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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高人在潜伏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老子《道德经》

袁得鱼来到海元证券的白楼前。这里白天的景致与宁静的夜晚如此不同,周围很热闹。尽管这栋大楼承载了袁得鱼很多回忆,但如今显得有些陌生。

袁得鱼踏入营业大厅的一瞬间,红红绿绿的报价牌便跃入了他的视野。

数字在他眼前飞快地跳动,儿时的影像开始回放。他看到一个孩子从旋梯上跑下,奔到报价牌前,敛声屏气地盯着看起来,那快速变化的数字让他着迷。他总是试图去记忆前一组的数字,并不停地思考,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些数字忽大忽小。他希望透过庞大的报价牌,洞悉背后那个错综复杂的世界。儿时的自己总幻想着能有种力量,预知未来。那时候,报价牌上才几只股票,他似乎真能感觉到某些规律,事后很多次都被验证是正确的。现在,袁得鱼也正看着上下滚动的数字,试图找到儿时如闪电般划过脑际的那种灵感。

海元大楼的一至三层是公司的工作区。一楼是营业大厅,散户们都聚集于此。二楼是大户、中户区,里面摆放了很多电脑,中间有块很大的空地是咖啡厅与运动休闲区,摆放了几张乒乓球桌。这一层还有几个私募公司的办公室,低调地挂着门帘。三楼是海元证券的办公区,有一道铁门,上面贴着四个大字——“闲人莫入”。

袁得鱼径直走到大厅里的一个客户经理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见你们总经理。”

客户经理一脸不屑:“什么意思?你找他做什么?”

“我来应聘。”袁得鱼说。

“我们应聘要经过层层面试,总经理是你随便可以见的吗?走吧,走吧!”客户经理没好气地打发他道。

“我的账户就在海元证券,这里哪里可以打印交割单?”袁得鱼灵机一动,说道,“我可是你们的客户,我要在你们这里开个交割单证明。”

客户经理尽管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带他来到打印机旁,让他在一台电脑上打开账户。

客户经理看了一眼他的账单,不由得目瞪口呆,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说:“原来你……你就是我们这里在找的最牛散户!你,你等一会儿!”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自营部:“常总,你上次想找的那个客户,现在就在营业大厅。”

“好的,我马上过来。”电话那头儿的常凡有些兴奋。

转过头,客户经理对袁得鱼马上笑着说:“兄弟,赶紧给我推荐一只股票。”

很快,常凡就从走廊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袁得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第一句话就很直接:“这些都是你自己操作的吗?”

袁得鱼点点头。

“你的风格是?”

“右侧交易。”

他们又就一些股票的细节讨论了片刻,常凡心中基本有了数。

袁得鱼很快如愿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他有些莫名地兴奋,环顾办公室。这是多么熟悉的地方,墙上挂着的书法作品还是10年前的,只是落了些灰尘,连位置都没换,那是杨慎的《西江月》:“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而眼前的主人让他陌生,尽管他知道这人的名字——佑海鼎鼎有名的证券高手杨帷幄。

“袁得鱼,这个名字不错,以渔得鱼。”他默默念道。

袁得鱼有些好奇地望着他,觉得他好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严厉。

杨帷幄看了看常凡递给他的资料:“这位面试过你的自营部经理对你印象很深。听说你直接给了他一份交割单,三个月翻了五倍?”

“呵呵,正好运气还不错。”袁得鱼笑道,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过来看看,这只股票怎么样?”杨帷幄打开电脑,招呼袁得鱼过去。

袁得鱼愣了一下,笑着走了过去。新洋科技,自己做过的一只小盘股,题材已尽。他摇摇头,说不行。

“那你看这只呢?”杨帷幄敲了两下键盘。

袁得鱼扫了一眼,明显是一只庄股,还是恶庄,他不假思索地说不行。

“那这只呢?”杨帷幄接着问道。

袁得鱼索性看都不看就说不行。

杨帷幄又随机找了几只,袁得鱼都纷纷摇头。

杨帷幄疑惑了一下,手从键盘上放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尽管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些,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但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置疑。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你为什么看都不看就说不行?”

袁得鱼回答说:“首先,如果现在的行情可以赚钱,我就不会空仓。你属下也从我的交割单上看到了,我在一个多月之前就空仓持币了。其次,我三个月已经赚了五倍,这是多么惊人的速度,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最后,我是个人投资者,进出比大资金要自由得多。如果从大资金的角度考虑,起码要保守一成。”

杨帷幄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看申强高速?”他想听听袁得鱼对这只热门股的见解。

袁得鱼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好说。”

杨帷幄眼睛一亮:“你难道不觉得申强高速是一只潜力股吗?”

“潜力股不是关键,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只潜力股,这才是关键。”袁得鱼挠了挠头说,“现在投机成风,假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就算我们知道它是潜力股,也未必会有人跟着我们买单,而我们肯定也不想等个半年才实现收益。我听一些大户说,国外的书说到什么价值投资,虽然有点儿道理,但我觉得时下并不可行。目前政策多变,投机成风,法制不健全,国外的这种风险要低得多,对我们而言,时间是最大的风险,所以我们的习惯是落袋为安。”

常凡也忍不住插嘴说:“申强高速随时可能发布公告宣布这个利好,毕竟,这个政府项目已经提上议程。”

“我以前是送外卖的,我们餐馆有很多老客户,他们要吃什么,就打个电话给我们。打过电话,算是个口头订单,而且他们又是老客户,我们也信任他们。但送过去的时候,我还是会遇到客户不认账的情况。有时我送到,客户已经出门吃饭了,或者在吃其他餐馆的外卖,还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打过电话吗’?”

“他说的是中国的契约成本。”杨帷幄对常凡说,又转头问袁得鱼,“那一般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我就请朋友吃,算是我自己的。”袁得鱼耸耸肩,“请别人吃饭,我很开心,老板也开心,开心就让我送更多的外卖,钱很快就又赚回来了,我心情也会很好。”

“那你说申强高速如何让人跟盘呢?散户线是往下走了。”常凡认真地说。

“他们会骗人,我们也会骗人。俗话说,‘无毒不丈夫’。”袁得鱼眨了眨眼睛说,“我不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对于我来说,他们的目的不是关键,我只关心关键的问题。只要我们能快速赚到钱,落袋为安,大家都跟着我们做,我们就成功了。”

杨帷幄点点头,心里想,这小子倒是有股邪气,这与正直、保守的常凡迥然不同。杨帷幄对袁得鱼的为人,心中基本有了数,便道:“你先回去吧。”

袁得鱼也不觉得突然,便起身告辞了。

杨帷幄打开桌上的《孙子兵法》翻到《九变篇》,轻声读了起来:“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袁得鱼的判断与自己对大势的预想差不多,他甚至很喜欢袁得鱼的反面回答。如果要正面论述市场,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的。多数年轻人看到现在这种异军突起的反弹行情,会跟着疯狂,甚至一些经验老到的人,也会尝试着小博一把,下注赌个反弹。他没想到,袁得鱼如此年轻,就选择了如此决绝的“休息战略”。

坐在营业大厅的袁得鱼觉得肚子很饿,但是他口袋里只有50多元钱了。他想了想,便加入了“斗地主”的队伍。

袁得鱼打牌时总爱上蹿下跳,还大呼小叫,引来不少人围观。

输了,袁得鱼就两只手臂向上一伸,顺势往椅子上一靠,一副懊丧的表情:“哎呀呀,抢钱啊。”

与他打牌的几个老人听得直乐。

袁得鱼摸了一下口袋,只剩10元钱了。他立马坐正,挺了挺背,然后看也不看牌,就把钱扔了出去,说:“这底牌我要了,输了就输了,就当是最后一把吧。”

老头儿相视而笑,纷纷抛下重注,平均都押了50多元。

没想到,这把袁得鱼赢了。

袁得鱼激动地跳了起来:“哎呀呀,绝处逢生啊!”

老头儿们输得很不服气,拖着袁得鱼还要赌,袁得鱼马上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上一把运气太好,我好不容易赢一次钱,‘大哥们’就放了我吧。”他的表情也马上变得可怜起来。

老头儿们看他傻乎乎的,故意说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一路好哦,再跟我们玩一把。对,都押下去。”

袁得鱼把钱放下去,然后又拿起来,说:“你们不要骗我,你说的,我运气会很好吧?”

“会的,会的。”一个老头儿说道,心里却想,这个傻小子,你运气好,还跟你玩什么。

袁得鱼对这个没有逻辑的说法似乎很满意,又将钱放了下去。

围观的人都在偷偷笑他。

这时,走来一个头发乱蓬蓬、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人。与大多数人的表情不太一样,他一边掏着耳朵,一边出神地盯着袁得鱼看。

很多人都认识这个“疯子”,他是海元证券一个行踪诡秘的大户。

在海元证券二楼,有一间大户室经常房门紧闭。尽管这个大户的交易量很大,足以换一间敞亮的大户室,但他似乎只对这间位于角落的大户室情有独钟。

这个大户一般也很少出现在营业大厅,人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常戴着墨镜、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穿着蹩脚的西装。很少有工作人员与他交往,他就像一个独来独往的独行侠。

“哇,我怎么运气真的这么好!”袁得鱼又赢了一把,激动得都快哭了,“‘大哥’,真的好感谢你啊。”他作势要亲刚才那个坚持让他把钱放下的老头儿,老头儿嫌弃地推开了他。

“这死小子,真的走运了。”旁观者也评论道。

“对了,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先打‘王’?”袁得鱼虽然赢了,但完全摸不着头脑。

“神经病,你打‘王’,我这里有个‘怪’,你不就输掉了。”老头儿说道。老头儿疑惑地看着袁得鱼,很想跟这个牌艺不精的小子再玩一轮。

那个形似疯子、神情诡异的大户笑了一下,走开了。

两天后,大盘经历了100点左右的小反转后回转直下,凡是新近入市的进场者无不被套。

大约一周之后,正在营业大厅与人打牌的袁得鱼被海元证券的工作人员一把抓住:“总算找到你了!老板问,你怎么还不来上班?”

袁得鱼听到消息之后,高兴地跑到大马路上蹦得老高。

袁得鱼马上跟着他跑到总经理办公室,只见杨帷幄一副完全没有距离感的样子,唤他过去,对他小声吩咐了一番。

杨帷幄是想让袁得鱼再摸一下江东机场落户的路子,他希望找到更确切的理由。

袁得鱼没想到一来就接到一个奇怪的任务,点点头,很快就出了门。

常凡看杨帷幄目送袁得鱼出门,有些诧异,不由得开口道:“杨总,我觉得你对这小子真是煞费苦心,你只想让他求证一条消息?”

在这个圈里,求证消息有很多种方法,一是直接找上市公司求证,这个方法看来最靠谱,也最不靠谱,因为如果没有交情,它是不会将真实信息透露给你的,反而可能误导你。二是找公开数据,如财务报表、交易所公告,还有交易数据等,这个要求有实战经验,不然你无法站在公司管理层的角度找出内在逻辑。三是靠资源,因为一家公司不管是做项目,还是被牵涉进什么案子,肯定会有第三方参与,如资产评估公司、律师事务所,或政府的审查机构,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第三方也早早形成了自己的产业链。但不混几年,谁也建立不起这样的人脉。

“我们分析出申强高速最终会获得这个项目,是综合运用了好几个方法,你指望这小子用什么方法呢?”常凡接着说。

“我不知道,但我有种直觉,他还会有其他路数,而且那个路数也会让他得到正确答案。”杨帷幄肯定地说道。这几年来,杨帷幄也算是阅人无数,他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势不可当的灵气,这是其他人所没有的。

常凡点点头:“我也有同感。”

看到袁得鱼从大门出去,营业大厅里还有几个老头儿在唠叨:“这下没有那么好的牌搭子了。那小子总是输得多,赢得少。”其中一位老头儿心血来潮,想算一下这两周赢的牌钱,发现钱都被袁得鱼前天那次好运赢了去,甚至还小赔了一笔。对这个结果,他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得到工作的袁得鱼为了犒劳自己,在路口买了一个烧饼,大啃起来。这时,袁得鱼感觉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身一看,发现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疯子。这个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烧饼看,袁得鱼只好把烧饼掰给他一点儿。

疯子啃了一口,随即把烧饼扔了。

袁得鱼觉得疯子很奇怪,就想走开。

“小阿弟!”疯子开口了,声如洪钟,倒是把袁得鱼吓了一跳。

袁得鱼转过身,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疯子点点头。

袁得鱼发现,他好像就是在营业大厅里出现过的疯子,便说道:“大哥,你刚才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指不定过两天我就要跟着你混。”

疯子哈哈一笑:“你刚才只是扫了我一眼,就认出了我是谁,真是好记性。兄弟,你长得有几分眼熟。”

袁得鱼挠挠头,想不出自己与这个疯子会有什么关系。正在发呆的当儿,疯子一下子跑开,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袁得鱼有些莫名其妙,想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好像又无从着手,心想,索性就去几块地皮现场碰碰运气吧。

由于是综合性公司,申强高速从外观上看像一个很大的工业园区。而它在距离其大本营三公里的地方,刚刚新开发了中央商务区。

袁得鱼来到商务楼门口,却被两个门卫赶了出来,碰了一鼻子灰。

他只好又跑回公司园区,这里也戒备森严,门卫比中央商务区的还健硕。

“大哥,我是来租办公地的。”袁得鱼临时编了个理由。

“看你这样子!”门卫一脸轻蔑。

袁得鱼颇有些无奈,只好在园区里转了起来,看到有一道后门,便偷偷溜了进去。没想到路过办公区的时候,正好被人看到,对方马上让门卫把他赶了出去。

这时候,正好有一拨人走进公司园区。

“他们怎么进来了?”袁得鱼纳闷地看着那拨人。

“哦,那是泰达证券的人,人家有介绍信,来交流工作。你看这个。”经门卫指点,袁得鱼看到申强高速公司园区门口还竖着一块牌子,上写:“欢迎泰达证券莅临指导”。

“刚才我怎么没看见这牌子?”

“人到了,我们才拿出来的,就为了防止你这种人。”门卫振振有词。

“其实我也是证券公司的。”

“那你有介绍信吗?”门卫说,“他们这是来做调研,你呢?”

“什么是调研?”袁得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说自己是证券公司的?”门卫嘲笑道。

袁得鱼不知道,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其他公司对上市公司的调研就已很普遍。这是金融黄埔军校“五道口”从海外引进的一种了解上市公司价值的方式。

最早的时候,很多上市公司鲜有人登门造访。袁观潮将这股风潮带动了起来,他成立研究部的目的就是想引进调研,这是了解上市公司的最好方式,只是后来调研慢慢成了一种变相的内幕交易。

正在这时,袁得鱼听到门口有人在笑。他转过身,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嘴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起来有点儿疯癫。

“有什么好笑的!”袁得鱼有些不高兴。

“我笑你无知。”疯子说完,转身就跑了。

袁得鱼这才想起他就是那个在交易大厅外遇到的疯子,他懒得搭理他,一心想混进去。他灵光一闪,心想,不如等到泰达证券的人出来,或许可以套到一点儿信息,自己也好坐享其成。

于是,袁得鱼拐进附近的一家面馆,养精蓄锐。没想到,疯子也在,正坐着吃面,看到他进来,乐呵呵地朝他笑。

过了一个多小时,泰达证券的人才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也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袁得鱼开始怀疑起来,泰达证券已经进货另一家上市公司股票,怎么还有兴致对申强高速进行调研?

袁得鱼刚想上前,就被疯子拉住。疯子轻声说:“跟我来。”

袁得鱼将信将疑地跟着疯子,觉得这个疯子很亲切,好像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再说,他相信自己的应变能力,也不怕疯子会把自己怎么样。

疯子仿佛运动高手般不停地往前跑,袁得鱼紧随其后,累得气喘吁吁。疯子跑到一个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袁得鱼认出正是他刚才来过的中央商务区。这个商务区由一家五星级酒店、一家商场与一栋写字楼组成。由于还没竣工,商务区没有对外开放。

疯子趁门卫不注意,娴熟地翻过了伸缩钢门,袁得鱼也跟着翻了进去。

疯子很快就跑到了商场,上了顶楼。袁得鱼跟随他来到商场顶楼的平台。“你看!”疯子有些得意地说。

袁得鱼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

疯子摇摇头,爬上一架梯子,接着从一扇玻璃窗翻身进入商务楼。进入商务楼后,他们坐电梯到了15楼。

15楼是样板房,袁得鱼跟着疯子来到了南面的一个房间。疯子向窗外一指,袁得鱼顿时惊呆了——这不就是他刚刚到达的商场屋顶吗?屋顶居然是一个“A”的标志,而那个大项目的名称简写正好是“A”!毋庸置疑,这个标志就代表着那个项目。

“天哪!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项目注定是申强高速的?”

“他们这个商务区的图纸是八个月之前设计的,与项目对外招标的时间正好相隔一周。有时候,你不需要认识任何人,靠自己的观察与分析,就可以知道答案。”疯子坐在一把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说。

“谢谢你。”袁得鱼知道遇到高手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寻找这个?”

“我已经跟踪你很久了。”疯子点了根烟,“而且,杨帷幄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你是……”袁得鱼盯着疯子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神情涣散,疯疯癫癫,脸的大部分都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但透过头发,他发现这眉眼竟然有些眼熟,他恍然大悟,“你……你是……魏……”

“对,我就是魏天行。”疯子点点头。他的神志也好像恢复了正常,露出整齐的牙齿,开心地笑了起来,“调研是我的老本行。”

“对啊,你原来可是海元证券的投资总监兼研究主管。”

“当年我们出来调研的时候,很多上市公司把我们当作贵宾,还专门开车接送我们,请我们吃饭,现在它们恨不得向调研的人拿钱,知道他们都是玩票的。调研的人也经常不择手段。记得以前,市场的调研氛围还是相当正的。”魏天行回忆道。

“魏叔,这几年你在哪里?为什么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袁得鱼好奇地问道。

“我嘛,四处游荡。”魏天行答道。

杨帷幄一直在办公室等着,过了很久,电话响了起来:“杨总,我是袁得鱼,我刚跑到川沙去了,还撞到了泰达证券的人。”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杨帷幄一头雾水。

“他们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但我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那个大项目应当是申强高速的。”袁得鱼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唐子风那么早就撤了?”杨帷幄想不明白,“对了,你说它的研究员并没有什么收获,难道唐子风真的搞错了?”

杨帷幄放下电话,转身对常凡说:“你猜那小子用了什么办法?他刚才告诉我说,他翻墙进了申强高速投资的商务区,在人家商务楼楼顶看到了商场上方有个A形的标志。”

“‘A’不是那个大项目的标志吗?”常凡惊讶道。

“是啊,这个方法是不是很独到?整个市场关注的江东机场花落谁家的问题,就这么容易地解决了。”杨帷幄赞许道。

“是有点儿独到,但是不是不可持续?你总不能指望所有上市公司都搞个建筑标志走漏风声。”常凡笑道。

“常凡,这个看起来似乎没有必然性,实则很接近现代刑侦技术中的痕迹学。”杨帷幄娓娓道来,“痕迹学的理论基础是,你做任何事情都必然会留下痕迹,就连一滴水蒸发,也会留下痕迹。在美国,有个很知名的华人神探叫李昌钰,他当时就用痕迹学知识破了一起罕见的杀人案。当时,有个凶手将尸体拖到海边,用绞肉机将尸体绞成细丝,并抛入了大海。凶手本来以为,这样做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执法机关更无法举证。然而,李昌钰侦探根据痕迹学,用细密的网仔细地过滤海水,硬是把尸体找到了,这让凶手都吃惊不已。”

常凡盯着杨帷幄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杨总,我有个猜测,不知道是否方便说?”

“你说。”

“我怎么觉得,这个方法那么熟?你有没有想起一个人?”常凡说道。

“魏天行?”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杨帷幄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我也觉得这小子就像魏天行的灵魂附体。”

“魏天行不是失踪了吗?难道是我们的错觉?说实话,他不仅是个理论高手,在技术上也堪称一流,如果他复出,我倒愿意跟他再赛一场。”

“原来你现在还惦记着那年的比赛。”杨帷幄说的是中国首届实盘炒股大赛,“要不是那场大赛,你也不会被我‘招至麾下’。”

常凡点头称是,随即分析说:“不过,关键是目前袁得鱼也确定了这个申强高速会有些作为,难道是唐子风真的搞错了?”

“我倒不这么想,既然是块好地皮,而且市场上至少一半人还不知道,可能与那个董事长不在佑海有关,你上次是不是也没联系上他?”

“对,听说是出国了。这么说来,申强高速岂不是更志在必得?我看现在就是入主的最好机会,再等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要不要再战?”常凡跃跃欲试。

“关键看怎么切入了。”正思忖着,杨帷幄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较急促,尽管对方故意舒缓语气,但还是难掩焦虑:“杨总,很冒昧打扰您,我是申强高速的吴新,请问您今晚有空吗?我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情想与您商量。”

杨帷幄一听是申强高速的人,顿时警觉起来:“啊,原来是吴董事长,很久没见了。慢慢说,有什么急事?”

吴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前一天我还在美国度假,秘书告诉我,我们公司昨天一早就被举牌。我今天匆匆赶到办公室,发现是我原来的副手勾结了一家公司,他已经密谋了很久,就是想把我挤走。我看过了,他们的资金马上就要接近第一大股东的上限,这个我想你可能也听说了。我知道整个佑海就数你们资金实力最雄厚,特意过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想到这家老牌儿的本地上市公司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内讧。“办法?你是说……”杨帷幄进一步问道。

“虽然申强高速是全流通股,但在公司上市之前,我个人就以低于市场50%的价格认购了3%左右,也就是160多万股。目前,公司总股本是8000万股,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是申强高速,第二大股东是申强资产。其实申强资产原先是申强高速的子公司,为了财务独立核算才单独运作的,没想到竟然养虎成患。现在,申强资产作为独立机构,勾结其他外援,已经向我下达了并购书。我跟他们推说要考虑一下,然后就想到了你们,你们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为你们本身就是申强高速的第三大机构股东,持有3%的股份。如果我们同心协力,绝对可以制服他们!”

杨帷幄想了想说:“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你的意思是让我把申强高速的股份都倒仓到你们母公司的名下吗?”

“对我而言,与其让背叛我的人控制,不如让一个我信任的盟友控制。我愿意出让自己的股份,支持你们做第一大股东,以你们目前的资金实力也并非难事。而申强高速的股份,我将用协议转让的形式,以20%的折扣打包给你们,如果你们嫌协议转让太慢,我们可以大宗交易。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要保住我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多年资本市场打拼的经验让杨帷幄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比江东机场项目更加千载难逢的机会。

“话说,江东机场项目是不是早就是你们的?”杨帷幄想验证自己的判断。

“我完全不知,这些都是底下人在操作。”吴新有点儿窘迫地说。

杨帷幄冷笑了一下,遇上吴新这样昏庸无能的董事长,心想不知是祸是福:“我明白了,你先让我考虑一下。要不一个小时后你再给我电话?”

“好的。”吴新匆匆挂了电话。

作为一个大型金融机构的老总,杨帷幄时常会碰到很有诱惑力的机会。有时候是未上市公司的股权投资,就算一个月后就要上市,也照样能以低于市场价40%的价格买到。不管是新上市公司还是新基金的首次公开发行,对于参与认购的资金,都有不菲的返佣。这种帮忙性质的资金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并不需要承担太大风险,也不可能有太高的回报。当然,在杨帷幄的心中,当下最好的投资对象就是转配股,然而,这也有一些赌博的性质,就如同后来的法人股与定向增发一样。不过,像目前这个对方拱手相让的上市公司项目,不用通过借壳等复杂流程,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

这家公司的股本结构杨帷幄此前也研究过,是佑海“老八股”中唯一一家全流通股。众多机构之所以没有办法绝对控股,是因为第一大股东申强高速以26%的股份额稳如泰山,除了前三大控股机构,其他股本均十分分散。如果出现其他机构对公司股权造成威胁,那就意味着前三大股东中有人将股份故意稀释了出来,这与吴新说的是吻合的。

杨帷幄迅速查找了股东的资料,敏锐地发现,申强资产的总经理曾是董事会成员,原先是申强高速的副总。杨帷幄料想此人应该是吴新说的副手,这也就意味着,该副手以申强资产为基础,勾结其他机构意图达到反收购母公司的目的。

他看了一下举牌的信息,发现与申强资产勾结的机构名不见经传,叫凯强资产,乍看上去与申强资产像对兄弟。从举牌来看,凯强资产达到了首次举牌的5%的股份上限,若申强资产与之联手,将股份完全协议转让,总持股量将达到11%,直逼第一大股东的控股上限。

难怪这几天申强高速的走势“风起云涌”。若不是因为这个电话,他可能还以为那个举牌只是常规的十大股东座次替换,恐怕就会错过这出绝妙的资产好戏了。

杨帷幄大致估算了二级市场的收购成本,目前自己持有该公司3.2%的股份,要联手申强高速成为第一大股东,至少得先吃下申强资产的股份,再加上吴新个人转让的股份,可以实现一定的控盘,与对手角力的时候,也必须随时掌控5%的举牌空间,争取将股份达到26%。如果按目前市场价的9.2元进行收购,以股本8000万股计算,要达到绝对控股,至少要准备2亿元的现金。

这显然给杨帷幄出了道难题。

如果不是因为要进行另一个项目,这笔资金对于海元证券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很巧的是,杨帷幄手上另一个项目的资金量也刚好是2亿元,目前公司的现金存余才1.5亿元。若能想办法成功压低股价,就有希望将两个项目都收于囊中,而他有勇气铤而走险。

实现对上市公司的绝对控股,是杨帷幄长期以来的梦想——他另一个项目也正是朝这个目标在做。

他希望能与吴新再好好谈谈。

吴新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想好了吗?我和我们几位董事还是觉得,你们海元证券是最合适的。”

“我们今晚6点东湖路东湖宾馆见面吧。”杨帷幄胸有成竹地说。

“好的,不见不散!”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儿激动。

晚上6点,吴新与杨帷幄在佑海东湖路准时见面。

东湖路原名杜美路,是佑海的一条风情街,这里的17号曾是比利时领事馆,70号曾是一位大军官后代的公馆,也是他们约定吃饭的东湖宾馆。

杨帷幄喝了一口茶,显得十分淡然。

他看了一眼吴新,觉察出了一些什么:“吴总,您40多岁吧?什么时候担任申强高速董事长的?”

“我30多岁就已经是公司的一把手。实不相瞒,我爸最早在相关部门担任要职,不过,他前几年已经退休了。”

“不错,年轻有为啊。”杨帷幄早就猜到此人应该有点儿背景,果不其然。

“真的很感谢你。我这两天都没睡好,前两天还在度假,没想到公司居然出了这档子事,我听秘书一说就马上回来了。”吴新强作镇定地点燃一根烟,“我今天上午就问他们,掌控凯强资产的究竟是什么人,无论如何都要先考察一下。于是,我亲自去凯强资产摸了一下情况,没想到他们急着向我摊牌,直接在我面前摆出了他们事先已经拟好的几份文件,而且有一半董事都已经在上面签了字。这不是倒戈吗?气死我了!”

“不过,你说的这些,市场上目前并不清楚,只知道凯强资产可能对你们进行收购。”杨帷幄不慌不忙地说。

“杨总,我知道你是玩资本的,与我这种只会做实业的人不太一样。一般而言,如果要反收购,都有什么办法?”吴新耐心请教。

杨帷幄想了一会儿,说:“有很多方法,国际上一般较多采用的是‘毒丸法’,就是用增资扩股的方法迅速稀释股权,以此分散对方的持股比例。还有一种就是进行反收购,说穿了就是‘声东击西’,你们公司旗下应该有很多现金吧?立即调动资金围攻几只小股票,把水搅浑,分散凯强的注意力,进则可实现对被攻击股票的控制,退则可获得一笔反收购资金。”

“杨总,你不愧是佑海第一高手,说出来的办法都那么独特。那你觉得按我现在的处境该怎么做呢?”吴新顿时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尽管这些办法在很多时候都是行之有效的,但恕我直言,现在的情况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外界恶意收购,而是一起内讧事件。我刚才说的两个办法都需要管理层对股权充分地控制。”杨帷幄继续说,“你之前跟我说的办法,的确是目前击退他们的唯一办法。”

“嗯。”吴新手指颤抖了一下,内心像是在进行艰难的挣扎,“是啊,我一直希望你们也能同样看好申强高速,在我们困难的时候,支持我们公司。最重要的是,我们也欢迎你们长期入主申强高速。”

杨帷幄点点头:“吴总,我们很了解目前申强高速的处境,关键是我们更看好公司的发展和未来。只要你吴总开口,需要我们加入,我们今后也会将好的优质项目引入申强高速,保证使申强高速成为中国最好的上市公司。”

“有个事情想直接问一下,以后董事会你们会进入多少人?希望担任什么职务?”吴新有些小心翼翼,这是他的谈判底线。

杨帷幄自然知道他的心思,爽快地说:“治理公司最擅长的还是你们,我们的目的不是来改变你们的经营。海元证券并不是什么实业集团,我只是一个投资者,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股票能赚钱。你也看到了,我们海元证券在投资方面是很有实力的。”

吴新满意地点头称是,开始进入正式议题。

杨帷幄心想,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是他长期以来一直酝酿的事。而收购上市公司对他的好处不言而喻:一方面,可以借此在二级市场赚钱;另一方面,也可以在不远的将来打造他的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Hathaway,由巴菲特(Buffett)创建]帝国。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与这个梦想如此接近过,一种久违的兴奋漫过眉梢。

杨帷幄是一名优秀的谈判者,此前他经常作为第三方,介入僵持的谈判,而且只要他一介入,谈判就会顺利进行下去。杨帷幄曾总结过,成功的原因在于他舍得放弃眼前利益,毕竟达成项目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机会日后总是会有的。这一风格,让他初期的资本积累顺风顺水。

接下来,杨帷幄与吴新就公司的一些情况商讨起合作细节来。在这个过程中,杨帷幄好不容易抓住了几个异常重要的信息。接近晚上11点半的时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杨帷幄知道时不可待,他们效率奇高地秘密签订了一份协议。

当天晚上,杨帷幄就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常凡交代了任务,常凡被吓了一跳。

“杨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常凡不由得问道。他对公司可以动用的资金了如指掌,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操盘成本,就算铤而走险,打足客户保证金,凭借目前的这些资金量都未必能够得心应手地操作。

“常凡,我在资本市场这些年,发现一个规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是现在行走江湖的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你想想我们这几年的扩张之路就知道了。”

“爸爸,我们的人跟踪到吴新与杨帷幄碰头了,还看到两人私下签了一份协议。”晚上,唐烨打了电话,直接告诉唐子风,“爸爸,你真是料事如神。要说吴新去找杨帷幄,我想很多人都能猜出来,但是杨帷幄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就有兴趣而且还答应了,就只有你很肯定。”

作为基金经理的唐烨,也在时刻关注着申强高速的进驻时机。换句话说,既然有这么多资源,做一把“老鼠仓”是水到渠成的事,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唐子风哈哈大笑,说:“不是我料事如神,是杨帷幄自己告诉我的。”

“杨帷幄告诉你的?怎么可能?”唐烨自然知道杨帷幄是父亲的死对头,他很快就意识到父亲是话中有话,“赶快说说,你怎么猜出来的?”

“一年前,杨帷幄在海元证券的内刊上,发表了一篇长约一万字的论文——《论中国证券公司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战略》。有人说巴菲特不是二级市场高手,是股权投资家。因为他不仅买卖一家公司的股票,还参与这家公司投资的决策。我不知道杨帷幄的真实想法是什么,究竟是想更好地控制股价还是实现伯克希尔-哈撒韦战略,但至少,控制一家上市公司是杨帷幄长期以来的梦想,机会就在眼前,对他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伯克希尔-哈撒韦,有点儿意思。爸爸,你连他们的内刊都看,真有你的。”

“要战胜对手,必须知己知彼。”唐子风停顿片刻,继续分析说,“接下来,就是判断他是否会铤而走险。这一开始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难题,因为大部分人都以为海元证券资金充裕,但我知道,杨帷幄私底下还在搞一个项目,我初步估计,这个项目至少占据了他2亿元资金。也就是说,如果他要控股申强高速,就必须再拿出2亿元资金,这样一来,海元证券的资金链就随时都会断裂,也就命悬一线了。”

“那他为什么还敢铤而走险?”

“我研究过杨帷幄的发展路线,发现他做成的每个大项目都是铤而走险的。你看他最早依靠‘老八股’发家,获得了第一桶金。后来他恶炒小盘股爱新股份,炒到3倍时,很多人都劝他收手,但他还是继续炒。这个时候,正好海元证券出现空当,他最后入主海元证券,一下子把爱新股份炒到了11倍。”

“爸爸,他当时完全就是无名小卒,谁会知道他能在爱新股份上赚那么多钱。本来海元证券应该是你的,谁都没想到标书上他只比你多100万元。”

“一个人成功,你不能只说他运气特别好,肯定还有别的因素。”唐子风心平气和地说,“佑海原本有那么多证券公司,这么多年也死伤无数,也就数他的海元证券发展速度最快。在中国资本市场初期,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就是必然规律。”

“爸爸,杨帷幄炒‘老八股’的时候,正好是1992年的大牛市。他炒爱新股份的时候,也正好是小盘股炒翻天的时候。若放到像现在这样的平衡市,他怎么可能还屡屡得手。”

“人一般总是有成功的思维惯性。总之,杨帷幄的性格决定了他还是会铤而走险。”唐子风笑着说。他心想,这就叫请君入瓮,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不得杨帷幄了。

“爸爸,这次较量,你怎么可能不赢呢!”唐烨由衷地感叹道。

“对了,阿煜在楼上吗?”唐子风问道。

唐烨挠挠头:“他好像出去了。”

正在这时,唐煜推门而入。

他看到唐烨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就预感到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唐烨直接就说:“杨帷幄同意合作了。”

“哇!”唐煜一下子蹦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唐子风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唐煜聪明、单纯,有韧性。

唐煜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爸爸,我们现在第一步就是抬高申强高速的股价吧?我有的是办法。只是我也发现,在中国做股票真的好麻烦,我在国外主要是用各种方法衡量上市公司本身的价值,你们还要找那么多因素与市场呼应。中国的操盘手简直都是通才,政策、数学、法律、心理学等都要懂,还要避开行政监管,我真佩服中国的操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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