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前我们商议决定,在未来的这几天里,马伯庸和黄海两个人做苦力负责开车,铜雀叔叔掌管后勤,以及拿着手机用GPS指路和预订旅馆,我的任务则是不断地说话防止开车的人睡着以及每到一处决定大家去吃什么——后一项工作我自认完成得还算不错——用经典游戏《三国志英杰传》来进行类比的话,我相当于军乐队和运输队的集合体,游戏中马谡、孙乾那样的角色。
这也是后话了。
来之前我问过一些朋友:“成都什么地方的餐馆比较好吃?”得到的回答是:“随便什么地方都好吃。”这句回答让我这个第一次来成都的吃货心生向往。
我们没去旅馆,从机场直接来到了成都武侯祠边上的一家餐馆。在这里招待我们的朋友超级热情,但怎奈我这人有个怪癖:我不请客的话,通常来说就会拘谨到不太敢点菜,这回也一样。
所以中午这顿饭,在点菜的时候,我就开始绞尽脑汁怎么才能精准地点到我想要的,具有代表性的食物。说到川菜,一般人会想到什么呢?水煮鱼?宫保鸡丁?麻辣香锅?
全错!
四川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抗战时作为大后方又接纳了全国各地的各色人等,以至于从那时发展到现在,川菜的口味甚是繁杂:鱼香、糖醋、怪味、陈皮,等等,如果单用麻辣来代表川菜那真真是小看了川菜。
而不在以上提到的范围之内,在我的认知里面,川菜最著名的应该是回锅肉,不过这个菜在我纠结地翻菜单的时候,被铜雀叔叔点了。
那么糖醋排骨如何?
鉴于我的体重和民族的缘故,已然被人交口赞誉为“康月巴汉子”……那就不能点这个自己不敢多吃的菜,到头来便宜的还是那些体重正常的家伙。
继续看菜谱,那道令我欲罢不能的“甜烧白”在这家店的菜谱里没有,好幸运!
最后我点了个川菜中鱼香味的招牌菜,鱼香肉丝,这个菜讲究的是所有配料都能入口,做得好了,食客吃完时菜盘子里啥都不剩才是对的,要是吃的时候食客只挑肉丝,那就说明火候不到。
选了担担面作为主食。
点完菜等上菜的时候,在饭桌上我们进行了一次热烈的讨论。
话题的中心是:担担面该有汤么?最后达成共识:不该有。
毕竟担担面最早是因为有小贩挑担沿街贩卖而得名,既如此,那在贩卖过程中,为了减轻担子的重量,担子里的水理应越少越好才对。水少担子轻,贩卖者节省体力,走的地方多,这种良性循环才符合“挑担沿街而卖”这个说法。所以没有汤,或者说汤越少担担面应该越正宗才对。
随后店里上来的担担面里有满满一碗汤。
哦……嗯……哈哈哈,成都天气不错呢……来,大家吃菜……
所以别追求神马正宗了,好吃才是第一位的。
回锅肉好吃,鱼香肉丝好吃,夫妻肺片好吃,这也好吃,那也好吃。
这也就是成都的魅力所在,无论哪家店,无论这些菜怎么做,味道都好!只有更好。
谁!说!不!正!宗!就!不!好!吃!了?
请我们吃饭的人是武侯祠的“金牌解说”李志,席间我们计划下午的行程,表示希望能听到他在圈中传扬已久的解说。李志这人太谦虚了:“别别,我知道的那些你们都知道,实在不好意思班门弄斧。”席间损友一致表示,既然送上门来落到我们掌心里,就别想轻易脱身,今天一定得让我们一饱耳福才行!
他憨厚地笑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平时不说的那些吧。”
轰然叫好。
果然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我们把行李放进他办公室后,在武侯祠里跟着这位传奇人物一路行来。他对武侯祠相关的所有典故和所有展品的来历信手拈来,风趣幽默。
他讲解时带着一个麦克风,而我们四人都带着无线耳机,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导游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嗓子,工作时说话的声音不大。即便如此,很快就有一堆慕名而来的游客把我们团团围住,人流往来,只有我们周围的游客为能听到他的解说屏息凝神,不敢谈笑。
我是这回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武侯祠其实是蜀汉昭烈帝刘备的帝陵,完全是因为蜀人对丞相的敬仰才造成如今喧宾夺主的实际情况,果然还是得行万里路才对,看书的时候哪会注意这些细节呢。
武侯祠中最美的景致是从诸葛亮殿往刘备惠陵去的那个夹道,两边笔直的毛竹直冲云霄,在人们头上拢起一个滴翠的拱顶,走在其间舒爽惬意。
在游览途中还遇到几位成都当地的朋友,他们看了马伯庸的微博埋伏在这里打算捉个活的。等我们逛完景点,就相约坐在祠中的茶馆里喝茶聊天,期间一只鹧鸪落在我们身边的地上四处觅食。
又得浮生半日闲。
拜别了李志,我们入住酒店,在原本的计划中,晚上马伯庸和铜雀叔叔要去见赞助商,谈谈我们这一趟的游记出版事宜;大编剧黄海上飞机之前熬了一夜,这会儿要去补觉;我则仔细地翻微博回复,看入夜之后究竟该去哪里祭我的五脏庙才不枉来成都一趟。
可回复里诸位热情本地人的指点几乎都能两两抵消,我翻完回复翻大众点评,正在兴致勃勃查地图的时候,也许是看我一个人行动有些不忍,也许是那二人不忿我能一个人去大快朵颐,最后我还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去宽窄巷子里吃工作餐了。
晚上这顿饭怎么说呢,味道当然不差,东道主的热情也是没的说,但却让我心里的那点向往愈加炽热了。宽窄巷子这地方和北京的南锣鼓巷何其相似,如果回溯百年,我长途跋涉来到成都的话,倒没准能在这里感受一丝乡情的侵染。但上午时分还身在北京,这阵子的心情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想想也是,如果要是有客人来北京,我也绝对不会带人家去街边路灯下撸串,或者找个逼仄的小馆子来盘散丹加上一盘爆肚果腹。肯定也是呼朋唤友去北京全聚德点上那么一顿性价比略低的佳肴来表示我的心意。
对成都的诸般美食,以及对蜀中风韵的品味,还是留待我下次来成都的时候慢慢体验吧!
明天,明天就要如脱缰的野狗一般冲向西安,到明天那三个人就得听我的指挥,到明天我叫他们吃啥就得吃啥,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快!
秋日好风光,驱车长安往,
五丈原上金风起,宽窄巷内酒歌扬,
尔等千里北伐追丞相,吾自按图索骥充饥肠,
人叹蜀道难,我赞蜀道香,
倘使武侯英魂在,亦会笑望中原醉一觞。
10月20日 周一 成都 阴 至 广元 晴
苍蝇馆子,很多成都人都对它推崇备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是小,二是脏。成本的缘故,这种街边小店的店面要比那些“非苍蝇”的馆子来得更加不卫生一点。
这种馆子的厨房我没进去过,不过据我所知,很多店面干净的店,其厨房也就那么回事——就算是家里的厨房,一般人家和有洁癖的人家相比也是天差地远不是么——总之,想要花钱少,又想饱口福的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句俗语那是要常常挂在嘴边的。
今天的行程是上午去庞统祠墓,下午游览剑门关,时间比较紧。大家咋咋呼呼地起了个大早,打算开车去酒店外面解决早饭问题。负责后勤的铜雀叔叔说想吃早饭,得先去找个ATM机取钱——去找银行的时候,马路上还没有什么人——驾驶座上的黄海放着奇怪的英文歌,嘲笑我跟不上时代的潮流,这会儿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等钱到手才发现,我们被周一高高兴兴(?)上班的成都人民堵了个瓷实。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开始后悔没在酒店吃早饭。提出这个动议的马伯庸无视“自作自受”这个成语的意思,在副驾驶座位上嘟囔:“食少事烦其能久乎?”这一无耻的行为在拥堵的车流中让人更添焦躁。最后我们决定随便找个苍蝇馆子吃早饭,让过早高峰再出城。
开车就这点不好,想吃饭第一要考虑的不是“哪里好吃”而是“哪里能停车”。
坐前排的俩人负责找停车点,我坐在后排找路边的苍蝇馆子,能同时满足两项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目标,反正“成都哪家馆子都好吃”。
我:“我决定吃这家杭州小笼包……”
某:“滚,为什么要在成都吃杭州小笼包?”
某:“你敢发微博么?成都的小伙伴杀过来干掉你啊!”
我:“……那这家兰州牛肉拉面我觉得……”
某:“龟儿子,老子搞块砖头焊你娃儿脑壳上!”
不是说好了让我决定一路上大家吃什么的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被否决了多家馆子之后,我指着一家名字里不涉及任何地域的小店表示:再挑拣就死给他们看。
那三个人用狐疑的目光盯了我一分多钟,又无奈地互相看了看,以“嗯,这里能停车”为理由接受了我的建议。
坐定之后,四个人共点了两屉小笼包、两屉蒸饺和四碗青菜稀饭。
包子饺子讲究的是个皮儿,馅儿倒在其次,近年来天津的狗不理、北京的庆丰变得越来越不好吃,究其原因就是包子皮变差了。
真不是瞎说,记得在1979年的老电影《笑》里面,有个侯宝林侯大师吃天津包子的镜头,从电影中的几个特写里能看到:同样是发面的包子皮儿,那时候的狗不理比现在的要扁,颜色也不是纯白,而是在洁白的包子皮上透出好几块拇指大小的浅棕色油光,那是包子皮被肉馅里的油浸透之后才有的效果。就得是这种形状、颜色的包子才对味儿!只有这种浸透了油的包子皮,在蘸醋碟的时候才不会让醋无节制地渗进来,毁掉包子原有的味道。
而现在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包子,馅是馅,皮是皮,暄腾倒是暄腾了,但应有的劲道口感全无。蘸醋的时候更要小心翼翼,一个不留神,包子皮能吸掉半碟子醋!更不用说这种包子只要稍微放凉一点,外面的皮就会变干变涩,入口时显得干硬,更缺那一口下去,面肉交融、油嫩畅快的顺滑口感。这差距可不是一句“这皮儿还得再薄点”就能解决的。
我们这顿早饭的包子,就是大路货。
话又说回来,大路货的包子只要热腾腾、新鲜,并不难吃。刚从蒸锅上端下来,皮软馅儿香,一口一个。那蒸饺的死面皮儿,在锅上蒸到透明,隔着能看到那馅里掺着碧绿的韭菜末儿,更添食欲。
最后店主端上来一整盆青菜稀饭,像是舍粥一样盛给我们一人一大碗,淡淡的青菜香配上点咸菜,在嘴里嚼得咯嘣嘣响,色声香味俱全,用来作这餐的结尾最妙不过。
食罢赋诗一首:
紫檀竹屉泛油香,青葱豚肉相益彰。
更有蒸饺绿韭味,终被饿殍一扫光。
饿殍也当“快饿死的人”来用,不仅指饿死的人。白居易《辨水旱之灾明存救之术策》中有写:“凶歉之年,则贱糶以活饿殍。”
打着饱嗝上车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才的餐桌上竟然没有辣椒罐!?那一瞬间简直让人对成都的存在都产生了怀疑,这还是四川么?不过还好有个本地朋友在微博上给我们解惑:“在很多这种馆子里,早餐桌上一般是没有辣椒罐的,客人如果需要可以向店主单要。”看到这话,我们那濒临崩溃的世界观才算及时被挽救了回来。
今天的第一站是庞统祠墓,出成都以后,从高速路转小路,前往庞统墓所在景区“白马关”。
所有人都看过《三个和尚》的故事,相信都还记得“一个和尚打水吃”的歌谣。我们的状况和这个歌谣差不多:
一个男人认得GPS,(重点是一个,所以他其实不认得也没人知道)
两个男人觉得另一个GPS其实更好用,(主要原因是高德导航的语音是志玲姐姐)
三个男人为了哪个GPS比较管用打起来了,(高德和百度地图哪个好用我真没分辨出来)
四个男人最后迷路了。(不押韵,细节请不要在意)
我:“你们觉得这个路对么?”
某:“对吧?”
某:“对!”
某:“听志玲姐姐的没错!”
我:“这路可眼瞅着越来越窄……”
某:“嗯,前面好像车过不去了。”
某:“你技术太差,我来。”
某:“不对,前面真没路了。”
某:“哎呀,这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某:“咱们掉头吧。”
我:“照书上说,这时候一般会有梆子响。”
某:“哈哈哈哈哈!”
某:“丞相为何发笑?”
我:“都迷路了你们还有闲心逗闷子!!!”
掉转车头往回走的路上,四个人开始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到底谁长得最面善,最后由猜拳获胜的马伯庸下车,拦住了一位开摩托的大爷。
“往前走左转,是宝峰寺,顺路再往前,过毛屎垭口,不远就到了。”
毛屎垭……嗯,听到这个地名想笑,但我们四个人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都成人瑞了,为个地名笑出声似乎幼稚了一点……
很快我就笑不出了。
十点半平安到达白马关。进了景区,迎面就是一道缓坡,庞统祠墓建在坡顶。还记得出发前马伯庸承诺我的话么?“你只用坐车就行,完全不用爬山,真的!”
呵呵。
往上爬的过程中,这货凑过来小声跟我解释:“这么缓的坡根本不能算爬山好吧,咱俩这么多年,我怎么会骗你呢?你也该减减肥了。”
好吧,姑且算你说得有理。
这一路上的建筑,几乎都是明清两代翻建而成的,真正源自汉代的古迹几乎没有,距庞统祠墓不远的“汉靖侯庞凤雏先生尽忠处”和一块写着“落凤坡”的石碑,是清代同治七年罗江知县某考证出来的,更是这两年才重修。要说白马关景区最古老的东西,只有那公元前316年秦惠王派司马错伐蜀时建的那条金牛道而已,就这也多少得存点儿疑,因为青石板砌成的金牛道上,那深深的车辙看起来不怎么靠谱。
反正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看山看水,看那千年未变的山川形胜,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几个人转得津津有味。不管东西古不古,反正这地方不会错,庞统也许没死在这里,但丞相要想去长安,必得打这儿过。
哪怕是后来重修的那个庞统血衣墓,我们去的时候四下无人,只见衰草枯藤中间唯有一抔黄土静静地堆在那里,远处一位老汉用乡音在唱着我们听不懂的调子,此情此景足以让人生出那么一点扼腕之意。
匆匆告别凤雏先生,我们驱车前往剑门关。
可能今天早上出来得急,“早课”没有尽兴,可能是在成都苍蝇馆子里吃的包子,在白马关景区时我肚子就有点不舒服。那会儿觉得,因个人原因打断他们思古的情怀有点不雅,我一直忍着。可当车再次开上高速公路,看着面前的道路延伸至群山之中,一眼望不到头的时候,终于崩溃了。
我颤抖着问道:“什么时候能到休息区?”
某:“还有四十公里。”
某:“我,我有点忍不住了。”
某:“啊?早不说!大概还有二十五分钟,汝今能持否?”
我:“能……能持……”
某:“不行,《少林寺》的台词算是唐代的梗,咱们这一路得用三国梗。”
我:“那……贼距三十公里乃呼我……这成么?”
某:“要不,你把裤腿扎上?”
我:“我们是同一辆车上的蚂蚱好吗!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弄裤子里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啊?”
某:“啧,说到蚂蚱,你这状况其实有个专有名词来的。”
我:“屎蜢!你想说屎蜢对吧!画面感还真强啊!”
四十公里……就在我沉浸在漫长的时光中,忘记了爱因斯坦的存在,几乎独立推导出相对论的那一刻,休息区终于到了!
一阵雨疏风骤之后,真是轻松惬意!
别说是北伐路,现在咱们四个取经去都行!天涯海角我也没问题了!
对了,中午吃啥?
剑门关这里最有名的就是豆腐宴,而我很喜欢吃豆腐,自己做的、别人做的都喜欢。
小明曾经对我们讲过——嗯,这里指的是《诗经·小雅·小明》——岁聿云莫,采萧获菽。五谷(稻、黍、稷、麦、菽)里面的这个“菽”就是大豆。
淮南王刘安,是刘备的祖宗中山靖王刘胜的堂叔,大概是因为他爹刘长绝食而死的缘故,刘安主编《淮南子》之余,在吃的方面也下了苦功,发明了豆腐这种高大上的食物。
豆腐是中国菜最具代表性的食材,煎、炒、炸、炖、煮、凉拌,怎么做都行。口感上更是软滑细腻,吞嚼皆宜。鉴于以上的特性,全猪宴、全鱼宴、全鸡宴没准儿吃着会腻,这豆腐宴则完全不可能有这个问题。
我们中午到剑门关附近,车一下高速,放眼望去满都是挂着“剑门豆腐宴”招牌的餐馆。随便挑一家餐馆进去,叫来菜单一看,真是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三个胃。
香煎豆腐、锅塌豆腐、麻婆豆腐,金丝沙拉豆腐,还有用两片豆腐皮夹着猪肉馅,炸过之后再浇汁的口袋豆腐等,当然不能少了豆花。嗯,当然得是加了辣椒油和花生碎的咸豆花,必须的。
这顿饭我最满意的,是那一海盘的豆腐黄辣丁。
黄辣丁这种鱼北京也有,吃火锅的时候最为常见。之前下馆子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鱼,它虽然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怎奈刺多肉少,鱼肉又嫩不易夹。剔掉细刺之后,每口鱼肉最大也就花生米大小,吃起来完全不过瘾,跟二师兄吃人参果似的,肚子饿的时候还不够着急的呢。
这回让它和豆腐做伴下锅,再加花椒、辣椒、蒜瓣、姜块这么一炖就完全不一样了。鱼的味道全在豆腐里,那豆腐可没刺!用筷子夹起一块带着鱼香、炖得透透的豆腐放在米饭上,大口扒进嘴,轻轻一咬,豆腐中的鱼汁满溢出来,混在嘴里颗粒分明的米饭中,好吃到舌头都要掉了!
享受过了这种美味,再去盛一条黄辣丁,一边谈笑一边细品那鱼肉,直到此时才觉得生命竟然可以如此的精彩。
不仅是豆腐,豆浆也是刘安发明的。有资料说刘安事母至孝,把黄豆磨成浆加了麦芽糖给他母亲喝——加麦芽糖这点一定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掺进私货搞出来的谣言!发明出豆腐这么高品位食材的人,怎么可能是甜党?
不服来战!
饱食之后鼓腹而游,两点半左右我们来到了剑阁。买了门票,我们合计着是不是要找一位导游。
“还是找吧,晚上不是要落脚广元么?找个导游能节省时间,至少人家认路。”
大家点头称善。
跟着我们进景区的导游,是个圆圆脸的妹子,打一把小花伞遮阳,站在景区的导览图前面,踮着脚尖画了个大圈,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给吓尿了:“接下来我们的旅程是从右手边这条山路上山,从剑阁栈道下到山谷,绕到前面回来,全程大约四个小时。”
喂!说好的不爬山呢?从图上看,从咱们进门的地方走左手边那条路到剑阁关楼,图示也就十几厘米还都是平路好吗!哎,你们怎么就跟着她走了?这里可是蜀汉大将军姜维率兵抵抗曹魏大军的地方,你们的反抗精神呢?
马伯庸呢?哪儿去了?说了话不算这可不成!
这货站在一边拿着手机发微博,还热泪盈眶地念叨:“这里是剑阁,是蜀汉的伊谢尔伦要塞啊啊啊啊!”故意无视我输出功率924兆瓦、填充时间200秒的目光,精密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死线之外游弋着。
这回不是我小题大做,古代曾经有个老爷爷留下一首诗,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这让我一个两百斤重的胖子情何以堪,其险也如此,嗟我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真是够了!
呼哧带喘地爬上山顶,放眼四望颇为震撼。都说剑阁雄关是入蜀之天险,只有亲身到此才能体会得到。背向蜀地一侧是山坡,面向蜀地之外这一侧是陡峭的绝壁——九十度角直上直下的山崖。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如刀伤,似剑痕,剑阁雄关便坐落于此。
这里是蜀汉拒魏的关口,这里是唐皇逃川的故道,是一位古代老爷爷细雨骑驴而来的诗境,是一位近代曲艺界老奶奶清幽婉转如泣如诉唱过的地方。
这一片群山,千万年来矗立在这里,看尽了大军往还、王朝生灭。
从山顶顺着栈道一路往下,低头看,山谷内一条溪水曲折而出,溪水上有一座小石桥,溪头架了一间小亭。从雄壮崔嵬的山势,乍然间过渡到这么精致小巧的景色,不禁令人恍然。
十月中旬的天气,我爬山又出了一身汗,被清凉的山风一吹,导致我这趟“文化不苦旅”的后半程都有轻微的感冒症状,啥味道都吃不出来……
夜宿广元,今天晚饭的计划我在剑阁就已经定好,感谢国家4A级景区的WIFI覆盖!
今晚要吃女皇蒸凉面。
广元古称利州,据说是大周天子武则天的出生地,本地的特产蒸凉面也就假托在了这位女皇身上。
传说里,媚娘和一个小伙子常剑峰(谁啊?人人网有十八位叫这个名字的)感情甚笃,俩人经常结伴去河边快乐地玩耍。玩累了,自然要在外面下馆子,在河湾吃一碗削面(武曌的父亲武士彟是山西人,爱吃削面也属正常)。则天大圣皇帝吃削面要不要就蒜已不可考,但作为吃货皇帝——这一序列中还有周文王、清高宗乾隆皇帝和孝钦显皇后慈禧——中的一员,普通的削面已经不能满足她的欲望,便在吃削面的时候与老板探讨各种做法(不屈的吃饭魂!),最后开发出了一款好吃爽口的米凉面。
扯淡的传说复述完毕,是真是假各位看官请自行揣测。广元的蒸凉面那是不可不尝的。
入住酒店时天色已晚,放下行李就开车去拜访百度地图上排第一的“明君凉面”店,一路上我们还在讨论女皇蒸凉面的店家,起名为“明君”那证明店老板对武则天的评判还是比较公正的。至于实际上是不是老板或者老板女友的名字叫“明君”那都不重要,我倒觉得老板叫作“常剑峰”的可能性高一些……
嗯,那家店没开。
四个刚投胎的饿死鬼在广元的马路上闲逛,看哪家都好吃,其中一只捧着手机研究广元蒸凉面的百度百科。
“啊!广元蒸凉面是人家当地的早餐!这个点儿了当然不开门!”
“你才知道啊!”
嗯,广元的油醋面、勾魂面、蛋炒饭这些也很好吃。
不骗你,真的。
10月21日 周二 广元 晴 至 略阳 阴
一个北京人和一个上海人聊天:
“哎,问个问题,你们上海人早饭一般都吃啥?”
“小笼包。”
“那么油腻的东西,大早上的你们怎么吃得下?南方人好奇怪。”
“那你们北京人早上吃啥?”
“呃,呃……吃炒肝……”
以上是几年前我从两个二货朋友那里听来的一段可以完美诠释“老鸹落在猪身上”这句俗语的真实对话。对帝都和魔都的朋友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特此声明。
酒店的早餐里出现了昨晚让我们魂萦梦绕的广元蒸凉面,口感有点像热乎乎的牛筋面。淋在上面的酱汁酸辣爽口,略带点甜味儿,喷鼻儿的花椒香足以让人胃口大开。餐后我们一致同意,连酒店的早餐都如此美妙,那正宗专营的广元蒸凉面,味道肯定更加销魂,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来这里,一定得好好品味一番。
但就如上面笑话里说的那样,对于我们这些外地人来说,这口味还是略重了点。我们的肠胃习惯了家乡的早餐,这出门在外的还是谨慎点好。话说以前民间有个习俗,出门在外的游子,随身要带着一块用家乡的土和家乡的水压制的土坯,有个名头叫作“老娘土”。如果到了什么地方水土不服闹肚子的话,就用手抠一点土混在饮食里面吃下去,据称有奇效。仔细想想也许是体内菌群失调,要用家乡的微生物来调节一下吧,貌似很科学。我们随身可没带那个,而今天又要坐一上午的车,万一再陷入昨天的“屎蜢态”就不好了。
在去往汉中的高速公路上,遇到了大雾。我不懂开车,只是望着窗外雾中时隐时现的青山,感慨川中的山水迷离之美。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前排驾驶、副驾驶座上的那二位脸都白了,询问之下,他们告诉我,这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路况,很容易出车祸。
我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万一要是穿越了怎么办呢?
首先得一脚踢开身边的马伯庸,然后无论如何要先把后备箱的矿泉水抢到手,在遇到土著之前,先霸占宝贵的生活物资,再利用铜雀和黄海这俩人相互之间不太熟悉的人际关系现状,把他们二人中的某一个作为备用粮食……
不过转念一想,俗语教导我们:“祸害活千年。”而以车上这四个人的平均“节操”水平来看,我们的未来应该还很长很长才对。
中午,抵达本次征程的第一个大城市。
既然到了汉中,那汉中面皮是一定要吃的,正好早餐的凉面也没吃过瘾。我们驱车赶往友爱路的“蒋家槟豆面皮旗舰店”打算大快朵颐。
结果又迷路了。
明明已经到了地图显示的终点,但我们茫然四顾,啥面皮店都没看见。
某:“要不我们吃这家冒菜吧。”
我:“那是重庆的食物好吗!”
某:“反正在重庆也没吃到。”
某:“也不一定要吃面皮,只要是汉中的美食都行,快点吧,我饿死了。”
我:“那这家汉中牛肉拉面……”
某:“你以为换了‘汉中’俩字就行了么!”
我:“当然了!哥伦布对印第安人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另三人:“那能一样吗!”
哎,说起来女人真是善良啊,放着那么大个儿的一个路痴哥伦布在那里,却反倒被男人说了几百年方向感差……
由于哥伦布的前车之鉴,我们便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看看是否能找到目的地。因为下午要去诸葛墓拜祭,得在有人烟的地方把“要对丞相说的话”打印出来。那三个人离开舰队去找打印店,我独自一个人驾驶着圣玛利亚号向着未知的世界走去,果然在完全南辕北辙的地方看到了“蒋家槟豆面皮旗舰店”的招牌。
这会儿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围在桌前闲聊的店员,看着一个长头发大胖子器宇轩昂地走进来,有点不知所措。
“我宣布,这家面皮店从今天起受伟大的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的保护!”我在心里这样呐喊着,找了个角落默默地坐下刷手机,等另外三个人回来。
坐了没多会儿,一碗汉中面皮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回事儿?我还没开口点菜呢!
店员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就像印第安人当年盯着哥伦布一样。
接下来我必须要用玻璃球付账吗?
好吧,原来所谓的旗舰店只卖面皮,别的一概没有,人家又看我坐下只是玩手机,不像是要打包的样子……嗯,某种程度上说也挺贴心嘛。
名字叫作“面皮”,其实原料还是米浆,三指宽的雪白面皮,泡在酱红色的汤汁里面,上面撒满了炸得焦香的辣椒碎。广元的蒸凉面如果是未进宫时的武媚娘,那汉中面皮则是在感业寺中蓄发的武昭仪,更添三分醇美的韵味。尤其是垫底的黄豆芽被汤汁腌去了豆腥味,嚼起来嘎嘣脆——以为我会用“奏响在嘴中的交响乐”来形容吗?不,就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可惜应该配面皮吃的菜豆腐已经卖完了。
汉中平时直到中午十二点还很热闹的大街,一过十三点,就很宁静了。蒋家槟豆面皮店里的顾客,此时也像是突然都失踪了似的。
就在最后一位胖顾客据桌大嚼面皮,店员们围拢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店门被咯吱咯吱地拉开了。一位矮个子戴着眼镜的男人带着另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是男人,另一个也是男人。
“欢迎光临。”店员迎上前去招呼着。
三个男人并没有搭理店员,恶狠狠地取了筷子向那唯一的顾客围拢过去,那胖子看着便着了慌,伸开五指将那碗面皮罩住喊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说着拿开手,向着碗里再看上那么一看,“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堂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并没有)。
领头的人看抢不到面皮,便转过头来望着店员:“……唔……面皮……一碗……可以吗?”那男人怯生生地问。
另两个躲在他的身后,也怯生生地望着店员。
很遗憾……要么是马伯庸没穿那件“不合时令的斜格子短大衣”,要么是因为今天不是新年,要么是店员们都看过《一碗阳春面》这篇课文,不吃这一套,他们最后并没从店员那里骗到那多半份的量。
我们四个头碰头地吃完了两碗面皮。
“真好吃啊!”黄海说。
“马老师你也吃呀。”铜雀夹了一筷子面皮,送到自己的口中。
在店员“这四个货没事儿吧?”的目光中,我们抹抹嘴结账走了出去。
没吃饱。
饥饿战胜了装样子,我们回到了最初那家卖冒菜的店,好在店里还卖菜豆腐和花生浆,勉强不算冒犯汉中的小伙伴。
两大盆冒菜,四碗菜豆腐,四碗花生浆,两份蛋炒饭。
算是知道为什么菜豆腐一定要配面皮吃了,因为菜豆腐本身味道清淡,只有配着浓郁的面皮入口才行。配冒菜来吃,就像是郭德纲和王自健搭伙说相声一样,有点怪怪的。
花生浆味道不错,比豆浆要多那么一丝香味。
离开汉中,下午的目的地是武侯墓,半路上还到褒斜道转了一圈。
我:“今天不用爬山吧?”
马:“不用,真不用,你要相信我!”
年轻女导游:“好,各位朋友,游览车就到这里,接下来各位可以从这里的栈道上山……”
马:“不,不爬,我们几个叔叔不爬!!”
算他识相!
勉县的武侯墓景区没什么游人,我跟在他们身后转了一圈。如果不是那几棵树龄一千七百多年的汉柏,以及那一抔安葬着丞相的黄土,这里和北京的公园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明清的建筑。
从武侯墓出来,我们驱车上了定军山。
这里就是当年法正举旗,老黄忠斩杀夏侯渊的地方啊。
自马伯庸在武侯墓前焚稿开始,就一直伴着我们的那股厚重的历史感,终于在这里解放了出来。
这也是我们这一路所苦苦追求的情感吧。
夜幕将至,今晚我们落脚在略阳。
这是一座众山环抱中,很小的城市,不过热闹非凡。
一条江水穿市而过,岸边的公园里都是夜游和跳广场舞的市民。我们把车停在酒店,打了一辆出租在城里足足兜了一圈,最后决定去吃重庆火锅。
这顿饭我们四人吃得非常开心,边吃边聊到很晚。
10月22日 周三 略阳 雨 至 礼县 阴
起床之后发现天阴了。
略阳这地方有个特色早餐叫作“罐罐茶”,度娘介绍里说:“略阳县罐罐茶以面罐茶最有特色,用小罐盛水,放入茶叶,置火上煮熬,边煮边放入面糊加清油,调以茴香、藿香、生姜、食盐、核桃、肉丁、鸡蛋花等调味品及佐料。清早或客来时,煮茶就以早点而饮食,提神暖胃,爽口宜人。”
我们早上实测的结果,又一次证实了百度百科这玩意儿不怎么靠谱。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告诉我们,出门路边的苍蝇馆子就有罐罐茶,我们坐下点了四碗。
端上来的是一碗灰色的糊糊,没吃出肉丁、藿香和生姜,但能吃出里面有炸过的米,有香葱末儿,有核桃或者花生碎,以及其他说不清名字的、口感香香糯糯的东西。味道有点咸,总体上有股说不出的风味,既不像芝麻糊,也不太像油茶,几口下去胃里便暖暖的。
黄海称:前一晚的宿醉被这一碗糊糊完全治愈。
接下来要穿越祁山道,计划午饭时分到达西和县填饱肚肠。
刚进山不久,便有细雨从天而降。
我竟不知道,秋天雨中的祁山会有这么漂亮。
这山、这石、这草、这树、这云、这空气,还有这条蜿蜒曲折的路都是那么的润,如同一幅刚画好的粉彩山水。途中我们几次停车下来拍照,想把这个景色传给远在家乡的朋友和亲人共享。
可当我很久以后再去看手机里的照片,却觉得1300万像素的镜头也没能绘制出当时哪怕百分之一的绝美风光。
我一直是喜欢雨的,无论是滋润的春雨,还是暴烈的雷阵雨,或者是来去匆匆的阵雨。在祁山遇到的这一场,直让我想停下来,支一棚伞,静静地听雨点落在地上的声音,再摆一壶花茶,往这沁人的放线菌的香味中再揉上一抹茉莉的芬芳。
等出了祁山,顿时感到换了一片天地,蜀中的秀丽恍如梦境一般,迎面而来的,是陕中的辽阔与苍凉。
那迷人的雨被甩在身后,车轮下卷起一股股烟尘,阳光从身后照过来,不烈,给远方的城镇镀上一层耀眼的颜色,如金戈,如铜黄。
看到没!每一个自然段都压上韵了,我可真棒。
雨中的山路很滑,车开得很慢,雨停了路上又都是泥浆,等到西和县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我:“嗯,河西县的美食是杠子面。”
某:“是西和县!”
我:“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哪里去吃。从这里往前,到头左转,有个……好吧,关门了。”
某:“你行不行啊?饿死了啦!”
我:“你着什么急嘛,寻找美食首先得看店面,从一家店里人多人少就能知道味道如何。”
我:“……”
另三人:“……”
某:“你是想等着我们夸你是福尔摩斯啥的对吧?”
我:“啊?”
某:“现在都两点多了!这个时间点店里能有人才怪!”
我:“……好吧,就前面停车……肚子饿了吃啥都香。”
另三人:“……”
我:“你专心开车!驾驶的时候乱比画太危险了!”
我们在西和县花鸟市场旁边找了个停车位,下车随便找了家卖杠子面的店。
之所以叫“杠子面”,是因为在做的时候要在案板上用根粗大的杠子,一头嵌在墙里,另一头坐上人来压,把面团反复折叠压成面片,最后再用刀切成条下水煮,这样加工出来的面条劲道有嚼劲,尤其要占一个“脆”字,方为上品。
拌上油泼辣子、醋、姜粉,酸辣可口,和锅盔一样是陕西南部的特色美食。
肯定是因为我们来晚了,店家下锅的八成是压好的面,这个“脆”我们都没尝出来,酸辣鲜香倒是都有,我对面里配的水抄韭菜更是赞不绝口。
北京人爱吃炸酱面,讲究的店,在端出炸酱面的时候,根据季节不同,最多的会配给八色面码儿(方言,指拌在面里的蔬菜):芹菜末、香菜末、黄瓜丝、水萝卜丝、白菜心儿,水抄豆芽、水抄菠菜、煮过的黄豆,等等。我还遇到过扁豆末和木耳,但没遇见过韭菜。
仔细想来,杠子面的浇头味道浓郁,还真就得用韭菜这种味道重的面码儿才压得住。
还是因为来得晚了,店里只剩杠子面在卖。可怜我们这一上午除了那顿罐罐茶啥都没吃,有心再多叫一碗吧,感觉有点单调。正巧吃到一半我想喝水,店里面又只有啤酒,便出门去买饮料,倒是让我在街角遇到有人在卖一种之前没见过的吃食。
先说做它的器具吧,有点像做糖炒栗子的,铁皮炉子上烧着一口铁锅,里面是漆黑滚烫的石头子儿,旁边案板上放着俩面盆,一个装白面团,另一个装着黄色的馅料。把馅料裹进面团擀薄之后,放进装着石子儿的锅里,从边上铲些石子儿盖在上面,上下夹攻,不一会儿就烙好一张饼,成品挺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清圣祖康熙皇帝的脸。
我问擀面的老奶奶这是啥?老人家笑笑,告诉我这叫“XXX”——方言我听不懂,多亏烙饼大婶的翻译,我才知道这叫“石子馍”。买了三张带回店里,大家分而食之。
真不错!外层的白面被石子儿烤得焦香,里面那层黄色的馅儿应该是花椒盐加上糜子面和成的,有股杂粮独有的香气,白嘴儿也能吃得下去。
等吃完上车出了县城,才看到微博上有本地的朋友说:这种石子馍,本地人是用来夹烧烤吃的。
我把微博上的话念给同车的人听,我们用想象力把记忆中石子馍的味道再配上烧烤,最后换来哀声一片:“为什么等吃完才知道啊!”
下午的行程是去看看祁山堡,传说那是丞相六出祁山安营扎寨的地方。
等车到目的地,只见两座丘陵中间一片宽阔的平原上,有一个巨大的土堆巍然屹立,土堆上隐约能看见有一圈青砖城墙,从景区大门望进去,一溜石阶盘旋而上。
看到这一幕,那三个货啥都不说,相顾发出一阵狂笑。
我还能说啥呢?爬呗……
爬上祁山堡,这片平原尽收眼底,下午四点多的太阳,斜斜挂在西天。静寂的景点里,只有我们四个人和一个导游妹子。妹子给我们指点着,哪儿是诸葛亮阅兵的地方,哪儿是蜀军扎营的地方,哪儿又是屯粮的地方,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细节不重要,地方总是没错的。
我凭栏远眺,肃杀之意弥漫四周,仿佛还能听见千年之前蜀汉士兵围在这个土堆四周振臂高呼“克复中原”的呐喊。
从祁山堡下来,赶往礼县,两地间隔不远。到了礼县天还亮着,我们在酒店安顿下来,等夜幕降临,出门打食儿。
礼县这地方的特色美食是猪油饼,那得等明天早上才能品尝,所以晚上我们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正规的清真餐厅吃饭,图个干净。
这家餐厅的一层只有个前台,要吃饭还得上二楼。
“就爬这几步你们仨笑个啥啊!”
10月23日 周四 礼县 阴 至 秦安 晴
我会做一种特别不健康的食物——脂油饼:
用大量的生猪板油,和葱花一起剁碎,加点盐,平铺在薄面皮上,卷好,切段,一拧,一压,擀成盘子大小,再上油锅烙到外皮焦黄,内层油嫩,那一卷一拧一压,让饼分出数层。端上桌来,猪油和葱花的香气弥漫四周,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和使用植物油也成的葱油饼不一样,这个必须得用猪油,量还得大,是我姥姥的拿手绝活,母亲大人则学了个九分,传到我手里只剩七分神韵。就算这样,几次飨客也让我的朋友们吃得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