

他们进入走廊时,办公室里都是黑的。

整个办公室看起来也是空荡荡的。

“有人吗?”袁得鱼一边叫一边摸索着灯的开关。

走廊深处的拐角处,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他们跑过去推开门,只见一个头上流着血的微胖中年男人抱着头在角落里蜷缩着,他看到有人来,惊恐地睁大眼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熊峰?”吴恙吃惊不小,他马上走上前去,“谁干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了!”中年男人死命地摇头,眼神呆滞。

袁得鱼仔细看了一下周围,希望能找到线索。

正在这时,吴恙的电话响了,对方的声音非常低沉:“吴恙,想好了吗?你们现在就马上更正你们的报道,不然我就勒死你们的乔主编!”

电话那头,传来乔安抽泣的虚弱喘息声。

吴恙听得很清楚,这确实是乔安的声音。电话里还传来扇耳光的声响,还有人在怒骂:“就是你这个娘们,不知道写了多少恶心的稿子!”

“求你们放了她!”吴恙几乎崩溃,“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吴恙挂下电话:“他们非让我登更正启事,不然就撕票!”

“你们下期什么时候截版?”

“明天。”

袁得鱼想了想,说:“很显然,熊峰这边肯定也是泰达系那帮人干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种手法肯定是唐焕。我找一个人试试。”

“你想找谁?”

“我只能试一下,也并不是很有把握。我找那个人,一来可以找制衡他们的证据,二来看看能否让唐焕放弃这次行动。其实他们也很蠢,登更正启事有什么用,怀疑的人还是会怀疑。如果实在不行,你就答应他们。”

“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洗脱罪名,他们有办法自圆其说。”

“还有个好处,就是威胁你们不要再进一步深究了,断了你们跟踪报道的念头。”袁得鱼看了一下手表,“他们让你最晚什么时候答复?”

“这期截版的时候,也就是今晚12点,他们会有人在印刷厂等着,以看到他们要求的传版样子为准。”

袁得鱼走上一栋简约风的四层别墅,房子四周,是一片竹林,透出几分雅致。

他心想,就在几年前,师傅应当也来过这里。

袁得鱼按了一下门铃,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开门的竟是女主人贾琳,她盘着头发,身上散发着一股香气。

“我刚才还在想,谁那么晚到我这里来。从猫眼一瞄,原来是我最爱的小兄弟上门来了!”贾琳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袁得鱼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这么晚来你这里,应当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刚才还在想,自己怎么运气这么好,都不用排队呢?”

“哈哈哈,你当我是老鸨啊,我可是一个很正经的女人,你太不了解我了。”

“是啊,不然我师傅怎么对你如此情有独钟!”

“别取笑我了。”贾琳不由自主地送了一个秋波,“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

袁得鱼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洋红色的丝绸短裙,在大厅橙黄色的射灯下,胸口的事业线很明显。

“那是。谁让你那么美艳,搞得小弟我一见你就心怦怦乱跳。”

“哈哈。那个魏天行还说自己是情圣,原来他的徒弟才不浪得虚名。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等我洗个澡出来与你‘寻欢’。”贾琳说着,就快步来到袁得鱼面前,袁得鱼本能地躲闪了一下。

袁得鱼故作淡定地目送她进了浴室,她关起门的一刹那,袁得鱼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心想,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袁得鱼四处转了转,他看到走廊里贾琳与秦笑的照片。有一张他们在雨水中欢笑,照片中的贾琳穿着一袭白色裙子,头发虽然有点淋湿,却透出女孩的清纯。

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对夫妻的感情,不知为何,他相信他们还是相互爱着对方的。

贾琳出来了,散发着香气,她换了一件黑色的睡衣,头发扎了起来。

她呷了一口杯子里的薄荷酒,似乎觉得不是很入味,慢慢地在杯口撒了一层糖——糖溶化成一朵朵的小云。她轻轻地舔了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新鲜的味道。

她抬起头,有些深情地望着袁得鱼:“小子,我真的很喜欢你!”

袁得鱼笑了一下:“有个忙,不知姐姐愿不愿意帮?”

“愿不愿意帮,要看你的表现了。”贾琳凑近,“我上次说的是真的,那个女孩不适合你。”

袁得鱼不理她,接着说:“我怎么知道,你能帮到我呢?”

“你真是个狡猾的小子,你不会后悔的。”贾琳自信地抛了一个媚眼给袁得鱼,闪动着妩媚的眸子,“跟我来吧!”

袁得鱼随贾琳来到二楼的卧室,这个卧室很大,放了很多面镜子,玻璃房似的阳台上,有个浴缸。

“什么事?说吧!”

“我的一个记者朋友,被你们的人抓了。惊动警察也不好,还是快点儿放人吧。”袁得鱼坦言道。

贾琳沉思了一会儿,说:“什么叫我们的人?这事可与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肯定是唐子风他们干的。自从秦笑的事之后,我与他们一刀两断了,和他们不共戴天。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找能收拾他们的人。说实话,我也不只你那里投资,信托公司会给我推荐一些有潜力的投资公司。但我发现,目前为止,只有你的实力,才能与他们抗衡。”

袁得鱼心想,原来贾琳如此用心良苦。

他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她果然与秦笑情深似海,但为何她总是欲求不满的样子,就算秦笑在的时候也是,这女人真是令人费解。

“既然如此,那你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吗?”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贾琳拉开梳妆台右边一个带锁的抽屉。

袁得鱼凑上前,抽屉里放着两三张照片,他一眼就看到照片上熟悉的面孔——有三个人他认识,分别是秦笑、唐焕与唐烨,他们穿着夏威夷风衬衫,站在另外两人旁边。

“这算什么证据?”袁得鱼问道。

“那次是唐烨基金公司,邀请上面官员去欧洲四国游,中间那个头发微秃的,是交易所的贾波,中间那个高个子戴眼镜的麻皮脸,是孟益,分管发行基金。”

贾波?袁得鱼警觉了一下,但他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这也只能证明他们关系还不错啊!”

“那次出游的手续性资料的复印件,我这里都有,可以证明不是事务性质。”

袁得鱼仔细看了照片的落款,是2005年。

或许从秦笑操作海上飞开始,他们就已经想好了今天的计划。或许,真像秦笑所说,他在东九块的环节惹出麻烦,被这个“七牌梭哈”组织抛弃。

他不由得试探地问道:“还是七牌梭哈的这帮人吗?”

“那你就想简单了,七牌梭哈只不过是最外围的一个圈子而已。”贾琳止住了,她不想被袁得鱼引导,快速地锁上抽屉,“如何,你答不答应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呵呵,我也不为难你,你陪我把这杯薄荷酒喝掉,然后,抱着我在房间里转三圈,再帮我脱掉我的鞋,怎样?”

“那岂不扫兴?”袁得鱼露出一番色狼的样子,扯开领口。

贾琳见状反倒愣了一下,不由得大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特别,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袁得鱼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心想,当年英明神武的师傅——魏天行中了美人计,这关是对每个男人的考验。

不过,贾琳貌似知道很多事,不如与她斗智斗勇一番。

他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偷偷地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好吧,我答应你。”袁得鱼拿起贾琳递给他的薄荷酒,一饮而尽。

袁得鱼抱起贾琳,在房间里转了三圈。

这个女人,白皙而丰满,却一点儿也不重。

贾琳心满意足地躺在他怀中,心想,这个年轻人不仅聪明,身体也不错。

“好吧,帮我脱掉鞋子,我就把钥匙给你。”钥匙在贾琳手里闪动了一下,但转眼就不知道被她藏到哪里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知怎么回事,袁得鱼有一点点儿晕眩,他看了一眼那个抽屉,胜利在望了。这是脱起来相当有难度的居家鞋,一根根带子缠绕在脚踝上。他像是打开粽子一样,将外面包裹的带子一圈圈松下来。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贾琳笑着说,她知道,自己现在完全占了上风,眼前的男人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这句话,是不是很难理解?你抬起头,就知道什么是理还乱了。”

袁得鱼惊讶不已——贾琳的裙子下,竟然一览无余。

她鬼魅地一笑,整个人朝袁得鱼扑去。

袁得鱼更晕眩了。

“不行不行,我动不了了!”

许诺在办公室里完成了最后一份文件,喝了一杯咖啡,自我陶醉了一会儿。

许诺看了看袁得鱼的桌子,仔细地帮他洗了杯子。这个杯子是她选的,上面印着两只可爱的兔子。她很喜欢那个小故事——

大兔子和小兔子一起吃饭,小兔子捧着饭碗,对大兔子说:“想你。”“我不就在你身边吗?”大兔子说。“可我还是想你。”小兔子吧嗒吧嗒嘴,“我每吃一口饭都要想你一遍,所以,我的饭又香又甜,哪怕是我最不喜欢的卷心菜。”大兔子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

大兔子和小兔子一起散步。小兔子一蹦一跳,对大兔子说:“想你。”“我不就在你身边吗?”大兔子说。“可我还是想你。”小兔子踮起脚尖,“我每走一步路都要想你一遍,所以,再长的路走起来都轻轻松松,哪怕路上满是泥泞。”大兔子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走路。

大兔子和小兔子坐在一起看月亮。小兔子托着下巴,对大兔子说:“想你。”“我不就在你身边吗?”大兔子说。“可我还是想你。”小兔子歪着脑袋,“我每看一眼月亮都要想你一遍,所以,月亮看上去那么美,哪怕乌云遮挡了它的光芒。”大兔子不说话,只是抬起头继续看月亮。

大兔子和小兔子该睡觉了。小兔子盖好被子,对大兔子说:“想你。”“我不就在你身边吗?”大兔子说。“可我还是想你。”小兔子闭上眼睛,“我每做一个梦都要想你一遍,所以,每个梦都是那么温暖,哪怕梦里出现妖怪。”大兔子不说话,躺到了床上。

小兔子睡着了,大兔子轻轻亲吻小兔子的额头:“每天每天,每分每秒,我都在想你,悄悄地想你。”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兔子,幸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她仔细地用小吸尘器吸走袁得鱼桌上的灰尘,又侍弄了一下他桌上的花,满意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是袁得鱼打来的,她不假思索地按了接听键。

此时,贾琳正将袁得鱼扑倒在床上,她疯狂地用双手抵住袁得鱼的胸口,激烈地狂吻他:“你小子真的比你师傅幸运多了,老娘可是真的喜欢你!你的身材可真不错……”

袁得鱼想起曾经与玩伴们的玩笑:“知道怎么对付美人计吗?将计就计!”

他当时觉得这个玩笑还算不错,现在内心却是说不清的滋味。

袁得鱼嘴里还是甜言蜜语:“姐姐,你这么倾国倾城,我们慢慢来!对了,你们是不是有个叫苹果的信托计划?受益人是谁啊?”

贾琳哈哈大笑起来:“好吧,那我就让你死心。你是查不到的,因为这里面有个精妙的设计——在收购浦兴银行法人股的时候,如果信托计划资金直接出现,后面谁认为其中有猫腻要查,是可以要求公布的,一旦到法庭上,就没有秘密可言了。现在的做法是,以泰达信托的名义将股份拿下,然后再转让给苹果信托计划,这样一来,谁也没有理由要求司法介入了。”

袁得鱼说:“真是太精明了,你也获利不少吧?”

“回报当然是可观的,不然我哪有钱投资你的公司啊!小乖乖,我们快进入正题吧!”

“我们玩个游戏吧,你先背过去!”

“原来你这么坏!”贾琳喜不自胜地转过身。

……

袁得鱼一下子站起来,哈哈大笑:“我拿到钥匙了,谢谢你啊!”

“你个小子,不是喝酒了吗?”

“酒都在这里。”袁得鱼指了指自己的外套袖口。

他快速打开抽屉,取出了他想要的东西:“都说斗争离不开你们女人,还真是一点儿没错!快告诉我,他们把人藏哪里了?”

“听说,今天唐焕在‘望日’出现过。”

“望日?不是你们过去一起合伙开的黑店吗?”袁得鱼想起那个黑店后面的那栋小楼。

“相信我,我现在与他们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贾琳心服口服地说,“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我现在真的好恨你的聪明!”

“什么声音?”

袁得鱼发现,哭声是从自己手机里传来的——他立马把手机拿起来,他愣在那里,是许诺!

原来,录音状态时,手机没有键盘锁定,袁得鱼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

袁得鱼一慌,心想,天哪,不知道她会听到什么:“许诺,是许诺吗?”

这可能是许诺生来经历的最痛苦的几分钟。

她刚才像一块僵死的木头一样,用难以言状的复杂心情听着袁得鱼与老女人的调情。

她提心吊胆,担心那个她不敢想象的事情发生。但渐渐地,她产生了一种无力的绝望,无力到她觉得自己的存在都不如一粒微小的灰尘,她希望自己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

她只想哭,大声地哭,但她一直强忍着。

袁得鱼是她一直以来那么信任的人,她早就把他当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她内心里那个完美的、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信仰,骤然间崩塌了!

尽管他们之间没有明确的承诺,但她一直记得在洋滩路边,清风撩起自己长发时,袁得鱼轻轻地说,做他的女朋友好不好,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面,她的心头充满了温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自己已经被抛弃了吗?

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吗?

许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气恼地摔了那个她刚刚擦干净的杯子,杯子上的兔子图案裂成了好几块。它们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在忍受着惩罚。

过了很久,只听许诺哭泣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你!”

许诺绝望的哭泣声让袁得鱼很难过。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决然的忙音。

袁得鱼有种从天而降的崩溃感,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他没时间解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因为他必须快点儿赶到“望日”。

贾琳倒是有几分欢喜,在袁得鱼走出门的瞬间,她没好气地说:“我说,天才,你真的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袁得鱼拿着照片,直接往贾琳告诉他的藏人地点奔去,并打电话给吴恙。

那是他并不陌生的地方——因为那里曾经发生过血案。几年前,就是那个地方,他跑到那里,把伤痕累累的丁喜抱到医院。

“望日”会所后那座三层高小楼,在深夜还透着昏黄的灯光。

袁得鱼在“望日”那里没等多久,吴恙就来了。

吴恙说:“要不要叫警察?”

袁得鱼说:“先不要打草惊蛇,我已经设好了一键拨出,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报警。”

他们来到一楼拐角处,那里有部破旧的电梯,但没有灯光,电梯旁边有安全出口,他们推开后,看到的是一个狭长的楼梯。

“我们从这里上去!”

吴恙这个书生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心里有点儿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跟着袁得鱼上了楼。

走廊里灯光昏暗,有水在滴落,地上坑坑洼洼的。

“听!”袁得鱼意识到,走廊尽头有一些声响。

他们屏声敛息地听着,竟听到女人的抽泣声。

“是……是乔安,肯定没错!”吴恙声音有点儿哽咽,带着愤怒,“这帮畜生!”

袁得鱼看到走廊尽头有人看守,乔安应该就关在那个房间。

“最好把他引开。”袁得鱼想着办法,他话音刚落,那看守就走进了屋。

他们快速往走廊尽头走去。

门虚掩着,袁得鱼透过缝隙,看见乔安在角落里被蒙着头,全身被捆得紧紧的。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根很粗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被一个光头牵着。这个屋子的窗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应该就是刚才站在门口的看守。

他仔细看了一下,里面的人不像有枪的样子,手里拿的是刀。

“乔安——”吴恙踢开门,大声叫乔安的名字。

乔安一下子动起来,应声把头转向了门口这边,用力蹬着腿。

“什……什么人?”那个手上有绳索的男人拉了拉绳索。

乔安难受得咳嗽起来,几乎要窒息。

那男人大叫着:“你们退后点儿,不然我把她勒死。”

另一个人在打电话:“老大,我们这里闯进两个人,怎么办?”

双方僵持着,吴恙的汗都冒了出来。

他们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唐焕就出现在了袁得鱼与吴恙背后,他一看到袁得鱼就大笑起来:“很有本事,这个地方也被你们找到了。”

唐焕身后站着四五个健硕的汉子,估计是从望日那里直接调遣过来的保镖。

唐焕无视袁得鱼,径直来到吴恙面前:“你就是《华夏财经报道》的执行主编吧,你们登在杂志上的那篇文章报道不实,快给我刊发一个更正启事!”

吴恙面露难色,他是从业多年的优秀新闻人,经过多年在《华夏财经报道》的训练,早就有自己的职业使命感,做不诚实的新闻,比杀了他还难。

然而,他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像可怜的小鹿那样让他心疼。

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英雄不吃眼前亏吗?

“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们最新一期明天下印厂,把最新的更正过的杂志给我过目,就放人。你们过来干吗?你们难道想让我发飙吗?你们既然来了,就不能走了!你觉得自己麻烦吗?你必须再找个人更正!”

袁得鱼对吴恙轻轻耳语道:“后续跟踪报道怎么写,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我答应你们!你们先把她放了!”吴恙同意下来。

唐焕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站在窗边的汉子扔给吴恙一沓纸。

“我是不是很周到?稿子怎么写,我都替你们想好了。本来还想明天传真到你们杂志社,现在正好,你直接发过去。”

吴恙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袁得鱼看吴恙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心想,难怪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袁得鱼情急之下,索性把贾琳给他的照片亮了出来:“你们放不放人,不然我把这个公布于众!”

唐焕看到之后,立马面露难色。

此时,一个打手偷偷地站到袁得鱼身后。

唐焕心领神会,便与袁得鱼周旋起来,大声说:“这些东西哪里来的?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备份照片?”

正在这时,那个打手一下子拔出刀子,向袁得鱼背后捅去。

“小心!”有人大叫一声。

袁得鱼马上转过身,正好看到持刀人扑来,他急忙躲闪,那个人反而一个踉跄,跌趴在地上。

“丁喜!”袁得鱼惊讶地喊道。丁喜站在他面前,越过丁喜,袁得鱼还看到了丁喜身后的许诺。

许诺脸色难看,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冷冷地说:“警察马上就要到了。”

丁喜对唐焕满怀怒火。

正在这时,唐焕对拿着绳索的打手挥了下手,对方立刻拉紧了绳索,乔安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吴恙跪在地上说:“乔安,醒醒!”

看到乔安不省人事,吴恙彻底被激怒了,他马上站起来,眼睛里放出可怕的怒意:“我跟你们拼了!”

他对着大汉就是一拳。

大汉一手握住,猛地一拽,吴恙差点儿摔倒,眼镜也歪了,可他并没有放弃,再次用头向大汉撞去,大汉被他无所畏惧的样子震住了。

丁喜看到另一个大汉持刀向乔安冲去,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拖住了那人的手臂。徒手的丁喜,只好对着这个突然蹿出来的大汉一阵猛咬。大汉顺手将刀插进了丁喜背上,丁喜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袁得鱼见状,拿起地上的板砖就朝那个捅丁喜的打手脑袋上拍去,血瞬间从那打手脑袋流下来。

那汉子捂着鲜血直流的头,一屁股坐在墙边。

袁得鱼夺过那汉子的尖刀,冲到乔安跟前,砍断了系在乔安脖子上的绳索。

吴恙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那个手上拿绳索的汉子厮打在一起,口里嚷着:“你敢打我的女人,我要你好看!”

乔安不知什么时候苏醒了,她惊讶地看着吴恙生涩挥拳的样子,不知为何,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许诺帮乔安松开脖子上的绳索,撕去了乔安嘴上的胶布。

乔安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

此刻,袁得鱼与唐焕对峙着。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唐焕掏出了一把手枪,枪口对着袁得鱼:“快点儿把照片给我!”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些打手。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警笛声。

“你把枪放下,警察上来了!”袁得鱼说。

“不要扯到警察,不然对你们没什么好处。”唐焕再次将手枪对准袁得鱼,“我们坐电梯下去,装作什么事没发生,反正人你们已经救了。”

唐焕说着,所有人都朝电梯移动。

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就是绑架犯,警察一过来就要把你绳之以法。”吴恙咆哮着。

“绳之以法?太好笑了!”唐焕笑道。

正在这时,跑上来三名警察,一看这架势,都把枪掏了出来。

唐焕与那个带头儿的警察点了一下头,乖乖地将枪扔在了地上:“我已经把枪扔了,我是无辜的!那小子拿着刀想袭击我,我纯属自卫!你看,他还想威胁我,是他在抢我的钱,你们快抓住他!”

那个带头儿的警察是唐焕夜店的常客,他指挥着手下,袁得鱼的手立马被人反剪起来,唐焕在他身上找到了照片。

“你们不要抓他,是这个人,他让这些打手绑架了我!”一旁的乔安用嘶哑的声音对警察说明真相,“你看,我脖子上还有勒痕!要抓的人,是那个刚才持枪的人!”

反剪住袁得鱼双手的警察迟疑了一下,望着那个带头儿的警察。

袁得鱼一下子挣脱开,就势推开了唐焕。

正在这时,唐焕突然猛撞袁得鱼,同时敏捷地拉下了电梯旁的闸门。

“鱼哥,小心!这个电梯有机关,没有底!”丁喜大叫起来。

电梯门一下子开了,袁得鱼用力撑住两边墙,不让自己掉下去。

唐焕狠命将袁得鱼往电梯里推。

袁得鱼没站稳,身体失去了平衡,唐焕顺势扑向他,马上就要被推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啪啪两声枪响,唐焕在袁得鱼面前倒下。

唐焕侧过脸想看看是谁,就在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间,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警察在电梯边倒吸一口凉气,电梯确实是空的,依稀可以看到底下的几具腐烂的尸体。

丁喜握枪的手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迅速扔了手枪,蹲在地上哭起来。

警察冲上去,逮捕了他。

“丁喜!”袁得鱼抓住他戴着镣铐的双手。

丁喜流着眼泪:“鱼哥!”

丁喜咽了一下口水说:“他们,警察,是不会帮你的!就算唐焕被抓进公安局里,也会很快被放出来。只有,只有靠自己,一切都靠自己!刚才,你差点儿,差点儿被唐焕推下去……我只有这样,杀,杀了他,才能保,保护你……”

袁得鱼望着丁喜的背影,彻底绝望。

袁得鱼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流下了愤怒与痛苦的眼泪。

唐焕倒在血泊里,手朝着袁得鱼,似乎在轻声地说着什么。

袁得鱼想了想,凑上前去。

唐焕艰难地说:“你别……别以为自己聪明,这……这些都不是一个人可以操纵的。谋划这些事的另有其人,背后的利益关系比你想的要复杂。我们,只是其中一环,为人效力。你永远赢不了!”

袁得鱼看着血泊中的唐焕慢慢地闭上眼睛。

袁得鱼完全没有想到,唐焕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积满灰尘的棋盘上,又一枚棋子毁灭。

不知为何,袁得鱼想起唐焕年少的样子,手里提着一只小兔子,让苏秒抚摸兔子细软的白毛。他们眼神交会的那一刻,是那么纯真!

他突然执拗地想,或许在苏秒纵身一跃的那一瞬间,唐焕唯一的爱情也早就死了。

乔安惊魂未定地躺在吴恙怀中。

吴恙看着乔安,不禁心疼起来,他喃喃地说:“乔安,我……我喜欢你!”

乔安张着嘴,没想到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会对自己表白。

“还记得你来实习的时候,我给你写的纸条吗?”

乔安突然脸红起来,她当然记得,那张纸条上写着:“无数女记者从我身边走过,我只听得见你的脚步声。因为,她们都踩在地上,而你,踩在我的心上!”

乔安当时只是觉得媒体圈的男人都多情,后来发现,吴恙一直没有女朋友,似乎只对工作感兴趣,便渐渐忘了这件事。她没想到,吴恙一直钟情于自己。

“乔安,我知道你所有心事,所以我平时没有说什么,怕被你拒绝,怕成为你的压力。但我今天终于发现,再没什么事比失去你更可怕了。我只想给你快乐,给你幸福,我只想拼尽全力保护你,不允许你在未来受到任何伤害!”

乔安动容地望着他,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会为除袁得鱼以外的男人心跳。她前段时间刚刚放下袁得鱼,想开启一段爱情,没想到,就这么开始了。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幸福的!

许诺触景生情,想起那个令她心碎的电话,不由得泪流不止,头也不回地走了。

得到唐焕死讯的唐子风,悲痛地合起双眼,他整个人陷进深咖色的皮沙发里。

他显得有点儿木,身上的灰色条纹西装有些宽大,像是松垮垮挂在他身上似的。

唐烨守在他身边,在他眼里,老爷子还是跟往日一样,还是那么威严。

唐烨拿过酒瓶,倒了点儿火红的、带花蜜味的葡萄酒。

这个酒产于云澜。一次国际品酒会,云集了全球的品酒专家。当时,没有贴牌的这种酒与拉菲酒,分别倒在玻璃杯里。五位专家品过后,都指出左边杯子里的是拉菲。酒呈通体的宝石红色,微微泛出紫光,初味在葡萄酒香外,唇间留下清新典雅的花香,酒体丰满,余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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