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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寒寺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49

次郎疑惑地歪了歪头。

村下走过去,蹲下身,温柔地捏住次郎的双手,慢慢地抬离地面。

这个三年前被佐佐木从外地偷回来,一直被他当作狗饲养了三年的孩子——

终于第一次,站了起来。

公主,恶龙,没有勇者

黑龙纳里安说完之后看着绿龙亚格拉斯,等待他的反应。

“的确没有料到,新规则会是这样,别的龙也都知道了吗?”亚格拉斯说。

“大家都知道了,都同意了。”

“那我没有意见,我的公主不会退赛。”

纳里安满意地点点头。

“姐妹们,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金发公主坐在正中间,洞窟顶部泻下的阳光刚好照在她的额头上。

不知是因为同为公主直呼姓名不太礼貌,还是在这种危险情境下,大家都急于寻找对方的身体特征以便将来辨尸之用,此地的女人们都用类似“金发公主”“酒窝公主”“长腿公主”的绰号来互称。

“对,勇士根本不可靠,来救我的勇士都被恶龙杀死了,好可怕!”酒窝公主不管说什么话,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恶龙带我出洞的时候,勇士们的头堆在门口,像一堆樱桃糕,哼哼,哼哼哼……”细腰公主还是坐得那么直,黑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

“那个,你们,也是被龙抓到这里来的?”角落里一直没发话的一位公主轻轻问道。

大家转头看过去,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胖公主!”

胖公主脸上一红,低头看了看,又抬头说:“其实,你们可以叫我大胸公——”

“胖公主,你是今天早上才来的吧,昨天没看到你。”金发公主打断她说道。

“嗯,是一条绿龙带我来的,说带我来参加一个比赛。”

酒窝公主拉住胖公主的手,“傻姐姐,哪有什么比赛,只是一群恶龙聚到这里打发时间而已,我们就是它们的玩具!”

金发公主又说:“我们出身高贵,血统非凡,绝不甘心做谁的玩物。我宣布,我们要采取非暴力不合作,不管它们弄什么比赛,都绝不配合!”

“不如打爆恶龙的头,像爆开的石榴。”细腰公主说着以手抚额,仰起脸,又笑了起来,“哼哼,哼哼哼……”

转天就是比赛的日子,龙霜峡谷内,十几头巨龙围成一个圈,圈的正中央是一块巨石,巨石之上,站着公主们。

黑龙纳里安开口说道:“百年一度的公主三项十强赛今次轮到我来主持,承蒙各位赏脸,我就不说废话了,直接进入第一个比赛项目。噢,对了,根据传统,每一届的主持人有权修改比赛规则,所以,我决定——”他说着从地上抓起一只巨大的笼子,里面站着五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这些都是我们俘虏的勇士,本届比赛,将由他们担任评委,毕竟,最有资格评价女人的,是男人。”

笼子也被放在巨石上,勇士们与公主们隔着铁栏杆望着对方,谁也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会。

“从你开始吧,往前走一步。”纳里安指着一位公主说。

胖公主吓了一跳,自己竟然第一个被点到,她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听见身后的金发公主悄声重复道:“非暴力不合作,非暴力不合作……”

“今年多少岁?”纳里安问。

胖公主感觉一股气浪朝自己喷过来,第一项是比年龄吗?应不应该回答呢?非暴力不合作的话,是装聋子还是装哑巴?或者,咧嘴一笑,装傻子?

“回答,多少岁?”纳里安重复道。

胖公主转身用眼神向别的公主求助,金发公主只是摇摇头。

“亚格拉斯,这是你带来的吧?她是哑巴吗?”

绿龙亚格拉斯说:“她17岁。”

“好吧,下一次,她最好能自己回答,现在——”纳里安拍了一下铁笼子,震得“咣咣”响,“评委打分!”

那五个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勇士各自从地上捡起一块纸牌亮出来,上面写着字。

“说谎,实话,说谎,说谎,说谎。”纳里安逐一念出牌子上的字,“四比一,评委们认为这位公主说了谎。下一位。”

就这么完了?说谎的话算多少分呢?胖公主一头雾水。

没有人再上前。

金发公主得意地望着纳里安。

“下一位。”纳里安又说了一次。

还是没人动。

亚格拉斯说:“不报年龄的一律视为30岁。”

酒窝公主立即小碎步跑到巨石边,踮起脚尖冲巨龙们喊:“我今年16岁!真的是16岁!”

评委们给出了一致的“实话”评价,巨龙们“啧啧”称奇。

细腰公主妩媚一笑:“哼哼,哼哼哼……我21岁,早过了少女的年纪,哼哼,哼哼哼……”

评委们虽然已经被恶龙吓破了胆,但色心未泯,都痴痴地望着细腰公主,竟忘了举牌子。

金发公主一看状况不对,大声吼道:“我18岁!我18岁!”

……

“今天大家的表现……”洞窟里,金发公主黑着脸,声音低沉,“我很不满意!不是说好的非暴力不合作吗?最后竟然被几条龙牵着鼻子走,你们真当自己是玩具?”

最后排一个声音说道:“就是呀,那个细腰公主,还说自己21岁,一看就是二十八九好不好,为了讨好恶龙,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呢!”

细腰公主两手撑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一头长发披在脑前,只是冷笑,也不回话:“哼哼,哼哼哼……”

金发公主说:“都是女人,年龄往小了报无可厚非,大家都撒了谎,我也是看得出来的——”

“可是姐姐,我确实是16岁。”酒窝公主小声打断说。

一直站着的长腿公主说:“不对吧,我5岁那年去你们城堡做客,你父亲还让我叫你姐姐呢,我今年20岁。”

“哎哟,报小这么多呀。”

“装嫩装得很成功吗。”

“有酒窝就是有优势呢。”

酒窝公主两眼一红,再想解释什么。

“行啦!”金发公主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们搞清楚状况!我们是在恶龙的洞里,不是什么城堡,你们还有心思争谁更年轻?你们一点都不想念天鹅绒大床吗?还是说,你们已经喜欢上这个鬼地方了?我再说一遍,不管明天它们搞什么花样,我们都不合作!听明白没有?不合作!”

……

第二天,比赛继续。

公主们站在巨石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箱子,笼子里的五位评委又饿了一晚,抱着栏杆,眼神呆滞。

“各位公主们,日安。”纳里安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口做作的人类语气,“今天的项目相信你们都会喜欢,并且经验丰富。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华美的服饰和高档的化妆品,是由你们各自的主人为你们特地准备的。猜对了,今天比的是打扮。”他从地上抓起四块大石板,在巨石上搭成一座小棚子,“来吧,你们可以在这里面准备。记住,每个人只能用自己箱子里的东西。”

公主们搬着箱子进到石棚里——至少躲在里面不用看到恶龙。

金发公主坐在自己的箱子上,说:“真是可笑,竟然让恶龙给我们选衣服。”

长腿公主伸出腿,勾开箱盖说:“那倒不见得,我听说,龙类都有收集财宝的习惯。”

“我是不是说什么你都反对?”金发公主生气地望着她。

酒窝公主说:“别吵啦,我们身上的衣服这么多天没换过,都发臭了,有干净衣服换也是好事呀。”

细腰公主已经打开了箱子,拿出一件酒红色的修身长裙,说:“胸口镶嵌的蓝宝石,就像王后那对被挖出来的眼珠,哼哼,哼哼哼……”

“哇!你们看,你们看,我这件是风绒真丝做的呢,你们知道风绒真丝吗?听说只有最北面的王国才出产,很名贵的。”酒窝公主攥着箱子里蓝白相间的长袍,激动得声音颤抖。

“你那件算什么?看我这件!”另一位公主抖了抖她手中的纯银罩袍,袍子表面的毛绒如同顺风偃倒的草原,一浪接着一浪。几个有见识的已经用手捂着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们知道,那是用独角兽的鬃毛制成的。

金发公主怒不可遏,站起来大声吼道:“够啦!你们这些笨蛋,沦落成恶龙的玩物,还有心情在这儿攀比衣服?”

酒窝公主趁机打开金发公主的箱子,随着箱盖掀起,金光闪闪映入眼帘:“天啊!”

“是什么?是什么?”大家都围了过来。

金发公主也忍不住凑过来看,酒窝公主将那件叠好的衣服抱在胸前,“姐姐,这个不是一百年前那位风暴女王的衣服吗?”

“从坟墓里偷的吧?”长腿公主说。

金发公主瞪了她一眼。

“穿得出女王的感觉吗?”长腿公主又说。

金发公主又瞪了她一眼。

“死鱼脸穿死人装,也挺合适。”长腿公主最后补了一句。

金发公主一步上前,朝对方冲了过去,长腿公主伸出大长腿,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

诸位公主们互殴的互殴,劝架的劝架,乱作一团。

混乱之中,胖公主打开自己的箱子——里面只有一件亚麻衬衫,一条亚麻长裤,再无其他。

乌青着脸,金发公主看着大家——衣袖已经被撕破了,“你们真让人失望!不但不搞非暴力不合作,还起内讧,让恶龙看笑话!”

长腿公主打了个呵欠,“最大的笑话不是你最后还拿了最高分吗?”

酒窝公主说:“哎呀哎呀,你别惹她啦。”

“不把精力用在找机会逃跑上,你们就等着一辈子被关在这儿吧!”

“对,我们要团结。”有人哭了出来,“我想回家。”

细腰公主的下巴贴在膝盖上,“阴暗洞穴里的哭泣,就像下水道里的流水声,哼哼,哼哼哼……”

金发公主说:“明天还有最后一个项目,要是我们再不拿出点贵族的尊严,就要成为全人类的笑柄。”

胖公主问:“他们说选出十强,我们有11个人,那就是只有一个人落选?”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关心名次吗?”

看着金发公主阴沉的脸,胖公主不敢再说什么。

第三天。

纳里安的指尖似乎捏着一小叠纸,“勇士们为了救你们,给我们制造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但是,他们也并非全无是处,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玩法。”他将纸放进“评委们”的笼子里,“这些都是勇士们带来的,公主们的画像,所以,最后一个项目是——人画对照,评委们将画像与公主对应起来,用时越少,公主的得分就越高,当然,正式开始前,还需要一点准备工作。”

纳里安从山顶抓来一团积雪,抛向公主们的头顶,同时嘴里喷火,雪团立即化成雪水,兜头淋在11位公主身上。

“啊!好冷!好冷!”

“我知道昨天的化妆品很好用,但为了今天的比赛公平,你们都要先卸妆。”

金发公主立即捂住脸说:“恶龙!你用心何其歹毒!”

细腰公主不紧不慢地将另一边的长发也拨到正面,把自己整张脸都挡了起来。

“建议你们离笼子近一点,而且,要是评委们辨认不出你们,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能保证。”

“谁也不许过去!”金发公主大声喊道。

那边五位评委已经开始翻看画像了,一边看一边抬头打量公主们。

“这张好看,是不是那个金色头发的?”

“颜色不太像啊,你看这个身材比例,我敢打赌,肯定是那个大长腿!”

“我也觉得是……”“那先认她?”

长腿公主脸上得意万分。

金发公主甩甩头,冰碴四溅,她跑到笼子面前,抓住一个评委的衣领,大声呵斥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里能有高贵金发的只有我一个!那张画像不是我还能是谁?”

长腿公主不甘示弱,跑过来拽金发公主的手臂:“不要脸的家伙!竟敢干涉评委!”

其他几位公主也跟了过来,酒窝公主摇着栏杆喊:“喂喂,你们好好找找,穿得很少的那张就是我!”

“画风最奇怪的那张是我!我家的宫廷画师是抽象派的!”

“我脚边趴着一只牧羊犬!那只狗比我好认,你们快找找!”

胖公主被挤在后面,声嘶力竭地想喊出几句自己的特征来,可一想到自己画像上的曼妙身材,再看看现在膀大腰圆,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虽然身上的雪水尚未风干,寒意还没有消去,但体内的恐惧和绝望却在熊熊燃烧。

我要被淘汰了,我要被淘汰了……

最终,十位公主都被辨认出来之后,评委们凭借排除法,认出了胖公主的画像。

绿龙亚格拉斯将胖公主放到龙霜峡谷通往外界的道路上,说:“你走吧。”

“只有我被淘汰了是吗?”

“是的。”

胖公主悲从中来,转而又生气地说:“都是你!给我吃那么多肉!还说我17岁,我明明已经27岁了!而且,你不知道贵族穿什么吗?那些亚麻衣服都是农夫家的女儿穿的!我恨你,我被淘汰,被她们比下去,都是你害的!”

亚格拉斯冷冷地看着她:“是,我总算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你。”

胖公主捡起一块石头,奋力朝恶龙扔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亚格拉斯看着那块石头落在离自己十尺远的地方,“我也一样。”

“亚格拉斯,味道怎么样?”黑龙纳里安喝下一口浓汤,喉咙发出“咕咚”一声。

“一般吧,比100年前那次差一点。”

“不可能,这可是第一名!而且你也看到了,她确实有风暴女王的气势。”

“随你怎么说吧。”亚格拉斯从碗里拉出一根金发,“但请你下次把食材处理干净,头发太倒胃口。”

“别装得那么挑剔,你的公主可是唯一没进十强的。”纳里安撕下一片肉送进嘴里,“说起来,你喜欢我这次定的新规则吗?喜欢吗?”

绿龙亚格拉斯看着桌上丰盛的公主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喜欢,我非常喜欢。”

猎杀星期一

藏年馆是一个非法的地下组织,他们做着一门非法的生意——杀死时间。

这是一种面向个人的定制业务,专门帮助那些不愿面对某一天的人杀死相应的日期。所谓杀死,其实就是抹去,将那天从你生命里完全抹去,它既不会来到,也不会对今后产生影响,更不会留给你任何相关的回忆。

这门生意非常受欢迎,面临年底考核加薪无望的企业中层、交货日期将至仍在为配色方案挣扎的设计师、明明很不情愿却碍于人情不得不去相亲的都市剩女,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一天,都是藏年馆潜在的客户。

野蛮生长时期,藏年馆只做生意不问是非,客户给个日期,馆方给个价格,有烦恼的让日子消失不见,有技术的让钞票滚滚而来,怎么看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并不复杂,却巧合得让人不敢相信。一个连环杀人犯找上门,他不知从什么渠道获得了某一天自己将会被大量警察围捕的消息,于是花大价钱让藏年馆杀掉了这一天。自然,他逃过了这一劫,继续逍遥法外,而下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恰恰就是藏年馆馆主的妻子。

这个惨剧直接击溃了馆主的心理,他心灰意冷,认定这是一门害人的生意,便选择了隐退,而新上任的馆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成立调查部,专门对可疑客户进行背景调查,如果认为有危害性,就将其拒之门外。

所以,现在每一位客户都必须详细地阐述自己杀死某一天的理由。

此时坐在接待室的这一位也是如此。

“我叫李声讯,今年29岁,属狗。嗯,射手座,职业要说吗?”

接待他的是上个月的销售冠军,程书寒。

“要说,职业很重要。”

“我是个曲棍球运动员……曲棍球您知道吗?”

“在电视上看过,没什么兴趣。”程书寒从不跟客户套近乎,对于她能成为销售冠军,其他同事都感到不可思议。

“那你干吗问?”

“我要据此判断你的危险指数。”程书寒说着在屏幕上按下两颗星,她并没有藏着不让对方看到。

“我居然有两颗星?我一直都是守法公民——”

“你们打球的那根棍子杀伤力很强。”

李声讯难以反驳:“好吧。”

“说需求吧,要杀哪一天?”

“明天的赛场上,会有……不那么好的事情发生。”他的声音开始扭捏起来。

“你们会输?”

“不是,我们队很强的,应该能赢,肯定能赢。明天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们的前锋会……”

他沉默了。

程书寒的手指在桌子边沿敲击:“你要是再支支吾吾,我只好不做你这单生意了,你不是男人吗?总不能因为玩了个有点娘的运动就真变成娘炮了吧?”

李声讯涨红了脸:“你别污蔑我的职业!明天比赛一完,我们的前锋就会当场向他的女朋友求婚。”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不——想——看——到!”

程书寒轻蔑地一笑:“我明白了。”

“他女朋友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认识了27年,我一直……一直都很爱她,可是她——”

“她不爱你!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声讯低下头,“她一定会答应他,一定会,唉,人家长得比我帅,前锋挣得也比我们后卫多。”

“我们这是藏年馆,不是情感电台,跟生意无关的事,你还是不要说了。所以你是想杀掉明天,也就是星期一?”

李声讯点点头:“如果让我看到他们幸福的样子,我会崩溃的。”

程书寒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提前跟你讲明,所谓的猎杀日期,就是让这一天从你生命里消失,一切在原始时间线上跟你直接相关的事件都不会发生,更不会产生记忆,对你来说,就像宿醉一样,一过今晚午夜12点,时间直接进入星期二。”

李声讯呆呆地张着嘴。

“觉得神奇是吗?”

“啊,不,不是,我是想知道,什么叫直接相关的事件不会发生。”

“就是说,跟你无关的事件还是会发生,并且继续影响未来,而同时,那些原本必须有你参与的事件,时间自己会给出合理的解释,比如你明天的比赛,你的教练应该会派上替补。对其他人来说,明天就是你彻底消失的一天。”

“那他求婚——”

“也会发生,这事跟你本来就没关系,对吧?”

李声讯叹了口气,摸出信用卡递给程书寒,“你们一出手就是杀死一天是吗?”

“对,最短日期是一天,收费是79万元。”

“这是我一年的收入。”他心痛地说。

“肉疼和心疼,我以为你已经选好了。”

按下付款确认键的瞬间,李声讯突然叫起来:“啊不对!你说他还是会求婚的,那他们最后还是要结婚,然后结婚的时候肯定会叫我去啊!生小孩也会叫我去,老公老婆地在我面前叫,啊啊啊——”

程书寒看着眼前这个神经病:“钱你也付了,那能怎么办?你自己走不出来,我们也没办法,要不你再给个几百万,我给你个套餐价,把他们以后的重要日子都杀了?”

李声讯说不出话来,他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脱方式,结果最终发现仍旧不过是徒劳。

关键是他已经付过钱了……

星期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赛场上难得地坐了一半的人,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

球从前场长传回来,李声讯凭借经验早已提前启动,赶在球被传到位置前拦截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击,球飞离地面半尺,穿过对方防线的空当,准确地落到阿仁的棍下。

阿仁是队里的头号前锋,他拿球之后晃过对方两个人,拉出射门空间之后猛地一击。

球撞在守门员大腿上,弹进了网窝。

比赛结束,4∶3。

李声讯冲过半场,与阿仁抱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打得进!”

“要是不赢,今天的事儿还不好办呢。”阿仁笑笑说。

“什么事儿?”

“你就看着吧。”

说完这句话,阿仁便向看台走去,在那里,有一个姑娘正等着他,等着他单膝一跪。

李声讯也看到了那个姑娘,拿着一瓶矿泉水,满脸通红。他拽过一旁的队友:“喂,那个姑娘,你见过吗?”

“阿仁的女朋友吗,经常来啊,你没看到过?”

“不认识,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李声讯双手叉腰,又静静地想了想,“嗯,想不起来,算了。”

他转身继续与队友们欢庆胜利去了。

“所以你最后怎么解决的?”馆主看着眼前的报告。

“我杀死了他27年前的一天,那天也是个星期一,他和那个姑娘是在那天认识的,一个5岁,一个4岁,把这一天抹去之后,那个姑娘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生命里了。”

“也只有女人能想到这种方案。”

“那是,不过,您以后还是别给我派这种活了,多情种的男人,真是娘得很。”程书寒嘴角上翘,挤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互梦之约

罗大怀和韩小瓜自小生在一个院子里,年少的时候,他们在大槐树下遇到了梦神。

梦神闲极无聊,出于解闷的需要,随口对他们许下承诺,说可以帮他们各定制一个梦。为了更加好玩,梦神还补充道,男孩子的梦要由女孩子来设计,反之亦然。

两个小孩子都很喜欢做梦,因为梦里有许多平常很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比如商场最大的那部变形金刚,罗大怀见班里的同学带到学校来玩过,它的四肢都可以拆下来变成机器狮子,每只狮子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穿军装的小人。而在梦里,罗大怀不仅有这样一部变形金刚,而且每一个小人还能开口说话,叫他长官。韩小瓜也常常跟罗大怀说自己的梦,梦到《绿野仙踪》的故事,和稻草人、铁皮人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梦到去世的奶奶坐在客厅里为自己缝扣子,一张口又是一个吓人的鬼故事。

梦神不许他们互相问对方想梦到什么,只让他们第二天带方案来。

他们回家在词典里查了“方案”是什么意思之后,觉得这也没什么难的。

第二天,他们如约跟梦神碰面,虽然小孩子总是啰啰唆唆,说话也没什么条理,但梦神还是大致明白了他们的要求。

当天夜里,罗大怀梦到变形金刚被坏人抓走,他化身为超级英雄,打败了七个魔王,才终于把变形金刚救了出来;韩小瓜梦见自己睡在夏天的天台上,满天都是星星,奶奶坐在自己身边,手里摇着蒲扇,嘴里讲着《绿野仙踪》的故事。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梦很有趣,心里既感谢梦神,也感谢伙伴如此了解自己。

梦神见他们玩得挺有兴致,便又许诺说,以后每隔五年,我就帮你们定制一个梦,规则嘛,还是不变。

五年很快过去,罗大怀和韩小瓜上了初中,分在不同的班级。他们已经不像往常那样一起上学放学,因为韩小瓜总赶着回家帮妈妈做家务,罗大怀则每天在学校踢球踢到太阳下山。他们偶尔也还会在路上或者校园里碰到,递一个眼神,或者问一句“考得怎么样”就已经算是最亲密的交流了。

所以当梦神来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有一点错愕,错愕于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快得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已经渐渐不了解彼此了。

罗大怀实在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听朋友说她们好像都来大姨妈了,大姨妈是什么他也从来没研究过,又听说她们现在都在迷F4,却又不知是Fox4,还是Fool4。

韩小瓜一样不了解同龄的男孩,他们都幼稚野蛮,还总是脏兮兮的。跟高中部那些穿白衬衫的学长比,简直就是原始人,眼里除了足球还是足球,高谈阔论一些外国人的名字,其实那些单词他们一个都不会写,为了各自喜欢的球队还常常打起来。

于是这次,韩小瓜梦见自己的大姨妈从乡下进城来玩,手里还牵着四只小狐狸,到哪儿都引起路人围观;罗大怀梦到自己成为了意甲球员,穿着红黑战袍与AC米兰队的队友们一起攻城拔寨,可他在现实里明明是一个国际米兰球迷,蓝黑才是他最钟爱的颜色。

他们都为对方赐予的噩梦而头痛不已。

五年之后,也许是命运使然,高中并不在一个学校的罗大怀与韩小瓜,最终考入了北方的同一所大学。

这座城市寒冷而干燥,与他们湿热的家乡截然不同,不习惯的气候,不习惯的口音,不习惯的饮食,每一分不习惯都勾起他们心底的思乡之情。

作为彼此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故知,两个人又开始熟络起来。“你知道最近的邮局在哪里吗?”“新生接待处那个老师的电话是多少?”“三食堂的凉面还不错,他们也放芥末。”两个人互相发着短信,提些琐碎的问题。

在一个大风天的晚上,两个人在教学楼后相遇,并肩站在一起,望着远处小区成片的灯光,韩小瓜突然啜泣起来:“大怀,我……我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远过,我好想爸爸和妈妈。”

罗大怀转头看着韩小瓜的眼睛,她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韩小瓜把头靠在罗大怀的肩膀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进男孩的颈窝。

罗大怀的手朝女孩腰间的方向移动了一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

这一次,他们交换了相似的梦,都梦见新奇的、奋不顾身的、为每一个理想的实现而存在的大学生活,梦见未予名状的前路上,有人等着自己。

他们虽然不属彼此,却也希望听到你过得很好的消息。

梦神再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不同的国度,相隔一片海洋。

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一些人有留守于此的心志,另一些人却总有远行的计划。

他们互不联络的时间有多久,两个人也给出了不同的答案,罗大怀说有五年,大一之后便再未见过;韩小瓜说有三年,因为他虽然不回复,她却还是发了两年的短信。

梦神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神,我不能食言,不管怎样,你们还是要定制一个梦给对方。

他们都感到为难,因为对方过着怎样的生活,得到了哪些赞许,失去了哪些珍惜,盼望着什么样的奖赏,全然不了解。在罗大怀眼里,韩小瓜还是那个面对灯光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而在韩小瓜心中,罗大怀还是那么木讷而不解风情,甚至是一直缺乏勇气。

梦神很蛮横,说你们要是不按我说的做,罚你们一辈子天天做噩梦。

好在,两个人都还算聪明,便决定在梦里展示自己的生活给对方。

韩小瓜梦见一片林立的写字楼,自己穿梭在人群之中,包里是昨晚刚刚做完的企划案,心里想象着上司阅读之后一定会兴奋得拍案而起,公司的资源自然会向自己手里集中,职业生涯又一个峰值即将到来。

而罗大怀,则梦见一场盛大的婚礼……

五年,十年,十五年,梦神给予的一次次互梦机会,穿插在两个人的人生里,他们的生活虽然再没有过任何交集,却又好像因为这些梦境影影绰绰地拼接在一起。

罗大怀在梦里见到了北海道的雪、斯德哥尔摩的海、潘帕斯草原的风。

韩小瓜在梦里看到了商场的争斗、兄弟的背叛、巅峰的凄寒。

偶尔,在梦醒的时候,他们也会想,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如果是对方,这些风景,这些人情,会不会不一样,然后摇摇头,笑自己矫情,人到中年,还像小青年一样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梦神也终于感到了厌倦,他告诉他们,这个已经玩了30年的游戏马上就要终止,他们还剩下最后一次互梦的机会。

他们请求梦神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好好想想让对方梦到什么。

梦是什么?梦是想要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梦是一种未能实现的可能。

他们自小便明白这一点。

于是,这么多年之后,白发渐生的两个人,相隔千万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让对方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他们都还在那个寒冷而干燥的城市,都还年轻得离不开父母和故乡。

他和她站在万家灯火之前,头靠着肩,试图给对方一点家的感觉,给对方坚守的信念和勇气。

他们那个时候相互是什么感觉,已经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这一次,

她不会再逃避,

他也不会再犹豫,

虽然是在梦里。

雨夜出租车

我从地铁里走出来,才发现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本来就已全黑的天被乌云挤满,雨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反射着灯光,偶尔一个闪电,瞬间就能看清路上一张张焦急的脸。

我空手出门,自然没带雨伞,所幸穿着连帽衫,便戴上帽子冲到路边拦车。一辆一辆车开过去,车里有客人的没停,空车的竟然也都不停——雨天的拒载这么明目张胆吗?

等到雨把我全身浇透的时候,终于来了一辆空车停在我面前,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车里没有亮灯,有一股淡淡的香熏味道,像是突然走进了什么宗教场所——这司机,真有情趣。

“师傅,诗仙路。”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副驾驶的窗户突然被拍得“砰砰”响。“喂喂喂!”一个人影在外面喊,听得不是很清楚,她戴着雨帽,又隔了一层水汽蒙蒙的窗户,看不清长相。

“拼车?”司机把窗户摇下一个口子,问。

“对,拼车。”对方的声音有点低沉。

“去哪儿?”

她突然指着我——虽然脸已经转向我,但因为背光的关系,我还是没看到她的样子,“她去哪儿?”

“诗仙路。”司机的口气有点不耐烦。

“那我也去诗仙路。”

司机缓缓地“噢”了一声,右手在仪表盘上按了一下,我听见车门反锁的声音,“不拼,你找别的车吧。”

那人拽了一下车门,果然打不开。“凭什么?”她又使劲,把玻璃拍得更响,“你开门!我要上车!快开门!”声音气急败坏。

雨天打车有多难大家都有体会,但我也没想到能让一个人发起狂来,我生怕她失去理智,把窗户砸碎爬进来,连忙拍拍师傅的肩膀:“师傅,快走,我付你两倍的钱。”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那个人的骂声——近似于哭,好远都还听得到。

拐了几个路口,路上的车没那么多了,开起来顺畅不少,雨虽然越下越大,我心里却总算渐渐平静。

“姑娘,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不?”

“不就是个神经病吗?”我看向后视镜,上面只映出师傅的下半张脸。

“你见过拼车不先说自己去哪儿,反倒问别人去哪儿的吗?”

我心里一紧,是有点反常:“没见过。”

“诗仙路,到这个点儿,路上也没什么人了吧?”

我咽了口口水:“是,基本没什么人了。”诗仙路是城郊一条辅路,连路灯都比同行早下班。

“明白了吧?那人,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要是让她上来,谁也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儿。”

跟单身女性坐在同一辆车里的陌生人,和她在同一个地点下车之后,雷雨交加的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她会做些什么,以前的新闻里都写得很清楚了。一想到父母要去警局报案说“女儿彻夜未归,电话打不通”之类的,手心的汗水,后背的寒毛,还有车外频繁的雷声——“师傅,真是谢谢你——”

“其实。”红灯亮起,司机趁机喝了一口水,倾斜的水杯迎着车外的灯光,“我也在猜,那个人会是谁。”

“啊?这,这也能猜到?”

“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打扮跟你一样?”他按下开关,雨刮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都是灰色连帽衫,绿色手镯,还有,右边脸上也都有一个酒窝。”

爸爸和妈妈争了20年我这个酒窝到底继承自谁,可是现在——“师傅,你别逗我了,那么黑的天,哪看得清。”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我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9点57分,“师傅,你美国片儿看多了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天很黑,雨很大,雨水密布在车窗上,把外边建筑上的灯光模糊成一片。

师傅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她是你的鬼魂。”

看来今晚适合撞上神经病:“怎么说?”“打个比方啊,你看今天晚上雨这么大,能见度差,道上又滑,开着开着就可能出车祸,不管是跟车撞还是跟树撞,你都会死。去年我一同事出事儿,车里那女的撞破前风挡玻璃飞出去,还好前头那个大货车是运稻草的,她插在草里,才捡回一条命。”

“师傅,不带这么咒人的啊,而且你讲的笑话也不好笑。”“我就假设一下嘛,假设等会儿我们出了车祸,你当场死了,你肯定不甘心对不对?所以你的鬼魂就会回去,回到你上我车的那个地铁口,去叫你不要上我的车,你明白不?”

又是鬼又是穿越,这司机的爱好还挺广泛,“不对啊,师傅,刚刚那人也没叫我下车啊,她明明自己想上来,你这个假设说不通。”难道说得通就不扯淡了?

师傅沉默了一下,“嗯,你说得对,我没想好。”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上,“噼噼啪啪”。

又开了五分钟,其间谁也没说话。

当我以为司机终于要默默开车的时候,他又开口了:“姑娘,你这是要回家吧?”

我望着窗外,“嗯”了一声。

师傅一拍方向盘,“那就对了!我想清楚了,那就是你的鬼魂!人一出车祸,就会脑震荡,一脑震荡就会失忆,我刚刚说的那个插在稻草里的大姐,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呢。你死了,变成鬼,也会丧失记忆,想不起来自己家在哪儿了,于是就守在地铁口,等看到你出来打车,就想一起上车来跟着你回家。要不然,她为什么要问你去哪儿呢?我不让她上来,她为什么又那么生气呢?因为,不上我这个车,她就永远回不了家!你看,这回说得通了吧?”

这司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问道:“师傅,你能说点儿别的吗?全球股市,官场内幕啥的,照你这么扯,还句句都是咒我们出车祸,待会儿别真出事了。”我为什么不要求他停车?

“姑娘,人活一世,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你要接受现实。“别跟我讲大道理,我只知道,人是不可能看见鬼的,你讲的都是胡扯。”

司机叹了一口气:“三魂七魄你没听过吗,你和她都只是你的魂魄之一,你们自然互相看得到对方,所以——”

“放屁,我还没去南极打过企鹅呢,凭什么让我死?你再这么咒我,信不信我打投诉电话?”

“行行行,不死不死。”

他又安静了几分钟,过了大桥之后,就算是进入郊区了,路两旁连个灯都没有,只有一排排黑漆漆的树影——

“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我死了。”

“师傅,你有完没完?”

“哎呀,我这研究自己呢。很多人啊,死了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都成鬼了还跟个活人一样到处晃呢。你听说过没有,乡下有些地方,家里孩子都淹死半年了,每天晚上都还浑身湿答答地回来吃饭呢。”

我头皮一阵发麻:“师傅,你收音机没有评书吗?我想听单田芳的《隋唐演义》。”

“你听我说嘛。我下午跑了趟长途,送两个壮汉下乡里,那地儿可偏僻,要不是给的钱多,我都不乐意去。所以,有可能,车开到荒郊野岭的时候,我就被他们俩给弄死了,谋财害命啊,这年头很多的,我们出租车司机也算高危行业了。那我现在就是个鬼,你上的是一辆鬼车你知不知道?”

我已经无力跟他争论了,真后悔出门没戴耳塞。

“然后,刚刚那个人也是个鬼,鬼车嘛,总归是要开到阴曹地府去的。你看过那个电影没有,叫《恐怖游轮》,里边把鬼接到地狱去的就是个出租车司机。刚刚那鬼就想上我的车,但是又不知道阴曹地府的地址,所以才要跟着你走,结果我不让她上来,她就恼火,换你你也恼火,谁想当孤魂野鬼啊,你说是不是?”

“师傅,你就这么喜欢死吗?”

他哈哈一笑,刚好伴随着一阵雷声,听起来还真有鬼气的感觉,我心里有点害怕了,然后听见他说:“来,我开收音机,听下有没有出租车司机被劫杀的新闻。”

我来不及阻止他,就听见广播里一个女声念道:“今天下午4点多,警方在东宁乡郭家村水库附近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根据现场勘察,警方判定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气氛凝固了一瞬间。

“啊!!!停车!!我要下车!!”我已经哭出来了,伸手去开车门,几次都没抠对地方——可是,车门一直是被他反锁的!“你放过我行不行?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喂喂喂!你别叫,我逗你呢,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儿,我下午去的不是东宁乡啦,我去的是凉风乡!真的,不骗你!你听你听!她在念车牌号呢!”

前几位没听清,后三位是677,我慌乱中扫了一眼投诉卡,确实对不上。还好还好,撞得肋骨痛的心脏总算没跳出来,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不许再说话!”

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之中,车又开了十分钟,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诗仙路。

“就这儿吧,我在这儿下。”

司机抬起计价器,一共57元。

我给了他一张一百的,让他找钱——鬼才给两倍的钱呢!

他把找回的钱交到我手里,然后目送我下车,就在我转头关车门的刹那,他突然说:“可看仔细了啊,小心我找你的是冥币!”

“一边待着去!”我用力甩上门,还踢了一脚。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雨稍微小了一点,我抱着头跑,还好小区离街边不远,没淋多少雨就到家了。

我爬上六楼,用钥匙捅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父母还没睡,挺不寻常。

我在鞋柜里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拖鞋,只好随便拿了一双。脱鞋,脱袜子,穿上拖鞋,往沙发里一倒,总算舒服了。

“呼——”我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养了一会儿神,然后睁开眼睛——

就看见我的遗像挂在墙上。

CallingMyself

飞机起飞之后一直在颠簸,杯中的水晃荡不止,波纹一圈一圈的,让人不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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