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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寒寺 当前章节:154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49

于是,猴子带着乌龟去吃各种各样的果子,石榴、鸭梨、西瓜、樱桃、葡萄……样样都吃遍,一个没落下,就这么找啊吃啊,吃啊找啊,也不知过了多久,猴子始终没吃到最好吃的,一直不满意。

乌龟问:“你到底想吃什么样的啊?”

猴子说:“我小时候妈妈给我吃过一种金色的果子,不知道叫什么,就是特别好吃。”

乌龟说:“那个叫妈妈的味道,只有妈妈才能给,你自己找哪能找得到,你妈妈呢?”

猴子说:“我妈妈死好久了。”

乌龟点点头:“嗯,我妈妈也是,五百年前就死了,我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猴子叹口气:“所以我找不到最好吃的果子了,是吗?”乌龟又点头:“嗯,找不到了。”

“那你咬我一口吧,咬一嘴毛。”猴子探过身子。

……

乌龟带着一嘴毛回到乌鸦的住处,看到树上站着一只,问:“你是喝水的乌鸦吗?”

乌鸦说:“不是,你说的是我爸爸,它死好久了。”

乌龟把猴毛吐出来,抬头望天,好一会儿,说:“我帮它复仇了。”

乌鸦拍拍翅膀说:“爸爸跟我交代过,你回来就给你一根羽毛。你接着,这是它留下来的。”

乌龟望着那根黑色羽毛缓缓地从树上飘下来,左摇右晃,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它的头上。

……

乌龟风尘仆仆地带着乌鸦的羽毛回到家,它盼着看到野牛,看到它因为大仇得报而高兴得蹬蹄子。

乌龟只看到地上的两只牛角,牛不知道哪里去了。

它松开嘴里的乌鸦羽毛,慢慢地爬过去,把背上的壳抵到牛角尖下,轻轻蹭了蹭——

“哇,好舒服。”它说。

乌龟继续做着复仇代理的工作,因为它有很多的时间,而且又没有朋友。

无言之月连环谋杀事件

老黑的尸体就摆在外面,我们都挤到窗前看了一眼——个别胆子大的看了两眼——然后谁也不说话。

这种局面击溃了大家的心理防线——说起来,它还是老黑昨天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

昨天,他信誓旦旦地指着窗外阿雄的骸骨对大家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凶手找出来!”

我们都相信他,不光是因为他长得最好看——这个世界上,好看的都是靠谱的吧?——更因为,他是还活着的17个人当中,最年长的。

只过了一夜,这个数字变成了16,最年长的变成了我。

13天,我们死了13个兄弟姐妹,一天一个,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动机是什么。

我们本以为,已经离真相很近了,尤其是当老黑说出那句“我已经知道凶手的手法了”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和狡诈的光芒,让我们心安,让我们相信,过去每一天不断累积的担惊受怕和畏惧绝望都将消散不见,我们每一个,都将在下一个沉默的明月来临之前得到救赎。

可是现在——

谁也不说话,都互相怀疑而防备地盯着。

“老黑昨天说……”我不得不开口,“这是连环谋杀。”

“废话。”对面谁嘀咕了一声。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房间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已经检查过每一道窗户,没有办法从窗户跑到外面去,也没有办法从窗户外跑进来,换句话说——”我学着老黑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这是密室凶杀案。”

应该说,大家都有准备,但还是有人尖叫了一声。

“我们每一个,包括我,都有嫌疑。”我扫视着他们,目光尽量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过长的时间——猛然间,我想到,要是活下来的这些,全部都是凶手怎么办?“凶手显然意识到自己就要被老黑发现了,所以决定提前对老黑下手。”

“动机呢?总得有个动机吧?我不相信谁跟所有人都有仇!”说话的是阿花,阿雄的妹妹,失去哥哥之后,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我说得出谁和谁是情敌,谁和谁起过冲突,谁和谁对房间的分配有过矛盾,但要说哪个有杀死我们每一个的冲动,恐怕——“连环凶杀,很多时候凶手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杀戮的欲望,根本没什么动机可言。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作案的手法和规律。昨天被老黑问过话的都有谁?”

有六个向我示意了一下,“我记得是七个。”

大家都看向最角落的阿鸣,他一如既往地在打瞌睡,站在他旁边的赶紧摇醒他。

“阿鸣,你昨天是不是被老黑问话了?”我问。

他半睁着眼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是啊。”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什么时候睡的。”

“那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最后一个睡喽,我哪记得具体的时间?”

老黑私下跟我讲过,每一次凶杀都发生在深夜,发生在沉默的月光之下,所以凶手一定具备很强的夜行能力。假如凶手真在我们当中,那么平常谁晚睡谁的嫌疑就大。我知道他在怀疑阿鸣,毕竟他晚睡早起嗓门又大的性格并不招大家喜欢。

我同意他的结论,但我有更合理的逻辑——我可以确定,大家都讨厌阿鸣,假如凶手是除阿鸣之外的,那么他一定不会让阿鸣活到现在——杀阿鸣是很安全的,因为谁都会有动机,简直是“不杀白不杀”,可阿鸣却一直活得好好的,日复一日干他那些讨厌的事情,那就说明——

阿鸣就是凶手。

我为自己这套推理而激动不已,但我还不能说出来,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更关键的是,我不能再犯老黑那样的错误,过早地把凶手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夜晚很快又降临了,虽然心怀恐惧,但大家还是不得不睡觉,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闭上眼睛——谁也不知道又会是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努力对抗着困意,同时监视着阿鸣,他在修剪自己的指甲——是为今晚的屠杀做准备吗?

月亮升上来了,这轮明明看到一切罪恶却不发一言的月亮,它的光洒进房间里来,将阿鸣的身影投射到墙上——如同一个鬼魅。

他望着月亮,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合上了眼皮。

他在麻痹我吗?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脚,想到老黑的惨状,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睡着。

真相、凶手、残杀、罪恶,马上就要揭开——

蓦然,毫无准备地,我看见一个阴影向我袭来。

“今天是什么呀?”

“小公鸡煲汤。”丈夫端着一碗汤坐到床前。

妻子伸了个懒腰,“这还差不多,我就说还是这种普通的公鸡好吧?你昨天非杀那只乌鸡,我一吃就吐在里面了,最后还不是扔掉?”

“知道啦,老婆大人,就按你的口味做行了吧,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那是,你哪知道生孩子有多辛苦?”妻子喝了一口汤,“还有多少只鸡?”

“15只。坐月子,一天一只鸡嘛,你妈说的,放心,管够。”

“那只天天打鸣的没杀吧?”

“没有,那么能干的公鸡,怎么能杀?”

妻子揪了揪丈夫的脸,“真是我的好老公,爱你哟!”

“快喝,我也爱你。”

嗯哼。

伴娘的仪式

彩排的时候我迟到了,主持人挥着手里卷成一卷的A4纸,看样子对我很不满,“你身为伴郎,怎么能迟到这么久?”

心里虽然嘀咕我又不是主角,何必这么上心,但终究不敢说出口,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夹着几句“对不起”。

“男方父母等你半天没来,都到楼上休息去了。你啊,在这坐着吧,只能过会儿再开始了。”主持人语气甚是懊恼。

我哪料到一个戏份以秒计的配角竟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一时惶恐不安,又觉得他们小题大做,我好歹是个生活能自理的成年人,就算不彩排也不至于在婚礼上出丑,给他们家丢人。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环视四周,大厅里都是桌子椅子,空空荡荡的,除了婚庆公司那几个人在远处低头玩手机,离我最近的、说得上话的,就只有坐在对面的这个姑娘了。

要是没有额头那道长长的疤痕,她倒算是个美女。

“喂,你是伴娘?”

姑娘放下喝水的杯子,点点头,没吭声。

对这种沉默的异性,我最感兴趣,“衣服挺好看,女方给准备的吧?不像我,衣服还得自己弄。”

她笑笑,还是没说话。

难不成是个哑巴?我心想当伴娘这种差事应该还不至于动用残疾人的就业指标:“你是女方的朋友还是男方的?”

这回总不能光点头不说话了吧。

果然,她开口了:“男方。”

我是出于兄弟义气才接下这个费时费力费精神的活,不知她又是出于什么,总不能是什么前女友之类的角色吧:“你跟他认识多久了,我怎么没见过你?”

“一年,就去年认识的。”

也是,他去年一年都在北方打拼,上个月才跑回来,我也是快两年没见过他了,他的新圈子我自然一无所知:“他人挺好的。”

“嗯,是很好。”

“他要是不好,也请不动你来当伴娘,你肯定都不认识新娘。”

“你认识吗?”她反问一句。

我摇摇头:“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你跟新郎是怎么认识的?”

她愣了愣神:“我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水果,他每天下班回来,路过的时候都会来照顾我的生意,买串葡萄、半个西瓜什么的。”

“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哪有那么简单。他下班都挺晚的,我晚上7点就收摊了,经常也等不到他,他就跟我说,以后把水果放在楼底下的小卖部,那地方关门晚,他回来顺道就拿了,钱也留那儿,我第二天再去取。”

“他特爱吃水果,能当饭吃。”

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可不是嘛,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最爱吃什么水果,他也没说,就留了些荔枝给他,还附了张纸条,问他明天要什么。”

“他怎么回复?”

“他在那张纸条背后写,你剩什么我就吃什么,这人,一点都不挑。那我可没工夫猜他的喜好,反正每天卖完了,哪样剩得多就给他留哪样,香蕉、芒果、鸭梨、猕猴桃,就差榴莲没留过,人家小卖部老板不让。他也挺逗,老在纸条上给我写意见,什么香蕉不够新鲜啊,西瓜皮太厚啊,火龙果剥起来麻烦啊,反正哪,把我说得跟个奸商一样。”

“这样就熟起来了?”

“能不熟吗,卖个水果还得送外卖。后来有一天,我去小卖部拿钱的时候,看到冰柜里有杯西瓜汁,我前一天给他留的就是西瓜,老板说是他给我的。我看他在纸条上写,西瓜太多了,吃不完。”

这么低级的手法,亏他想得出,“于是你就被感动了?”

“也没多感动,就觉得这人吧,很会疼人。”

看来我没把这位伴娘的身份猜错:“后来在一起了?”

她脸上渐有红晕:“是的……”

原来就是她,他曾在电话里跟我说起过,有个女孩儿挺合适,肯定是要带进婚姻殿堂的,我那时候觉得他在扯淡,哪能把这种事说得这么肯定。现在看来,他的预测确实很准,他还真把她带到婚礼现场来了,只不过不是当新娘,而是当伴娘。

“那今天让你来当伴娘,委屈你了。”

姑娘一扬手,“没事儿,我就当送他最后一程。”

是啊,送他最后一程,我们这些人,聚到这地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望着摆在大厅中央的那两副棺材,他的尸体,还有他爹从邻村请来的女尸,都躺在里面,穿着红色而喜庆的寿衣。

要是他没推你一把,两个人一起在车祸里死了,你也不至于只当个伴娘。望着伴娘的眼睛,这句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未被召回的故障机器人

删除指令:#18766

听到父亲开门的声音,阿加莎正坐在沙发上和咔嗒做游戏——一种简单的拼词游戏。他们昨天拼出了“地外文明”这样长的词,得到了父亲的表扬。

“阿加莎,爸爸有话跟你说。”父亲坐到沙发上,将5岁的女儿搂进怀里。

“爸爸你看!咔嗒教我的!”阿加莎指着咔嗒的屏幕,上面组合出了“核糖核酸酶”这个词——当然,她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义。

“爸爸的阿加莎一直都是最聪明的。”父亲用胡楂顶了顶女儿的小脸蛋,阿加莎“咯咯”地笑出声来。玩闹一会儿之后,父亲继续说道,“爸爸今天收到通知说,他们要召回型号为XU8750的机器人。”

“那是什么?”阿加莎头也没抬,继续用手指在咔嗒的屏幕上滑动。

“XU8750就是咔嗒,咔嗒就是XU8750。”这台幼儿教育机器人刚买回来两天,阿加莎就给它起了名字——因为它走动的时候总是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那什么叫召回呀?”

“召回就是,我们要把咔嗒送走。”

“不要!不准!”阿加莎立马挣脱父亲,扑过去护住咔嗒,一脸不乐意。

“阿加莎,你听爸爸说,他们说咔嗒身上有毛病,要送回公司修理。”

“骗人!咔嗒明明好好的,你看它这么聪明!咔嗒,拼一个长长的词给他们看!”

机器人转眼就在屏幕上显示出一长串医学名词,看得人眼晕。

父亲抚弄着阿加莎的头发,说:“我们把咔嗒送回去,他们还会给你一个新的。”

“新的还是咔嗒吗?”

“不是,但是它会跟咔嗒一样聪明。”父亲不想说谎。

“不行!不行!”阿加莎尖叫道,“我只要咔嗒!”

“要是咔嗒突然有一天坏了怎么办?”

女儿眼睛里都是泪水,“它不会坏的,不会的,要是……要是它坏了,我们再送它去医院,好不好,爸爸?”“好吧。”父亲退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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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像阿加莎说的那样,咔嗒从来没有出过故障,它仍然忠心耿耿地教阿加莎读书、认字、数数、画画。

阿加莎现在已经11岁了,像其他小女孩一样梳小辫子,穿连衣裙。她喜欢读诗,尤其是中世纪的诗,那些一瞬间无法完全理解的句子,总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融化人的心灵。

“咔嗒,我喜欢这首,莱特昂·布兰朵的这首,你读过吗?”

咔嗒的屏幕上显示出几行诗:

晨风也还会吹过我的面庞

杜鹃也还会在枝头歌唱

泥土也还会散发芳香

红枫也还会翻飞枯黄

“就是这个!你脑子里到底存了多少东西?”阿加莎握了握咔嗒的机械臂,这个机器人其实只是一个有着四只轮子的圆盘,有一英寸厚,除了机械臂和屏幕外,外部再没有别的构造。

“咔嗒,你读得懂这首诗吗?”

机器人晃动身子,屏幕上显示着“不,我没有理解诗词的功能”。

“你果然很笨,那个时候应该把你送回去修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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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三年级的时候,阿加莎被数学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她的书包被放在老师办公桌上,拉链打开,暴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咔嗒——它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

一定是后排的胖子告的密,阿加莎想。

“你把它带来作弊用,是吗,阿加莎小姐?”数学老师是个刻薄的老女人,她的性格就像她的头发一样顽固。

阿加莎沉默不语。

“你并不是第一个被逮到用机器人作弊的学生,阿加莎小姐。”老师伸手将咔嗒抱出来放在桌子上,“但却是最可笑的一个——你这个机器人是哪个年代的?”

阿加莎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对你可没什么好处。我再问一遍,这个机器人是哪个年代的?”

“XU8750。”阿加莎轻声嘟囔道。

老师快速在手机上查询了一遍,“十年前的型号了,还是个幼儿教育机器人。阿加莎小姐,我不认为你这台都快生锈的机器能解答出我的题目。”

确实如此,阿加莎一共悄悄问了咔嗒三道选择题,一道算术题,它只回答了一道,答案还是错的,“是,它答不了。”

老师翻过咔嗒,看了看它底部的铭牌,“而且,你这台机器当年没有被召回去修理?”

“我觉得这跟现在的事情没有关系。”

“对,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作为老师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如果公司认为它有毛病,那它就一定有毛病,固执己见是会吃苦头的。”

阿加莎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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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前,阿加莎执意要把咔嗒也带去,虽然遭到了父亲的反对,他的理由是“咔嗒只是个幼儿教育机器人,它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阿加莎还是没有听他的,她知道,咔嗒早就不再是她的老师,而是她最重要的伙伴。

大学是个梦幻而艰难的地方,对阿加莎和咔嗒来说。

课业沉重,阿加莎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当她埋头在书本之中时,似乎连抬头看一眼蓝天的时间都没有。咔嗒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坐在书桌一脚,一动不动,因为当它移动的时候,还是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便惹来室友的不满。

“阿加莎,要是你喜欢机器宠物,现在有很多新款,功能丰富,也不贵,最关键的是,它们都是无声的。”

室友们这样说过好几次,偶尔,她们还会更直接地说:“阿加莎,你的机器人老是咔嗒咔嗒响,是不是坏了?它肚子里一定掉了好大一把螺丝钉。”

阿加莎总是微笑,并不理会她们的暗示和指责,只有在夜深的时候,她才会敲敲咔嗒的头,让它读几首诗来“听听”:

晨风也还会吹过我的面庞

杜鹃也还会在枝头歌唱

泥土也还会散发芳香

红枫也还会翻飞枯黄

删除指令:#36413

婚礼举行的前一天,阿加莎和父亲起了争执。

阿加莎安排咔嗒当自己的“领路花童”,父亲则坚决反对,说乐意走在前面撒花瓣的小孩子很容易找,为什么非要用一台不完美的机器——“你应该记得它当年是没有被召回去修理的,要是它走着走着爆炸了怎么办?”父亲这样说。

阿加莎很不高兴:“凭什么别人用小孩我也要用小孩?你要是不同意咔嗒当花童,那我只好让它当伴郎了。”

父亲只好同意。

婚礼上,咔嗒第一个滑进教堂大门,头上顶着一只花篮,两只机械臂上各挂一只灯泡,正襟危坐的亲朋好友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它倒毫不紧张,抬高前轮,花篮向后倾斜,稳稳地向前走,于是小花朵被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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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的丈夫是外国人,她要和他去很远的国外生活。

她被告知不能带咔嗒走,因为奇怪的海关法律不允许一国的机器人进入另一个国家。阿加莎知道这一次她无能为力了。

她将咔嗒托付给父亲,要他们互相照顾,一个是生了白发的老人,一个是过了保修期的老式机器人。

父亲不需要幼儿教育,他把咔嗒放到书架上,隔个十天半月,帮它擦一次灰尘。

咔嗒从此就坐在书架上,不动也不亮灯,更不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它平静而有耐心地等待阿加莎回来。

阿加莎一年回来一次,回来时她会把咔嗒取下来,启动它,跟它玩一会儿拼词游戏,不过,它拼的每个单词阿加莎都能读出来,倒是阿加莎学的新词汇,咔嗒经常给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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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阿加莎生了孩子,她不得不将她全部的精力倾注在新生命上,父亲知道她的辛苦,便说“你别往回跑了,我去看你吧”。

于是,阿加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咔嗒等待的间隔越来越长,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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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的父亲去世了,阿加莎最后一次回来,料理他的葬礼。

她在书架上找到了咔嗒,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电池已经耗尽了。

她知道仍然带不走它,于是把它送回生产它的公司,希望他们为它找一个新主人。

“不,女士,我们不能为它找新主人。”工作人员客气地说。

“为什么?”

“当初我们发现了这一款机器人的故障,发布了召回令,您并没有将它送回来,是吗?”

“是的,没有,但是这么多年它也没有坏过呀。”

“它的故障是我们没有为它设计记忆删除装置,这是机器人守则所不允许的。如果不能删除关于上一个主人的记忆,它就无法接受新的主人。”

阿加莎迟疑了一阵,假如没有新主人,咔嗒的唯一去处就只能是电子垃圾回收站,那是她不想看到的,“那你们能补救吗?”

“可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可以做到强行删除,您稍等,我先为它充电。”

工作人员将电源线连接到咔嗒身上,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咔嗒的指示灯就亮了起来。

“那么,我现在开始删除了。”

阿加莎点点头:“删吧。”

工作人员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种老式机器人的记忆中枢分成三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它出厂时就具备的技能,这个很好删除,只要输入当时的指令,”他在键盘上按下一组数字,“好了,删掉了。第二个区域是它经历的事件,需要给它高压过载——”咔嗒的表面闪过一片电火花,“最后一个区域,是关于主人的信息,只要——咦?”

“怎么了?”

“女士,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主人信息。”咔嗒的屏幕上显示着一首诗:

晨风也还会吹过我的面庞

杜鹃也还会在枝头歌唱

泥土也还会散发芳香

红枫也还会翻飞枯黄

我愿意相信 诚如往常

生命的凄冷寒灰里

记得关于你的所有

原本就是我一生的惆怅

*删除指令执行完毕*

关于药物的副作用

妻子正在后花园给树浇水,村下义宏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后悔了。

之前他以为带妻子去中国找那个医生看病是值得的,按物价算,花的钱比在日本还少一些,而且,那个医生确实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方法很独特,见解很高明。就现在的结果来看,妻子的病也的确正在好转。

只是医生最后单独对他说的那些话,总让他耿耿于怀。

“这个药,坚持服用六个月,就能消除她全身的伤痕。但是我要提醒你,这是从实验室拿来的,全中国也只有我这里买得到,因为它的副作用比较强。”

“蒋医生,请问是什么样的副作用呢?”村下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并不是很紧张。

“它会改变你妻子的一些东西。”

原来中国人讲话也这样隐晦吗?村下禁不住想会是什么样的改变,是乳房缩小,还是脾气变得暴躁,再不然头发会掉光?其实,只要妻子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别的都没有关系的——

“她的记忆力会增强。”医生直视着村下的眼睛。

“他那个时候一定是想传达给我一些别的信息吧,只是我没有领悟到。”村下不安地想。

“老公!”妻子拿着花洒走了回来,“这棵树长得比以前更茂盛了呢。”

“有吗?”村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我没看出来。”

回国之后,村下监督妻子按照一天一次的频率吃药,吃了一个月之后,妻子的病情就有了明显的改善。“她会变成以前我喜欢上的那个漂亮姑娘的。”他这样想。

变化是在上个月出现的,那应该是在妻子开始吃第六盒药的时候。

当时,村下正把药片从盒子里取出来,一片一片地放进妻子的手心——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但是这一次,他看见,虽然只有一瞬——妻子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他问。

“不知道,只是……”妻子小口吐着气,“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怕什么,有我在呢。”村下捏了捏妻子的手——绵软温和,一如从前。

妻子这才笑了出来。

在那之后,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个小插曲,但村下心里却起了疑惑:“这个副作用,是会逐渐加强吗?”

过了几天,在一个早晨,村下出门忘带钥匙,半途折返回去,叫妻子开门。

“开下门。”他一边按门铃一边说。“好的,来啦,来啦。”妻子回应道,语气很轻快。

但是半天没有反应。

村下继续按门铃。

门仍然没有要开的迹象。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到了妻子的哭声。

村下拨通屋里的电话,好一阵才听到妻子带着哭腔的应答。

“你怎么了,亲爱的?”

“我……听到门铃声,突然不敢开门……”妻子讲话断断续续,“对不起……老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你把门打开。”村下靠在门边,想象着妻子缩成一团、惊慌失措的样子,“我进去你就不害怕了。”

从中国带回来的药已经吃掉了一半,妻子脸上的印迹在渐渐消退,天气阴沉的时候,她也说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但是,她的记忆力也在渐渐强化。

那天,她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做饭——乌冬面,她很擅长,村下也很喜欢吃,虽然吃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妻子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碗,正准备走进饭厅——在地毯前停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块红色的地毯,上面绣着汉字——无尽藏。

“这还是我们结婚前买的呢。”村下朝她走过去。

妻子的手又抖了一下——村下连忙按住她的手,以免碗掉到地上,不过汤还是洒出了一些,溅落在地毯上。

“啊,对不起!”妻子走到桌边,放下碗,“我马上擦掉。”

“不用了,你先吃吧,我来。”村下拿过毛巾,俯下身去擦地毯,“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妻子看着丈夫,“我刚刚走过来,看到那块地毯,总觉得下面有什么东西,一下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这下面哪有什么东西,别胡思乱想。医生跟我说过,那个药有副作用,吃多了容易产生幻觉。”村下站起身来,走到妻子跟前,身影投在她的脸上,“你脸上的印迹散得差不多了,我看不如把药停掉吧。”

妻子抚摸着自己的脸:“这样好吗?医生说一定要坚持吃完的。”

“他不过是为了多挣一点儿药钱。”

“我还是觉得吃完比较好——”

村下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听我的,不准再吃了。”

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半个月。

下班回来,村下义宏打开门,没有听到妻子的欢迎声,走进房间,转遍花园,也没有看到妻子的人影,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走进厨房——

那块地毯被移开了,露出一个楼梯口,是通往地下室的。

村下拿起砧板上的水果刀,走了下去。

下面没有灯,唯独一扇小窗能透进阳光,照亮一小片地方——妻子正站在那里。

围绕着她的,是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和盒子,都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衣服、书册、洗漱用品,还有照片。

妻子转过身来,脸上带泪,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她的语气里一半是质疑,一半是恐惧。

那是她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好看,站在她身旁的却不是村下义宏。

“你还是在吃那个药,是吗?”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妻子大声喊叫着,“全都记起来了!唯独记不起你!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爱你,尤利加,我爱你。”村下慢慢地走过去,藏好背后的刀。

桐谷尤利加看着周围熟悉的日常用品——都是她丈夫的,与眼前这个陌生人是全然不同的气味,记忆汹涌而来——

雨夜急促的门铃声……

谎称快递员的陌生男子……

挡在自己身前,大声呵斥的丈夫……

丈夫身下的血泊,插在他胸口的匕首……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到处是爬动的蟑螂和老鼠……

无穷无尽的殴打和凌辱……

身上的血痕,脸上的伤口……

嘴上的胶布,脖子上的锁链……

那条锁链就在脚边,像一条蟒蛇,桐谷尤利加尖叫着,她想逃,却不知道往何处逃。

村下一步步走过来:“你说你已经忘了,你说你忘干净了,你说可以跟我在一起,你叫我老公,你叫了很多次!我治好了你的伤,让你变得跟以前一样漂亮,你做乌冬面给我吃,我挣钱给你花,我们抱在一起睡觉,一起醒过来,跟所有的夫妻一样!我爱你,尤利加,做我的妻子!”他狂暴地叫喊,几乎要呕出自己的灵魂,“到底有什么不好?!”

桐谷尤利加两腿发软,她看着照片上的丈夫:“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救我?”

村下举起刀,阳光穿过院子里的那棵树,枝繁叶茂,光洒满地,再透过地下室的窗户,照在他的背上:“我会把你跟他埋在一起的。”

小满

“我刚刚睡着了?”

我点点头:“是的,睡着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听的,我真的太困了。”

“没关系,我明白。”我合上放在膝盖上的书——一本诗集,“这种药含有催眠成分,医生跟我说过。”

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我睡了多久?”

我用眼睛的余光瞥了手表一眼:“差不多一个小时。”

她抱歉地笑笑:“那你念到哪里了?”

“莱特昂·布兰朵。”

“是那个法国诗人吗?以前院长也有一本他的诗集,很薄,只有小手指这么厚。”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由于严重的病毒感染,她的眼仁呈灰褐色:“对,他的诗很少,因为他19岁就死了。”

她抿了抿嘴,吸了口气:“他也……得了什么绝症吗?”

“他爱上了一个农家小姑娘,每天缠着她,陪她收小麦,陪她挤牛奶,后来这个姑娘被人当作女巫烧死了,于是他也殉情而死。”

她愣了愣神,似乎不太相信,“你编的吧?”

“千真万确,我看历史书看到的。”

“有人愿意陪她死,也挺好的。”

听她这样说,我不禁后悔起来,我不应该把死亡说得这么温情,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或许我把那个诗人说得更惨反而会让她好受,“不,小满,死人一点都不好,真的,我不骗你。”

小满是她的名字,也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因为她是在小满那一天,被孤儿院院长从门口捡回来的。她自己倒不这么认为,她告诉我,小满是“未成熟”的意思,说不定院长一开始就知道,她活不到成年。

我难以否认。

“死人一定很好,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死了的人,没见哪个活过来?”

我被她这种荒谬的逻辑逗笑,“你就这么盼着死?”

“对呀。死了比活着舒服,肯定的。”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不同意。”

小满哼了一声。

“那我念首死亡的诗给你,怎么样?”

“不听,我们观点不一致,读来也没什么味道。”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这条被子很短,盖到脸就会露出脚踝,小满的脚上全是血红的疮疤,“那你要不要吃点酸奶?”

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不喝,除非你喝一口,不然我不喝。”

“我来的时候就跟你说了,我对奶制品过敏。”

她又掀开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真是怪人,还有对牛奶过敏的。看护中心都找怪人来当志愿者吗?”

我来这里10天了,至少解释了30遍我不是志愿者。第一次与小满见面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正在数天花板上的花纹。我在她床边坐了半个小时,她才“正式”注意到我。

“那个谁,你干吗的?是志愿者吗?”

“不是,我不是志愿者。”

“那你是谁?”

“我算是你的朋友吧。”

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骗人!我得的病是多,可没得失忆症,我都不认识你。”

“我知道你叫小满。”

“那又怎样?”

“我还知道你喜欢喝酸奶,喜欢读诗。”

“调查做得还行,院长告诉你的吧?”

我笑笑,不置可否。

小满对我的排斥只持续了一天,可能是因为她没有精力跟我争辩。

“喂,那个谁,我要喝酸奶。”

我打开一杯酸奶,用勺子盛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勉强吃下几勺,便再没力气张口,平躺回床上,呆呆地看着我:“谁叫你来的?”

“我说是你叫我来的,你信不信?”

“神经病!”

“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那你觉得是谁叫我来的?”

“是院长!”小满脱口而出,“他那么忙还顾着我,真是好人哪。其实你也觊觎本姑娘的美色,主动想讨好我,对不对?”

小满一直都吃不下多少东西,即使吃下,衰竭的消化系统也无能为力,所以她日渐消瘦,深陷的眼窝里看不到任何神采。“我说过了,是你自己叫我来的。”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我怎么不记得?”

小满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左眼已经不能完全睁开,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睡觉,而夹在一段一段睡眠之间的,是一次次惊醒和挣扎。

我用湿毛巾小心地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烧得发烫的身体,让人总以为她身体里一定有一个噬人的恶魔。

“那个什么昂?”小满的手指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对我说。

“莱特昂。”

“莱特昂,写过情诗吗?我,想听。”小满问。

我把诗集打开,翻到其中一页,“写过几首,我给你念一首吧。”

“嗯。”

“打开猪圈的门,

我看到猪的眼神,

盯着你手里的玉米,

就像我盯着你一样

热切而深沉。”

小满挤出一个笑容,“你骗我。”

“这是莱特昂写给他初恋情人的,我说过了,他的情人是个乡下小姑娘,所以他才写得这么浅显直白。”

“男人,为了骗人,什么都肯做。”

小满今年15岁,从没谈过恋爱,她7岁起脸上便开始长斑,身体里的器官总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大声说话,院里的小孩都不愿和她玩,调皮些的还会趁她不注意,在她后背贴上写着“怪物”的纸条。

“为讨人欢心,做些事情,不好吗?”

“骗人,不好。”

“以后也会有人来骗你的。”

“不会,我这么难看。”

我沉默不言,不愿对她说谎。

小满现在长期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我会以为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已经实现了她期盼已久的梦想。

她又一次醒过来,嘴唇动了动:“喂——”

“嗯?”

“那棵树,怎么样了?”

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小树,是小满一年前种下的。那时候她还可以自己走路,院长为了鼓励她好好治病,便给了她一棵树苗让她种下。院长说:“这种树可以活很多很多年,小满你也要活很多很多年。”

一开始,小满每天去给树浇水,盼着它快快长大。隔了一段时间,小满被护工搀扶着去陪小树说话。再后来,小满坐在轮椅上,停在小树旁边,呆呆地看上几个小时。

而现在,她只能躺在病床上,连坐直身子或者抬一下头都做不到。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里面有那棵树的照片,“看,长高了,叶子更绿了。”

她偏过头,用右眼对着屏幕,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看到了,真的哈。”她一边笑一边咳嗽,“喂,你说,这棵树能活多久?”

“能活到很远很远的未来吧。”

小满低声说:“真好。”

在再次昏睡前,她又说:“等我死了,把我埋在树底下,好不好?”我点点头。

“还有,还有我的遗物,别忘了。”

我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忘的。”

医生来通知我说,小满想见我最后一面。

她戴着呼吸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只有右眼能勉强睁开,我知道,她还看得见我,她转动眼珠,望向桌上的诗集。

我明白她的意思,翻开它,翻到她想听的那一首。

“《来自波西米亚》,莱特昂·布兰朵。

我听人说,

你是国王,

又听人说,

你双目已盲,

所以你一定不屑于知道,

死神长什么模样——”

小满眼中流下泪水,浑身颤抖,她咬着嘴唇,咬出血来。

我扔下诗集,走到床前,伏下身去,轻轻地抱住她。

“你拽紧缰绳,

让风吹在你身上,

你摘下头盔,

让雨打湿你的头发,

你沉默于此,你挺立于此,

于此等待,

等待死神拥你入怀。”

终于,小满停止了哭泣,停止了颤抖。

她死了。

小满的遗物是一只小箱子,里面装着她的几件玩具和病历,还有一封信。

我们按照她的遗愿,将它们连同她的骨灰,埋在那棵树下。

“这些天多谢你了。”院长客气地说。

“我做得不多。”

“说起来,我们都还不知道你是谁,真不好意思。”

我挠挠头:“我算是个志愿者吧。”

“你觉得,那封信是写给谁的?”院长问。

“大概是写给未来的某个人。”我说。“那会写些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

其实我知道她写了什么,因为我在将来看到过。

“我听说,每个人都能遇到爱自己的人,帮她承受苦难。我的苦难太多,大概遇不到这样的你。假如有,你也一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快乐地生活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等我,但看样子我好像已经无法抵达。我就要死了,浑身疼,又丑又邋遢。喂,要是你的时空里,真的有时间机器的话,你可不可以穿越过来,在我死之前,喂我吃几勺酸奶,给我念几首诗,在我死的时候,抱抱我,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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