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为什么拿你开刀?拿我们泰达开刀?”
杨茗仔细想了想说:“他真是老谋深算。魏天行脱离我们之后,泰达对他的意义就小了,他们干掉了魏天行,所以……他怎么不想想,如果没有我们,魏天行怎么可能搞那么大?”
唐煜摇摇头:“可魏天行反叛也出乎他们的意料。魏天行很狡猾,故意让贾琳知道他拿到了红册子,又不告诉她藏在何处。不然,山口早就把魏天行的资金权拿过来了,想必也不会轻举妄动。不管怎么说,邵冲现在可以用主权基金参与国际市场了。所幸,他们这些人太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杨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唐煜:“什么意思?什么贾琳?什么后手?”
“我们那么多人就是那么多耳目,我们的人在魏天行墓地旁偷听到了贾琳的话,知道她是山口的人。对了,你还记得袁得鱼故意在海外设局吗?所以我也早就在为海外资金做准备。如果像你之前,一直寄希望于魏天行,岂不是被动了?”
“你兑换了美元?”
“不,晚了。邵冲把这条路堵上了,你知道现在黑市什么价格吗?”
“那你?”杨茗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邵冲与山口果然不是随便拿自己开刀。
“希望你能理解,我求胜心切,找了黑杰克。他是全世界金融势力最强的人,实力绝对在邵冲之上。”
“黑杰克?完了,难怪他会这么对我们,他们势不两立!”
“是啊,邵冲是山口那边的人。然而,全球的金融霸主只能有一个!”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记得几年前,泰达一蹶不振的时候,我在美国过得像流浪汉,还是黑杰克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一笔启动资金。”
杨茗苦笑了一下:“可唐煜,你想得不够周全。现在泰达彻底完了,你与邵冲合作那么长时间,竟然自己倒戈在先,我也怪不得邵冲了,泰达这是在自找苦吃。”
“嫂子,我只有这一次机会。那段时间,袁得鱼不是正好被我们软禁起来了吗?我想赶紧把海元收购了,就又与他们联系上了,不是也威胁袁得鱼他们了吗?原本我们可以一蹴而就的,没想到泰达突然出了事,毕竟之前是以泰达的境外主体在收购,会受到波及。”唐煜眼睛发亮,“不过你看,许诺被我们的人打伤,使丁喜一蹶不振,袁得鱼也受了刺激,跑到北极什么破地方休假了。现在的海元就像空城,是我们偷袭的最佳时机。更何况,通过上次的海外市场交锋,我们对他们已经知根知底了。要知道,并不是每一次交易都会有那么多信息与机会!”
杨茗哀叹:“可你这么一倒戈,我怎么出来啊?”
唐煜望着杨茗:“嫂子,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有了钱后,什么事情我们做不到?我已经清查了公司的自营账户,扣除这次罚款,我们还是有一点儿资金的,前几年我们真的干得不错。尽管这一动荡期,公司走了不少人,可剩下的都是忠心的。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你的打算是?”
“嫂子,你还记得吗?我当时听邵冲的话,搭建了一个强大的对冲基金平台。”
“是的,这个平台一直由你在负责,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平台上会聚了全球最顶尖的对冲基金高手。像上次的汇改风暴,你以为邵冲一个人就有这么大能量吗?他们在做一个很大的资金局。什么时候,具体怎么做,我也只是在每次计划临近的时候才会知道。”
“那你现在?”
“是的,我没闲着,在帮邵冲建立平台的同时,我自己也搭建了一个量化基金平台。邵冲这次对股指期货的限制,对我们这批对冲基金伤害很大。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至于那么快倒戈。”
杨茗心中暗想,唐煜果然不是当年的唐煜了。
“嫂子,你放心,黑杰克真的是我在美国认识的厉害角色,他是国际资本市场的操纵者之一。我对海外市场比较熟悉,现在中国市场在股灾后元气大伤,估计要调整很长时间,即使出现一些反弹,也不成气候。我的思路是,从海外入手,形成优势,再联合我们在国内长期积累的势力。一旦在境外打开市场,国内的资本自然会想到与我们合作。”
“袁得鱼比他如何?”
“袁得鱼?哈哈,他玩的不过是黑杰克10年前玩剩下的,怎么可能是黑杰克的对手呢?”
“唐煜,你从来没让嫂子失望过。”杨茗点点头,她现在除了信任唐煜,也别无他法。
虽然杨茗心里觉得袁得鱼不可忽视,也不清楚邵冲接下来会怎么对付唐煜,还担心自己的处境,但是唐煜这样自信的状态,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你相信我,我也绝不会放过邵冲的,是他把你送到这里的,你是他进入主权基金R基金的踏板。你放心,邵冲、袁得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唐煜回去后,拿出杨茗签署的泰达集团公告,他坐上了第一把权利交椅。
唐煜坐在椅子上,咬着牙,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用新平台全面收购海元境外股份。”唐煜发出了号令。
如今,唐煜变身为新泰达第一把手,以他的能力,以及目前泰达上下内部资源的整合,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过去的泰达作风在唐煜眼里,好比是“水中花,镜中月”,过于“婉约”了。
六
袁得鱼回到佑海,发现自营部忙得不可开交,扫了一圈,丁喜不在。
韩鉴看到袁得鱼,马上跑过去告诉他,香港一家对冲基金公司正在疯狂购买海元证券境外股票,马上就要到达举牌的上限。
袁得鱼看着他,没说一句话,继续沉思着。
陈啸叹口气说:“他们又来了,一直不死心。”
冉想说:“是的,泰达出事后不能用自己的资金做境外交易。可唐煜换了个马甲卷土重来,查下来,好几个收购我们的资金来源,与他之前做的对冲基金平台有重合。”
韩鉴:“绝对是乘虚而入。”
陈啸点点头:“他也挺厉害,能联合那么多高级别对冲基金,借到那么多资金收购海元,对那些做流动性资产的机构来说,没特别大的吸引力,它们是不会助攻的。”
袁得鱼对他们的谈论并不在意,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袁得鱼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他们见袁得鱼走出门去,也跟了出去,以为袁得鱼想到了主意。
没想到,袁得鱼去的是愚园路上的“鱼之味”餐厅。
这家餐厅虽缺了女老板,但一走进去还是那么井井有条。
他们撞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丁喜。
“丁喜?”陈啸颇为惊讶。
丁喜看到他们,脸低沉下来,不打招呼也不说话。
袁得鱼直接走进厨房,穿上厨师服,拿着勺子,一脸陶醉的样子。
冉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情况?我们的大老板、二老板都转型做餐饮吗?那海元怎么办?”
陈啸拍了下脑门:“难道我们老大还有做厨师的天分?God(上帝)!”
只见袁得鱼娴熟地切着萝卜与芹菜,还时不时拿手比画,似在丈量菜的大小。厨房有些闷热,他们几个跑到了前面。
没想到不一会儿,袁得鱼竟然端着一道菜来到他们面前。
他们一起凑上前看,倒也是平淡无奇,就是豆腐花,只是多了一些蔬菜碎末做调味,有了不同的色彩。豆腐花一片片倒是饱满香醇,这是“鱼之味”的特色,毕竟都是精挑细选的大豆磨成。袁得鱼也是现成取料,要说不同,就是豆腐花上撒了一层黑得发亮的鱼子。
袁得鱼努了一下嘴:“尝尝。”
他们品尝起来,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非常可口,原来不仅有豆腐花,还有近似透明的冬瓜。豆腐花的醇厚滑爽与冬瓜的清雅酥嫩,两种似乎矛盾的口感,与鱼子酱绽爆在一起,于口中融为一体。豆腐花、冬瓜仿若无形,却如承载香味的空气。每种食材都堪称极致,相互点缀,不可或缺。吃罢,鱼子酱的鲜味久久在口中旋绕。
“如何?”
他们纷纷点头,跷起大拇指。
他们端给丁喜。丁喜犹豫了一下,浅尝了一口,也品到了妙处。
“我再去一个地方。”袁得鱼说。
一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丁喜想到什么,也悄悄跟了出去。
果然,袁得鱼来的是医院。
他轻轻走进许诺的病房。
许诺闭着眼睛,非常虚弱。
他知道许诺没法咀嚼,就将鱼子酱捣开,鱼子的香气沉在豆腐花里,他小心翼翼地将进食管放进去。
没想到,许诺眉头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这时,正好护士进来,看了旁边的仪器后,有些惊讶:“今天是病人最好的一次体征数据,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护士走后,袁得鱼轻轻把许诺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正在外的丁喜见到这一幕,有想闯入的冲动,没想到,他听到袁得鱼说:“许诺,快醒过来,给丁喜一个一起生活的机会。”
丁喜收回了步子。
袁得鱼很快就离开了。
丁喜来到病房,发现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看很多。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马上追了出去,幸好袁得鱼没走远。
“鱼哥!”他气喘吁吁地叫。
“你很久没叫我了。”袁得鱼说。
“是刚才的豆腐花吗?”丁喜问道。他自己最近也一直在研究食材,即使是用了新的做法,加了新的蔬菜配料与鱼子酱,也不至于那么美味,“是极致的用心,所以才能差一点儿唤醒许诺!”
袁得鱼淡然地望着丁喜。
“所以,即使你根本没有经过练习,仅凭几样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这样的味道。”丁喜有些内疚地说,“鱼哥,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怀疑你。写匿名信的人是邵冲自己,我看到新闻了,他这么做,不仅保全了自己,还让他顺利登上主权基金R基金的权力宝座。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不是你写的那封举报信呢?”
“我当时说的话,你会信吗?再说,这样恶性的袭击,与写不写那封信又有什么关系?”袁得鱼淡淡一笑。其实,袁得鱼早就猜出是邵冲干的,因为邵冲必须主动出击才可保全自己。他全盘托出泰达,才能造成他故意潜伏在泰达这个敌军深处的假象。
“是我昏了头,把事情都归咎于你,你能原谅我吗?我这么激动,说实话,也是因为我对这份感情一直没自信,毕竟她喜欢的人是你,我受不了她牺牲那么多。我现在明白了,你真心希望我们好我非常感谢你为许诺做的一切。”
袁得鱼拍了一下丁喜的肩:“你一直是我的好兄弟!”
丁喜点点头:“我知道,现在唐煜又卷土重来了。邵冲限制股指期货造就了自己,可也树立了新的敌人。鱼哥,我愿意与你一起并肩作战!”
海元自营部,气氛紧张。
唐煜在外围积累的海元证券的股份越来越多,这次资金量特别大。
尽管私有化行动仍在持续,可私有化毕竟需要时间。
“鱼总,唐煜的资金量太大了,我们自己还有境外资金吗?”
“可以尝试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面对唐煜的凶悍收购,袁得鱼倒是颇为淡定。毕竟,在国际市场上,一家机构企图发起收购,必须得遵循规则,这是确保市场公平交易的机制。目前来看,留给他们的还有10多天时间。
唐煜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管是泰达整顿期间,还是袁得鱼去北极休假时,唐煜对收购一点儿都没放松,他还申请了绿色加速通道加快收购进程。
韩鉴忽然想到什么:“冉想,你跟进的我们的私有化如何?”
冉想说:“快了,大概还有10天就彻底中止流动性交易了。”
陈啸盯着盘面,不由得后背发凉:“泰达对我们的收购都符合程序,正式审批收购最快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丁喜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他不知道袁得鱼“借力打力”的战术是否行得通。
他暗暗感到,袁得鱼的资金应该还有其他更大的用处,毕竟反收购交易保护的是他们一家公司,然而,海外资金可以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
他看了一眼袁得鱼,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就像在玩德州扑克,自己没有完胜的坚果牌,一切未知,只好等最后一张河牌。
金家嘴这边,唐煜咬着牙,预感自己马上就要胜利。他甚至不明白,他在做收购的时候,海元为何没做太多的直接抵抗,而是海外收购的流程与合同在拖慢他的时间,反正没几天就能见到战果了。
唐煜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次一切都太容易。
海元自营部,冉想一直在擦汗:“对不起,各位。我得更正一个事情。私有化出了新规,需增补一个最新资金审核证明,原本这个证明需一个月更新,现在缩短到一周内,补充这份资料最快需两天。这也就意味着,唐煜的收购流程正好比我们私有化晚一天。然而,因为这个改变,他完全可以赶在我们私有化前一天,就把我们收入囊中。”
陈啸不由得大叫:“不会吧,真的这么倒霉?”
全体都陷入沉默。
煎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等到可以全面收购的一天。
唐煜兴奋地手指发抖,他划拨早就准备好的资金,只要再点击一下“Enter键”(回车键),他期待已久的目标就能实现!
韩鉴问:“鱼总,我们要不要用海外资金回击?我们是有实力的。”
袁得鱼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似在思考什么。他们后来发现,袁得鱼是睡着了。
唐煜有些激动,他马上就要按这个确认键了。“一、二、三!”他按了下去,他的心简直都快跳出来了,自从申请了并购绿色通道,他就等着这一天。
没想到,屏幕上忽然跳出“资金不足”的提示框。
“怎么可能?”唐煜觉得不可思议。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这样。
他检查了账户,令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果然少了一份剩余资金,可自己刚把钱转到交易账户啊?
他又看了看,一分钟前有转出记录,原账户资金一分不剩。
这个账户的共享者只有那个人。
唐煜按捺不住,马上打电话给黑杰克:“杰克,资金怎么回事?”
黑杰克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唐煜,我早就该收回这笔借给你的资金了,你根本不是袁得鱼的对手!”
“什么?”唐煜估计黑杰克在责备他当时没找到魏天行的资金,“我们把海元收购下来,不就什么都有了吗?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吗?”
“唐煜,你太让人失望了!海元早在10天前就已经私有化了!”
“什么?他们……他们不是还在等私有化审批通知吗?不是最快也得等到明天吗?”
“可笑,你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说罢,黑杰克挂了电话。
唐煜想自己一直留意海元,怎么可能在眼皮底下溜走呢?
他马上翻找,发现海元在10天前做过一笔收益互换合约。
这个合约因为一直没有涉及兑现实际交易,所以没有公布。唐煜查找到这个期权合约的经纪商,凭借私人关系,才打听到了细节,顿时崩溃。
那个经纪人与他说,原本这相当于一份收益互换的保险涉及金额巨大,履行时间正好是当天,然而这份收益互换合约上有交易优先权。
更讽刺的是,收益互换的内容是,如果收购成功,海元将优先把所有收益兑付给对方。然而,这个期权合约的合约对手方正是袁得鱼实际控制的一个海外机构。
也就是说,不管唐煜是否收购成功,他终将得不到海元。
如果收购成功,海元所有有价值的资产通过收益互换合约,让对手方获得,唐煜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价值的海元。如果在私有化之前收购不成功,这个收益互换合约的对手方在一定期限内,须支付海元一笔保险金。如果私有化了,海元自然也不会被收购。
然而,这个保险合约的交易在私有化履行完之前,是完全查不到的,而唐煜一直以为海元没有私有化,也没主动更新这部分信息,所以很难察觉。
原本,唐煜还想责备黑杰克不信守承诺,如今,他彻底认输了:“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海元自营部所有人焦急地等了一天,他们发现没发生什么的时候,大吃一惊。
还是韩鉴,发现了收益互换合约。
“天哪,原来是这样!”韩鉴不得不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袁得鱼,“难怪他能睡得着。”
“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韩鉴把这份看似复杂的收益互换合约的公式拆开,在纸上圈画:“看起来是个复杂的交易,本质就是一份保险。海元以另一种公司形式,帮自己买了一份收购损失保险。如果海元被收购,就会得到一笔赔偿资金,这笔资金等同于收购价值,如果不被收购,只支付一笔保险费。”
冉想松了口气:“害得我紧张了半天,我以为自己害死大家了!”
陈啸:“你看,与太聪明的人相处,自己很没存在感吧?”
丁喜倒是习惯眼前发生的一切,原先让他们担心的海元收购,瞬间变成了过去的小插曲。他顶多想一下,袁得鱼是什么时候完成这个交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