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你是我久等的归人》作者:陈麒凌【完结】 > 你是我久等的归人-陈麒凌.txt

第 5 页

作者:陈麒凌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这房子还行吧?”他仰躺在白色的凉椅上,把身体伸展开来。

玉琢随意道:“比我家宽敞,不过打扫卫生就多费点儿时间。”

方戬继续兴致勃勃道:“你不懂,这个地段,这个楼层,这个面积,这个设计,这个朝向都是一流的,今后这房子是坐升其值啊!”

玉琢应:“哦,是这样。”

“供三十年,我算是把自己卖给公司了。”方戬半笑半叹。

“你又不是货,怎么用‘卖’字啊?”玉琢打趣道,边给他的茶杯续上滚水。

“不是货,是机器人。”方戬吸了口茶香。

“你们公司就这点不好,大家都不爱笑,像机器人。”茶气蒸腾中,玉琢说。

“忙着干活儿呗,哪有时间笑?”

“不忙的时候也不笑,连你也是,你也不笑。”

“现在补给你好不好,呵呵呵呵。”方戬龇牙咧嘴傻笑了一气,惹得玉琢几乎呛了口茶。

“还有,大家也没抢着送文件给老总啊,你净哄我不是?”

“啊?没抢吗?”

“可不是,让我去,开始我还想要不要推托一下。”

“你送文件给蔡总?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送了好几次呢,他还好,会笑。”

“会笑你才要小心,他是个老色鬼,公司里面长得像样点儿的他都要占便宜!”

玉琢笑,“你就爱这么紧张,光天化日,我堂堂正正干活儿,有什么好怕,就算他要欺负我,不是还有你吗,你还不过来救我啊?”

方戬抬抬眉毛,“你……没和谁说咱俩的关系吧?”

玉琢故意温吞吞地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方戬笑,趁势拉过她的一只手臂,真是雪藕般的手臂,忍不住深深地吻了一下。

“玉琢,玉琢,你真是粉雕玉琢,天生的冰雪肌肤。”

玉琢咯咯地笑,带了一点儿自矜,“今天蔡总还问我用了什么面霜,他要介绍给夫人,我不好意思说是天生的,就随便说了个牌子。”

方戬怔了一下,他总觉得,自己的担心并非毫无理由。

4

眼见秋天就来了,街上都是纷纷落下的黄色叶子。

“看那些叶子,像蝴蝶飞呢!”下班的路上,玉琢突然把车窗摇下。

要不是玉琢提醒,方戬还没注意到,办公室里每天开着空调,玻璃窗永远密闭,天天都是西装领带的行头,四季轮转是多远的事情啊。

“一到秋天我就想去山里,去海边。”她孩子似的兴致勃勃。

“秋天公司是最忙的,好几个展销会。”方戬扫兴地说,怕她不高兴,又道,“那你一个人去好吧?玩得开心点儿再回来。”

她不语,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后啊,咱们到哪儿都一块儿去,好不好,我等你啊。”

侧头看她,那么温暖安静的笑容。

那一瞬真让人有安定和沉淀的想望,当天下班回家,方戬干脆把车开到珠宝行,牵着玉琢的手看钻石。

“你不是现在就向我求婚吧?”玉琢睁大温柔的眼睛,“可是我还没准备好,要是我说不行,你会不会很尴尬?”

方戬扑哧笑出了声,“你真是个没心眼儿的姑娘,一定要求婚才送戒指吗?我求爱不行吗?”

“求爱送花就好了呀。”

“谁说戒指不行,我要把戒指套在你手上,告诉别的家伙生人勿近,你是我定下的女人!”

玉琢忽然笑了,“哎,我想起我姑家的小狗,总在自己的地盘上撒尿,不让别的小狗靠近,真有意思,像人一样哦。”

方戬翻白眼,“你可真聪明。”

买戒指的时候,玉琢执意不要钻石,只挑了个极普通的金指环,他知道她为他省钱,供楼一个月要花掉三分之一的薪水,她最不高兴听他说把自己卖给公司。

好像让他放心似的,她戴上金指环,笑眯眯地在他面前闪一闪,“瞧我的手,能把金的戴得比钻石还漂亮!”

那一刻,方戬的心里一动,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这种感觉真美好,这样好的一个女人,这样好地陪在他的生命里,活着真幸福,幸福得让他有点儿掉以轻心。

5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因为展销会的事务多,公司最近都在加班加点,蔡夫人特意从香港提前赶回来指导监督,她叫上方戬和另外三个经理,拿了货单去找蔡总商议。

总经理办公室在十五层,大得像一个足球场,走廊很静,落日的余晖抹在墙上,有点儿沉沉的味道。

突然隐约地听到有人叫了一声,然后是闷闷的纷乱的脚步声,蔡夫人反应最快,已经小跑着去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门锁着,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蔡夫人厉声叫:“老蔡,里面怎么了,开门!”她等不及,从包里取出钥匙,狠狠地拧几下,猛地把门撞开。

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

蔡总的光脑门都是汗,那唯一一绺用来遮掩秃顶的头发搭散在一边,他用巴掌去寻摸那绺头发,好像用来遮掩自己的窘迫,“想让小李帮我搬张桌子,女孩子就是没力气,看弄得这一塌糊涂。”

真是一塌糊涂,地上散着文件、笔筒、夹子、摔倒的椅子,女孩白皙的小腿在裙子下面微微颤抖,她的手死死拉紧衣襟,衣襟被扯掉了两个扣子,红线拴着的玉佩被甩了出来,无辜地荡在右肩上。

谁也没看清蔡夫人是怎么冲过去的,谁也没看清她那一巴掌是怎么打在玉琢脸上的。

“小贱货,不要脸,个个都要骚上来!”她摆出要生要死的架势,自己先嚎了出来,“可怜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帮你打江山啊,你好好地怎么惹了这么多狐狸骚啊!”

大家上去把她们拉开,方戬半搂半抱地把玉琢带走,她是吓坏了,脸是一张白纸,连哭都不会了。那婆娘下手真狠,玉琢的一边脸生生的几条指印,眼瞅着红肿起来。

几个保安已经跑上来,更多的脚步跟在后面,公司这么大,这么一点儿事就惊动了这么多人。

玉琢软软地瘫在他臂上,一直到了楼下车库,她才凉凉地吐出一句:“我去死了吧。”

6

那天回来玉琢整整一天一夜都不吃东西,人像丢了魂似的,无声无息的,像个影子。

方戬把房间收拾出来,让她先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自己则在旁边的客房将就一下,夜里他把门打开着,时刻留心着她的动静。

她睡得不好,总是起床,听见她开灯又关灯,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声音。

睡下了大概又做了梦,他听到她哭,嘤嘤地忍着声,有一阵没一阵的。推开门亮了灯,玉琢蜷缩在地上,抱着枕头,眼睛受不了光线避开了,他走过去,看见她一脸都是泪水。

方戬蹲下来拉她到怀里。

她哆哆嗦嗦地啜泣着,“方戬啊,从小到大,我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啊。”

他的心又疼起来,“他妈的,我要杀了他们!”

他没骗她,开始的时候,方戬是杀人的心思都有了,那天他带玉琢回家,脑子里一阵一阵地隆隆响,他记得后备厢里有一把大扳手,他已经想好返回公司的路线,想好怎样拎着那把扳手敲碎那色鬼的脑壳。

要不是得知老色鬼只是拉扯几下,并没占到便宜,说不定他真的去了。

冷静下来想想,事情尽管可气,幸好没什么损失,这口气是难咽,但是君子报仇,什么时候都不迟。

这样安慰自己还勉强可以,只是玉琢不会这样想。

白纸一样单纯的女孩,这份羞辱要如何才能刷得去啊。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玉琢已经坐在客厅等他了,她梳洗清爽,尽管脸庞有些憔悴,但是神色很温和。

“我煮了白粥和咸菜,你吃一碗再去上班吧。”

方戬松了口气,“你也别在家闷着,出去逛逛街,我把信用卡给你。”

玉琢摇摇头,“方戬,我不要你为我杀人。”

方戬一怔。

“杀人是要坐牢的,我不要你冒险,但是你肯为我这样,我死也心甘了。”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他愧疚起来。

“玉琢,一切都会过去的,不开心的东西忘掉它。”

“我知道,但我要讨个公道,不然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玉琢的语气很平静。

方戬有点儿头疼,这世界什么都太多,就是公道太少,尤其是弱者向强者讨的公道,但你怎么跟她说得明白。

“等一下我就去找那个蔡夫人,我得清楚地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她要向我道歉。”她坚定地喃喃道,“她必须向我道歉,还有蔡总,作为一个长辈一个上司,他更要为他这样的失态和无礼道歉!”

方戬第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不能让她去,那只是羊再入虎口,他抚着她的肩,才几天,她就瘦了这么多,肩上的骨头都尖了,这屈辱着实把她折磨坏了,他又一阵心疼,“玉琢,答应我留在家里,这些事交给我,不是说过,你是我定下的女人,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玉琢感动地点点头,露出些笑容。

7

方戬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敲门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也许玉琢要比他勇敢,试想如果是他自己,曾在这里经历过那样的屈辱,他未必有勇气亲自回来讨公道。

老色鬼坐在大班椅里,人模人样地问他有什么事。

开口是艰难的,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了样子,“蔡总,关于那个行政部的实习生李玉琢——”

“怎么了?”

“她……她的实习薪水应该怎样支付?”话说成这样,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哦,那个李玉琢啊,白白嫩嫩的那个,被我老婆打了一巴掌的那个是不是?”

“那巴掌好像打得不公道吧!”方戬大着胆子说。

老色鬼打哈哈,“女人都不讲道理的。”

“但是对于李玉琢,就太无辜了是不是?”他大声了一些。

“呵呵,她是你的谁啊?”老色鬼眯起眼睛半笑着看他,他有一点儿慌。

“同乡,一个朋友的妹妹。”为什么不说真话呢?

“我说呢,那也难怪,老乡是应该多帮扶帮扶的,这样吧,她的实习期未满三个月,我们按三个月算,按正式工算,我等下写个条子你送会计科,就算是精神补偿吧。”

方戬憋着口气,却发作不得。

“对了,千万别跟我老婆提这事,要不她又跳脚了。那个李玉琢,要是还想来我们公司干,让她来找我啊,总部待不得,还有下面分公司啊,我会好好关照她的。”

站在这里看他的秃头,是一个绝佳的攻击角度,方戬想,如果抓起桌子上的大理石笔盒,往那颗秃头上狠狠一摔,他还能不能说出这些恶心的话。

他没动,但是。

老色鬼正说到年底分红的事,“你今年业绩不错,我想再给你提一个百分点。”

下班了他还待在办公室里找活儿忙,晚饭也没吃,到了十点,实在混不下去了,才开车回家。

他把车停好,独坐在小区的花园里,能在这个冰冷的城市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多不容易,有了这样一块地方,才可以有个家,有了家,才有个安稳温暖的去处。

仰头望去,他的房子在二十层,不知道玉琢此刻是不是正坐在阳台上看夜景,二十层的阳台看下来,人是个多么卑微的小东西,埋头赶路而不自知。

玉琢,对不起,我也是那样渺小啊,他心里轻轻地说。

8

总得要面对她。

他想自己的表演还算到位吧,可是玉琢只是睁着温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不懂我的意思吗?玉琢?”

她抱歉地摇摇头。

“那我再说一遍好了。蔡总和蔡夫人都很愧疚,知道对不起你,托我转达歉意,人家是很有诚意的,还送上慰问金,其实这只是个象征,就当精神损失费吧。”

“不能当面道歉吗?”

“只要有诚意,其实也不一定要当面,见了面可能大家会难堪,他们也忙,你从来最会体谅人家的不是吗?”

“不当面道歉怎么能算道歉,要不我明天自己去。”

“去什么去,你自己去,你就少给我惹点儿事吧!”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焦躁了。

“我哪里有惹事?我不过是给自己讨个公道!”她噙着眼泪,语气仍旧是温温柔柔的。

“人家不是给了你公道吗?”他把装钱的信封推到她面前。

玉琢默然,良久,她把那个信封推了回去,“如果这就是他们还的公道,我宁愿不要,你告诉他们,我不要钱,只要把那巴掌还给他们就行了。”

“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儿啊,他们是什么人,你去找老虎恶狼讨公道啊,我怕你去了反而受到更大的伤害,你没法跟他们讲道理,你得知道自己有多少力量。”

“可我至少得把自己的尊严讨回来吧,我也有尊严的,不是随便让谁欺侮的!”玉琢喊了一句,带了些哭腔,但她抑制住了。

“玉琢,算我求你。”方戬低下嗓音,“我们都是小人物。”

“小人物和这个世界过不去,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你明白吗?小人物要活下去,有些气只得忍和吞,这是社会规则,逞一时的意气,代价也许就是血本无归。

“是的,我今天有机会拿起大理石笔筒砸烂那老色鬼的头,但是后果是什么,失业甚至坐牢,房贷、车贷还不起,一夜间在这城市就一无所有。

“我要跟你结婚的,我能有什么给你?只想给你一个舒适的家,我是在为我们的家忍气吞声努力工作,你委屈,我更心疼,更难过,你知道吗?”

他有些心酸,玉琢却已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她的眼圈红着,却仍是笑笑的模样,带着些鼓励的意思。

他们含泪紧紧相拥,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只要能抱着她,无论在哪里都行,就算是没有这高尚住宅区的二十层三室两厅,也无所谓。

9

早上起来的时候,玉琢的早餐照例准备好了。

今天的早餐非常丰盛,豆浆油条小笼包,她还特意煎了两只太阳蛋给他。

“你下楼去买的豆浆油条?”他心情很好。

“是,顺便跑跑步,早上空气特别好。”

“看到你好起来我就放心了。”

玉琢笑笑。

吃完他抢着洗碗,却在冰箱上看到他送她的金指环,想是摘下来忘了戴上。

“你把戒指忘了。”

“哦,知道了。”

他出门,已经到了楼下,却见她又从电梯里追下来,跑到他面前。

“怎么了,玉琢?”

“我忘了为什么要追下来了。”她有些难为情,却不禁伸手拉拉他的外套,“对我笑笑吧,待会儿到了公司,可要老长时间拉着脸。”

方戬笑了。

她一直站在小区门口,望着他的车一溜烟地开远了,还不动。

邻家的老太太买菜回来,招呼她看新买的小猫,她这才如梦初醒。

“市场上买的,你看多好玩。”老太太热心地和她搭话,“你成天一个人待在家,不如买一只做伴?”

玉琢笑着摇摇头。

下午方戬打电话回家,没人听,他以为玉琢午睡过了头,傍晚再打,想告诉她出去吃,还是没人听。

她的手机关了,连语音留言都关了。

他感到不安,下了班匆匆赶回家,暮霭时分,屋子里暗沉沉的,非常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回家一开门就见到玉琢和满屋的灯光。

他连叫了两声,开了灯,却不见玉琢,屋子很干净,屋子很寂寥,他从不知道少了一个人,这屋子竟然空旷得像一片荒野了。

在冰箱上他看见了玉琢留下的短笺。

方戬,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公司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我,你就说我只是你的同乡,或者同学的妹妹也行。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别找我,迟一些我 会联系你。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才知道,我真的很爱你。

P.S.记住不要连笑容也卖给公司了啊。

玉琢

便笺旁边放着那枚金指环,和早上的位置一样,她是存心放在那里的,她一早就打定主意离开了。

他攥着那小小的指环,颓然地躺倒在沙发上,她脱下戒指不告而别,她不再是他定下的女人,他说过什么,他会保护她,生人勿近,她一定是看穿了他骨子里的懦弱吧,她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自己。

10

日子缺乏生气,越过越没意思。

玉琢走了三天,于他来讲,好像走了一辈子。

每天下班,他都要在花园下面坐一会儿,也许……也许什么时候玉琢突然回来了呢,也许她在上面开着满屋灯光等他吃饭,她说只离开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

然而打开门来,仍是一屋子的暗沉和整日关窗的不新鲜气味。

方戬变得懒惫,睡觉的时候他就想,要是公司明天突然破产或者被炸弹炸了就好了,那样他就不必上班了。而太阳照常升起,他赖在床上,没人打电话来告诉他公司遭遇不测,还得上班,还得卖命,还得夹着尾巴,还得绷紧面孔,还得看人脸色,还得对厌恶的人毕恭毕敬,干得这么不开心,为什么啊,他问自己。

蔫蔫地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这是没有过的,迟到十分钟的后果是扣除当月奖金的百分之十,让他扣吧。

进了电梯才想起今天开部门会,已经迟了这么多,那泼妇又该骂人了,他不觉紧张起来,小跑着赶去会议室,谢天谢地,会还没开始,“黑风双煞”还没到,少有啊,他松了口气。

等了大半个小时还没开会,大家纷纷议论着,后来秘书来说,蔡总身体不舒服住了院,蔡夫人要照顾他,会议取消。

难道昨晚想的还成真了,方戬偷偷乐了一下,公司虽然没破产没爆炸,老色鬼却多少有点儿麻烦,活该他。

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方戬和几个部门经理买了花篮去医院探望,快到病房的时候,看见两个护士从那边出来,边走边议论,“这么大年纪还学人家玩SM,真是不要命了。”“你不懂,有人就是喜欢被虐待,要的就是这种刺激。”“哎哟,那这次也够他受的了。”

方戬几个面面相觑,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儿怪怪的。

一见方戬,蔡夫人马上从病房里冲出来,“方戬,那个李玉琢是不是你同乡,你把她给我翻出来,无论上天下地黑道白道,我几笔账跟她一起算,我跟她没完!”

方戬的心咯噔一下。

11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根据人们悄悄的传播,方戬猜想。

玉琢自己去为自己讨公道,他这才明白她突然离去的用心,她脱掉金指环,要他对别人说她不过是同乡或者朋友的妹妹,是怕牵连他。

她真勇敢,一个人去找他们,可没说两句话就给撵出来,也许骂的话还相当难听。

那时她该相信了,他的话没错,然而她不罢手。

接下来的事方戬总不大相信是玉琢干的,她是那样温良柔弱的类型啊。

然而,她干了。

她主动约了蔡总,开好了房间,老色鬼欢天喜地地去了。

然后玉琢说,要玩新鲜的游戏,就得听指挥。

老色鬼很合作,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玉琢把他五花大绑,绑左边裤脚的时候,也许他会奇怪地问一句,这也要绑啊,玉琢只是笑笑。

然后,然后她拿出一只猫,轻轻地塞进他的另一只裤脚。

到那刻老色鬼都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问,怎么回事,玉琢早已绑紧了猫儿的退路。

那一幕有点儿惨,你去想象猫儿在裤裆里四处寻找出路的情景吧。

最后,玉琢把一只苹果塞进老色鬼大叫的嘴巴。

带上门,没忘记在门口挂上牌子,“请勿打扰”。

然后她去找蔡夫人。

老色鬼告诉她的,每周的这天下午蔡夫人一定去金夫人美容院做护理。

她悄悄地进去,对前台小姐说是蔡夫人的朋友,特意带了样东西给她。

蔡夫人那刻该是半梦半醒着,她躺在美容床上,盖着白被单,包着头发,脸上是白惨惨的一张面膜。

玉琢的脚步很轻,到跟前了她还没发觉,甚至玉琢温柔地说:“现在我把这下子还你啊。”她的脑子还在网络连接中。

接着是一记清脆的耳光,蔡夫人仰面躺着,受得不偏不倚,结结实实。

等那泼妇惊天动地嚎出来的时候,玉琢早就不知去向。

你永远别以为蚂蚁就不能扳倒大象,弱者就不敢狠狠反击。

我的玉琢,她干得多么痛快!

方戬只要一想起来,就浑身血气,双眼发潮。

12

玉琢的短信是次日中午发来的。

方戬,你可能知道我干的坏事了吧?对不起,既然没有公道可言,我只好以牙还牙。

方戬忙回,你在哪里?

玉琢没再回短信,手机继续关机。

也许她担心,他会把她供出去,她一个人孤军奋战,连他也不相信了。

也许她眼里的他,是一个只知道公司分红、房子月供,谨小慎微,窝窝囊囊,自愿把命卖给钱,把尊严揉成抹布的人。

自己确实那样过的,不是吗?他苦笑。

“黑风双煞”几乎天天都催他去找李玉琢,老家的地址,学校的电话,上天入海,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翻出来。

这晚,他留在公司,拨了蔡夫人的电话。

“我知道李玉琢在哪里。”

“马上带我去!”

“你们先来公司,我们先商量一下,可别打草惊蛇。”

打完电话,他慢悠悠地坐电梯下来,快十二点了,控制室里,值班保安对着闭路电视打瞌睡。

“老王,你去睡一会儿,我帮你看到十二点,等会儿蔡总他们来我再叫你。”

保安谢了他,去值班室睡觉了。

他坐在控制室里,看见蔡总的车开进车库,下车,蔡夫人的步子很急,蔡总却脚步蹒跚,想是旧伤的缘故,他有点儿想笑。

他们进电梯了,专线一号梯,电梯冉冉上升。

方戬在这时打电话,“蔡总,我忘了跟你说件事,李玉琢不只是我同乡,她还是我未婚妻,我们就要结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果断地拉下一号梯的电闸。

电话那边叫成了一片,只听蔡总急急地叫着:“方戬你先别说这个,你马上去找老王要电梯钥匙,电梯停电我们出不去了。”

他不应,笑着挂上电话,到值班室叫老王,“你先别睡,蔡总忘带电梯钥匙了,你把备用的给我再睡。”

老王骂了一句,解下一号电梯钥匙给方戬。

方戬不回头,哼着歌径直去开了车,一打方向盘,开上大路,车窗全部摇下,夜风清凉迅猛,他感觉胸襟满满的都是风,真畅快啊。

车经过护城河,他想起什么,抓了那把电梯钥匙,一个漂亮的姿势,钥匙跌进黑暗的河流。

真想大声地笑,这个时候,要是玉琢在身边该多好啊。

他想好了,辞职,把车卖了,房子租出去,那个地段的租金足可以交月供了。

其实一切可以很简单的。

然后,他要立即去找她,他要纠正她,是的,方戬把公司分红、房子月供、现世安稳、大好前途看得很重,但是所有这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给他温暖,给他停栖的想望,教他享受快乐,更教他懂得人可以渺小,而尊严却不能不高贵。

她是他此生全部的野心,他要找到她,从今以后,到哪儿都一块儿去。

是的,那个女人,叫李玉琢。

相见不如怀念

也许这是让他一辈子都爱她的,最好的办法。

1

杨佩恬这次回家,是一个人。

儿子参加学校组织的冬令营,刘俊从来就不愿意年年山长路远地跟她回来,这个小城,是她的梦萦,却是他的负担,是她的温暖,却是他的荒凉。

再加上那场大吵,冷战一个月,大家懒得求和妥协,他更负气不来,她更赌气一走。

看起来再温柔耐心的男人,结了婚,也会慢慢变脸,更何况,结婚十年。

她嘲讽地一笑,心里有点儿落败。

曾几何时,在感情上总是稳操胜券的、高高在上的她,聪明自信地教导着姐妹们。

“宁嫁给爱你的人,不嫁你爱的人!”

“不要让男人感觉太容易,越是得不到,他越上心。”

那是十几年前的杨佩恬,脸色莹润,高挑明艳,亮晶晶闪着慧黠的眼睛,笑声爽脆,小小的腰肢,系在长长的白底碎花裙里,摇曳在春风过处。

有多少眼睛,也随她摇曳。而她在意的,只有一双。

周渊龙的眼睛永远朝上,一个才华横溢又刚好潇洒倜傥的男孩,在这个小城是绝对不会被埋没的。

可她恨他的傲慢。上课十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来,不喊报告就扬长直入,老师讲课他总是不停地说话,考试不够半小时他就交卷。而他永远第一,且遥遥领先。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迁就他,奉承他,所有的女生都给他笑脸,天天有人乐意买早餐送到他桌上,吃完了垃圾还让别人扔。他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连市委书记都去他家拜年,希望他明年拿个全省的高考状元。他想要的东西,是没有得不到的,李成喜有一块电子表,在广州买的,他喜欢,就死缠烂打地要人家卖给他,人家不肯,他甚至贴上奥林匹克的奖牌。他是被宠坏了,眼里哪还有旁人,邻班女生写来的情书,他折成飞机在教室里飞,一边用眼睛偷看她的反应,周渊龙的眼睛永远朝上,只除了,看她的时候。

而她,在他面前,从不正眼看他。

2

他有时很笨,真笨,想接近她,竟用问题的方式。

“我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能比你更懂呢?”她平静地瞅了他一下,高大的个子,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讷讷地站着,“对不起,我正忙呢。”她拿起本书装作看得用心,他只好走了。

他送过她一块丝巾,是他去北京领奖时买的,鹅黄色的,用一张报纸包着,他放学时在车棚胡乱地塞给她。

“我最不喜欢黄色了,而且,我脖子不够长,戴丝巾不好看,谢谢你。”她若无其事地把丝巾放回他的车篮。看他的失望、沮丧,有些心疼,转瞬提醒自己,一个男人的爱,是得不到才最好。

困难越大,他越起劲儿,每天下自修,都暗送她回家,她,就干脆搭一个追求者的摩托车,在他面前风驰电掣,绝尘而去。他主动过来给她补习,她没拒绝,但是一会儿就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我听得好吃力,你的口齿再清楚点儿就好了。”见他黑着脸离去,她一阵快意。

高考后的暑假,他正式约她,约了四次,她都说没空儿。最后一次,同意在北山冰室,但是她,让他等了一个晚上,没去,还是没去,他气得喝了好多酒,不会喝酒,喝出个胃穿孔,在医院里躺了十几天,女友拉她去探望,他憔悴地躺在病床上,犹自负气,她无辜地轻叫:“哎哟,那天晚上我忘了,真是对不起啊!”然后甜甜地笑着看他,她看见他的眼神再次软化。

北山冰室早就杳然,而今那里是一座大厦,底层有宽大的玻璃窗,行人可以看见里面,那铺着绿格子台布的方桌,闲闲的几个男女,面前淡色的咖啡杯袅袅升起的热气,现在这里叫绿岛咖啡语茶。

那天几个女同学出来坐,聊起当年,语气里对她仍是激赏。

“你当年杀周渊龙可是够狠啊!”

“真是大快人心,瞧他后来那一脸晦气。”

杨佩恬淡淡笑着,“不是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吧,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可是从来没遇到过挫折啊,你就是他的心头恨,哈哈。”

“听说他后来上了清华还去找过你,你就一点儿也不动心?”

“其实周渊龙除了有点儿狂,条件还真不错,他后来去美国读博士,好像没再回来过。”

“不知道他会不会娶个鬼妹呢?”她们猜测着谈论着。

3

他是来找过她,春天,晚上,下了自习,她抱着书回宿舍。

“杨佩恬。”他在一棵相思树下叫她,黑色风衣,头发很乱,神色很累,但眼睛炯炯有神。

她惊喜极了,且不及掩饰地跳过去,一把推他的手臂,“你怎么会来!”

他那样深地看着她,欢喜又有些艰难,但还是说出来:“我很想你。”

她半低着头笑了,浑身满是那轻暖的温柔的喜悦。

他们先在操场上坐着,他是旷了课,坐了两天的硬座,来看她,来讨一句话。

她笑着听他滔滔不绝,容他坐得很近,容他的汗酸味,容自己难得的温柔乖顺,满天闪亮的星子,她在心底偷偷对自己说,就缴械投降吧,输给他,只输一次,那不是自己甘心地、幸福地输吗?

夜色如水,春寒料峭,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嫩黄色连袖裙,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望望他,仍然说得兴起,她半是暗示半是撒娇地说:“人家冷死了,怎么办啊!”

然而他却很好笑地说:“你们女孩子,就是娇滴滴,打个喷嚏也大惊小怪的。”只是这一句,那么蠢,不会用他的手臂和胸膛给她送炭,连立刻脱下件衣服给她披上的颖悟也没有。她的不快就是从这个细节开始的。

他是被人宠惯了,根本就不会想到别人的立场和需要,遑论去关心宠爱?可是,一个女人的矜贵和快乐又怎能少了被宠?她有点儿后悔今晚的退步,男人,都有点儿贱,一放松警惕,就会对你轻慢。

后来他们去逛夜市,在学校后门的小街上,有好多大排档和地摊,熙熙攘攘。

他走得快,是无意识的,她走得慢,却是有意为之。他常常把她丢了好远,才发现,才肯停停找她,她想,他的眼里还是只有他自己。

有一个地摊,十几岁的中学生,埋头在地上用白粉笔写自己的悲惨家世,围观的人很多,也只是袖手而已。

他却满口袋找钱,统统放在中学生空荡荡的钵子里。

她低声提醒他,“这种事,你也信吗?”

他认真道:“如果有天轮到咱们呢?这种事,不得已谁会这么干啊!”

他的聪明还是少些生存的世故,她并不欣赏这种盲目的善良,而且,还嫌不够,又爽性褪下腕上的电子表。

“你傻了,这块表是你用奖牌和李成喜换的呀!”

“给他算了,我都戴腻了,赶明儿有钱换个新的。”他随随便便地说。

这话听了很伤心,对表的态度,未尝不可拿了参照,想要的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到手了,腻了,就能随随便便地给人,她越来越警醒,虽然这警醒令人丧气。

也许,她的价值,是不让他得到。她悲伤地却越来越清晰地肯定,不能,不能投降。

在一间大排档的桌前坐下,热乎乎的鱼片粥端了上来,他是真的饿了,有情是不能饮水饱的,就忙乎乎地盛来吃,她冷眼看着,这个人,是先盛给自己,现在已经如此,以后呢?是因为爱他,就无止境地让步、将就、被动、忍让、牺牲?爱得比较多的人,永远被亏欠,尤其是女人。

还因为,杨佩恬的骄傲,从来不曾少于他周渊龙。

“明天我不能陪你去玩了,我也建议你早点儿回去,旷课太多总是不大好。”

他讶异于她突然的冷漠,他还是大意,不曾注意在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沉默。

“怎么了?今晚我们不是很开心吗?”

“你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毕竟是老同学,我的意思,我们只是老同学。”

“你该知道我喜欢你!”他急了。为什么只有他痛苦、他急的样子才能让她放心?

她从容地一笑,“没有这样的逻辑,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

“为什么,你就一点儿机会也不给我,你希望我怎么样呢?”他无助如一个孩子,“我只喜欢过你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希望我怎么样呢?”

她心里一酸,表面上笑得更云淡风轻,“周渊龙,别说这些,好吧?”确信姿势优美地转身,“我得回去,宿舍马上关门了。”

“你难道从来都没在意过吗?”他无望地问。

她顿了顿,回头嫣然一笑,“何必要知道呢?”说完就轻轻跑起来。那晚她穿着嫩黄色的连袖裙,她以前骗了他,黄色才是她最爱的颜色。她知道,从周渊龙的角度,那是绝美的背影,飘若惊鸿,离散的长发,翩跹的裙裾,美丽而且悲哀——永远不是他的。

笑且流泪,她想,也许这是让他一辈子都爱她的,最好的办法。

4

聚会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刘俊的号码,她得意地笑笑,故意不马上接,响了四下,才闲闲地接起说:“喂,你好,我是佩恬。”

对方沉吟了一会儿,说:“佩恬,我有事对你说。”

连对不起也不先说一声,想蒙混过关,她有点儿生气,“什么事?”

“我想了一年多了,考虑到孩子,一直没同你商量,但这样下去,不行。”刘俊的语气平静得让她发慌,“其实咱们的感情坏成这样,再下去也没意思了,对孩子也不好。”

“阿俊,这样的玩笑下次不许你开,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炒米饼,我明天就回去,好吗?”她强装镇定。

“佩恬,你知道这不是玩笑。”

“我知道我架子大,脾气不好,是我错,总是挑剔你,对不起嘛,你就别生气了,嗯,好不好,好不好嘛!”

“咱们还是分开吧。”

…………

“分开来好。”

…………

“我起草了协议书,这段时间我们都能各自冷静一下,想想将来怎么走。”

“是那个王海燕对不对,你休想,回去我就找她算账!”

“与旁人无关!”

“我早知道她勾引你!”

“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我怎么了?我对你怎么了?”

“你对我好过吗?你关心过我吗?你爱过我吗?”

她一时语塞,“我不爱你怎么会嫁你?”

“你只爱你自己!永远高高在上,我不是太阳,无条件地给,我也有要求,我也要回报。”

“那……那你也得给我个机会。”

“佩恬,算了。”

“不,不,我会尝试着改变。”

“我下周要去香港参加一个年会,估计要一个月回来,我的东西已经搬走了。”刘俊叹了口气,重新平静下来,“你还是先看看那份协议,不满意的部分,可以修改。”

“我不会看的!我要撕掉它!我不会同意!不会!不会!不会!”她歇斯底里地喊,对方的电话断然挂掉。

连刘俊这样的男人,都会有今天,她又气又恨又痛地边走边哭。

选择他,当初,还不是贪他肯无条件地对她好?心细如发的男人,体贴入微的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男人。

只有一碗粥,刘俊怎么饿也会给她一个人吃。冷了,大冷天就是剩下一件背心,刘俊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衣服全脱给她穿。累了,刘俊就背她,大街上往来侧目,他浑不在意。她喜欢一件衣服,刘俊一个月不吃肉省下钱买来给她。结了婚,所有的家务,都是刘俊做,她看电视,他拖地;她早下班,宁肯闲得睡觉,也要等刘俊回来做饭;带孩子,除了月子里她喂了几口奶,其余的,冲奶、换尿布、哄着睡,都是刘俊,还是刘俊。有时她想,这些,是周渊龙不可能做的,爱不爱,在切实的生活上,又有什么不同?

刘俊欠她的,谁让他爱她那么多,她的福气。

嫁给他,是舒服的,惬意的,无忧无虑的,坐享其成的,被爱的好处。

只是这安全满意,原来也维系不长,她始料未及。刘俊懒了,长脾气了,摆架子了,想从奴隶到将军?做梦!她何曾认过输的,吵得多了,感情坏得无法修理,等谁低头来修?事实上,他们已经分居一年多了。

还是因为得到了,就不再稀罕了,男人都贱。她好恨,又忍不住阵阵难过。

超出估计的事态发展,下步,怎么走?

5

次日八点,明娴打电话来,心情低落,不接,电话却不依不饶地顽强地响。

“你干吗啊!”

“佩恬,你知道谁回来了?”

“关我什么事啊!”

“就关你的事!你记得吗,我们昨天说谁来着?”

“啊?”

“周——渊——龙,他从美国回来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他姐住我家隔壁。哇,他好帅,潇洒,稳重,而且他现在在美国一间跨国大公司任副总裁,说是明年回来负责亚洲区的业务开发呢!”

“哦,他全家都回来吗,不会真的娶个鬼妹吧!”佩恬淡淡地调侃。

“呀——他还没结婚呢!”

佩恬的心突突地跳着,“不可能!”

“是真的,他姐说,他想回来找一个。我看他还对你念念不忘吧!”

“瞎说。”

“难讲,他昨晚一见我就问你,还要了你的电话呢!”

“你都和他瞎说些什么啊!”

“我警告他,少胡思乱想,我们的校花嫁的老公不知有多好,生活不知有多幸福!”

“哦——”佩恬若有所失。

“你要不要记一下他的电话,什么时候老同学聚聚。”

“我要他的电话干什么,我哪儿有空儿打给他。”

“我想把我表妹给他介绍介绍,可是个金龟婿啊!到时候你可得帮忙美言几句啊!”

…………

这消息冲淡了刘俊电话带来的忧患。他回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她的心乍惊乍喜,整一天都不知干些什么好,时刻神经过敏地守着电话,然而他没打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又是一天。

他怎么会打来呢?还有什么理由值得?当年她的决绝,对他足矣。可是她想念他,这个时候,纷乱中,十几年来从未试过这么强烈的、婉转的想念,她是否该让他知道,当年他要的一句话,真实的答案。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打来电话。

“佩恬,是我,周渊龙。”他的声音,清晰,沉稳。

“哦?周渊龙——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同学。”她天真地惊喜了一下。

他笑了两声,“好久不见了,我一直在美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随随便便地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