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杰克初现
事实上,金本位已经是野蛮人的遗迹。
——凯恩斯(Keynes)
一
在那起激烈的钢铁交易中,孟挺不是最先主动出场的人。
在期货大跌后,第一个出现在袁得鱼眼前的当事人,是阿罗钢铁的代表。
阿罗钢铁的代表,约见面的地方是洋滩夫妇餐厅,而且只能袁得鱼一人赴约。
袁得鱼按照对方的要求,穿着西装来到精美的餐厅。这是一个米其林法式餐厅。
袁得鱼选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
“你好,请问,是袁先生吗?”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非常惊诧,这个代表并不是上次见的呆板男人,而是一个气质脱俗的美女。
“我是袁得鱼,电话里不是……”
“你是问肯(Ken)吧?是他帮我约的。”这个女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落落大方地介绍,“你可以叫我艾尔莎(Elsa)。肯是我的搭档,不过具体来说,肯是阿罗钢铁的代表,我是JR公司的代表。”
“JR?”袁得鱼来了兴致,“你们才是这个事件最关键的推手吧。看起来,阿罗钢铁所有的资本运作是亚瑟,但它都是被你们授意的吧。”
“哈哈,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并不想否认。”艾尔莎大方地说。她这么一来,反而显得虚虚实实。
“对了,你们JR老大是谁?”
艾尔莎盯着袁得鱼看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就好比有人问我,海元证券的首席执行官是谁……”
“人人皆知吗?我怎么就不知道呢?”袁得鱼故意打击艾尔莎。
“黑——杰——克——”艾尔莎故意拖长声音说。
黑杰克?袁得鱼心里一惊,他听说这个人一直躲在JR背后,可又觉得无处不在。
艾尔莎忽然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是在问我黑杰克的背景啊……”
袁得鱼知道,黑杰克是高盛大老板的好朋友。现任高盛的大老板曾在JR工作过一段时间。很多人说,高盛当前的一些做法,对JR来说是小菜一碟。
当时,这个大老板在JR时,通过搅乱世界期货市场获得巨利。因为展露了过人才华,被高盛收归门下。他很快借各种机会,成了高盛总部的首席执行官。
很多人以为高盛是很多金融事件的幕后推手之一,比如次贷危机,高盛的风控系统早有提示,可它还是把高风险产品卖给客户,自己在大危机中幸免于难。事实上,高盛只是高调,真正的幕后公司深藏不露。
在高盛不是上市公司,而是一家合伙人公司的时候,它已经掌握全球金融秩序的圣经。
而JR可能是与高盛有密切联系的合作者中最有实力的一个,也是最可怕的一个,它在很多领域的实际控制力甚至是高盛的数倍。
不过,袁得鱼很想听艾尔莎说说她的老板。
没想到,艾尔莎只字不提,反倒夸起袁得鱼来:“鱼总,我可一直很欣赏你哦。这么多年,我大多数时间在国外,可身边总有朋友提到你。他们说,如果有一天回到国内,一定要去见见这个金融才子。你猜怎么着,让我想起《蝉翼传奇》里的苏小魂。在钟玉双斗剑胜出可以行走江湖时,她姐姐说,这下钟玉双可以见江湖第一少侠苏小魂了。”
“你还有武侠情结?你在国外也看这个?”
“我是高中出国的,在高中之前,我把能看到的武侠书都翻了一遍。”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金庸的是主流,我倒对一些小众武侠更感兴趣。”
“那黑杰克主流吗?”
“哈哈,他很另类,这或许是我在这里工作的原因。既然你对他那么感兴趣,那先帮我一个忙?”
“介绍你老板还吞吞吐吐?你先说吧。”
“我直说吧,我们想入股大江钢铁,成为它最大的外资方股东,拥有董事会投票权。我知道,它此前与你们合作过,你们为它发行了大批高收益债,目前手上还有一些,能否把这些全卖给我们?还有大江钢铁以可转债形式在你们这里做的质押物,我们也想一并拿下。”
“巧了,我也很想要。”
“你为什么对钢铁公司那么感兴趣?”
“你们为什么那么感兴趣呢?”
“我们有全球最大的钢铁公司啊。”
“在中国,我们有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大江钢铁股权数量。”
艾尔莎看着袁得鱼,想了想说:“为什么大江钢铁选择你们做承销?它需要资金的话,完全可以做增发股。我猜,做高收益债是你们的提议吧?”
“因为价廉物美,定向增发有太多附加条件。高收益债两年后到期,公司只需要到时候兑付4%的利息。你看,我们设计的高收益债,还真与普通债券的利息差不多了。”
大江钢铁之前也经历了钢铁寒冬,太过担心好的价格只是昙花一现,看到有人兜底,自然什么条件都答应。
而且,大江钢铁市值巨大,大股东地位都非常稳定,还真看不出有什么机构能拿出100亿元揽下公司10%以上的股份。
艾尔莎对钢铁股这类资源类上市公司的玩法当然心知肚明。
对于资本玩家来说,在拥有一家钢铁股公司的灵活股份的同时,还在期货市场有一定的操纵能力,可以随时倒逼这家钢铁公司,且基本是把这家公司捏得死死的。
“袁得鱼,我猜想,玩到这个阶段,你也在找期货合作者吧?为什么不考虑我们呢?还有,如果中国多几个你这样的聪明人,我们JR公司派到中国的人手,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至少要增加一打。”
“一打有用吗?”袁得鱼笑着说。
“这样吧,把你们手上闲置的份额卖给我们。我们知道,你们手里还有30%可转债。你们留着这些基础额度,不就等着好机会卖出个好价格吗?你看,机会来了,我们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袁得鱼顿了一下,“让我猜猜,30%可转债如果转成股份,大约有30亿,加上你们此前在大宗平台购买的额度,距离10%的门槛就很近了。但我卖给你们,达不到我的预期收益啊。”
“预期收益?”艾尔莎发现自己的长处有用处了,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她就担心对方不提,只要对方提到钱,在她此前做过的交易中,没有不满意的,这下好办多了。
她在手机的计算器上,打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没想到,袁得鱼只是微微一笑:“你以为这表面的溢价率就能满足我吗?你说,如果我炒期货可以赚多少?如果很多人知道我们在做这么大公司的联动交易,我们公司的股价又可以上涨多少?现在多少投行可以在一个产业链中抓得起那么多环节?”
艾尔莎第一次在给出“预期收益”这个回合被拒绝。
她看着袁得鱼,发现他与自己之前见的那些金融机构高管非常不同。他把一切都想得太清晰了,他自己也确实在扎扎实实地布局。况且支撑他的海元证券也确实颇具实力,借泰达证券上市后,一直是优质券商股,市值这些年一直在飞速增长。
海元证券是一个真正属于袁得鱼的公司,有袁得鱼锐意进取的气质,稳健与锐气之间的平衡掌握得恰到好处。
很多证券公司的高管,是以自己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为主的。袁得鱼好像不是这样,他所做的,仿佛与个人利益没什么直接关系。他究竟要什么?艾尔莎猜不出,她只是依稀觉得,想象起来可以没有边界。然而,如果不从袁得鱼这里买到足够的额度,公司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我知道你的难点。你到我这里买额度,主要的原因是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对大江钢铁虎视眈眈。因为一旦市场知道你们其实有意收购的是大江钢铁,肯定会提升大江钢铁的股价,而你们距离投票权10%的比例,至少还需要在二级市场购买大约2%的额度,但这无疑会大大增加你们的风险。一旦在没有落地之前公开消息,说你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们在期货上注定会遭到夹击。”
艾尔莎不得不承认被看穿了,她索性反问道:“如果你是我们,你有什么建议?”
“你还是去问问黑杰克吧,我随时等他。”
艾尔莎颇尴尬地离开了。
二
正如艾尔莎推测的那样,袁得鱼是期货市场上最得力的伙伴。
袁得鱼觉得,若要把握大江钢铁的命运,必须得在期货市场上拥有绝对优势。
让袁得鱼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一个在期货市场上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的人——孟挺。
孟挺可以说是黑色金属期货异动后,出现在袁得鱼眼前的第二个人。也正是孟挺,让他意识到,真正的黑杰克是什么样子。
孟挺一直没有从期货市场离开,袁得鱼就是从那时候知道的。
很多人以为,孟挺在那次石油衍生品交易大败后,会彻底远离期货市场。然而,孟挺却在一直关注着期货市场大大小小的交易大战。
孟挺的思路与原先不同,当初他对期货市场不了解,也对风险认识不够,所以当时将JR作为最信任的伙伴。然而,在失败后,他痛定思痛,决心找到最有实力的中国人作为盟友。
嗅觉灵敏的孟挺也看出了钢铁公司的一些端倪。
袁得鱼记得,那天他在开车,一辆迈巴赫霸道地堵在了他前面。
后座的戴墨镜男子,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袁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
这是袁得鱼第一次见孟挺。
孟挺是农民的儿子,然而,自从他毕业去了中国最大的石油公司之后,从此平步青云,可巅峰的日子也没过几年,激进的心态让他打下了江山,也让他在金融世界转瞬覆灭。
孟挺对袁得鱼说的话,让袁得鱼醍醐灌顶。
孟挺直接说:“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了。”
袁得鱼诧异地望着他。尽管孟挺也算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可举手投足之间,仍有年轻人的生气,这或许也是当年他成为中国最大石油公司第一家海外子公司——新海油最年轻掌门人的原因之一。
“它毁了新海油,给了中国石油界一记重拳。原本,我们是全球最活跃的进出口商之一。如今,它用同样的金融方式,毁灭我们的钢铁行业。”
袁得鱼有些吃惊:“你说的它是谁?”
“JR……你肯定已经了解到了,不是吗?”孟挺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每次做噩梦还都会梦到这家公司,太残忍了。但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输就是输了。你可能还不够了解JR。有个故事你听过吗?当时,金融大鳄索罗斯知道在金融海啸中保尔森做空大赚了50亿美元,打破了他的盈利纪录,就特意约他吃饭。后来,索罗斯悻悻而归,说这个人远不如自己当初的那番能耐,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你是说高盛?”
“是的,这个事大家都知道了。在2007年1月的时候,高盛内部已经有文件显示,它已经知道次贷危机即将爆发,然而,它并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投资者。事实上,它和约翰·保尔森勾结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债务基金,专门挑评级为BBB的次级债券,共选了123个次级债。约翰·保尔森觉得风险不够大,还从123家中挑出63家更大风险的债券做组合,交给高盛去卖。”
“高盛卖给谁呢?”
“高盛曾推销给德国的银行,它找到一家保险公司提供担保。德国人看到卖方是高盛,又有国际知名度非常高的保险公司提供保险,完全放心地买了约1.5亿美元的保证金价值。在金融海啸爆发时,德国那家银行负债累累。不只德国,荷兰的一家银行也买了,出现了同样的危机,后来被苏格兰一家银行收购。明明美国这边的机构是始作俑者,却把欧洲搞得一团糟。”孟挺越说越激动,“高盛是表面动作,可怕的是那些躲在高盛背后深不可测的力量……”
袁得鱼沉默了。
“有个消息没公开,就是大江钢铁已任命我为这起反重组方案的临时负责人。公司高管们本来浑然不觉,是我提醒他们的,他们听我分析完,一下子就很紧张,并让我负责这个事。”
“但是,JR不是还没收集完筹码吗?你怎么就察觉了?”
“在我看来,这次JR太明显了,它对莱宝钢铁根本不感兴趣,真正目标是并购大江钢铁。大江高管一开始还不信,在JR如我预期的放弃莱宝钢铁之后,他们就紧张起来,我当天就正式被任命了。”
“你当时怎么会想到它会并购大江钢铁?”
“这就是你可以相信我的原因。这是从那场经历告诉我的,一个经历过真正痛苦的人,才会真正了解伤害他的人。”
“那你找我……”
孟挺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希望你能打败它。我检索了一下所有直接或间接参与其中的机构,你们是唯一一个实力与头脑兼备的机构,国内很多机构只知道赚眼前的钱。我在监狱中待了很多年,他们还能继续重用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与大多数平庸之辈是有差别的。他们也深知,我是背黑锅的,当时我中计,外人看起来很可笑,但你们没经历过,不知道骗局都是一环一环的精妙设计。就算某个环节被识破,或者你幸运从圈套里跳出来了,它还有无数个备选方案,把你拉回到原来的轨道中。所以,大江钢铁希望凭借我的经验,直接与JR正面交锋。”
“万一大江钢铁转变思路,希望能与JR合作,打开目前正在搞封闭的美国市场呢?”
“这就是我一直努力并争取这个机会最大的原因。我与大江钢铁说,如果它们合并,我们失去的东西会更多,损失会更大。我把新海油的事又说了一遍,他们也听得头皮发麻。”孟挺忽然严肃起来,“兄弟,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懂吗?这么多年,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在等待这一天,你要知道,我能争取到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
袁得鱼点点头,他理解一个边缘人在一个相对保守的体制下,重新回到主战场担任主将是铤而走险的。
他相信,孟挺肯定做了很大的付出与努力,并用自己的真诚与胆识说服了每一个重要的人。
这些当事人一开始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当逐渐应验的时候,才答应他的。对于大江股份来说,的确缺少能处理这类并购局面的能手。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已经背过一次黑锅了,再多背一次也无所谓。况且任用他,也是有背书之用——孟挺掌管的股权机构,资金量非常大,利润足以赔偿可能发生的损失。
那么难的一件事情,被孟挺做成了。
更难的,显然在后面。
毕竟,对手可以说是全球范围内最狡猾可怕的敌人。
“你想过怎么做吗?”
“对付JR?”
“是啊,我的消息很灵敏,你不是拒绝了JR吗?这太难得了。”
“你可能误解了,我并不想对付JR,我只是不想让它收购大江。”
“不管你的真实用意是什么,我们现在很多利益点是共同的,你直接说吧,你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袁得鱼想到在钢贸市场邂逅的葛纵横,他现在最想要的,是期货市场重量级的搭档。
无奈葛纵横人如其名,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袁得鱼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而找他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袁得鱼倒也不含糊:“方便引荐盖瑞吗?”
孟挺眼睛一亮:“你算问对人了,我与江湖上那些期货大佬是真正的哥们。毕竟,他们从零起步的时候,我没少帮他们,他们大部分都是靠石油与农产品起家的,当时石油行情的机会太多了……我发现,我没找错你,你的路数是对的,你也很清楚,他这次也参与很深。只是,他每次参加大战前,都会去海外钓鱼,前两天,又去钓鱼了……”
孟挺打了个电话后说:“他现在不在海边了,又去买古董了。”
三
此刻,孟挺点了一根雪茄,他看了看距离袁得鱼不远处的女孩冉想,忽然轻声问:“你现在与邵小曼如何?”
“孟总怎么想到问这个?”
孟挺忽然咧开嘴笑了下:“你们两地也挺辛苦的,要我看,这个女孩也不错啊。”
袁得鱼看了一眼冉想,心想,我是什么时候认识冉想的?对了,也是在那次钢铁大战时。
袁得鱼得到盖瑞买古董的消息后,马上飞往了纽约。
他到达纽约时,明显感觉与第一次有许多不同。
这是袁得鱼第二次去美国,上一次还是在击败泰达证券之前。
那次袁得鱼行色匆匆,在美国东部仅仅待了10多天,去了波士顿、纽黑文、费城与纽约。当时太过匆忙,与邵小曼设计完击败唐子风的金融产品后,就匆匆离去,连街上的鸽子也没多看一眼。
他只记得当时,美国市场不大景气。
然而,这次来美国,像是经济复苏了,尽管街上仍有不少无家可归者,但更多人正快节奏地工作着。
这次他是来找人的,他希望自己能从容淡定一些。
他走在大街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纽约这个城市。
在袁得鱼眼里,纽约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永远不缺全球最顶尖的资源:众多金融有才之士构成了华尔街的纸醉金迷……众多艺术家在林肯中心、卡内基音乐厅等场所精彩演出,全球数一数二的艺人在这些舞台上疯狂表演。
尽管,他在路上经常能看到无家可归的人坐在地上乞讨,有的人还很年轻,但衣衫褴褛,眼神落寞。纽约那些错综复杂的地铁站,常年有猫尿味,尽管一些重要站点有Wi-Fi覆盖,可只要一进到地铁里,信号就自动中断。
地铁站也是一个自由舞台。有人在站台上拉着小提琴,站台转换处有模样似朋克乐队的一群人。地铁站时不时传来一段即兴的吉他演奏,在扶手上翻跟斗也是常见的表演节目。他们的水准与专业表演者看起来不相上下。
这里,你仿佛能看到各种人:赤膊的标枪运动员、三五成群笑眯眯的韩国女生、带着古董眼镜的老太太、随时可以来一段说唱乐(Rap)的黑人……
尽管遭遇次贷危机,美国还是充满生气,街上的抗议者似乎比平常多了一些。或许,这也是一种调整——一些懒惰者本来就不该住大房子,他们靠着不断借新还旧,超前高消费。
奥巴马的竞选口号还在大街上,简明而直接——“Change”(改变)。
袁得鱼觉得,奥巴马这个口号很打动人心,因为大多数人可能觉得自己过得并不如意,都期盼一场改变,就好像在等待洗牌。
真正的华尔街所在地早就失去了早年的荣光。
华尔街不远处,大约只有纽约广场1号因为有高盛的存在,还有一些神威。曼哈顿下城,对很多纽约人来说,并不具备什么吸引力,那里并没有太多商品,不像上东区的第五大道蔓延开去的奢靡,一栋栋精美别墅与中央公园交织出小资情调;也不像西城区有精致的奢侈品与博物馆生活的知性浪漫。更何况,可怕的飓风时常席卷这块曼哈顿下城的三角,有时候足足一周,被洪水反复肆虐。
袁得鱼住在42街地铁站附近,有些嘈杂,总有各种各样扮演美国经典人物造型的街头艺人,游客开心地与这些“超人”“蜘蛛侠”合影。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纳斯达克大厦的光影闪动,每天几乎至少有一家公司在这里上市。
有一个现象,让袁得鱼觉得奇怪——近一年,中国很多新兴科技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感觉就好像有绿色通道一样。
袁得鱼每次在纽约,总会约那个自己一直想见的人。
这次相聚,他故意穿起汤姆·福特(TomFord)的瘦身浮夸的蓝西服。他穿过时代广场到百老汇时,一两个穿着礼服的女孩对他频频抛媚眼。
他不知道邵小曼怎么想到约他到这里,这里灯火通明,簇拥着各种人,是纽约繁华之处。
邵小曼出现了,一袭绛红色的贴身小礼裙,依旧精致耐看的五官、飘逸的长发,荡漾着星穗的耳环,比例完美的修长双腿,从任何角度都是无可挑剔的美女。她与很多单是长得好看的美女不同,她像是一股清风,永远神采飞扬。
袁得鱼虽是金融圈的知名才子,但嘴角轻扬时还是有玩世不恭的感觉。
她看到袁得鱼的时候,眼睛一亮:“嘿,你怎么穿成这样?搞什么鬼?还是背心、拖鞋适合你。”
“你不是说看演出吗?所以正式一点儿。”
“你还挺识时务。”
他们那晚在百老汇看的戏是《悲惨世界》。
袁得鱼看到冉·阿让(JeanValjean)悲惨的命运,沉浸在剧情中。
冉·阿让为了亲人、孩子吃上面包,偷面包后一直深受冤屈。在仇恨社会时,被一个善良的教主感化,隐姓埋名。凭借卓越的才能,他变成了市长,就算一直在做善事,也无法摆脱警长沙威(Javert)对他的追捕。芳汀(Fantine)是无辜的女子,遭遇感情的欺骗后,被其他同样处在底层的人嘲笑与排斥,渐渐走上绝路……一切都如此令人绝望。
最后,冉·阿让以为自己会孤苦终身,却在忏悔中得到了原谅,在悲凉中有一丝慰藉……在每一次绝望至极时,他都能让人感到人性美好的点点暖意。
袁得鱼与邵小曼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出戏,帷幕一拉开,脏兮兮、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珂赛特(Casette)在独自忧伤地歌唱,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很多天没有洗澡的邋遢样。
她唱的是那首《云中城堡》(CastleOnACloud
),忧伤的旋律传来,她的声音甜美、忧伤,似是黑暗中的亮光:“在那云端有一座城堡/我想去那里好好睡一觉……那里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她把我抱在怀里唱着摇篮曲/她的目光温暖,她的抚摸温柔/她说,‘珂赛特,我非常爱你’/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会迷失/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会哭泣/哭泣在那里不会被允许/在我云端的城堡,不允许。”
袁得鱼明显感觉到,有泪水在他肩膀上漫开。
邵小曼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已靠在袁得鱼肩上。
“怎么啦?”袁得鱼发现挂着闪闪泪痕的邵小曼还挺好看。
邵小曼摇摇头,不说话。
这一幕似曾相识,敲击着袁得鱼的心,将他拉向很遥远的时光——那是他们初次见面,他听着夜光下光鲜女孩向自己说着《天空之城》与思念母亲的故事,如今这一幕让袁得鱼恍惚。
他们走出帝国剧院,看到很大的珂赛特蜡笔画风格的巨幅海报。帝国剧院在纽约44街,不像百老汇主街霓虹灯闪烁,这里的光影仿佛能一下子把人拉回19世纪的摩登时代。
“我没想到,我不是在《一厢情愿》(Onmyown
)那段哭,而是那个小女孩一唱我就受不了了。”邵小曼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想到,自己泪腺那么发达。”
“你说的《一厢情愿》是艾潘妮(Eponine)在雨中失恋的那段吧。”
“很多女生会在那段哭。”
“你不大能代入那段吧。那么多男生捧着你、爱慕你。艾潘妮却不一样。”
“可那段也有点儿难过。在爱的人面前,都是卑微的。”邵小曼有点儿伤感地说,“她的爱,直到最后,还是在成全,她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爱着马吕斯(Marius),支持马吕斯的革命信仰,还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成全他与珂赛特。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艾潘妮在他的怀中死去,她应该认为,能让自己心爱的人理解自己,哪怕是一秒钟,也足够了。”
“你看,这部戏里所有人都那么痛苦,珂赛特或许是最幸福的人,遇到了王子,又没有那么辛苦地战斗。一些人的痛苦,或许就是为了另一些人不那么痛苦,这是他们表达爱的一种方式吧。这样的结局还挺给人希望。就好像一见钟情,就好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为难得,而更令人神往?”袁得鱼轻轻松松地说。
“袁得鱼,那你表达爱意的方式是什么?”邵小曼直截了当地问。
袁得鱼笑了一下:“我的爱就是不去爱,因为不忍心女孩跟我受苦。”
“你这是自大,还是没完没了的使命感?我觉得自己还挺像艾潘妮,我可以为了心爱的人成全一切的!”
“你还是那么多情,邵小曼,投行的执行董事(ED)怎么没有把你磨炼得残酷无情?”袁得鱼有点儿好奇地问,“话说,名花有没有主?”
邵小曼突然停顿了一下:“你不一定猜得到哦。我倒是听说了你一件事,不知真假?”
“哦?”袁得鱼多少有些意外,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事可以传到海外邵小曼的耳朵里。
“大概是说,你刚回到海元的时候,在一家银行看报纸。你发现,当时是新西兰移民潮。你看了下银行板上的纽币行情,发现近期没什么变化,还随口问了银行的朋友,他们那边有多少纽币,银行朋友大概说了一个数字。然后你就说,这样吧,银行总共有多少,你全部拿下。”
袁得鱼笑了起来,配合她做了一个霸气的动作。
“哈哈,后来,这个朋友惊讶地看着你,于是你就与银行签订了一个短期持有这些货币权利的协议——这对于那家银行来说是新鲜买卖,因为它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也有安全抵押,所以同意这么做。听说,你当时交了一笔定金,折合成人民币约1000万元,其实也就是账上做个抵押,就拿下了这家银行大约20亿元价值的纽币短期买卖权利。没想到,大约一周,纽币果然就飙升了1%,你就直接转手,把20亿元价值纽币全部卖了,一下子就进账2000万元……”
袁得鱼点点头:“还算靠谱,只不过,进账的数字再多一倍。”
“一周4000万元!这样的事,怎么没传遍整个金融圈?”
“运气罢了!”袁得鱼挠了下头。他想起,当时的交易确实也带动了他在海外的人脉,随着来往增多,他顺势恶补了一下英文,从小就在贵族学校学习,底子还算不错。
“袁得鱼,我有个建议,趁着美国就业形势比较差,可以招聘一些这里的优秀学生去你那边工作,如果你真觉得未来面临的市场是全球的话。”
“这个建议不错。不是未来,而是现在。”袁得鱼苦笑了一下。
“我正好周末会去参加常春藤校友分享的开放日,这次安排的地方是宾大,你就做我的临时嘉宾吧!我正愁没搭档呢!”
“好啊!”
他们在车上开心地聊着天。
邵小曼想到什么:“话说,我前阵子遇到唐煜了。”
“在什么地方?”
“一个对冲基金的论坛上,我是陪我们部门老板过去的,我们老板是座谈嘉宾。当时,我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与我的老板交换名片,我刚想与他打招呼,他就被另一个人叫走了。但我觉得还挺不可思议的,因为唐煜原先就自己做交易,这么主动认识人的样子,我还是头一次见。”
“那你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吗?”
“我从老板那里拿来名片看了下,他在一家叫满堂红(FullHouse)的对冲基金做首席执行官,不可思议吧?”
“满堂红?不是德州扑克吗?这名字还真有唐煜的风格。”
邵小曼轻轻摇了摇头:“我后来才知道,我爸爸其实与唐煜一直联系频繁。我能感觉到,他是在为我爸爸做事。我爸爸通过这个平台,在整合美国对冲基金的资源。”
袁得鱼不由得好奇起来,心想邵冲看来真与唐煜联手了,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邵小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如果唐煜约我,我是不是要去呢?其实,自从那件事情后,我也一直有愧疚。毕竟,他爸爸是因为我们设计的产品,让泰达证券陷入绝境的。你说,他会不会对我怀恨在心呢?”
“哈哈,你放心,他只会把所有的仇恨放我身上。”
邵小曼低下头:“那……你们没法和好了吗?毕竟,那是一次意外……”
袁得鱼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笑了笑,他心里也不清楚。
没想到,此时有人对着他们拍了照。
两人没注意,第二天一些网络媒体就传出了袁得鱼与邵小曼的绯闻。
在网上看到消息的袁得鱼,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是个公众人物了。
就在那次周末的开放日活动上,袁得鱼招到了冉想。
四
那次在孟挺的安排下,袁得鱼见到了在纽约参加苏富比拍卖会的盖瑞。
盖瑞与他约在纽约苏富比大门口见。
苏富比是全球最大的艺术品拍卖公司。它起源于欧洲,不过纽约拍卖中心似乎影响力更大——因为那里是全球顶级富豪的会聚中心。
苏富比每年有两次大型的拍卖活动,分别是多数人所称的春拍、秋拍。
盖瑞有不少收藏,在自己会所里还放了不少镇所之宝。曾有一张某位皇后睡过的床,从法国运回来的时候,运费就花了300多万。后来,他索性在东江边造了一座博物馆,将藏品都放在了里面。
盖瑞的收藏爱好业内皆知。据说有一回,盖瑞拍下一只明代成化鸡缸杯,一只杯子就要2亿元。当他将杯子转运到保税仓时,忽然一时兴起,用它倒了茶,端起就喝,吓得身边人不敢呼吸。
他说:“这杯子是御用杯子,600多年来也就皇室用过,我沾点儿仙气。”
媒体评论趁机发挥,说他不愧是天才投资家,对什么都可以举重若轻。
盖瑞平日里,胡子拉碴,头发稍长,看起来更像一位艺术家。
袁得鱼见到盖瑞从门口出来,与身边同行人聊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本当季的拍卖说明册。
盖瑞一出现,一辆久等的豪华版林肯就慢慢驶来,停在他面前。
袁得鱼上前与他打招呼:“盖瑞,您好。”
他看到袁得鱼走过来,几乎没正眼看他,对他说:“我看到你了,直接上车聊吧。”
司机熟练地打开车门,盖瑞与袁得鱼进了车。
盖瑞对袁得鱼说:“孟挺说你一定要见我。但你们晚了,有人比你先找到我。”
“如果按时间说诚意的话,我们早在钢贸市场就见过……”
盖瑞拍了一下他的肩:“兄弟,我知道你们是很早发现机会的人。不过,有人捷足先登了,你们也可以试试找其他人,比如杭城八卦田的‘叶大户’、佑海香然会的‘林野人’……”
“我们统计过,你现在有3400万张螺纹钢多头头寸,大江钢铁当前是国内市场最大的现货商,而我是大江钢铁最大的流动股股东……”
“我说过了,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葛总,你买了这么多艺术品,相信一定很有鉴别能力。我不清楚具体是谁与你先谈的,但是,你还记得黑杰克吧?”
身经百战的盖瑞听到“黑杰克”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震了一下,这个名字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当年,盖瑞在国内做得顺风顺水后,就跑到更宽阔的海外市场试手,玩的也是最熟悉的品种——石油期货。孰料,他一进场就爆仓。这时,他才意识到,国际期货市场的玩法并不是当年国内那些大庄家的联手逼仓的伎俩,背后必须得关注全局经济形势与地缘格局。
他还记得JR代表游说时的真诚模样,尽管JR号称自己也没想到石油期货会下跌如此剧烈,但让盖瑞不淡定的不是石油期货本身——毕竟盖瑞在国内亲历红小豆创下连续10个跌停板纪录的人,而是盖瑞发现,JR当时有力量牵动无数主权基金。
中国原本在国际上锐意开拓的新海油,在海外开拓新的业务,马上就要形成自己的能源销售网络,然而,在那次战役后,也偃旗息鼓,远比一时的损失更加惨重。
他无法忘记JR欺骗新海油时的那些话,JR甚至声称自己也在做多。
事后看来,真正把他带入沟里的就是JR,当时逼仓之犀利,作风之狡猾,是他在国内从未见过的。
原本,盖瑞比一般国内期货高手高明之处即在于精准,以及头寸之间的对冲机制。然而,黑杰克就利用这一点,将盖瑞的多空头寸反复摔打。比如,盖瑞习惯10%止损,他们就非在他们止损后的10.1%跌幅时迅速反弹;盖瑞在上涨5%形成趋势时加头寸,他们就非在4.99%时掉转直下到新的深处,这就好像一个已经在空中坠楼接近死亡的人,在下跌过程中还在被人反复用鞭子抽打。
那次惨痛的经历,是盖瑞与孟挺惺惺相惜的原因。
不过后来,盖瑞吸取了教训,做了几笔短平快的交易,算是挣回了一些面子,也让一些国际炒手认识了盖瑞,然而此后,他一直没有与JR的黑杰克正面交锋过。
盖瑞早上接到电话,孟挺说给他介绍一个人,这个人有实力与黑杰克决一高下。盖瑞心里压根儿就不信,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人还是自己曾在钢贸市场见到的年轻男人。
他想到自己在拍卖会现场和一个压低帽檐的年轻人有过一次交流。
当时还在拍卖一幅名作。
那人幽幽地说:“这画会不会是假的?”
盖瑞顺口说:“只要别人都认为它是真的就是真的,与假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也这么想,就算是赝品,那也分三六九等,这个场子来拍卖的至少是见过真迹的人。比看过赝品模仿的,近了一层。距离核心最近的,本身就是价值。”
这个想法,与盖瑞正好不谋而合。
当前,艺术品市场进入了“亿时代”,金钱堆砌的地方就是金融的世界,也正是他们这些炒手熟悉的地方。只是真正的作品,总能穿越历史与岁月,屹立不倒。金钱的规则也是一样。
他看到袁得鱼手里拿着帽子,意识到拍卖会现场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就是袁得鱼。
“我想一下吧,你先下车。”
袁得鱼目送他的车远去。
袁得鱼知道,等重要的回复总是需要时间的。
袁得鱼决定回去,这次来美国也算是有些收获:看了音乐剧,逛了拍卖会,与盖瑞有了一次正式的接触,这可比交易轻松多了。
五
袁得鱼一回到海元证券,丁喜就马上向他汇报了一个情况。在袁得鱼那里碰壁的JR,从其他可转债客户那里疯狂收集筹码。
毕竟,袁得鱼他们设计的可转债,对外销售的数量是总量的70%。
“目前他们掌握了多少筹码?”
“因为当时大江钢铁并不是什么热门项目,卖得比较分散,这增加了他们的收集难度。但是,初步估计,20%~30%还是有的。”
袁得鱼发现,大部分投资者看到短时间里有翻倍收益,果然都纷纷抛出筹码。毕竟,这类资产原本是作为低风险低收益的配置,投资者们对这部分头寸没太多收益要求,权当买了更高收益的债券。而目前JR给的回报,已经够让投资者们惊喜的了。
袁得鱼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通过做高收益债券类产品,实现了不少惊人的收益,所以在销售这类产品时,他募集资金的能力变得非常强大。
说实话,如果袁得鱼真要募集资金,他留在手上30%的筹码早就可以转手给投资者。他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这单生意恐怕不简单。
袁得鱼重新看了看盘面,大江钢铁价格果然一直被压着,这让很多追涨者叫苦不迭。自大江钢铁那次涨停后,很多资金闻风而来,以为这只股票会有异动。
然而,这两周股价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毕竟,对于收购筹码的一方来说,需要一直压低股价才能避免对方抬价。
袁得鱼说:“过一会儿,有新的同事过来,我们一起开个会。”
“是不是上次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现场交易的那个?”韩鉴对那次盘中阻击事件印象深刻。
“没错,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新人。”
陈啸来了,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曾在芝加哥做过两年交易员,应家人要求回国了。
同时,袁得鱼带回来的还有这次的意外收获——冉想。
这是冉想与陈啸第一次到海元证券自营本部,他们自高中起就去了美国,对国内金融公司充满了好奇。
陈啸惊喜的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生也进了自营部。
“原先陈啸一直在做交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你们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招聘一个对咱们这行一无所知的女孩到自营部。因为她长得好看!”
韩鉴对这个理由无力反驳。
“开玩笑啦!我们将有很多交易与海外联动,冉想有非常强的数据与宏观分析功底。她在大学期间,参加了三次CNBC电视台主办的宏观分析比赛,蝉联了三次冠军。海元自营部的交易,需要这样的才能。”
陈啸第一次看到冉想,就有很强烈的亲切感。他一直喜欢冉想这种类型的女生,长发披肩、身材颀长、眼睛明亮,看起来真诚善良。虽是学霸,却与很多呆板的学霸不同,她开朗活泼、青春时尚。
陈啸悄悄凑近:“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陈啸,陈述的陈,海啸的啸。”
“冉想,冉冉升起的冉,理想的想。”
“好听的名字。”陈啸跷起大拇指。
提到他们海外背景的时候,丁喜就猜到,海元证券正在做海外布局。
“这次我迫不及待地邀请二位加入海元自营部,是希望你们也快速参与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一场交易,这是我们海元第一次面对强劲的海外对手。陈啸在实习时做得非常出色。冉想抓紧时间学习,快速适应这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