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鳄三部曲》作者:仇晓慧【完结】 > 大鳄三部曲.txt

  第六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创业板之殇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民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诗经·大雅·荡》

5月26日,道乐科技的闭市钟活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举办。

在闭市钟活动上,有10多个人站在二楼的内阳台拍照。

邵小曼也来了,唐煜拉着邵小曼在镜头前做鬼脸。

这家高科技公司,可以说是赴美上市的中国概念股公司中最成功的一家。

此前,在美国上市的中国概念股公司,是一些新能源类的公司。近些年,又以互联网公司为主,有社交网站,也有互联网商务公司。

这家备受瞩目的互联网公司的闭市钟活动,像是在资本市场上投放的兴奋剂。

现场热闹非凡。

道乐科技刷新了中国的创业板。当天,国内刚好有一家视频播放公司在A股上市,第一天就暴涨了130%。

袁得鱼与米尔顿看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袁得鱼想起最近A股的疯狂,比如有家与道乐科技非常相似的在A股上市的公司,规模只有道乐科技的1/10,市值已经达到500亿元,最近拉出了10个涨停板。

闭市钟活动结束,唐煜与邵小曼在林肯中心附近的一家法式餐厅吃饭。

“你在投行,经常参加这样的闭市钟活动吗?”

“倒也不是,因为我们承销的项目太多了,很少会去为哪家公司专门捧场,只是当作一个个业务去完成。这样大张旗鼓地直播,也是很破天荒呢!”

“也对,以你现在的职位,如果去捧场,别人还以为你在偏袒哪家公司,说不定股价都会发生变化。”

“哈哈,你也太高估我了。”邵小曼轻轻地啜了一口白葡萄酒。

“小曼,你知道吗?这次能邀请你参加活动,我真的很开心。”

“其实,有段时间我很担心你。我曾联系过你,但你换了电话号码,好像故意离我很远似的。我想,你当时应该责备我参与设计了那个衍生品。”

“衍生品?哦,你是说泰达那个事,真的早就过去了。”如果放在几年前,唐煜或许会有些难过,可如今,他想起未来有更大的目标,自然也就看开了。

“你心情出奇地好呢!”邵小曼说。

“是吗?”唐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你在帮我干爸做事?”

“你消息还挺灵通。”唐煜想着那个大计划,颇兴奋。在他看来,邵冲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自己总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但他行事总是滴水不漏,有时候,真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在邵小曼眼中,唐煜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揣着什么秘密。

此时此刻的袁得鱼,盯着米尔顿的眼睛,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了。

2009年,创业板迎来首批上市公司。自2012年起,创业板市场被“悄然引燃”,但真正的主升浪的出现与道乐科技2014年9月上市同步。当时,萎靡很久的中国创业板市场彻底被点燃,一路疯狂上涨。道乐科技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做声势浩大的闭市钟活动呢?

这时,袁得鱼接到一个电话,是邵小曼打来的。

他与米尔顿打了个招呼,出去接听了。

邵小曼有些匆忙:“得鱼,我在和唐煜吃饭,他去洗手间了。他喝得有点儿多,刚才不小心说要引爆什么大计划,会不会与你们有关?哦,他回来了,那就这样。”

他坐到米尔顿对面,忽然说:“我要回国了。”

袁得鱼显得很淡定。

米尔顿看着他,吐出一句:“知道导火索了?”

“我不知道这个感觉是否正确,道乐科技搞闭市钟活动直播注定会引起财经媒体的密切关注,媒体自然会对这家公司进行评价。美国的财经媒体一向以独立性与专业性著称,它们会发现,中国创业板的估值……”

米尔顿不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

袁得鱼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上证综指快突破5000点了,虽然自己身经百战,但对这样大的涨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照理说,那群人设计了那么多毁灭经济动力的招数,没有理由任凭创业板疯涨。因为创业板里集中了很多新兴产业,代表中国未来发展的方向。即使是泡沫,按熊彼特(Schumpeter)理论,也对那些公司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而且,泡沫对上市公司有外生效应,可以让它们上下游产业并购重组,然后重生。

袁得鱼看着创业板从最初的919.31点,跌到585点。很多专业投资者说,在创业板上市的公司确实不值钱。

不过,真正的底部总会到来,仿佛谁都快忘了这个市场,就好像在黑夜里,扔一块石头到湖里,石头只会静静下沉。

然而,自2014年年底以来,不只创业板,整个A股都变成了牛市,这让习惯了冷清、缓慢震荡的股市的袁得鱼,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

顺势而为的袁得鱼知道,这是该出手的时候,海元证券经过两年的养精蓄锐已经壮大了。

邵冲他们最近倒是没什么动静,或许就像他们后来所言,是在酝酿更大的战斗,或者说是绝战。

袁得鱼想起,他在美国的时候,很多人知道他是中国人,都忍不住问他,有没有可以推荐的中国股票。在他们眼中,上证综指在那么短时间内就翻倍简直不可思议,更何况那么多只股票都翻了10多倍。

他眼前浮现出前几天在奥马哈希尔顿酒店的那几个人,于是他打开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推特——当天的活动照片已经被发布在上面。

袁得鱼看到后不由得闭起眼睛,让身边的人看照片。

丁喜一下子反应过来,有几个正是前几天在希尔顿内部会议上的人。

“鱼哥,你觉得他们要搞什么?”

袁得鱼意识到,他预感的危机很快就要来了,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大计划吗?如果真有什么大计划的话,那么,道乐科技的上市,就可能是他们大计划的第一步。

如果没猜错,以移动互联网公司为核心的创业板是引燃导火索的关键。

他觉得可笑,因为道乐科技上市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导火索的一部分,还真是讽刺。

他仿佛可以听见股市里阵阵惨叫的声音。

不行,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袁得鱼他们一群人马上回到了国内。

他们发现,5月27日当天股市并没有异样。

袁得鱼打了几个电话给香港一起承销道乐科技的机构里的几个朋友了解情况,就心知肚明了。

他们都说是邵冲他们故意推动了闭市钟活动,这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常规活动,而是一次全球性的网上直播。

他的经验告诉他,在市场的第一次巨幅震荡前,最好将自己在市场上的所有头寸全部清空。

市场是会提前给出逃生机会的,只是很多人没有察觉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状。

他一直等待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2015年5月28日,出现了牛市以来第一次惊人下跌——创业板直接下跌5.39%。

这对于高手来说,是个可怕的信号。

“全部清空!”

“鱼哥,你确定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做空呢?”

“清仓就好,这是我可以做到的底线。”

丁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即将发生的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危机。

不过,随后几天,市场又恢复了,进入狂涨模式。

“鱼总,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我们之前抛掉的股票,股价都创新高了。”

袁得鱼在网站上看到了西方媒体对道乐科技的评价,它的股价也开始调整。而此时此刻的中国A股依旧保持着强劲势头,没受任何影响。

然而,这已经印证了袁得鱼的判断。

“我们都卖完了吗?”

“按你的意思,这几天一直在出货。”

这天,袁得鱼看到了一个宏观面的消息,心里暗暗想,不好了。

果然,A股在所有人不经意的时候,开始大幅坠落。

而创业板,几乎是急转直下。

创业板上演了一场考验耐力的拉锯战。

很多人看到大跌,依然非常兴奋,因为股市涨到现在,一直没有像样的回头,“千金难买牛回头”,不少人赶紧加大了仓位。

对于一些踏空者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进场机会。一些一直在市场中的交易者,习惯了每次大回撤时加仓,甚至不惜拿出更大杠杆,此前那么多次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每次都撬动了更多收益!大量资金在这个时点涌入。

然而,在海元证券内部,各个团队都在紧张地清理头寸,因为头寸太多,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确定吗?”韩鉴问道,“从技术面看,应该还有一波涨幅。”

丁喜很确定地说:“鱼哥好像还从宏观面分析了一下。他总说胜利的关键是有风险控制能力。毕竟,比别人跑得快是很难,但不摔倒还是可以控制的。”

与邵小曼分开后,唐煜给邵冲打了电话:“小曼果然告诉袁得鱼了,创业板第一波震荡开始了。”

“干得很好。”

邵冲:“不过,我们只要一个导火索,我会让杠杆把这个趋势做得更明显。但是,让袁得鱼逃避并不是我们的本意。你想个办法让他失去方寸,借这场危机,伤一下他的元气。”

“好的,交给我吧。”唐煜想着袁得鱼会有什么弱点。

他想起袁得鱼与泰达决战的时候,有几天似乎不在状态,打听后才知道,他与许诺分手了。

许诺,会不会是袁得鱼的弱点呢?

唐煜对这一点不是很有把握,他决定回佑海探个究竟。

唐煜飞回佑海,好不容易找到了许诺的餐厅。

唐煜踏进许诺餐厅的时候,恍若隔世。

他原本以为许诺既然在袁得鱼的大时代资产待了那么长时间,是会留在金融圈的,没想到许诺会自己开餐厅。

这个餐厅的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在静安寺后面的乌鲁木齐路与南京西路交会处,街道旁是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

这附近还有不少特色餐厅,既有川味火锅店、讲究格调的西餐厅,也有简单快捷的快餐店,这里似乎是个考验店主水准的地方。

这家餐厅外面平淡无奇,里面却很特别。它与很多店不太一样,甚至有些怀旧,就好像到了一个集贸市场,你可以随意点海鲜,区别在于,海鲜中间,有很多长长的原木桌,供食客享用海鲜自助餐。

照理说,这样的自助餐厅没有隔断,总会乱哄哄,这里却格外安静。

开放式厨房后面,站着他想找的女子。这女子的气质也像这个餐厅一样,虽没有惊世的容颜,但有讨人喜欢的风格,还很耐看。

许诺看到唐煜后,有些吃惊。

许诺认识他,虽然他们没怎么交流过,倒也是相识很久了。

许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唐煜似乎早就看透了她。

他在许诺的餐厅吃完饭后,递给站在送菜窗口边的许诺一张名片,说:“晚上11点,金家嘴‘一点红’见,与你聊下袁得鱼的处境,他会遇到麻烦。”随后,他就离开了。

唐煜知道这多少有些突兀,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认为她一定会来。怎么说呢,这就好像一个他认识的人,就算不熟,若告诉他邵小曼将出什么事,不管什么来意,他绝对会赴约。

尽管邵小曼与他至今都不算亲近,但他依然执着。唐煜从许诺眼里,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感觉。

“一点红”是金家嘴滨江边一家西餐厅。

唐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望着东江,喝着他最爱的美式咖啡。

唐煜心想,这次他邀请的女子是他平时生活圈子里最不多见的,没有姣好的身材,也并不注重打扮,或者说,就算打扮,也没有品位可言。

对唐煜来说,这样的女子显然是缺少吸引力的,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袁得鱼对这个女子始终放不下。

唐煜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11点10分了,人还没有出现。

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他有些落寞地看了看江上的景色,几只水鸟在夜空中飞翔。

“唐先生?”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唐煜抬头一看,是许诺,她穿着一件花格子连衣裙。

他绅士地示意她坐在对面的座位上。

许诺对唐煜一直有种距离感,所以她犹豫了,但一想到与袁得鱼有关,还是来了。

眼前的唐煜,比下午在餐厅时看起来亲和多了。剪裁精致的西装马甲、修身的白色衬衣更使他帅气逼人。

唐煜发现,尽管这个女子没有邵小曼长得那么精致、立体,倒也有别样的气质。她的眼睛那样清澈,看起来率真而美好。

唐煜递给她一页酒单,问她喝什么。

许诺推开:“随便点一种没酒精的饮料吧。”

唐煜点了下头,为她点了瓶高档有气矿泉水。

“我们其实也算认识很久了。”唐煜笑了笑。

“还真是很多年了。”许诺想起了早些年股市上的决战,还有那次去南岛找袁得鱼的事,“对了,你有重要的事找我?”许诺故意把想说的“与袁得鱼有关”的话吞了下去。

唐煜笑笑:“如果不是我提他,你是不是就不赏光了?如果我只是为了见你找个借口呢?”

许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觉得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又直率的公子哥了,她揣测着他的真实意图。

“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江风徐徐,明月高悬。”

“唐公子,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走了。”许诺觉得唐煜有点儿奇怪,再加上她对他本来也没什么好感。

“哈哈,袁得鱼喜欢的女生果然干脆利落,我刚才与你开玩笑呢。我认真与你说吧,我要说的这件事的确与袁得鱼有关。”

许诺的眼睛眨了两下,重新坐了下来。

“不妨直说,我们在做一个大计划,袁得鱼恐怕很难幸免于难。”

“大计划?很难幸免于难?你太高估自己了,你可一直是他的手下败将!”许诺回应得毫不客气。

“我从来不高估自己。如果是我一个人,那我这么说,你不信也正常。但这次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有很多高手与我一起。这几年,我们把全球的顶尖机构都请教了个遍,与好几家已经达成了深度合作。这次,袁得鱼肯定会遇到麻烦,你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许诺觉得奇怪。

“因为我们都是可怜人!”唐煜指了指许诺,又指了指自己,“你还爱着袁得鱼,对吗?我知道最近袁得鱼去美国的时候,还去找了邵小曼。当时,我正好也想找邵小曼,就去了她常去的一个酒吧。没想到,正好撞见邵小曼从里面出来。你猜我看见了什么?她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开心地笑。我一看,这不是袁得鱼吗?后来他们一起上了车,她一直把袁得鱼送到了酒店。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她去了酒店吗?因为我打了出租车跟在他们后面。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魔,就坐在酒店大堂里等着小曼。我知道自己不理智,可那一刻的我,就是那么顽固。可是她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许诺低下头,她柔软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她发了一会儿呆,说:“其实,只要对方幸福就可以了,不是吗?”

“不过,你比我幸运,我觉得袁得鱼还是喜欢你的。而我,最多只能算小曼的朋友。”唐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仿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许诺有些心软了,忽然想安慰一下眼前的男人。毕竟唐煜也有令人同情之处,父亲与兄弟都一一离他而去,他自己又始终得不到那个他最爱的女人。尽管她受不了唐煜总是与袁得鱼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但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许诺,真的!”唐煜忽然认真地看着许诺,眼睛又望向江边,慢慢地说,语气流露出伤感,“我这次真的替袁得鱼担心!”

唐煜又喝了一口咖啡:“这一天,我们的确准备很久了。是的,袁得鱼是个天才,但毕竟毫无防备,你说一个武术再高强的人能拼得过机枪吗?况且,还是将他引入陷阱,我们埋伏在暗处。”

许诺半信半疑地看着唐煜:“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唐煜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你不用掩饰,你一直没有忘记他,对吗?”

许诺怔了一下,不说话。

唐煜说:“对不起,我今天对你说这些,有些冒昧。这些天压力太大,没有人可以倾诉,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些。虽然我恨袁得鱼,但我与他毕竟兄弟一场,那么多年了,我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但是,这个大计划越临近,我越觉得透不过气。”

“你为什么告诉我呢?你不担心我告诉他吗?再说,你既然也过意不去,那收手不更好?”许诺还是琢磨不透他。

“我真是无能为力,这就像在轨道上滑行的火车,由不得我控制。我之所以找你,忍不住对你倾诉,可能是我对你莫名的信任,你我毕竟同病相怜!”唐煜突然把脸凑近许诺,“我终于知道袁得鱼为什么喜欢你了,你还是很耐看的。”

许诺本能地转过头。

“我本来还在想袁得鱼喜欢你的原因。现在,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你看,我在你心中也算是个危险的敌人,可你为了他,都不顾自己的安危,就独自赶来了。”

听他这么说,许诺想立马就走,可忽然觉得头沉沉的,眼睛模糊起来,她隐约想起唐煜刚才为她倒有气矿泉水时,手盖了一下杯子。她用最后的力气,拨了紧急电话号码。

许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看一看周围的环境,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到了丁喜,惊讶万分,可他正哭丧着脸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这是哪里?”许诺问道,她有些害怕,不知道在“一点红”发生了什么。

“幸好上次帮你送货的时候,在我的手机上设置了你的手机定位。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我再打过去,你已经关机了。我担心你,就根据你的手机定位找到了这里。可我到的时候,你躺在床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丁喜生气地握紧了拳头。

许诺顿时崩溃,感觉身体有些异样:“难道唐煜……”

“唐煜怎么你了?”

许诺愣住了,记忆被一点点儿唤醒。

唐煜一边凌辱,一边说:“袁得鱼有多在意你,就有多心痛!哈哈哈!”

许诺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认识唐煜很长时间了,怎么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甚至比他哥哥唐焕更可怕。

许诺疯狂地抓着头发:“你知道吗?唐煜说这样做,是为了报复袁得鱼,他说我是袁得鱼的软肋!”

“天哪,我要跟他拼了!我要告诉鱼哥,让他提防唐煜!”

“不要告诉袁得鱼,不要让他担心。”

“你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还替他着想。”丁喜突然又站起来,“我先陪你去医院看看。”

丁喜怜惜地望着许诺,对许诺的情愫越发强烈了。

他们去了医院,许诺如五雷轰顶,并不是幻觉,她果然被唐煜欺负了。

“真是禽兽!我们赶紧报警。”

“不要,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惊动大家,等这一段时间过去再说。你答应我,千万别告诉袁得鱼,他最近要面对很多事。如果他受到影响,就中计了。你也不要去,你已经进过一次监狱了。”

“许诺!”丁喜既心疼又难过,握紧拳头的手发出“咔咔”声。

邵冲看着疯狂的盘面,兴奋至极:“海元果然在大撤退,我们的资源赶紧跟上,在期货市场上再猛砸一下。赶紧与他们说,布置股指期货空头。”

唐煜在一旁笑着说:“估计过不了多久,袁得鱼会发现真相。”

海元证券自营部这几天一直忙着撤仓位。

“鱼总,公司下面很多产品都是结构化产品,我们也强行清盘吗?”

“是的,动作要快。”

就在他一边看盘面,一边撤资金的时候,意识到海元这段时间是市场上最大的结构化产品源头之一。他撤资金是因为可以放大10倍以上的资金杠杆,而且,他此前的头寸是在创业板上,这些加起来……

2015年6月11日,海元证券所有产品与自营账户的平均收益锁定在218%。

他发现,他的抛盘让公司砸出了一根奇怪的上影线。

袁得鱼惊出一身冷汗:“天哪,原来是这样!创业板是个那么深的诱饵。他们在道乐科技的闭市钟活动上,给了我一个信号,我就一直在疯狂撤出!”

自营部的几个人围了过来,也都惊出一身冷汗。

韩昊马上打算重新入一些单子,均匀一下。

“赶紧停手!”袁得鱼立马阻止他,“来不及了!”

只见盘面上,卖单果然像瀑布一样,奔涌而出。

海元自营部所有人都在屏幕前怔住了,就像看到一座正在喷射的火山,岩浆漫延开来,而人们还浑然不觉。

“鱼总,要不要开空单?”

袁得鱼摆了一下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场灾难发生。

袁得鱼苦笑起来:“天哪,这个灾难的爆发点我找了那么久,原来是我自己!”

紧接着,一场大灾难来临。

6月12日,上证综指5166点收盘。

相关部门对券商发出内部通告,要求暂停场外配资新端口的接入,清理场外配资。

海元已做了,正是这个成了股灾真正的爆发点。

6月15日周一,上证综指下跌103点,跌幅2%。

6月16日周二,上证综指下跌175点,跌幅3.47%。

6月18日周四,上证综指下跌182点,跌幅3.67%,报收4785点。

6月19日周五,上证综指下跌307点,跌幅6.42%,报收4478点。

这次暴跌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各大媒体开始聚焦股市的巨幅波动。

6月20日,端午节,周六休市。

接下去,真正的故事开始了。

6月23日周二,上证综指反弹98点,涨幅2.19%。

沉浸在牛市中的股民,感觉牛市又回来了,周五止损的投资者又开始进场。

6月24日周三,上证综指涨113点,涨幅2.48%,收在全天最高点4690点,市场似乎在按正常的轨迹发展。

6月25日周四,上证综指跌162点,跌幅3.46%,又是一次大面积暴跌,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6月26日周五,这一天极度异常——上证综指下跌334点,跌幅7.4%,报收4192点。创业板指暴跌整整9%。当天2000多只股票跌停,短期调整近1000点。

一些进入市场不久的后来者,以为终于等来了入场机会,还坚信着“千金难买牛回头”的说法。

周末,央行降息0.25个百分点,同时定向降准。

宽松货币政策对于资本市场来说是利好。看到消息后再度进场的人们欢呼雀跃,感觉又赶上暴利大船了。

6月29日周一,在“双降”这样利好的刺激下,沪深两市竟然只是小幅高开。

开市不到一个小时,权重股突然跳水,题材股屡屡掀起跌停潮,上证综指连破4200点、4100点、4000点、3900点。

下午三点收盘,报收4053点。盘中有反复,午后一点半左右,上证综指探底回升,跌幅收窄。这一天,上证综指巨震10.07%,沪深两市逾1500只股跌停。

至此,上证综指自新高5178.19点调整以来,已有10个交易日暴跌,跌逾千点,跌幅累计达20%,快速逼近牛熊边界线,救市呼声开始高涨。

这种剧烈的跌法,很多人都已看傻。以往每次市场调整,都是从清查场外配资开始,一般在下滑20%左右后基本恢复常态。但这次,跌得这么快、这么猛,完全没有止住的势头,这样动辄就千股跌停的场面,没有多少人见过。

公认最有才干的一些官员,被召集起来,开救市动员大会。

这次会议上,邵冲很多话没办法明说,尽力做着配角。

大家的意见倒是出奇一致,这次恐怕需要调拨救市资金了。

问是否同意救市,邵冲也举起了手,这至少对自己没有坏处。

他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说起当年保尔森用7000亿美元救市资金游说国会。极端排斥政府干预市场的议员问他,如果不救市会如何。保尔森回答,下周一美国将不复存在!

邵冲凭借坚定的立场以及丰富的经验,被动员大会选为救市总指挥。

以邵冲为代表的总指挥团队,包括精选的21家基金公司、21家证券公司、10家信托机构和保险公司。这些公司派出的核心人员在距离交易所最近的酒店住下,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这其中一家正是泰达信托。

所有媒体都发出消息,监管层态度明确,极力维持股市稳定。

相关部门称,回调过快不利于股市的平稳健康发展。对于千夫所指的“杠杆市”,它表示融资业务规模并没有风险。养老金管理机构也不甘示弱,说投资股票比例未超过30%。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这样的信号让人们产生错觉,以为市场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6月30日,在密集的利好刺激下,上证综指当日上演惊天逆袭。但诡异的是,早盘小幅反弹后,再次暴跌,一度跌破3900点,正式跌破牛熊界线。

A股牛劲开始散去,只剩下战战兢兢的脆弱神经。

就在谁都以为所谓救市只是浮云,临近收盘时,权重股集体拉升,大盘强力反转,上证综指最终飙涨5%,重新站在4200点。创业板指更为强劲,涨幅超过6%,沪深两市近300只股票涨停。

人们暗自庆幸,国家队开始行动了。

看到市场如此强劲,韩鉴忍不住问袁得鱼:“是否可以入场?”

袁得鱼继续摇头。

6月30日大逆转那天,很多人把最后的筹码扔进股市,进行梭哈。

7月1日,市场没有出现投资者期盼的连续上升趋势,大盘杀了个“回马枪”。

上证综指收盘4053.70点,大跌5.23%;深证成指收盘13650.82点,大跌4.79%。约1300只股票跌停,很多股票创下调整以来的收盘新低。

很多人又看傻了,更加不知所措。

袁得鱼看着这些天的盘面,后背发凉。

尽管他已料到会如此,可他从盘面上还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信号。

他把国家队进场后那几天的股票走势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他盯着那些天的走势,看得入神。随后,他把60分钟线、30分钟线又打印出来,还找来当天的盘口数据。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韩鉴与陈啸一起看着墙上的盘面,没发现什么端倪:“什么太诡异了?”

“我看到两股力量,不对,具体来说,是三股力量。一股力量站在明处,一直在维持股市稳定,不惜真枪实弹;一股力量总是偷袭,每次都把明处的力量打得落花流水。奇怪的是,这股明处的力量,还偷偷分出另一股力量,与偷袭的力量混在一块儿,让明处的力量腹背受敌。”袁得鱼一边盯着盘面一边说,“这操盘手法总觉得似曾相识,动静相宜,残酷至极。”

冰冷的净值线在袁得鱼眼中,似在搏斗般。

韩鉴与陈啸面面相觑。

“非常惨烈!非常惨烈!”袁得鱼自言自语。

随后几天,市场呈现出“精神分裂的状态”——权重股一直在上涨,创业板中市值较小的股票惨绿一片,又一次千股跌停。

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股民还没反应过来,是账户中的资金量提醒着他们,这都是真的。

与市场下跌情况相对的是,非常多“安稳人心”的消息传来:合格的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与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做空A股传闻不实;券商融资渠道将进一步拓宽;两融允许展期,担保物违约可不强平;沪深交易所交易结算费用降低。

袁得鱼说:“这哪里是什么好消息?明明更让人紧张。第一,原本大家还没想到有外资力量,现在更加担心;第二,本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融资,现在亏钱,又多了一个放杠杆的工具;第三,担保物违约不可强平,亏损更大后,只会变成亏损更大的强平;第四,沪深交易所调降交易结算费用三成,意味着更多钱会拿去赌博,会赶走更多稳健投资者。”

果然,正如袁得鱼预料的那样,又是千股跌停!

袁得鱼说:“太过分了!什么千股跌停?是千古罪人了!”

7月2日,午后上证综指连续下挫3800点,在“石化双雄”等权重股拉升的带动下,最终报3912.77点,跌幅3.48%。沪深两市又是千股跌停。

然而,市场上有一剂又一剂的“迷药”,把本来早就有退意的人们留在了市场上。

7月3日,依旧千股跌停,上证综指最低达3629.56点,再创调整新低,跌逾7%,收盘时大跌5.77%。

大跌带来了连锁效应。

场外配资基本在爆仓。伞形信托大部分爆仓,正常融资融券业务也爆仓强平,逼近平仓线的资金快速增加,随时爆裂。

自6月15日以来,短短10多个交易日,上证综指暴跌达28.64%,深证成指下跌32.34%,创业板指更是暴跌33.19%。

原本在海外学习的官员为此连夜赶回,让邵冲召集重要券商共商救市策略。袁得鱼作为券商代表,也参加了。

当天晚上,他们在帝北一个神秘办公室里一起分析券商融资融券平仓线、股票质押平仓线等机密数据。

这次大会,比邵冲参与的首轮救市大会规格高很多,也高调些,邵冲仍是总指挥。

会议最后确定,21家券商出资1200亿元投资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IPO暂停。央行将给蓝行提供流动性支持,险资每天要净买入,蓝行对交易股指期货合约采取限制措施。

袁得鱼知道这些后心情更沉重了,他回到海元证券后,一言未发。

韩鉴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

接下来的市场是袁得鱼一言不发最好的说明。

7月6日开市。

上证综指开盘上涨7.82%,报3975.21点,深证成指开盘上涨7.30%,报13140.14点,中小板指高开7.34%,创业板指高开7.31%。集合竞价阶段,两市超过1500只股票涨停。

所有人都认为国家队在大力出手,市场终于稳住了。

谁料,这天却成了股灾最后的逃命日。

收盘时,上千只股票从开盘涨停到收盘跌停,因为权重股的拉升,上证综指上涨88.99点,报收3775.91点,涨幅2.41%。

7月7日一开盘,就有千只股票跌停,收盘上证综指报3727.12点,跌幅1.29%,深证成指报11375.60点,跌幅5.80%,创业板指报2352.01点,跌幅5.69%——因为停牌过多,意味着大部分股票跌停,市场中上涨下跌比为1∶20。

流动性彻底丧失,券商融资盘都已强平,资金彻底失控,金融体系即将崩溃。

袁得鱼把盘面看了又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鱼总,尽管我不想看到市场这般惨样,但我不得不说,你料事如神。”韩鉴感慨道,“为什么国家队入场了,你还不信?”

“你会在雪崩的时候,相信救援队的能力吗?”

“什么时候才会是底?”

“深渊。只有走出行情,回过头才知道底部,现在哪有底部可言?”袁得鱼说,“我们已经执行了最大规模的救市计划,却感觉使不出力,就好像你发起一轮进攻,敌人早就提前埋伏好了,甚至对你的行军路线也了如指掌。盘面上最明显的就是,上午还是稳定上涨的股票,一到下午就有人狠命砸盘,这分明就是恶意阻击。关键是,我们还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藏在哪里。你觉得以目前对救市的重视程度,真想找会找不到吗?”

“你怀疑邵冲?”

“我怀疑有内鬼。应该不只邵冲,而是一群人。”袁得鱼想起了那天在奥马哈各路“神仙”参与的活动,还有唐煜搭建的满堂红基金和苹果信托。

尽管袁得鱼毫发无伤,但他有挫败感。因为直到现在,他依旧没能看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呢?”袁得鱼陷入思考。

韩鉴说:“这符合我们的研究逻辑。如今的市场反应还是美国债务危机的延续,当年的那个漏洞现在还没有补上,可以这么理解吗?”

“可为什么在中国发生了这么惨烈的股灾?你可以明显看到,国家主观上根本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也确实拿出真金白银在救市,却无济于事,这实在太窝囊了!那些暗中的对手究竟在干什么?尤其是那些内鬼,现在明明是国家最危难的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揪出来吗?”

“他们总是会露出马脚!”袁得鱼抓了下头,“市场跌到这个位置,大体稳住了。可接下来会怎么样,在抓住真正的内鬼之前,还是未知。一旦涉及人,就不像客观规律,只要找到问题,对症下药,就可以解决。而现在,我始终觉得,发生了这么大的股灾,我们的观察力还只停留在表面。”

冉想不由得问道:“那本质问题是什么?”

袁得鱼低下头,此时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在头脑中浮现——钢贸大战、中国概念股公司轮番在海外上市……若这些只是影响少数人,那这次的财富毁灭,影响了大部分股民。而这场极具杀伤力的股灾,很可能是某些人精心设计的毁灭系列的开始。

袁得鱼慢慢吐出一句话:“这是一场战争,非常惨烈的战争。尽管没人真的流血,但这一次,绝不亚于任何一场流血的战争。如果我没猜错,中国还是这场战争的主战场之一。”

冉想倒吸一口凉气。

袁得鱼压低声音,对自营部几个主力说:“接下来,你们可能要面对前所未有的残酷战争,我们将在这场战斗中并肩作战。”

陈啸、冉想资历尚浅,听起来都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韩鉴说:“我们现在可以做什么?继续保持现状,冷眼旁观吗?”

袁得鱼摇摇头:“不,我改变想法了,我们必须参与进去。”

“怎么参与?”

“先看清对方的姿势,再准备。”

市场的反复下跌令很多人崩溃。

起初,国家队入场的消息,让很多人欢欣鼓舞。他们庆幸,国家队终于动真格的了,大趋势是不可阻挡的,改革之路是坚定不移的。

只是救市之后,市场依旧止不住地崩溃式下跌,让人心灰意冷。

7月8日,市场重回3500点以下。

7月9日,简直是历史性的一天——两市3000多只股票,仅有7只股票上涨,一半以上的股票停牌。

海元证券自营部核心的五人聚在一起。

韩鉴与陈啸整理了这些天的盘口数据图。

他们把股灾以来当日30分钟走势图全部贴在了墙上,贴满了整面墙。

他们飞速扫着这些看起来毫无规则的图形——不难看出,市场上的确有买入资金,可空头力量竟然并不弱,多头和空头力量就像两条缠绕的巨蛇,相互喷出熊熊火焰。多头蛇每到一天的某个时刻,就一下子萎靡了。

袁得鱼拿出彩色记号笔,在盘面上画了醒目的竖线。

他们惊讶地发现,袁得鱼标注的竖线时间点都呈现红色,而且是每隔7个时间段的规律排列。关键是这几个时间点的股指期货都是暴跌点,而相应的期货盘口,交易量都是瞬间无限放大。

“标注的红线是依据什么?”

“消息密集发布的时间。”

当所有的曲线、盘口数据与消息面等在眼前呈现,原本纷乱无序的盘面一下子清楚了。

袁得鱼从牙齿缝里挤出五个字:“两点半惊魂。”

无一例外,空头都是在两点半爆发,并对应一个市场出现的“利多”消息,看似在提振市场,唯一的作用是让多头资金慢一拍行动。空头完全无视消息,每次都精准地肆虐,而后千股跌停,反复刺激市场后,总在企盼的多头更加痛苦。

又是新的一天——7月10日。

他们屏声敛息地看着市场的反应。

快到两点半,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

果然,市场又发出刺激性消息——空头成本从10%保证金提升到30%,这分明是好消息,无疑增加了做空资金的压力。几秒后,市场上绝大多数的多头都犹豫了,毕竟都希望市场按自己筹码布置的方向运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