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因为这不忍,小包子每次找她,她都不会说不?
裴裴倒很直接,当面说:“小包子,你星期六也来星期日也来,知不知道璐璐姐要约会的啊。”
“那又怎么样啊?”小包子气定神闲。
“璐璐姐嫁不出你负责啊?”
“好啊,我负责!”好像挺牛的。
“你算了,人家王子潘开的是捷豹!”
“捷豹有什么了不起,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开法拉利呢!”这么大的口气。
从此又多了个外号,法拉利牌小包子。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小包子发烧感冒了,一点儿小毛病却是极可怜的样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却也不见他瘦。
“那你究竟想怎样?”水璐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就是想喝一碗煮得糯糯的粥,还有一碟绿绿的通菜。”他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最怕他这可怜巴巴。
水璐终于相信,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她也可以找到菜市场的入口,她也会用珍珠米煮成糯糯的粥,她也能烈油烹蒜下菜封锅盖,炒出嫩嫩的绿绿的通菜。而二十五年来,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刚刚学会开煤气。
小包子吃得很香,她掸掸衣袖,抱怨两声:“一身的油烟味,得赶紧回去洗澡,今晚大美女的准男友请吃饭。”
“谁是大美女啊?”小包子好奇。
“我们宿舍的孟结啊,追她的人老多了。”
“她呀,她哪有你好看。”小胖子笑了一声。
“你少耍嘴!”
“我说真的,璐璐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骗你我是王八!”他停下来,直愣愣地瞅着她说,她怔着,直到他严肃的神气慢慢地转为一脸的红。
他垂下眼,脸还红着,望见她趿着拖鞋的赤脚,忍不住说:“就连脚指头都比人家的好看。”
水璐缩缩脚,慌里慌张地收拾东西,嘴上飞快地说:“我得回去了,你吃完自己洗碗多喝水多睡觉就好了,先这样,拜拜。”
跑回宿舍心还是怦怦地跳。
8
裴裴是个喜欢嚷嚷的脾性,这次格外高调,不外乎是男友送了部新手机。
“意义非常重大,这是他的稿费啊!”裴裴兴奋地鼓着眼,把新手机传来传去。
“血汗钱,真的是血汗钱,你们不知道他写稿子要查多少资料啊,一尺来厚呢,又天天熬夜,瘦得一身骨头架,拿了稿费不声不响地给我买手机,嫌我手机太旧信号不好,别以为老夫老妻就没感动,我真的感动死了。”
小包子也在一边探着头看,裴裴说得兴起,拍他一记,“小嫩包子,还不知道赚钱的辛苦吧?”又转向水璐笑着道,“你没法理解的了,璐璐姐,王子潘开捷豹住别墅那种生活,不像我们穷学生一部山寨手机也高兴成这样。”
水璐不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也说了好几次要送个新的给我,我不想要,反正我这个还能用。”
裴裴推她,“干吗不要啊,爱情的礼物不要白不要,怎么那么傻呢?”
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众人说:“还真没看见王子潘送什么给咱们水璐呢,是不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小包子答应得最快,“对!”
水璐瞪了他一眼。
即使是常人恋爱的老三样,王子潘也能不一样。
他带她去看画展,偌大的展馆里只他们静静的两人,他们可以很久很久地观望一幅山水,从山水的隙里,从眼角的隙里,她仰望他高高的肩——她的山。
他们在精致的茶社里喝茶,铁观音的清润,长窗外盛开的三角梅,她爱极了他端着茶杯轻轻吹的姿态,淡白的蒸汽缭绕着他浓黑的眉,他说:“你在观察我吗?”
夜一般黑的电影院里,影画里别人的悲欢,她突然很想落泪,不止因为那个故事,刚低下头,他的手已经轻轻覆住她的,不必看她他也知道,他那样懂得。
“收下好吗?”
“我的手机还能用,真的。”
“我知道你不是虚荣的女孩,但这是爱的礼物,代表我,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那就是我的爱。”
“哇,三星G508E,还是金色的,真漂亮!”裴裴第一个发现,“多少钱,多少钱?”
“我不想要太贵的,毕竟还在读书。”水璐笑笑。
“你真傻,干吗不要贵的呢,王子潘那么有钱!”裴裴翻来覆去地看着,又羡又恨。
水璐悠然摇摇头,手机又被阿茜抢过去了。
热闹了一会儿孟结突然问:“咦,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小包子?”
水璐随口说:“他功课紧张吧。”
裴裴说:“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前天好像看见他和个小女生打球。”
水璐应:“关我什么事?”
阿茜道:“当然关你的事,你可是他的璐璐姐。”
裴裴笑:“这小包子可别有了媳妇忘了娘。”
水璐有点儿不快,拉上床帘,“说得这么难听。”
“生气了,还真生气了?”裴裴笑嘻嘻地探头逗她。
水璐在床帘后面坐着没出声,心里闷闷的。
9
九月将尽,开题答辩也过了,裴裴的主意,不如咱们带着男朋友一块儿来个短途游?
阿茜、孟结都说好,快毕业了,接下来写论文找工作的时候未必会有这样的心情,带上男朋友,有人照应加上热闹,左手闺蜜情右手男女情两不耽误。
没等水璐开口,裴裴先指着她道:“再不许推了,你家王子潘是驴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别等到结婚的时候才让我们看到啊,那就太没情意了。”
水璐还是微微笑的模样,“他的确说不准嘛,路又远,事务又多,我们平常见面也不多,只是打打电话。”
阿茜笑着补充,“然后打电话也要躲起来甜甜蜜蜜地打。”
裴裴趁势嚷:“现在就打给他,要他参加,他不来我们可要罚!”
水璐仍挂着笑,“怎么罚啊?”
裴裴左顾右盼,“请吃饭?不行太便宜他了。送见面礼,对了,给亲友团送见面礼,我们不同意他别想娶水璐!”
阿茜说:“这不好吧?”
裴裴鼓眼睛,“人家王子潘财大气粗,才不在乎,我们也不贪心,就让他送——”她一眼瞟见桌上有本杂志的广告,“iPod shuffle!这个好,又不贵,又大方!”
孟结蹙蹙眉,转头对水璐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我们都希望他能去。”
水璐应了一声,掏出电话走到阳台上去。
才一会儿,裴裴耐不住了,她掩着嘴低低道:“你们派我去偷听好不好?”
话音刚落水璐已经进屋来,皱着眉,带着点儿懒懒的怨,“他说认罚,不好意思哦,这段时间他要忙个工程,真的脱不开身。”
裴裴“咿”的一声表示失望,还是孟结说:“当然先忙工作了,旅游什么时候不能去对不对?”
水璐有点儿走神,不知听到没有。
临睡前水璐在阳台上晒衣服,裴裴经过碰碰她,“iPod shuffle,跟他说了吗?”
“哦。”水璐应了一声。
周六前一天,孟结回来换衣服,水璐急匆匆正出门,“朱教授突然找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打来电话,“孟结,你帮我关下电脑,刚才忘了。”
孟结不是多事的人,看到水璐QQ上的留言纯属无意,当时对话框弹出来,“钱打到你账户了,怎么这段时间你老缺钱?”
留言的人叫梅,孟结认识她,水璐的本科同学,现在是个老师。
她匆匆关了机,有点儿犹疑,不知要不要转告水璐。
次日周六,女孩子们各有节目,水璐说约了王子潘,对着镜子涂一层浅红的唇彩,裴裴的脸在镜中闪过,没说话,只眯眯眼。
其实,每个人的恋爱都差不多,逛街、喝咖啡、看电影,即使是和王子潘一起,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儿累。
她其实不大喜欢咖啡,喝了喉底不清爽的感觉,但是一杯咖啡可以喝好久,一点一点地抿,像喝药那么久。
咖啡杯倒是很美的,边沿上是自己隐约的唇印,她看这个竟然能入神。
怎么会挑一部喜剧片来看,也许为了逗自己开心,别人笑的时候她不想笑,笑什么啊,有那么可笑吗?
原谅我,王子潘,我今天有点儿低落,不大想说话,没什么理由,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可女人就是这样,情绪化,周期起伏。
“再少点儿吧,我一起买三个呢,差不多是批发了!”水璐讲价的功力已不同往日。
“已经很微利的了,这种品牌货我们也是拿得很少。”店员一脸的笑。
“回头客朋友价吧,你看我的三星手机,也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水璐拿出手机晃一下。
“再少你三十块,真的不能再少了,你上淘宝也是这个价,还要搭运费。”
“好吧。”水璐叹了口气,掏出钱夹。
冷不防一只手夺过钱夹,“我们先不买。”
水璐惊愕地回头,却是孟结,她淡淡地笑着对店员说:“真不好意思,我们看到更好的款式了。”
10
“孟结,怎么你在这儿,呵呵,王子潘有点儿急事赶回去了,他托我买礼物给你们,你看到更好的款式了吗?走我们去看看。”水璐笑着去拉孟结。
“水璐,”孟结眼睛看着另一边,“别怪我,我说话有点儿直。”
水璐还是笑着,笑得很尽力。
“我今天跟了你,跟了你半天。”她有点儿困难,还是决定说下去,“我看到你一个人在街上瞎逛,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喝咖啡,一个人买两张票看电影,身边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人——卖票的小子说你经常这样。”
水璐脸色苍白。
“我看到你在柜员机上拿钱,看到你走了六间电子店,看到你跟他们砍价,砍了二十分钟,没见过那么低声下气的水璐——”她说不下去了。
水璐默然,只愣了似的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夜色一点点地重了,灯火一盏盏地亮起。
忽然她拔脚就走,走得飞快,过马路也不等绿灯,横冲直撞了几个人。
孟结一边叫她一边追。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七八公里,孟结暗暗叫苦,水璐不知道累。
她终于肯停下,在江边的桥栏上,孟结攥紧水璐的手,“回去吧。”
“不想回去,怎么回去呀?”水璐疲弱的声音带些嘶哑。
江面的风那么大,吹着她削薄的身体,像要把她吹走。
孟结陪她站了许久,无话,坐公车回来时,水璐亦不望她一眼。
黑暗的车厢里,孟结一字一字发短信给她:如果那是你的秘密,也是我的。
水璐低下头去。
宿舍里鼓乐喧天,裴裴的笑声最好认,那种尖厉高亢到断了气,又突然午夜还魂的感觉。
水璐冷着脸进门,迎面是小包子欢喜的眼,“璐璐姐,你总算回来了,我差点儿不想等了!”
她嗯了一声把手袋扔在床上,听到裴裴问孟结:“怎么你们会在一起啊?”
“璐璐姐,你知道吗?我今晚买了个放屁袋,裴裴不知道坐了,放了个响屁却把真屁给吓出来了!”小包子咯咯地笑着跟过来,裴裴尖叫着要打。
“拖鞋,我的拖鞋呢?”水璐烦躁地推开他。
“我穿了,哈!”小包子抬起脚,他那白胖的大脚挤塞在水璐的绣花拖鞋里,看上去分外滑稽。
偏裴裴又来凑热闹,“试试你家璐璐姐的高跟鞋,看你敢穿不?”
小包子玩心起了,“那有什么不敢,璐璐姐,璐璐姐,拿你的高跟鞋来!”
“知道你有多讨厌吗!”水璐一把扯下拖鞋,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天到晚黏着靠着,我是你谁啊是你保姆还是你妈?又矮又胖又幼稚傻瓜似的,人家耍你还咧着大嘴笑!”
静寂得让人害怕。
裴裴飞快地溜开,小包子无措地伫在那儿,嘴仍张开着,勉力撑着一个笑的姿势,直到明白自己撑不下去了,才光着脚跑出去。
只一会儿他又跑回来,靠着门框喘口气,远远地望一眼水璐,抽了下鼻子,“要不是喜欢你,我不会在这里,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随便伤人的心。”
他知道自己笑不出,只好拼命地眨眼,好像这个动作有用,可以拦住一些什么。他在门边笨拙地趿拉上自己的大头鞋,走前,从衣袋里取出一只粉红色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他哭了。”阿茜很小声地说。
裴裴隔了半天才说:“今晚停水,他上来给你提水,鞋湿了——”
水璐不说话,拿着毛巾去洗澡,浴室门前一字排开三个大桶,上面分别挂着字条,“璐洗澡用”“璐洗脸用”“璐洗衣服用”。
她咬咬唇,孟结悄无声息地递过那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用花体字写着:黄志勇同学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挣钱,没给妈妈,给璐璐姐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她往信封里望一眼,四五张百元的纸币。
眼泪撞上来,她把湿毛巾蒙在脸上。
半夜里,她听到她们在阳台上喁喁细语,都以为她睡了。
“以后别再提这个人了。”孟结的声音。
“为什么要分手啊?”裴裴按捺不住,孟结嘘了一声。
“他移民去美国,水璐不想放弃学业,也不想离开妈妈。”
“真可惜。”阿茜叹。
“你见着了?”裴裴问。
“嗯,见着了。”
“帅吗,高吗?”
“嗯,真的很出色。”孟结肯定地说,“连我都有点儿心动,可他眼里只有水璐。”
“水璐命真好——”阿茜感叹。
“真的开捷豹?”裴裴又问。
“你就关心这个!”孟结嗔怪,“确实是,还要买礼物给我们,我拒绝了,都分手了,别让人家以为H大的女生多浅薄!”
“也是——唉!”裴裴有点儿可惜,“难怪她今晚这么大的火,可怜的小包子。”
“小包子以后可能不会来了。”
水璐的脸上湿成一片,夜这么长,黑这么宽,可以自由地流泪。
11
不见小包子有半个月了,水璐以为,他再也不会理她。
心情一直在谷底,干什么都蔫蔫的,只想睡觉,醒了翻个身继续睡,有时连饭都不吃,她们就轮流给她打,甚至为她买菜回宿舍煮,那样的宠溺。
她不愿劳烦她们,自己原是卑微的人,连享用人家的好意都会不安。
懒懒地去饭堂,木木地排队,周围的嘈杂如海浪,自己像一小片舢板。
“你排米饭窗,我排炒菜窗,分工合作,节省时间。”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交代一句就跑了。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那是谁,眼眶一热,她极力忍住。
还是觉得有点儿尴尬,那次之后,这样面对面吃饭,总不免生分。
小包子也是吧,只顾低着头扒拉饭,她偷眼瞧他,胡子长了,瘦倒没瘦。
“对不起。”她很轻又很含糊地说了句。
“啊。”小包子含着饭菜看她一下,眼光里有不及收敛的温情。
他咽下食物,喝了口汤,清清嗓子,好像这才可以正式发言:“我说真的,我不生气,只是心里难受。但后来理解了,你和那个潘分手所以心情很坏,我就寻思,幸好那天我在那儿能让你发泄一下,要是换了其他人,你肯定憋着,憋坏了。”
水璐眼眶又是一热,听得小包子咳嗽一下继续说:“不管什么潘什么美国,让他俱往矣吧,我小包子不会移民,要移也是黏着你一块儿移,这句话一百年不带变。”
什么意思,表白还是誓言,饭堂这么吵,还开着电视,水璐心里好慌,脱口却是:“我比你大三岁呢!”
“女大三,抱金山!”小包子又是那副神气的样子,“我从小就相信这个。”
水璐心里嘀咕了半天,不是“砖”吗?
好吧,既然是他,那就这样吧。
隔天孟结在宿舍正式宣布,“以后再不许叫人家小包子黏豆包小胖子小馒头小南瓜之类的奇怪外号。”
裴裴奇怪,“没谁叫他小南瓜啊。”
阿茜看着孟结坏笑。
孟结忙正色道:“这是对黄志勇同学和水璐同学的尊重。”
秋天真好,好干净的蓝天。
水璐和孟结站在阳台上。
“如果这是爱情,我的爱情是不是比别人窝囊?”水璐望着天,轻轻地说。
“爱情不是用来跟人比的,又不是参加奥运会,也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又不是走时装秀。”
水璐听着。
“快不快乐,谁能比你更清楚?”孟结含笑看她。
“谢谢你。”水璐说,“你知道我的意思,这声谢一直压在心里,我很笨。”
孟结搂住她的肩,声音轻快地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谁都没说。”
“追我的人很多,可我一个也看不上。我爱的,又看不上我。”孟结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最爱谁吗?”
水璐摇头。
“我的论文导师。”
水璐差点儿尖叫,孟结的导师儒雅渊博,气质高洁,可是他不仅有妻有儿,而且快六十了。
孟结用食指压住唇,笑道:“好了,我有你的秘密,你有我的秘密,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心里不压了吧?”
目光还是回到天空,又高又远的天空。
12
最后我们要看看,黄志勇和水璐的爱情生活。
“璐璐姐,今天晚上去看电影吧?”
“璐璐姐,我给你讲个段子,有点儿色的。”
水璐心里有点儿郁闷,都在一起了,还叫得那么——
她尝试暗示,“小包子,你每次叫我都三个字,太生了,可以省个字嘛!”
“叫什么,璐姐?”
“还可以省一个字。”循循善诱。
“姐?”
直接晕倒。
水璐抱怨,“小包子,跟你一起走我不敢穿高跟鞋。”
“我还会高的,老师说二十六岁前男人都会长高。”
“我看不出什么迹象。”
“不骗你,上个月我穿鞋测,一米六九,这个月穿鞋测,有一米七一呢!”
“我相信,是你的鞋长高了。”
水璐又抱怨,“小包子,跟你一起走我要装嫩,连长裙都不敢穿。”
“我十岁就发育了,我妈老说我早熟,我初中的同桌还说我少年老成!”
“然后到十五岁就停止了发育。”
“我告诉你要是不刮胡子,我起码老十多岁!”
“今晚记得把剃胡刀扔掉。”水璐心里说。
“璐璐姐,中午吃酸辣面好不好?”
“饭后最好吃点儿葡萄,对不对璐璐姐?”
“月亮真好,璐璐姐来杯哈密瓜汁多好。”
“璐璐姐,写不出论文,吃雪糕可以活跃思维。”
“小包子,你怎么整天就会想这个,难道我们拍拖除了吃喝就没别的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呢?”
小包子脸有点儿红,扭扭捏捏地看水璐一眼,“璐璐姐,你是不是想到那方面去了?”
“还没拉过手呢,就抱,真是的。”
“排名不分先后嘛。”
静静地听心跳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怀抱跟别人的不一样?”
“无非比较肉。”
“多舒服多温暖啊,所以我天天说,不要总是在意一个男人的高度,应该在乎他的厚度。”
又一年的情人节到了,裴裴是最敏感的,提早一个星期召集姊妹的男友团购玫瑰。“水璐,你家黄志勇报名吗?批发价!”
“我才不想替他省,这钱该他花的。”水璐笑着说,有一点点骄傲。
裴裴耸耸肩。
情人节前夜,小包子打电话来,“璐璐姐,情人节我有两个方案,读给你听一下,A.一束玫瑰花、五串牛肉串,还可以加一个臭豆腐,B.一枝独立包装的玫瑰花和浪漫情侣套餐,有牛扒的。”
水璐一听就火了,“为什么不是一束玫瑰花加有牛扒的情侣套餐?”
小包子说:“我卡上钱不够。”
“你不是一直在存钱吗?”“存啊,前天同学来吃顿饭,昨天又请老师吃饭,玫瑰花又升价了。”
“你不是有兼职吗?”
“兼职的钱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了吗?要不你先借我一点儿。”
“没门儿,给出的钱就是泼出去的水。”
“那我管我妈要。”
“你敢!”
不论怎样,今年的情人节,水璐的桌上有一束美丽的玫瑰,暗暗的甜甜的香气这样惹人,已经睡下了,半夜她又跳下床,悄悄地在花瓣上洒了几点水,贴脸上去,深深地嗅一下。
裴裴起来小解,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水璐,你鼻子不过敏了吗?”
水璐悄悄吐吐舌。
今晚她对小包子说:“我一直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那时他们坐在大操场上,夜空的云悠悠地走,冬将尽了,春在动,迎面吹来润润凉凉的风。
她好想什么都告诉他,她想说去年今日,她在一个陌生的站台下车,仅仅是想逃,逃得那么快,下阶梯的时候崴了脚,没人理她,只有一个卖膏药的推销员跟她说了许多话,他姓潘,长得不错,笑容温煦,可惜他只想卖东西。那就是她的王子潘和情人节,可以一笑也可以一哭的,寂寞又荒谬的——情人。
谁知小包子脸一扭,说:“是不是那个潘占了你什么便宜,我不要听!”
然后他有点儿生气,真的吃醋了呢,她笑笑,还是算了。
便到了这个晴好的春日,小包子在上网,眯眯偷笑的样子。
“笑什么?”
“金融危机美国好多移民资产缩水,哼,那个我最讨厌的人,活该他移民!”他幸灾乐祸。
水璐哭笑不得,望见他白白胖胖的后颈,问:“为什么我小时候要咬你后脖子?”
“因为你说想吃包子。”小包子没回头。
于是有了恶作剧的心,水璐低下头,悄悄张开牙齿,却还是半途停下。
一颗心忽地很软很软。
“小包子啊。”她叫了一声,轻轻地拈下他衣领的一根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