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鳄三部曲》作者:仇晓慧【完结】 > 大鳄三部曲.txt

  第五章.2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6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唐煜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他已经低落了很久,久到他都不记得上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

泰达证券出事后,他很快就辞去了香港的工作回来了。但他发现,境内市场与境外市场完全不是一个思维方式。

尽管有时候,他的量化模型在信息极度不对称的市场,或者效率低下的市场中,能赚更多钱,但这并没有让唐煜有多开心。

这就好比,一个打牌高手和一群牌技拙劣的人打牌,尽管赢了,但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别人打明牌,这样的赢法,总是不够痛快。

然而,他也回不去原先那家对冲基金公司了。那家公司发展速度非常快,增添了很多新的策略模块,也有了新的负责人。

杨茗希望将他从郁郁寡欢中拉出来,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邵冲提到唐煜,倒是让杨茗为之暗喜。她希望神通广大的邵冲能改变唐煜。

不知不觉已是晚上。

他们坐在新天地豪宅的落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东江,在各种灯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到江水起伏。

“听你嫂子说,她专门为你设了一个私募基金,你主要擅长什么策略?”

唐煜道:“我主要做商品交易顾问(CTA),运用趋势跟踪的策略,主要观点是在真的上涨趋势中,涨幅往往会更加可观。然而,在捕捉趋势的过程中,需要避免两种情况。一种是趋势可能是假的,即它可能没带来多少涨幅就掉头直下,不仅吃了你的利润,还侵吞你的成本,这需要提高自己捕捉真正行情的能力;另一种是你不知道趋势会持续多长时间,你需要适时止盈,出货的位置就是赢利的另一个关键,我们目前用得比较多的是动态止盈。”

邵冲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做趋势跟随,而是做发起者。你跟随的趋势只是大海里的波浪,是果。你应该去造浪,做因。”

唐煜不由得陷入深思:“在美国确实有两种方式,简单地说是跟随者(taker)与造局者(maker),做造局者要难很多。”

邵冲看唐煜现在的样子,也觉得很好笑,便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没有用武之地?而在美国华尔街,你也算是同龄人中见多识广的青年才俊。”

唐煜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邵总,你不要笑话我了。我一直认为,在现任主管金融的官员中,您是最专业的一个。”

杨茗说:“唐煜最大的特点就是实诚,他对您真的非常崇拜。”

邵冲有些高兴:“我觉得你玩的是对冲基金模式,这估计在国内要过几年才有用武之处,目前在泰达也是大材小用。我建议你先待在海外,最好是在美国。”

唐煜非常惊讶:“可我是真心想回来帮嫂子的。”

“这边不缺你一个人,我也会帮杨茗的。但是,我希望你在美国发挥自己的潜力。”

唐煜说:“那我能做什么呢?”

“很简单,在美国成立你自己的对冲基金。”

“这确实是我的梦想,但我既没有初始资金,也没有在那里招揽投资者的能力。”

“你觉得你能做好吗?”

唐煜点点头。

“一开始都是小资金创业,绿光资本的大卫·艾因霍恩(DavidEinhorn)、第三点资本的丹尼尔·勒布(DanielLoeb),不都是从几百万美元起步的吗?”

唐煜说:“邵总厉害,您对美国对冲基金圈这么了解。”

邵冲建议他先在美国成立一个对冲基金平台,简单来说,是一个FOF。

“我本来以为自己对期货市场很了解,但事实证明,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市场小卒。邵总,我领会您的意思了。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好主意。组建平台后,我在策略与人脉上可以积累一段时间,便于几年后更好地成立自己的对冲基金。”

“你这么想就好,我也会让美国的一些朋友协助你成立基金。”

唐煜感觉每次都能与邵冲相谈甚欢。

聊到兴头的时候,唐煜突然说:“不知邵小曼最近如何了?”

邵冲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会提这一茬儿:“你去美国的话,不是离小曼更近了吗?”

唐煜感激地望着邵冲:“我总是缺一个真正表现的机会,我觉得,邵小曼迟早会理解我的。”

邵冲表面上与唐煜聊得轻松,心里却想接下来的战场可以说是无比严峻。唐煜的角色在这场战斗中,不容小觑。因为这个对冲基金FOF平台,是邵冲布局的一部分。

说实在的,不管是房地产信托,还是对冲基金平台,都是未来战场上的重要环节。未来的重任将落在唐煜肩上。

邵冲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一方面,他解决了泰达发展面临的问题,也开导了唐煜,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借助他们,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目标,两全其美不正是形容这般情形吗?

邵冲也深知自己的软肋,不由得闭上眼。他一直很欣赏那句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谁让他是一个有执念的人呢?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将面临不止一个凶狠角色。

他眼前忽然浮现袁得鱼机智的样子。

袁得鱼仿佛是邵冲永远无法摸清深浅的水池。他有时候觉得,袁得鱼总扮演出人意料的角色,你想把他忘记的时候,他却又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还出其不意地给你致命一击。

邵冲隐隐约约感觉到,袁得鱼快知道苹果信托的操盘手是谁了。那个人似民国时期谍战里隐藏身份的上线,目前只有自己知道。

邵冲并不清楚,袁得鱼接下来会怎么做。他唯一知道的是,袁得鱼不是简单的对手。

邵冲有些感慨,他得按计划将很多事情一步步推进,时间所剩不多了。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简直是一环扣一环。

杨茗终于按捺不住,问了邵冲自己正在考虑的问题:“有关袁得鱼,你怎么考虑的?”

“袁得鱼入主海元证券后,把业务模式往资产管理方向发展,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打的是一副怎样的好牌。”

“那怎么对付他呢?”

“一般来说,你只能等他出错牌的时候。”

杨茗说:“万一他一直不出错呢?说不定,他还在等着我们出错牌。”

“那就去布置一个天罗地网,让他不得不陷入其中。”邵冲呷了一口茶,“比如,第一步建一个创业板市场。”

“大多数人把既有的事情做好,就已经难得。但你总是做大潮的造潮人,不觉得辛苦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这些条件,既然我可以,不做岂不可惜?”

邵冲自信地认为,在他的运作下,那一天迟早会来临。

邵冲与杨茗将思绪拉回现实,回到此时此刻的奥马哈。

两人的影子投在酒店的大玻璃上,因灯光变化,若隐若现。

“真的准备好久了,想来有些兴奋!”杨茗摁了摁烟头,“那些对冲基金真的会参与进来吗?”

邵冲望着她的眼睛:“会参与的,以一种你想象不到的方式,从一个口子开始,无限撕裂。”

“那个口子是道乐科技吗?”

道乐科技在一天后,就要举办声势浩大的闭市钟(ClosingBell)活动。

邵冲离开奥马哈后,直接赶去了纽约。

当天晚上,他们享用了美食。

纽约的中央公园周边,聚集了全世界最多的米其林餐厅。

在曼哈顿中城第七大道上的贝尔纳丹餐厅,邵冲约了邵小曼与唐煜,他们一起在这里品尝法式的米其林盛宴。

过去几年,凡是中国来的投资者,唐煜都会安排邵冲与其在各种顶级的米其林餐厅享用美食。

整个华尔街金融圈内几乎无人不知,品尝各种精致、新鲜而有创意的菜式,是这位中国金融官员的一大爱好。

唐煜与邵小曼先到,他们在临近窗户的位置望着窗外的风景。

刚见面时,唐煜简直不敢认眼前的邵小曼——她穿着宝蓝色珠光套裙与低调的爱马仕条纹衬衣。

她嘴角轻轻上扬,神采飞扬。

“你气色很不错!”唐煜说。

“你也是,你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谢谢你,小曼,你太难约了,我们多久没见了?”唐煜冲着她笑,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好。

邵冲很快就到了,他对唐煜选择的餐厅赞不绝口。

在来之前,邵冲去了一趟纽约39街露天古董集市,那里的一家老牌古董店进了一批新货。他选了一些匈牙利古董家具,像往常一样,预订了一个集装箱,将运回国送给国内几个大佬。

邵冲望着眼前盘中的帝王蟹,蟹被加工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鲜嫩的蟹脚肉,是完整的,已褪去了外壳,底下是自制的芥末;另一部分是浇了青柠香味调料的蟹身,两部分合在盘中,竟组成了一幅写意画。

邵冲用柠檬汁将前味打开,蟹脚肉的韧劲在舌尖回转。他又呷了一口清冽香甜的清酒,美味从舌根开始漫延,他陶醉地点了下头。

每次在海鲜餐馆,自然少不了另一道美食——生蚝。

相比于东岸的生蚝,邵冲更偏爱西岸的岩石生蚝,可能是日照多的关系,生蚝底部的鲜美,与姜汁在舌中混合,犹如天作之合。

他望着繁华的曼哈顿光影交错,仿佛永不厌倦。

这个餐厅,正好直对中央公园。

“这几年你进步神速。”邵冲给邵小曼点了一杯迈泰(MaiTai,一种饮料),“记得当初你是排斥的,怎么也不愿意去高盛。”

邵小曼回想了一下,邵冲说的没错,如今的自己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尽管很忙,但每天仿佛都有新的刺激与挑战。接触的人也经常令自己惊喜。比起擅长资本运作的财技高手,邵小曼更喜欢那些传奇的创业者,因为一般能找到高盛做经销商的,都是迈向全球顶尖行列的公司。

有时候,这也是金融的神奇之处。一家有潜力的公司,若没有进入资本市场,恐怕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发展。然而,一旦融为资本市场的一部分,不仅在预支信用与价值的同时,公司拥有更多发展资金,最大的好处是在资本平台上,全球各种资源都会涌来,让公司在最短的时间内汇聚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究竟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邵小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那张面孔是如此熟悉,经常在回忆中出现。

当时,袁得鱼还住在她那个半山别墅里,想来那段时光尽管短暂,却是邵小曼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袁得鱼突然要出去逛逛。

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集市上。

尽管是放空期,但她知道,那时的袁得鱼满脑子还是绝地反击的事。

当袁得鱼望着漫山的美景,他很认真地对邵小曼说:“你相信吗?我现在分文没有,但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有一天会很有钱。你们之所以富有,是因为你们不仅是庄家,还是规则的制定者。”

邵小曼永远不会忘记他说这些时迷人的眼神。

她总是想进一步了解他。

她有过一个念头,就是如果她在他熟悉的资本世界,他就不会离她太远。

袁得鱼的确做到了,他变得非常有钱。

袁得鱼从唐子风手里夺回了他父亲的公司,邵小曼完全没想到,自己与袁得鱼一起设计的产品竟然在那场被很多人称为世纪大收购的战役中,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她想到前几天见到袁得鱼的时候,他还是很忙碌。她很想知道,袁得鱼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告而别。

“爸爸、唐煜,你们最近在忙什么?你们好像情绪特别好。”

唐煜本来端起白葡萄酒要喝,听到这句话,便停了下来。他想了想,不如说些有的没的:“一个平台。对了,我见过你上司。”

“平台?”邵小曼想起上次偶遇唐煜,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这个你以后会知道啦!中国以后会有一个自由贸易区,所以,我们为这个做准备。既然是平台,就会有很多人参与,还要把一部分人引入国内。你看,我们斜对面那些高楼,正好在公园大道(ParkAvenue)上。中国现在的对冲基金也发展起来了,不过就全世界而言,公园大道仍是名副其实的对冲基金大街。”

“中国现在好吗?”

邵冲与唐煜对视了一下,他们都知道,在现在的中国资本市场上疯狂地赚钱似乎是投资者共同的激情所在。大家都在牛市中狂欢,然而,这样的好日子估计不多了。

“明天的闭市钟活动是现场直播吗?”

“是啊,这是一次创新的纪念活动。”唐煜说。

“可道乐科技为什么要搞这样的活动呢?”

“自从道乐科技去年上市以后,就不断创出新高。然而这段时间,美国的股票市场并不怎么好,但道乐科技的股价却一直在上涨。今天正好是道乐科技上市以来股价翻番的日子,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邵小曼有些困惑:“这样的闭市钟活动真的好玩吗?”

“当然。”唐煜说,心里有着说不尽的得意。

与小曼告别后,邵冲与唐煜一起参加了一个夜晚聚会——唐煜包下了这个时段位于布朗克斯的洋基体育馆贵宾专场。

每年4月,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就开始了。

5月举办的职业棒球赛已经是赛季的中段,今天这场完全是为了明天的预热。

他们坐在距离扇形棒球场最近的传奇贵宾席——这里有最奢华的包厢,坐在略下沉的座席上,观众随时可以取美味的食物。

一场比赛两小时左右,最好的专席票价是2000多美元。

从这里望向赛场,视野好得不可思议。据说设计师是根据人的视野习惯,寻找了最理想的角度。座位的角度与高度,都是精心设计的。

在这个包厢里,多是美国的金融巨头,也有全球顶尖投行的工作者。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一听到邵冲聊危机,一下子有了兴致,马上聊起上一轮美国股灾、雷曼兄弟破产的情况。

“谁让次贷这玩意儿那几年那么火,你不参与就等于让别人赚钱。那个对冲基金小子,叫大卫·艾因霍恩的,沽空了太多,简直疯了,在CNBC上一直质疑雷曼,搞得雷曼那个女财务官根本无法回答。听说那小子大学就是辩论队辩手。话说,还是你们中国厉害,市场走势那么强劲。”

邵冲敬酒道:“这次还需诸位大佬助小弟一臂之力。”

美国一家知名银行的执行董事很高兴地喝着酒:“当然,我还记得,上一次金融危机,我们非但没有亏钱,还有浮盈。”

邵冲看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在次贷危机爆发前,他间接促成了这家海外机构参与国内最后一家国有银行的股份制改革。这家海外机构持有的成本是每股1元人民币。

这家国有银行一上市,股价一下子变成了10元,即使遇到金融危机,银行也相对扛跌,股价最终是七八元,这家海外机构直接赚了好几倍——因为它在上市后趁着牛市卖了不少,这笔钱让它有了足够的资本在金融危机中大举并购,把零售银行、顶尖的量化团队收入了囊中。尽管被众人觊觎的雷曼兄弟的固定收益部最终花落花旗银行(Citibank),但这些在前几年对中国有布局的大型金融机构都不逊色,不仅是危机中的幸存者,还不断扩张,成了危机中的大赢家。

邵冲与他们说了那几个重要的环节后,他们忍不住说:“Superdeal(超值交易)”!

这个夜场的客人都是唐煜邀请的,他虽然低调地坐在旁边,但时不时地会与那些大佬寒暄。

这几乎是他近些年跟着邵冲跑动的成果。在座的不少都已在中国建立对冲基金,他们的公司很多是中国某对冲基金的主要资金提供方。

他们都清楚,选择与邵冲合作,未来得到的将是不可思议的回报。

这些个人年收入1000万美元以上的俱乐部金融大佬,各个见多识广,他们都知道如何击中商机靶盘上的准确位置。

赛场上是洋基队与道奇队,比分一直咬得很紧,前四场都是平局。

唐煜心想,不会要到罗斯福加时吧?如果第五局依旧是平局,就会再加三场,一决胜负。很多精彩的比赛都在最后一局逆转,成为传奇。

就在众人看得有点儿疲惫的时候,洋基队突然打出一记漂亮的全垒打,只见球有力地飞过高高的网墙。

下一个是道奇队。他们也打出了一个场内的高球,球就快落下来。这时,洋基队的二垒手轻轻地跳起来,把球稳稳地收在手里。

这时,球场内传来一阵欢呼声,比赛出现了逆转的局面。

唐煜在离开时,环视了一圈。

很多年轻的情侣、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球场的各个位置观看比赛。尽管他们观看的位置不佳,也没有贵宾专用通道、五星级的自助餐饮,甚至被球场大灯刺眼的灯光照着,但他们同样享受着美好的时光。

在美国,从享受生活乐趣的角度看,人们是相对平等的。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懂得享受生活,而很多中国人仍在思考生存问题,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进过赛场,听过音乐会。

不过,世界就是这样。明天闭市钟活动更是一个名利场。

第二天,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闭市钟活动现场热闹非凡。

道乐科技自2014年9月上市,已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

邵冲作为国内高科技板块的推进人之一,也是这次闭市钟活动的受邀者之一。

袁得鱼与米尔顿一起在洛杉矶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

他想起米尔顿对道乐科技的那个神来之笔,那件往事,瞬间在袁得鱼脑海中浮现出来。

当时,钢铁大战结束不久,因为经济持续低迷,中国做了非常重要的决策——推一些创新型公司上市,正式推出创业板,激励有潜力的企业家创业,发展高科技公司。

作为大型证券公司的海元证券,被要求提出可靠的公司IPO方案。

交易所相关人员说,推出创业板是学者型官员邵冲的主意,这个立足长远的建议得到了认可。

袁得鱼看了看可以上创业板的现有项目,最后锁定了一家高科技物流公司火鸟物流,这家公司通过机器人快速分拣包裹,且有自行开发的信息技术(IT)系统。

然而,这家公司有一个问题,它绝对控股股东是国内非常大的互联网公司——道乐科技,道乐科技同时也是这家公司的最大订单商。

按理想的上市模式,这家物流公司管理层的持股比例应当超过道乐科技,这样物流的主业才更清晰,不然,很难符合上创业板的条件。

袁得鱼曾考虑过推荐其他公司,可其他公司问题更多,相比之下,这家公司除了股份分配问题,各方面都令人满意,尤其是管理团队非常有创造力与执行力,他们还超前布局了云仓储。

袁得鱼依旧看好这家公司,他觉得可以与道乐科技沟通一下,反正这样的问题在投行业务中是常见的。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袁得鱼发现自己最早跟踪这家公司,还是与许诺在大时代资产的时候。

那时,许诺尽管一直在帮大时代资产做事,但没有彻底放弃海鲜生意,当时用的就是这家公司的网上平台。

在袁得鱼眼中,道乐科技是很有创造力的,尽管多次面临倒闭的风险,但都化险为夷了。公司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线上贸易,初期市场不规范,为了扩大规模,它不惜打价格战。等其他网站支撑不下去,收费模式兴起时,道乐科技却分文不收,活活把当时的对手压了下去,最后占据了市场的最大份额。

虽然公司的市场占有率提高了,可负债累累,马上就要用完早期投资者的钱,公司危在旦夕。

所幸道乐科技在全国乃至全球的在线商品市场颇有名气,为了渡过难关,启动了新一轮募资计划,公开寻找战略投资者,不少战略投资者纷纷加入。

原本,道乐科技的风险投资者是一家日本知名的金融机构——硬银集团,但是硬银集团受不了道乐科技的巨额亏损,同意道乐科技找其他投资者一同分担风险。

最终,经过各种谈判,道乐科技将20%股份卖给了美国一家叫YO的互联网上市公司,因为这家公司给的条件最好,是10亿美元的现金支付。YO还表示,它在欧美影响力很大,可以帮助道乐科技进一步打开全球市场。

道乐科技倒也争气,拿了新资金后,挺过了最后一轮价格大战,干掉了所有对手。

所谓胜者为王,也是“剩”者为王。

道乐科技成了国内最大的网上商业公司,除了原先的商对商(B2B,一种电子商务模式)模式,还开启了商对客(B2C,一种电子商务模式)模式,交易量屡屡突破纪录。

道乐科技站稳了线上交易市场老大的地位,尽管外界对公司争议很大,尽管因为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投诉。

不知受了什么启发,公司做了市场分级,开创了一个新的主打高质量的商铺品牌,同时启动收费机制,保证了商品质量。

很多品牌公司纷纷入驻,道乐科技一下子扭转了局势,破解了双重危机——收费与质量问题。

为了火鸟物流公司上市的事,袁得鱼见了道乐科技的首席执行官费基。

一起去的,还有自营部的冉想与陈啸。

他们在道乐科技会议室等了近一个小时,费基才出现。

费基有一张特征极强的脸,脸特别方,大大的眼珠一直在转,看起来一副机智模样。

费基开门见山:“我的助手说了你们的来意,对不起,让我们减少火鸟物流的股份恐怕办不到。我们一直希望与火鸟物流有更紧密的合作,物流是我们商业网络线下最重要的环节。”

袁得鱼说:“一来,我们并非让你们退出火鸟物流,火鸟物流的独立上市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二来,以你们的实力,为什么不考虑重新做一个呢?这对公司的利润更有帮助。”

“袁先生,你是做金融的,恐怕不了解实业的辛苦之处。我们当时看好这家物流公司,不仅因为它的机器人技术,还有它的数据分析能力。一旦到了技术层面,有些事情是靠运气的,这个团队已经形成了非常好的科研氛围。”

袁得鱼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一个叫许诺的女孩给你们写的一封公开信吗?”

在道乐科技打价格战时,许诺怕自己开在道乐科技的商铺出问题,让袁得鱼出主意。

当时,网上一篇建议文章引起了道乐科技高层的重视。正是接受了这个建议,道乐科技推出了一个全新的网上商铺正规品牌——天乐商城,同时形成了一套更高效的奖惩机制——网络引流的奖励制度和惩罚制度,即把一些劣质产品排除在外,并进行分层营销,从而逆转了质量危局。

“原来是你的主意!”费基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不行。”

“我们曾经做过一个仓储类上市公司的承销,还有一些非流通股,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做股权置换。”

“这可以谈谈。”

这次会面,谈得比袁得鱼想象的顺利。

冉想走出来后,问袁得鱼:“为什么最终他会答应股权置换呢?”

袁得鱼笑笑说:“他知道,数据分析是可以学习的,而仓储资源是不可复制的。正好我们承销的那家公司买了很多仓储用地,想转型,更关键的是,它同意让道乐科技做大股东。要知道,收购足够的仓储点,是道乐科技这类网上商业公司一直在布局的事。”

“那为什么这家仓储公司愿意让道乐科技做大股东呢?”

“如果是仓储股,市盈率就算是10倍左右,投资者都嫌贵。如果是与互联网公司合作的物流公司的股票,市盈率估计50倍都打不住。你愿意做鲸鱼的一部分,还是整条热带鱼呢?”

陈啸补充道:“是的,关键是这两家物流公司的定位并不矛盾,它们有互补性,这样交叉持股,对道乐科技整合资源是非常有利的。这比它掌握火鸟物流,对公司股价的帮助更大。况且,费基也知道,火鸟物流管理层对道乐科技拥有过多股权有些排斥,想另立门户,这次算是顺水推舟了。”

没过太久,管理层控股的火鸟物流,在袁得鱼他们的运作下,在创业板上市。

袁得鱼记得上市敲钟的时候,邵冲也在。那天,邵冲还颁发给海元证券一枚纪念奖章。

让袁得鱼麻烦米尔顿的,也与道乐科技有关。

当时因为与道乐科技一来一去,费基与袁得鱼也算成了商场上的好友。

当时,费基特意到海元找袁得鱼,说他为一个事情发愁。

袁得鱼当时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费基也算是身经百战,能有什么需要他提供建议的呢?

原来,费基正在准备启动道乐科技的赴美上市计划。

“目前,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你也知道,公司为了度过危机,又考虑YO公司在海外的资源,就将40%的股份卖给了它。然而,YO公司以网络新闻为特色的影响力随着社交媒体的更新与移动手机的迭代,已日渐衰微。”

袁得鱼问:“难道你想让它把股份吐出一部分,转移给更强的战略投资者?”

“这并不是关键。事实上,我们道乐科技旗下除了网上商铺平台外,还有很多业务,我想把一些业务剥离出来。我看重的是金融业务,我想让这块业务保持独立,便于未来上市。但是,按我们现在的股权结构,外资占了大比例,尽管YO公司给了我们团队充分的决策权,但它也拥有一票否决权。如果把金融业务剥离出来,我猜它不会同意。但我又迫切希望道乐科技在上市计划启动前,把这个事情理清楚。”

“那你为什么只考虑YO公司,而不说硬银呢?”

“也考虑过,只是硬银一直很稳定,没有减少股份的想法。另外,它也是我们最早的股东,在我们创业初期对我们帮助不小。YO公司拥有那么多股份不合理,难道不是吗?”

“你们创始人股东的股份确实少得可怜,还能通过其他办法增加吗?”

“目前看来有些难,因为YO公司近两年的股价涨幅与我们公司的利润涨幅几乎成正比。据我了解,现在投资者之所以投资它,看重的是它拥有我们道乐科技40%的股份,它拥有的股份那么多,不利于我们公司的发展,不是吗?”

“与它谈过吗?”

“它提出,如果我们买,要支付当前估值的100倍,这太夸张了。”

“这的确不可能。”袁得鱼想了想说,“给我一些时间。”

费基只是与袁得鱼提了一下,没有抱太大期望,因为这件事他自己想了三年多,都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像是创始人与投资者之间的难解之题。

袁得鱼立马想到了一个人。他想起钢铁大战结束后,他就接到了米尔顿的电话,并说可以答应他一个要术,作为错看他的一个补偿。

道乐科技的上市环境以及股份难题是米尔顿所熟悉的。

与费基交流后,袁得鱼马上飞到洛杉矶,直接去了米尔顿研究中心。袁得鱼见米尔顿坐在花园里,他开门见山地说:“能帮我一个忙吗?”

米尔顿看到他后,呷了一口伯爵茶,说:“你让我间接赚了2亿美元,就等你开这个口。也是巧了,我预感你会来。钢铁大战后,我一直在等你。”

袁得鱼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这时,草地上跑来一只大型犬,米尔顿摸了摸它的毛:“那次钢铁大战太过瘾了,你彻底教训了一下黑杰克。”

“我只是帮一个兄弟。”

“好吧,说说你的要求,我看看可以为你做什么。”

“是一家科技公司,这家公司遇到点儿麻烦。”

米尔顿看着袁得鱼,钢铁大战的每个环节如今还历历在目。这个年轻人对诸多金融技能都已经掌握了,还会有什么让他觉得为难呢?

他脑海中排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是因为‘契约’,是吗?”

袁得鱼眼睛一亮,狠狠点了下头:“没错。可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因为我也想借此持有一家新公司的一些股份。”

“为什么想持有呢?”

“直觉告诉我,这会是一次非常不错的投资。”

“有趣。”米尔顿耸耸肩。

米尔顿看过资料后,忽然眼睛一亮。

他在一份合同上画了几条关系线。

袁得鱼沉思了一会儿:“我好像懂了,在中国有个成语是暗度陈仓。”

“只不过,具体环节需要你自己设计。”

这自然难不倒袁得鱼。当袁得鱼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费基面前时,费基多少有些惊讶。

他不相信这件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么久的事,与袁得鱼说后的一周内,袁得鱼就找到了办法。况且,袁得鱼是如此年轻。

袁得鱼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确实有了主意,作为交换,我希望获得你们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我们确实会对外进行股权募集。”

“不,我要的是现有框架下的原始股份,不是增募的部分。”

“这个价格可不低哦。”

“所以,你知道我对这个方案多有信心。”

费基还是有些疑惑:“你也清楚,我们现在的股权结构是,管理层拥有30%,硬银拥有30%,YO公司拥有40%。对我们来说,在各方面都很被动。即使我们与硬银联手,也无法达到公司章程或者大多数上市公司协议中规定的大多数股份,更何况,每一方都拥有一票否决权。”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根据你上次说的,你想把你想要的资产从框架下剥离出来,我们跳开股份,也能做到呢?”

“这怎么可能?我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这的确是个难题。可如果我处理完了,就给我这个数目的股份。”

费基看着袁得鱼的眼睛,心里还是极度怀疑,他同时看了一眼袁得鱼在手机计算器上输入的数目。说实话,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恰好没超出他心里的底线:“你果然很有经验,这些股份可以说是我能让渡给机构最多的股份了,同时,也没破坏我们的股权激励机制。”

“当然。”

“前提是你的方案是可行的。”

“如果你有顾虑的话,可以先小人,后君子。我们签署一份对赌协议,如果做成,你们按1∶1的价格给我们。如果没有办成,你也没什么损失。而我只是为了获得一个机会。”

“我还是觉得太贵了。”

“我们有办法把那个资产从整个盘子里剥离出来,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当他们把对赌协议签完,袁得鱼扔给了他方案。

费基看了后就吃惊不小。

费基吃惊的是,这个方案的操作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就好像,你在画一幅画的时候,以为只能用面前几种颜色的画笔画,你甚至可以想象出这幅画会是什么样子。然而,这个方案却让整幅画呈现出其他色彩,可能用了不同画笔,也可能用了不同质地的纸,整幅画看起来就不同了。

总之,费基点点头:“果然可以试试。”

此时此刻,袁得鱼在米尔顿面前一边笑嘻嘻地谈论自己的主意,一边看着电视中直播的闭市钟活动画面。

米尔顿看着袁得鱼:“神奇的小子,那家公司顺利上市了,看来你一切都搞定了。你这次来,不仅是叙旧吧?”

袁得鱼点点头:“这次见你,的确有一件重要的事。我知道,2015年5月后,一场大危机可能会发生,或许是未来一场漫长战役的开端。可直到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我想知道,导火索会是什么?”

米尔顿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呢?”

“当时美国爆发次贷危机,第二年,你麾下的干将们,都赚了一大笔钱。在你看来,现在的中国是否也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形?”

“现在你们不正处于大牛市吗?”

“我有个问题。”袁得鱼说,“当时你们集体通过购买雷曼高收益债发了财,可你们不担心风险吗?”

“巴克莱(Barclays)才是最大买方,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要说真正的赢家之一,是你们国家的主权基金R基金。你们的R基金在2007年以22亿欧元成为巴克莱大股东之一。除此之外,日本的山口株式会社也是巴克莱的大股东,可见资本玩家另有高人。在这场游戏中,我们只是乐队的贝斯手。”

袁得鱼感叹,雷曼作为强大的百年投行,最后竟然成了全球野鹰争抢的肥肉。

“你们有没有想过,R基金为什么能成为巴克莱的大股东?”

袁得鱼知道,作为中国主权基金之一的R基金,拥有让全世界都惊叹的资产管理规模。难道这与邵冲现在的布局有关?他现在在布局什么?到底有哪些人在参与?

袁得鱼问道:“如果有人想设计一个乱局,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现在真有人这么做,我不会觉得意外,目前是最好的趋势机会。你看,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美国次贷危机,现在是恢复期,恢复期往往意味着重新洗牌。作为全球顶级金融玩家,真功夫不在牛市,而在惨淡恶劣的市场环境中。如果在乱世,真有人想折腾什么,影响力是不可限量的。”

“你是说?”

“我曾目睹黑杰克他们一口口吞掉雷曼,可据称雷曼有‘19条命’。谁都没想到,它在2008年竟会有5000多亿美元负债,82亿美元的亏损。然而,另一群聪明的人,在灾难后的一年,平均赚了少则60%~70%、多则好几倍的收益,这是多么可怕的利益转移,甚至比当年垃圾债的杠杆收购更可怕!你再继续往下想,现在,他们相当于拥有了更多资本,可以撬动更大的杠杆。你觉得什么比雷曼兄弟的体量更大呢?”

“更大的公司?跨国公司?”

“你再想。”

袁得鱼想到了什么,背后有些发凉,闭起眼睛:“你是说国家?一个国家其实就是一个大型公司,它用同样的方法,去撬动,去挖空,去吞噬。”

海元王牌自营部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看电视。

冉想像是听到了什么,想起最近的希腊危机:“国家?你是说欧洲的国家吗?”

袁得鱼也想起希腊,作为欧盟成员国之一,简直像一个笑话。

前不久,希腊公布了2009年政府财政赤字,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值达到了113%。数据显示,2014年希腊负债与国民收入之比高达192%,意味着希腊的老百姓每挣一块钱,都要背负约两块钱的国家债务。

可欧洲这么多国家,为什么希腊最早发生危机?为什么这么弱的希腊会加入欧盟?

记得2001年希腊想加入欧盟,但不符合条件。因为根据欧盟规定,成员国的政府财政赤字不能超过GDP的3%,希腊是5.2%。

“当时希腊是怎么进入欧盟的?”袁得鱼问道。

冉想说:“这个我们在课上学过,当时美国有家机构帮希腊发行了一笔100亿美元的债券,原本可以收回74亿欧元,结果那家机构把汇率调整了一下,就收回了84亿欧元,刚好多出10亿欧元。这10亿欧元相当于那家机构借给希腊的现金。用这10亿欧元偿还债务后,希腊政府的财政赤字仅相当于GDP的0.7%,于是进入了欧盟。”

袁得鱼说:“那家机构我知道,是黑杰克的同盟者。这么说来,黑杰克的公司很可能是相关利益体,也在这一计划中。”

陈啸说:“有这个可能,我当时在纽约曾听人说过,在纽约的一家私人会所里,很多金融炒家在一起召开会议,包括索罗斯、约翰·保尔森,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们三个人主张全面阻击欧元,并在这天把欧元抛空高售。自那一天起,赌欧元跌的人在数量上是赌欧元涨的人的100多倍。后来,欧元对美元的汇率急速下跌,希腊危机也从那天开始急速发展。很多人说,这看似是个小聚会,实则是影响国际金融市场走向的重要会议。”

袁得鱼顿了一下,说:“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以黑杰克为代表的海外机构击败我们,而是……”

“里应外合?”丁喜说。

袁得鱼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邵冲。

他不知道邵冲会做什么,最近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隐藏得很深。可在国内金融市场上能纵横捭阖的,放眼望去,只有他了。

袁得鱼好奇,除了黑杰克,还有谁会参与其中。再说,与黑杰克联手只是一种推测,邵冲会与其他类似机构联手吗?

难道是刚才米尔顿提示过的山口株式会社?

袁得鱼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想到,邵小曼说他们有个大计划。

如今看来,整个大计划只差一个导火索。

“导火索在哪里?”袁得鱼若有所思。

“导火索在哪里?”米尔顿看着他,重复着他的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