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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寒寺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49

“我的当事人与她丈夫的婚姻关系并未解除,他们的婚姻受到法律保护,我反对检方调查期间没收我当事人结婚戒指的行为,我要求检方现在就归还。”

法官拿过手边的卷宗翻了一下,然后对检方说:“被告确实没有离婚,你们提交的证物清单里也没有结婚戒指一项,所以我命令你们将戒指还给被告。”

检方来了三个人,衣冠楚楚,交头接耳了一阵之后,有一个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将一个小盒子交给工作人员,最后转交到了青霜手里。

是一枚戒指,青霜朝着承敏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将戒指戴上。

承敏注意到后排的记者正在对着青霜拍照,相信他们会给她的无名指一个特写。

赢了第一局,他暗暗想。

检方第一轮提问,检察官是个大胡子,他走到青霜面前,俯视着她:“被告人,根据调查,你是五年前定居在西奈隆的,是不是?”

“是……”青霜回答得很小心。

“你认为经过五年之后,你是一名合格的西奈隆公民吗?”“我认为我是。”

检察官满意地“嗯”了一声:“在这五年里,你一共与代号为‘拖鞋’的间谍见面279次,是不是?”

“具体次数我不记得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们平均每周见一次,是不是?”

“我在西奈隆没有别的朋友,只有她——”“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青霜点点头:“是。”

“既然你们保持如此高频率的见面次数,你知不知道她是间谍?”

“不知道。”

检察官轻蔑地一笑:“一点都没怀疑过?”

“没有。”

“你这位朋友35岁了仍然没有结婚,这在西奈隆有多罕见自然不需要我来说明,你却说你一点都没怀疑过?”

“我不认为35岁不结婚有什么了不起。”

“你刚刚说你是合格的西奈隆公民,看来你说谎了!我告诉你,任何一个西奈隆公民,知道有人35岁还没有结婚的话,都会报警!”

承敏意识到这是一个反击机会:“法官先生,我反对!西奈隆宪法并未强制规定公民的结婚年龄,35岁不结婚并不触犯法律,检方说法有侮辱晚婚人士的嫌疑!”

法官点点头:“反对有效。请检方注意言辞。”

检察官清了清嗓子:“被告人,你与代号为‘拖鞋’的间谍的聊天话题有哪些?”

“鞋子、包包、电视剧、打折商品、极品上司,闺密之间聊的我们都聊。”

“有没有涉及婚姻制度的话题?”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检察官潇洒地转身,风衣翻起衣角——大概他觉得这个动作很帅:“法官先生,我请求播放我们提交的一号证物。”

“同意请求。”

一号证物是一个音频文件,是两个人在对话,承敏听出来一个是青霜,另一个应该就是那个间谍。

青霜:“你昨天看《生死儿媳》没有?”

间谍:“没有,昨天很早就睡了,最近加班累得要死。”

青霜:“哎呀,大结局啦,你居然不看?那个婆婆终于被儿媳弄死了!”

间谍:“弄死了?编剧不是花了三集把婆婆洗白了吗,怎么又死了?”

青霜:“洗白了顶屁用啊,她还不是非要儿媳改嫁,还说什么我儿子死得早,委屈你啦,现在你我情同母女,既然你是孤儿,我就给你当娘家人,给你说个好婆家。她哇啦哇啦说了大半集,到最后儿媳受不了她,就把她杀了。”

间谍:“为什么呀?她说得不挺好的吗?”

青霜:“哈哈,你呀,跟她一样,根本就没弄清问题的关键所在——”

间谍:“哇!你看那边!看那个包,三折啦!我上半年就瞄上了,快,我要出手!”

录音到此结束。

“问题的关键所在。”检察官学着青霜的口气重复道,“被告人就是在暗示我国的婚姻制度,暗示婚姻制度是导致杀人案发生的罪魁祸首。如此反动的观点,被告人竟然说她们从来没有谈过涉及婚姻制度的话题。”

“我没有!”青霜大声反驳,“我没有暗示什么!”

“那请问你所指的关键所在是什么呢?”

青霜退缩了一下:“我……我忘记了。”

“是忘记了还是不敢说?”检察官对着旁听席上的人们喊道,“任何攻击婚姻制度的行为都被视为叛国,没有人可以例外,等待你的将是婚姻法的制裁!”

“反对!”承敏站了起来,“检方威胁我的当事人!”

“反对无效。”

休庭的时候,承敏坐在法庭后院的台阶上,抽着烟。

检察官走了过来,向他借了火,深吸一口:“你赢不了的。”

“我知道。”

“那又何必。你明知这是一宗政治官司,剧本早就写好了,所有人都是演员。”

承敏掐灭烟头——好像有人曾经劝过他戒烟。

“既然是演戏,想多点人来看的话,总得有个反派才好看嘛,你说是不是?”

等那个人在证人席的位子上坐好,承敏走到他面前:“证人你好,请告诉大家你的身份。”

“我是电视剧《生死婆媳》的编剧。”

“由于这部电视剧的剧情成为了本案的关键证物,所以请你向大家表述一下,这部电视剧到底试图表现什么?”

编剧朝旁听席望了望,他看上去有点紧张:“这部剧,嗯,就是讲一个奈隆岛土著女人,嫁到了一个新移民家庭,我们开始想通过她和丈夫一家人的语言啊、习俗啊上的矛盾,反映这个……这个族群矛盾。拍了十几集之后呢,我听说NTV开播了一部新剧,也是讲族群矛盾的,很受欢迎,所以就不想跟他们撞了,临时改戏,给戏里的丈夫加了很多内容,讲他们两个恋爱的故事,三角恋啊、异地恋啊,什么都有,想弄一个爱情偶像剧,我们那个男主角还是挺帅的,他以前参加那个……哪个台来着,反正是个选秀节目,当时只穿了条内裤——”

“反对!辩方证人在说跟本案无关的内容,浪费庭上时间。”检察官实在忍不了了。

法官睁大眼睛,晃晃脑袋:“证人,请你说话简短一些。”

“好的好的,法官大人。反正还剩最后五集的时候,我们那个收视率掉得很难看,台长就说必须想个办法,我本来打算大团圆结局的,儿媳为婆婆养老送终,观众都留言说很久没看过这么温馨的剧了,但是为了收视率,我只好再次改戏,我藏了一条暗线——”

“什么样的暗线?”承敏大声问,以提醒那些打瞌睡的人。

“就是新移民来到奈隆的时候,杀了很多土著,这个婆婆也杀过,她杀的就是儿媳的父母,所以儿媳才是个孤儿。我还是用了很多暗示的,儿媳嫁到这家来其实是为了复仇。”

“所以,杀人动机跟逼她再婚并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她本来就打算杀她婆婆,我们到最后还是想反映族群矛盾,能把主题说回来,我觉得我还是蛮厉害的。”

承敏指着编剧说道:“法官大人,您听到了,编剧自己都说这部剧跟婚姻制度并无关联,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有解释权,所以我认为,检方所谓的我的当事人借电视剧攻击婚姻制度的论点站不住脚。”

旁听席上有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承敏认为自己又赢了一局。

检察官要求再次向被告人提问。

“被告,你爱你的丈夫吗?”

“我爱他。”青霜没有迟疑。

“他爱你吗?”

“他当然爱我。”她回答得仍然很坚定。

承敏明白这种把戏,西奈隆的大部分官司都可以这样玩,把所有的问题都引向婚姻,因为这个国家的人们相信,对婚姻诚实的人一定诚实。同理,在婚姻上说谎的人不仅不值得信任,甚至整个人格都会被唾弃,毫不夸张地说,婚姻就是评价一个人品质的最具参考性的标准。

于是,检察官又问道:“所以,你认为你们的婚姻是建立在互相深爱的基础之上的,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

检察官转身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申请一位关键证人出庭。”

“批准。”

那个证人确实很关键,他一走进来,青霜的右手就按着自己的左臂,不住地搓动,承敏知道她很紧张,或者说畏惧。

检察官的风衣在阳光照射下被映成了淡绿色,他的硬底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明亮的声响:“证人,请告诉法庭,你与被告人的关系。”

“我是她的丈夫。”证人的话一出口,旁听席上就发出一阵“嗡嗡”声。

承敏有了不祥的预感,离婚律师出身的他很清楚,只要夫妻双方同时出现在法庭上,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她加入了我所在的社团,经常跟我们一起活动。”

“你们是谁主动追求对方的?”

情况不妙,情况非常不妙,承敏的腿神经质地抖动起来。

证人朝被告的方向看了看:“她主动追求我的。”

“那么……”检察官似乎是不经意地瞥了承敏一眼,“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从东奈隆来的被告多年以前就主动地接近了来自西奈隆的你——”

“反对!”承敏急不可待地站了起来,将桌子撞得“砰”的一声响,“检方在对证人进行诱导式提问!”

“反对有效。检方请注意语言。”

检察官笑了笑:“那好,我再问你,你们结婚之后,你有没有发觉你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的。”

他的声音很小,却引起轩然大波,后排的记者敲击键盘的声音猛然激烈起来。

“比如?”

“我的妻子她……”证人迟疑了一下,“她婚后从未履行妻子的义务。”

青霜脸上一红:“你说谎!”她试图站起来,但是被法警按住了。

检察官一脸得意:“也就是说,你们的婚姻关系只是表面上的,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只有互相称谓上的变化,并没有夫妻关系的实质,是吗?”

“是的。”

旁听的人们已经开始对青霜指指点点,承敏觉得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大幅度地倾斜了。在这个国家,任何藐视婚姻,把婚姻当儿戏的行为都会受到来自道德和法律的双重审判。

“有想过原因是什么吗?”

“我问过她,她说,因为如果不跟我结婚,就不能到西奈隆来,她需要妻子这个身份,以免跟周围的人不一样。她说如果不嫁人,会被人问来问去,很麻烦。”

“不是这样的!他说谎!法官大人!他说谎!”青霜哭喊。

“她需要妻子这个身份。”检察官大声地重复,“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一个身份,换句话说,什么样的人会害怕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就是,有秘密的人!见不得光的人!”

承敏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即便这是一场无法改变结局的官司,他也不希望自己是被谎言和诡计击败的:“反对!检方在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有罪推定!”

“反对无效!请检方继续。”法官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每一年,成千上万的西奈隆人,怀着爱与传颂走进婚姻的殿堂,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仍然可以被秩序和依赖所维护。但是,同一时刻,在界河另一边,还有成千上万的异端分子,他们仇视婚姻制度,打着自由与天性的旗号,过着腐朽而糜烂的独身生活。不止于此,他们甚至妄图颠覆我们的婚姻制度,向我们输出他们所谓的先进价值观,就是这样的人。”检察官一步步向青霜逼近,“就是这些独身主义分子,他们混进我们的社会,用他们肮脏的躯体和虚伪的语言,玷污我们神圣的婚姻制度,婚姻只是他们隐藏身份的工具,为的是散播他们病态的独身主义。如果这样的人还不是间谍,那么,什么样的人才是间谍?”

疯了,都疯了,承敏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拙劣的演讲,竟然不被阻止,这还是法庭吗?还是严肃的审判现场吗?

检察官最后说道:“你以为你们追求独身是因为懂得自由?不是的,那只是因为你们畏惧承诺和责任!”

青霜眼里噙满泪水,但是一滴都没有再流下来,等检察官说完之后,她佝偻着腰,缓缓地说:“我认罪。”

“不!”承敏几乎要冲过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为什么要向以暴力压迫平民的政治机器低头?

“我认罪!”她又说了一遍,朝着仍坐在证人席上的丈夫说,“我为相信你描述的美好未来认罪,我为付出真心愿与你白头偕老认罪。”她摘下了手指上的戒指,“我为此刻仍然爱着你认罪。”

庭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想把戒指还给你,监狱里到处都是小偷和强盗,我不再需要它了。”她将戒指交给法警,法警转递到她丈夫手里,后者木愣愣地接住,定定地看着它在自己手心发光。

与计划一样,青霜以间谍罪和阴谋颠覆婚姻制度罪被判刑10年,同时生效的,还有她与丈夫的离婚协定。“到头来,我还是打了一场离婚官司。”承敏懊丧地想。

东奈隆,某个不知确切位置的房间。

两个人在对话。

“局长,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戒指融化之后,里面确实有一枚纳米芯片,我们提取了里面的信息。”

“收获很大吧?”

“没错,在西奈隆的情报网此前收集的所有情报都保存在里面,凭借这些信息,我们可以立即着手重建我们的情报网,与那些失去联系的同志重新接上线。”

“很好。青霜被西奈隆控制之后,她一直没有机会将戒指送出来,多亏了那场官司,我们的同志才能接近她。”

“她牺牲了自己。”

“是的,但我们不会让她白白牺牲。”

不准笑

我爸爸从小就跟我讲,泪点低,不可耻;笑点低,才可耻。

他对我讲这话是有原因的,因为我自小就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病,只要发笑,我就会瞬间移动,移多远,移到哪儿,全不受控制。

这病最早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发作的。那天我在奶奶家的坝子上玩得正开心,突然看见,猪圈里的猪不知是中午吃太多消化不良还是怎样,竟然从圈里跳了出来。它刚跑到坝子中央,家里那条看门狗,大概是中午吃太少心情不好,也可能出于忠诚于主人的本能,猛地冲过去在猪的屁股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肥猪吃痛,居然吭哧吭哧地又逃回圈里去了。

我头一次见到这种奇景,开怀大笑,不能自已,等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屋顶上,瓦片在我屁股下咯吱作响。

从那之后,这病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不管是看到电视上的喜剧节目,还是听到周围的人讲笑话,只要我一发笑,我就会突然瞬间移动,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移动的距离越来越远。为了防止我移动得太远没法回来,爸爸要求我随身带着信用卡和现金;又为了防止万一哪天熟练度提高,技能升级,瞬移到了地底下,所以我还随身背着包,包里装着各种求生工具——电锯、军用铲、开山斧、冲击钻、照明手电……一个都不少,好在这种情况目前还没有发生过。

刚开始我还挺享受这种神技,就当是随机旅行了。邻县、省会、首都,我都靠瞬移去过。最爽的一次是航天局发射载人飞船,为什么那次他们临发射前一分钟宣布推迟了?就是因为我瞬移进了太空舱。

但后来,我就觉得累人了,回家要花钱这就不说了,关键是我没法控制我出现的时机和地点,这让我很困扰。穿冬装瞬移到夏天的三亚这算轻松的,瞬移到女生浴室也只是听起来美好。我还瞬移到动物园的虎山过,当时老虎离我就一米远,关键是,想瞬间逃离就必须逼自己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你根本不知道那样子得有多傻。

最近的一次就是我在澡堂搓澡的时候,刚脱得精光,一个大胖子就踩到自己的肥皂,滑到中间的大池子里去了,速度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顺畅。

我没忍住,跟着其他裸男一起笑了个昏天黑地。

一笑出来,好吧,我又瞬移了。

所以,大哥,你现在能明白我为啥一丝不挂地吊在你家窗台外边了吧?我对天发誓,我跟你老婆真没关系!

大哥,你先放我进去成吗?我的脸都冻抽筋了。

男朋友典当行

对于女人来说,前男友这种生物,就像是埋在地里的尸骸,有的时候她们会在上面踩上几脚,生怕他钻出来吓人,有的时候她们又在上面插几炷香,盼望有鬼魂出来显灵。

——《废城生命集团人际交往分部员工手册》第2页

法则一:禁止暗示客户故意“死当”

挂断电话之后,程书寒躺在床上哭了起来,眼泪从眼角流出,滑过太阳穴,沿着发迹蜿蜒至耳边,然后分成两行,一行淌到脖子上冰凉刺骨,另一行滴落在床单上,泪痕点点。临到最后的拒绝,她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完全不顾及感情,只谈论所谓的商业价值。

同一时刻,只有一墙之隔的厨房里——

这把菜刀虽然是从朋友的店里买的,但还是花了300元钱,切起来也没有厂家宣称的那样锋利,所以心里还是有点懊悔居然又上了熟人的当。怀着这样的心情,阿隆手腕每一次抬起都感到格外吃力,刀刃与食材的摩擦声“噗嗤噗嗤”,也毫无节奏感可言。

程书寒坐起来,望着墙上的海报出神,那是一张去年某个名作家签名售书的海报,她也去了现场,除了像普通书迷一样表达了仰慕之情外,她还跟对方约定了赌局:一年之内,我也会成为你这样的人。名作家脑子里塞满了角色、桥段以及乐于献身的女文青,自然不太可能记得住一个狂妄后辈的话,但是程书寒却是认真的,所以海报上还挂了一个倒计时牌,时刻提醒着赌局的存在和时间的流逝。

而此刻,距离赌局结束还剩三天。

却偏偏在最后的关键环节出了问题,明明已经看得到对面的风景了,面前竟突然横亘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她站起来,倚着墙,慢慢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头,看着男朋友阿隆背对自己站在操作台前,手腕上下摆动。

“喂。”她叫了一声。

阿隆转过头来,嘴上带笑,脸上带泪。

“又切洋葱?”

“亲子丼当然需要很多洋葱啦,饿坏你了吧?半个小时内就让你吃上!”

程书寒斜睨着眼睛,他没发现我刚刚在哭吗?总是这样,煮饭、烧菜、煲汤,老是以为做一些好吃的料理就可以满足我、抚慰我,程书寒小声叹口气,要不要跟他讲我正面临的困境呢?要不要告诉他我现在的焦急无奈还有无计可施根本不是一碗日式亲子丼就可以解决的?“我跟出版社那边谈了,我的书可能印不了。”

“为什么?”阿隆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刚刚主编打电话来说,嗯,就是认识了三年的那个主编,我以前也在他手底下实习过半年,算是老相识了。他说最近情感小说市场的行情不好,市面上流行的都是天文科普和旅行方面的书,已经没多少人能静下心来看情感小说了。”

阿隆切完了洋葱,把它们一片片地装进盘子里,他总是切得很好看,每一片的厚薄都一样。“是因为刚刚证实的那个什么末日传言吧,那么多科学家一起跳出来证实,还是很吓人的。就算是在50年之后,也还是会影响大家的情绪吧!人嘛,担心起自己性命的时候,就没工夫去看那些虚假的东西——”

“我写的不是虚假的东西!”程书寒没想到男友竟然又说出这个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虚假、幼稚、做作,尽管老是用“我客观地评价”这样的话来开头,但被贴上这样的标签还是让身为作者的自己无法接受,尤其是这个标签还来自自己最亲密的人。他,真的是我最亲密的人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阿隆赶紧道歉,同时手边的事情也没有停下,他拿起碗里的鸡蛋,轻轻地在碗边磕了一下,然后把蛋清和蛋黄倒进碗里。

只会站在原地道歉,嘴里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程书寒皱起眉头,恨不得说出“你就不知道过来抱抱我吗”这样的话。算了,这个只会躲在厨房里的男人。“然后主编说,除非我自己出钱印刷。”

“自费出书吗?”5只鸡蛋都装进了碗里,阿隆拿起筷子调了几下,勾出漂亮的纹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啊,我的卡里只剩不到一万块了。”

“我的更少。”程书寒握住调料盒里的一瓶食用油,神经质地抠着上面的标签,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这是新买的?”

“什么新买的?”阿隆转身看着女朋友,对方这样的口气在一年半的交往中已经听过很多次,是她生气的前兆。

“这瓶油。”

“对,今天买的。”

“干吗买这么贵的?这个牌子比以前吃的那种贵一倍吧?”

“是贵一些,但是用这种油做出来的菜味道更好,而且我听说——”

“我不想听你说!把钱花在这些地方有什么意义吗?东西好不好吃还不是一样吃?能填饱肚子不就行了?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做出来的菜是不是很可口、很正宗!一个大男人,把精力用在这些方面,真是无药可救!”

阿隆定定地看着程书寒,没有说话,手里的筷子定格在半空中,上面沾着的蛋液缓缓地滴落在地板上。

“我今天不吃饭了!什么亲子丼!蛋炒饭不就完了?”程书寒扔下这句话,重重地把食用油放回调料盒里,没再看男友一眼就走回了房间。

听见卧室的门被关上,虽然并没有很用力很大声,阿隆仍有心脏被重击的感觉,他看着摆满操作台的食材,不知如何是好。

跟新入职的三名技术中层确认他们的期权认领。

和副组长完成这个月的薪水发放。

把过生日的同事的礼物分发出去,一共是7个人。

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这三项,中间还夹杂各种各样的琐碎之事,比如被从来不看员工手册的同事询问“为什么上个月的部门奖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比如被刚刚办完离职所以认为不需要再对人力资源部同事态度谦和的前员工高声质问“凭什么季度奖金不能按比例支付”。

筋疲力尽。

程书寒趴在办公桌上,嘴巴一开一合,如同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不要再有人来敲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的门了,不要再有人来问那些傻问题了,不要再让我看到那么多高不可及的薪水自己却无能为力了。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她在心里喊,但无人应答。

“书寒,去吃饭吧。”薪酬福利组的副组长说。她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对谁都是细声细气,即使在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面前也是如此,一副很好欺负的食草动物模样。程书寒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继续在这里熬下去,过几年就会是她那个样子,一想到此,她就感到人生黯淡得寻不到光明的方向。

“嗯,好。”但她似乎还没有底气拒绝。

公司食堂仍然像往常一样热闹,叽叽喳喳的女人和高声喧哗的男人,似乎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交流的话题也是包罗万象,有关于公司高层的小道消息,有关于最新上映的电影,甚至连某个小国发生了饥荒这样遥远的消息都有人在认真地讨论。

“对世界充满好奇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一边叉起餐盘里的鸡块,程书寒一边这样想。

副组长正在跟另一位女同事低声交流着什么。

程书寒打算加入这个话题,哪怕稍稍忘记自己的烦恼一小会儿也很好,“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副组长喝了一口蛋花汤,脸带神秘地说:“男朋友典当行,小寒,你听说过没有?”

想出那几个字写在一起会是什么意思后,程书寒“哦”了一声:“是什么电影吗?”

另一位女同事插话道:“不是电影,是真的典当行。典当行你总知道吧?”

“知道,急需用钱的时候把值钱的东西给他们,就能换到钱。”

“对,就是那种地方。只不过,这家典当行收的不是东西,而是人。”

“人也可以典当吗,这是犯法的吧?”程书寒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副组长呵呵一笑:“小寒还真是单纯的年轻人,现在这个社会有什么不能变成钱啊?什么都可以的,什么都能有个价格不是?据说是只要把男朋友带到他们那里去,表达想换钱的意愿,他们计算一番,就能给出价钱。”

程书寒吃了一口米饭,“这个怎么算?能换多少钱?”

“具体怎么算我也不太清楚,我猜是看男朋友的价值吧——长相啦、智商啦、职业啦,说不定还要看性能力呢。”副组长又是一笑,“我听说最多有换到100万的。”

“100万!”程书寒把叉子竖在手中,明显不太相信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小寒,你这么感兴趣,是不是真的想去换点钱来试试?”

“不不不,组长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听个乐,哈哈。”程书寒连忙又塞了两口饭到嘴里。

双腿夹紧他的后腰,努力地把他的身体往自己这一方挤压,同时舌头也不顾一切地往他嘴里伸,舔遍他的每一颗牙齿,两个人的小腹贴在一起,随着他下身前后用力,快感一波一波地袭来。

结束之后,程书寒像往常一样被阿隆抱在怀里。

“出书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程书寒心底一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厌烦和阿隆谈论这些关乎个人梦想的话题,尤其是在他主动提起的时候,“没什么进展。”

“语气怎么这么低沉。今天老板跟我说,我们这个季度的销售超额70%,年底会多发一点钱给大家。现在经济这样差,存钱越来越难了,我算了下,最快明年底,我就能给你凑够钱。”

程书寒推开阿隆抱住自己的手,平躺着望向天花板:“我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不能?你还年轻,晚出道一年没什么吧,你还可以趁这段时间多攒几本书,到时候一口气出个痛快。”

“别说了,行吗?”程书寒侧过身,背对着男友。

“好,不说就不说。随你怎么办吧。”阿隆也侧过身去,同时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假发。

墨镜。

围巾。

程书寒也说不清楚自己装扮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是因为好奇想来看看而已,为什么要弄得这样心虚?

在网络上搜索到最近的男朋友典当行之后,“一定要去看一看”的想法就在心里蠢蠢欲动,不管怎么压制和忽视都无法泯灭这股骚动。即使是在自己的少女时期,面对一件符合审美的时装或者一家扬名在外的餐厅,也从来没有生出过如此强烈的窥探欲望。

下车之后还要走几百米,沿途都是外国人开的或者开给外国人的酒吧,果然是舶来的新鲜品,不敢张扬地开在本地人聚集的商业中心吧?这样也好,以自己的交际圈子来说,来这个地方是最不可能碰到熟人的。

目的地的招牌并不很醒目,没有使用时下流行的全息投影技术,但也不是想象中那样老气的场所。玻璃自动门缓缓地旋转,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还有统一着装、面带职业微笑的店员,一切都让人觉得这里不过是一家普通的银行。

“欢迎光临。”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向程书寒走过来。

他的胸前别着一张小小的胸卡,上面写了“客户经理”四个字,果然是银行的架势。程书寒赶紧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请问您是来办理什么业务的?”

“嗯,那个,随便看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欢迎参观。不如我给您介绍吧,我猜,您是想看男朋友典当方面的,是吧?”

他一定是根据我的打扮来判断的,想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会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嗯,是的,别的也希望能了解一下。”

“好的。您这边请。”

被带到角落的业务说明区后,程书寒小心地坐下。

椅子具有自适应系统,贴心地调整到了合适的高度,桌面触屏滚动展示着典当行的广告,旁白的声音恰到好处,既不会听不到也不会吵到旁人。

“久等了。”客户经理端来一杯清茶放在程书寒面前。

一切都让人觉得舒适,程书寒紧张而羞怯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经理坐到程书寒对面,在触屏上划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目录,大号的字体让人一目了然:“那么,说到男朋友典当,您对这上面的哪个部分最感兴趣呢?”

一共有5个条目:

我可以用男朋友换到什么?

我将会失去男朋友多久?

什么叫“弃权当”?

什么是“九出十三归”?

一点免责声明

“随便选吗?”

“嗯,选您最想知道的。”

程书寒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击了第一条。

“大部分客户都会先了解这一条呢。”客户经理笑着说,“我们来看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一张张照片迅速闪过。

“大部分情况下,我们为客户提供的兑换物是钱。您看这张曲线图,展示的是上个季度的男朋友估价均值。”

“均值?”

“对,就是统计每一天男朋友的估价,取一个平均数,对客户来说,这是很重要的参考。”

折线的波动并不大,基本都在94000到95000之间,其中有两个波峰,前后相距大约一个月。程书寒分开食指和中指,指向那两个位置,问道:“这两天的估价似乎高出不少?”

“您观察得很仔细。没错,这两天的估价都是高出正常值的,第一个峰值是在2月14日,也就是所谓的情人节,在这一天典当男友是很需要勇气的行为,即使有典当欲望的客户一般也会克制自己,哪怕再等一天也好,但还是会有人无法忍耐,选择在情人节出手。第二个峰值是在3月21日,日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那天有特别的事件发生,所以拉高了估价。”

程书寒在记忆里认真地搜寻了一下:“是指那两位大明星分手的事情吗?我一直以为只是——”

经理竖起一根手指,挤挤眼睛说:“我什么也没讲,对不对?”

程书寒识相地停下了话头,心里却感到奇怪,那么有钱有地位的女人还需要典当男朋友吗,她又能换到什么呢?

“一般是根据哪些指标来估价的?”

“您对以前的典当行,就是当铺,有所了解吗?”

程书寒脑子里虽然浮现出“一个人举起旧衣服,戴眼镜的老头儿尖着嗓子报价”的画面,但还是摇摇头。

“以前的当铺都是由朝奉一个人说了算,尽管他有丰富的商业、金融知识,但还是难免武断,不管对客户还是对企业,都会造成不利的影响。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通过多种分析软件的联合诊断,针对典当品的外貌、体能、社会技能、智商、情商、责任心以及感情投入程度,分别给出评价,我们称之为‘七度估价法’,把这些相加,就会得到一个价格。”

阿隆长得并不算帅,鼻子不挺,眼睛也不够大,体力倒是不错,大学的时候好像是棒球队的主力,智商、情商这些没有问过他,但是从烧菜的能力上看应该也不算低吧。社会技能呢?程书寒情不自禁地把男朋友对号入座起来:“社会技能也会分等级吗?”

“是的,每一天这个社会对人力的需求都是不同的,我们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收集信息并测算,给出等级划分和排名。比如,今天——”他又在屏幕上点击了一下,“您看,今天排在前三名的社会技能分别是农业工程、政府运作、物流统筹。”

“农业工程,是因为近年来粮食匮乏越来越严重吗?”

“您说得没错,农业工程已经连续五个月排在第一名了,不过,拥有如此强大社会技能的男朋友,哪个女人又会放弃呢?”

“也是啊。”程书寒心里有一些空,就好像在月末绩效奖排名上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一样,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那么厨师呢?似乎也跟粮食有点关系吧。”

经理往下划动排名表,越往下划,程书寒的期待就越低,“在这里,您看,排在第465名。”

“唉。”她叹了口气。

“您也不用失望,毕竟社会技能并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而且,‘七度估价法’得出的价格也不是最终价格,事实上,还有一项加权。”

程书寒身体往前探了探,“什么加权?”

“您只需要知道有一项加权就可以了,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能透露。”

“哦,这样啊。”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加权,以阿隆来说,也抬不了多少价位吧,对自己的男朋友这样没信心,程书寒还是感到羞愧,“那再看看其他的吧,第二项。”

“好的。典当时间的问题,我们的业务说到底,实质是一种放贷行为,既然是放贷就得有个期限,从典当行为发生的时候算起,典当期一共是7天。”

“7天到了就要赎回?”

“理论上是这样,7天到期之后客户可以选择支付本金和利息然后赎回男朋友,当然,也可以选择续当。”

“能续多久呢?”

“最短6个月,最长2年,时间越长,利息越高。”

程书寒知道下一个问题比较残忍,但实在不愿意不清不楚就做出决定,“如果再到期也没有能力赎回的话,会怎么处理?”

“那就是所谓的死当了,男朋友的所有权将被我行取得,他永远都不会再与您有任何人身上的关系。”

“这违法吗?我是说,我会因为不赎回而受到惩罚吗?比如罚款什么的。”

“不会。”

程书寒长舒一口气:“那再看看‘九出十三归’吧。”

“好的。”客户经理的声音并未因过长的说明而变得低沉,反而更加明朗有力,“所谓‘九出十三归’,是一句俗语,它是指……”

“化啦!”阿隆拍拍程书寒的肩膀。

程书寒这才回过神,“什么?”

“冰激凌化啦。你发什么呆呀,跟我出来玩都不认真了?”阿隆在自己的冰激凌上舔了一口。

“哦,不好意思,在想事情。”

“想什么,说来听听。”

程书寒望向摩天轮窗外,地面上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无不炫耀着甜蜜的爱恋,谁又像我一样在盘算着男朋友的价格呢?她的眼神移回窗户玻璃本身,上面映出淡淡的影像,这张脸,会不会已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无情和残忍?

“没什么。”

“唉,你最近老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不是最近吧,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太愿意跟你说心事的,程书寒在心里埋怨着男朋友的迟钝,“真的没什么。”

“不说算了。喂,你看没看最近那个新闻,跟摩天轮有关的。”阿隆眯起眼睛,一脸坏相。

“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程书寒转回头,望向男朋友,虽然眼神实际是聚焦在他背后的招贴画上。

“就是那对在摩天轮里做爱的情侣啊,哪个地方的我忘了,说是被好多人拍到了,两个人虽然还穿着外套,但看那个动作肯定是在做那个事情,你有没有兴趣?”

程书寒慢慢挥出拳头打在阿隆的下巴上:“你去死!”

“哈哈,说不定别有一番刺激哟!来吗,试一下。”

“滚吧你,不害臊。”

阿隆把嘴凑过来:“那至少,在这么高的地方,接个吻总可以吧。”

程书寒没说什么,任男朋友吻住自己的嘴唇,但并没有用力地回吻他。没有脸红的感觉,心跳没有加速,手心也没有汗水,这代表什么呢?完事之后,她决定试一试那个问题:“喂,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5月17日啊,嗯,在一起的纪念日?不对,应该是在7月份。你哪个家人的生日吗?说起来,你很少跟我讲你家里的事情。”

“你可以再猜一次。”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他肯定不知道,程书寒想。“难道你辞职了?”

“不是。”家里那个倒计时牌翻到了最后一天。一年来,阿隆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那个倒计时是做什么的,当然,也可能他问过,自己并没有回答。果然,两个人的生活很久以前就已经朝着各自的方向绝尘而去了。

那一瞬间,程书寒已经下定决心。

而到了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并不是不对男朋友的回答抱有希望,反而是,希望他回答不出。

从游乐园出来,阿隆非要去超市,说是今天可以买到正宗的进口糖霜,就可以烤味道更好的学院派小蛋糕了,不会像之前几次那样不伦不类。

学院派小蛋糕是什么,什么味道,什么口感?阿隆似乎讲过几次,但程书寒都没有记住,或者说,她并没有兴趣记住这些东西。

不过也没有必要违背他的意愿,所以还是陪着他在超市逛了半个小时。

拎着小袋子的阿隆心情似乎还不错。

“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难得呀,你好久没有主动约我去哪儿了。”阿隆说。

“哪那么多评语,跟着来就是了。”

这里距离典当行并不远,走着去也只要10分钟左右。程书寒和阿隆默默地走着,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当程书寒想把手抽回来的时候,阿隆不失时机地抓住了她。

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这样沉默的气氛,越来越疏远的关系,即使回到家相拥在一个被窝里,触及彼此的皮肤,也很难再感觉到曾经那样让人安心的温度了。

这条街到了晚上更热闹一些,外国人大声用自己的语言交谈着,空气里满是烤面包和黑啤酒的味道,时不时就会在音乐的间隙中听到爽朗的笑声。

“改天,我们来这里的酒吧玩一晚上,好不好?”阿隆转头看着程书寒的侧脸。“嗯,改天吧。”程书寒吐出一句话,没有看他。

典当行的经营时间是从上午9点到晚上9点,一般8点半以后就没有什么客人了,这些之前都已经向客户经理打听好了,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点带阿隆来。程书寒用力地把大拇指扣在阿隆的手背上,把他带进了店里。

“不喜欢了,是吗?”阿隆轻声问,语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程书寒没有回答。

客户经理看到他们走进来,点点头,向左侧的办公室指了指。

程书寒伸手把阿隆拎着的袋子接过来,叫他进去。

门被关上之前,阿隆透过门缝说了一句:“糖霜不要放得太多,不然会太甜。太甜,你也会觉得腻,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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