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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姐姐

作者:大冰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你是看着《阳光快车道》长大的山东小孩儿吗?

你今年多少岁了?现在过得好不好?

这个故事也是写给你的。

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也不问,故事讲完了,一个时代也 就结束了。

很荣幸,能陪着你一起走过那些旧时光。

很荣幸和你一起,给那段岁月画上句号。

当那些无话不说,渐渐变成无话可说。

我的老朋友,你是否理解我的频频举杯,或偶尔的沉默。

(一)

帽檐压低点儿,再低点儿。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那条胡子拉碴的大汉依旧盯着我瞧,满脸谜之微笑。

……看什么看!看得我不要不要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乐早就喝空,吸管却一直啜个不停,丝丝的凉气摩擦着牙缝,微微的无奈 摩擦着焦虑的人生。好吧!来吧!那个重复了快1000遍的场景要发生就快点 儿发生。

果不其然,兀那大汉一个箭步蹿过来,咔嚓一把薅住我,气贯长虹高声怒喝:大冰哥哥!

他满脸狂喜,扭头喊:我x!真的是他!

话音方落,三五条黑影蹦将起来,踹翻椅子迈过桌子雀跃而来,狩猎羚羊的獅 群一样,抓捕逃犯的便衣一般……将我团团围住,七手八脚摁住了我。

汉子忙着介绍:这是我爸,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小舅子,这是我大小子,这是我规夫哥……我苦笑,撒手好吗?我不跑,别摸我头发好吗?不要用手指戳脸……是的是的是活的。

汉子他小舅子摁着汉子他大儿子的脖子往我怀里塞:快快決,快喊大冰哥哥!他儿子刚有桌子高,特别听话特别乖,不仅一顿老拳捣在肋骨上,还用指甲 盖掐我……

除了默默地受着这一切,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命哦。

汉子深情地看着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虎目微睨,晶莹的泪光闪烁,好似即将展开一场感慨万千的追悼演说。

好了,冷静。用肚脐眼儿也能猜出你要说什么,来来来我和你一块儿说一大冰哥哥,我们全都是看着你的节目长大的。

好的,你们……终张大了。

喊我冰叔的基本是读者,喊大冰哥哥的一定是观众一大都是山东的。

我在山东台当过15年的主持人,在那个中国综艺节目尚未泛滥的年代,我和我的节目生生毁过整整一代山东孩子的三观(参见@大冰2014年8月23日的 微博)。

这些孩子成年后遇到我,都感激地说:从小看你的节目长大,成年后遇到啥变 态的事儿都不觉得污呢……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欠下的三观也是要还的,多年后每逢老观众,总要接受因 果报应,总要耐着注子回答一系列拷问:

大冰哥哥,你怎么沧桑成个中年胖子了?

因为心里有事儿,不好瘦……

大冰哥哥,你怎么不像当年电视上那么天真活泼了?

因为我37了,不是21……

大冰哥哥,你这两年为什么不主持节目了?

因为……

大冰哥哥,我们家当年电视是黑白的,频道只能收到两个,我每周六都苦等你的节目呢。大冰哥哥,你是我的童年啊,一看到你就觉得无比心酸啊……

我不是艺人,没什么偶像包袱,但轻微的抑郁症还是有一点儿的,面对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除了嗯嗯啊啊实在也说不出些别的什么。

老观众们的热情不能拂,但肉身必须要撤了,不是不给面子,而是按照常规剧情,接下来的问题中,他们一定会提及那个名字……

—个从来也不愿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名字。

是个女生的名字。

大半个青春里,我和她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出现的,无数人以为我们是一对儿,或者希望我们是两口子。

晚了一步,眼前一黑,那条汉子热情地拾手,狠狠一巴掌呼在我背上。

他终究还是问了:大冰哥哥,刘敏姐姐还好吗?你们后来有没有在一起?他们一家人都热切地看着我,好像下一秒我就能把刘敏从背包里拎出来一样。

他们喊:回来……别跑啊……大冰哥哥你跑什么跑…… 第1000次遭遇这个提问,第1000次落荒而逃。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时,我只能跑。

(二)

跑得出追问,跑不出追忆。

如果回忆拴不住,就用文字追上它,再把它捉进故事里。

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叫刘敏,中国有13000多个人和她同名,光我手机通讯录里 就有3个,普普通通的一个名字而已,不是恋人不是情人不是爱人不是家人,却像纳鞋底子一般,大锥子捅进去穿回来,结结实实纳在我心底。

刘敏是个武汉姑娘,超级养眼’画里爬出来的一样,不是杨家埠年画,而是北条司《城市猎人》漫画中的美少女,大眼生生,尖俏的下巴,甩啊甩的松松的 马尾辫。

那个年代的女主持人们尚流行国字脸,唯独她是开麦拉face (camera face,比较上镜的脸),脸也小腰也细,个子也不矮,胸也……那个个凑合吧,我最初很奇怪她干吗要来当主持人啊,她去当个平面模特该多好啊。

15年前我初见她,她蹲着,捧着一个巨大的玉米,仓鼠一样地啃着……真能吃私她抬头看看我,眯起眼笑,两肘一沉,咔嚓一声把玉米棒子断成两截。 秋风萧瑟,我们捧着玉米棒子咯吱咯吱,并肩蹲在演播室门口的台阶上。她含 着满嘴的玉米粒粒儿,含含糊糊地说:大冰,你的这个艺名起得不太好…… 她说:如果你叫大腿的话,可能早就红了呢。

她啊哈啊哈地笑,然后用胳膊肘子戳我:你怎么不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里的玉米慢慢地嚼。

我那时遭遇职业排挤,岌岌可危地站在下岗边缘,心情抑郁,塞满了火药,一点就炸。同事们谁见了我谁躲着我,没人愿意和我开玩笑……唯独她愿意觍着 脸问我:怎么样大腿,你现在心情好一点儿了没?敢不敢笑一笑?

我说不敢!

她完全无视我的冷脸,她说你看,我会斗眼儿!

她说你看,我能用鼻孔眼儿把玉米粒儿喷出两米远……

……我没和她单挑,因为她告诉我她当了十几年的兵,擒拿格斗还是会一点儿的。她说她弟弟和我同岁,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哭就哭让笑就笑。她 说,不就是被人穿小鞋吗,多大点儿事。好了马上就要上台录节目了,不要苦 着一张脸了,来,笑一笑。

她说你笑得怎么这么难看?要笑就笑得彻底一点儿好不好,来来来,重新笑一次,12颗门牙全露出来……

我把脸别过去,她揪着我耳朵又给正了回来。我别,她正,我别,她正,烦死人了,

我和她认识的第一个小时就腻歪死她了。

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怎么初次见面就动手动脚的,而且话痨,而且自来熟,而且人来疯,而且如此之不注意形象。

那天她站起身来,触目惊心的一双拖鞋,早市上15块钱两双那种。高跟鞋倒也带了,用发带拴在一起,她褡裢一样往肩上一撂,然后大步流星叭叭走,左手一个装满化妆品的塑料袋,右手一个拉不上拉链的行李箱,大裙子小熨斗露着 角……这是来录节目的还是来甩货的?

她扭头冲我笑:跟上,快点儿跑,趁着观众还没进场。

跑也不好好跑,她说你看,我会单脚跳。

跳来跳去跳掉了拖鞋,我帮她捡起来,发自肺腑地苦笑一搞什么搞,这头蹦蹦跶跶的大丫头当真是来当主持人的吗?

说也奇怪,苦笑归苦笑,心情却莫名地好了一点儿。她好像有种很神奇的能力,不知不觉中就能把人头顶的乌云撕开一线天。

神奇的还在后面,一场节目搭档着主持完,我整个人都放晴了。

散场时我拽住她的行李箱不撒手,我不管,我从未有过这么默契的搭档,你下期节目必须还来,你下期节目还来好不好?

她背着手笑,她说:那你做个斗眼儿给我瞧瞧。

她说:看吧,这不是笑了吗,心情好一点儿了没?

她掏兜,两个玉米粒,自己鼻孔眼儿里塞一个,帮我在鼻孔眼儿里塞一个。她说,如果你能赢,我就不走了。

她输了。

她后来和我搭档主持了200期节目,那个节目名叫《阳光快车道》。

(三)

主持人行当讲究默契配合,俗称场上如夫妻。

但十几年前的综艺节目没有制作宝典,制作流程尚粗劣,有台本,但主持人的台词往往不被细分,谁先说谁就多说,谁语速快谁就多表现。

卫视主持人是个竞争激烈的职业,工艺流程的不健全,导致当年一大批主持人为了自保拼命抢话,搭档往往是冤家,明争暗斗往死里踩。

说是场上夫妻,实则分居;说是默契,往往冷暴力。

但山东台的大冰和刘敏例外。

那时一度有人开玩笑,你们俩怎么一上了场就像过日子一样,怎么这么相敬如宾啊?

是啊,为什么一个眼神扔过去就能明白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呢?语速我快她也快,我减速她也不超车,所有抛出去的梗都掉不到地上,所有互相扔的梗都能翻出花儿来。别人录节目都盼着早收工,我们的节目录起来就没完,完全不觉 得累,只觉得舒坦和融洽。

这种融洽从化妆间就开始了。

那时每个台的节目经费都少,有一个时期,主持人普遍没有专职化妆师,经常需要自己倒饬舞台妆。化妆间灯光暗,她打完一层粉底问我一遍:匀吗?我说 你问镜子行不行问我干吗。她冲我吼,镜子又不会说话!我也吼:脖子!还有 耳朵后面!都还黑着呢!

她近视,却不爱戴眼镜,画眉毛时每成功地画了一笔,就自信地高喊一 声:嘿!

嘿什么嘿啊,又不是胸口碎大石……

我那时经常帮她夹眼睫毛,她那时时常帮我做头发,满手的发蜡揉啊揉半天,然后喊:嘿!当当当当,榴裢!

她帮我设计过各种奇异的发型,榴裢、菠萝、花轮同学、周润发……一边弄头发一边告诉我,她弟弟的发型,也都是她设计的,她家喵喵的造型,也都是她 设计的。

……那个时候的观众保守,我没少因为发型问题挨骂,副台长也损过我。他远远地冲我叹气,浓郁的济南腔:小抹子(小破孩儿),你过来,脑袋上是个么

行行子(是什么鬼东西)?豪猪吗?盛开的菊花吗?

若干年后,留那种发型的人都成了“皇族”,人们把那种发型称为杀马特。

当年网络还不流行,观众来信每天都厚厚一摞,除了骂我发型变态的,还有不少是打听她台上穿的裙子是哪儿买的。哪儿都买不到,大都是她自己设计、自己裁缝的,样子都很漂亮,但都经不起细瞧,针脚之宽恨不得一寸一针,动不动就刺啦露肉了。

恨死我了,那时候每次上台前,我都要蹲在她背后当义工,吭哧吭哧帮她别半天别针,一边别我一边骂。这是衣裳还是被面儿啊!你的裁缝手艺是跟着鞋匠 学的吗?

她尥蹶子,高跟鞋后跟乱戳。

我吼:老实点儿,别乱动,回头别针别进肉里了可不赖我。

导演三番五次地催场,我急她也急,最后救急的,往往是宽条的透明胶带。

狗撵兔子一样地跑,候场门前齐齐一个急刹车,我脸都白了。我说刘敏,你你你好像有东西掉了。她倒也大方,二话不说手往怀里一塞,理呀理呀调呀调呀 掏呀掏……

我那时年轻,纯净如玉,我哀求:你尊重我一下好不好?再怎么说我也是个 男的。

她说屁,破孩子,你比我弟弟还小半岁呢。

开场音乐已经结束,观众的欢呼已经响起,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台上跑,一抓就抓成了习惯,后来那么多年的那么多场节目,每次我们都是手牵着手上台。 兴冲冲的,像两个闯进教室的孩子一样,每次都一样。

手心里暗暗用一下力,节目也就正式开场了。不论是150坪方米的演播大厅还是15,000人的市政广场,有她站在身旁,多大的领导坐在台下我都不慌,多牛的明星来当嘉宾我都不紧张。

忘词儿了也不怕,抛过去的眼神她总能会意地接住,小嘴一张突突突突,好似马克沁水冷重机枪。

话题尺度跑到了下水道也不怕,她总能笑嘻嘻地三言两语拨乱反正,一只手捏着话筒面朝着摄像机,一只手藏在背后掐在我大腿上,两个指甲钳住一点儿轧作死地,旋转着掐。

全国观众看着呢,哑巴亏是吃定了的,我疼得额头冒汗只能哈哈哈。

她也哈哈哈,唇语无声,我却读得懂:掐死你掐死你,又说不能播的话了。

她语速反应也快。

那时我们远征CCTV,当时央视不知抽的什么风,召集全国各省的主持人大搞七天连续直播,这可苦了他们本台某些习惯了端着架子说话、只会念台本不会说人话的主持人,他们编导第一天就快哭了 :哥们儿,你反应速度别那么快行 吗?搞得我们的主持人说的话连十句都不到,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金话筒”, 你给点儿面子好不好……

我说知足吧你,为了照顾你们那位只会背稿子的“金话筒”,我已经降速30%了好吗?他不信,依旧说我故意抢话,我气笑了,我说好,那你明天等着瞧。第二天那位优秀的“金话筒”得主最终只说成了一句话:观众朋友们大家 好……

和他搭档的地方台主持人叫刘敏,是当时全国地方卫视第二快嘴的女主持人,第一叫李湘。那时流行女主持人穿“恨天高”,不穿不行,男女搭档身高悬殊的话,镜头上

看起来会很奇怪。但鞋跟太高的话,节目录制时间稍一长,脚会肿得像馒头一样,半天也拔不下鞋来。我懒得每次收工后帮刘敏拔鞋,于是把自己登台的鞋 全部换成平底的。

话说,在舞台上驼背的这个习惯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驼背一点好,两个人站在一起,能显得大家差不多高。

很多艺人上完我们的通告后都很开心,奶奶的,显得你们都挺高。

后来整理场记照片,发现当时大红大紫的蔡依林和我们一样高,刚出道的张含韵和我们一样高,同样刚出道的刘亦菲倒是比我们矮一丢丢,但风头正劲的张娜拉居然比我还高……男生们就不用说了,在那个增高势还不为大众熟知的年代,他们哪个都比我髙。

上述皆为浮光掠影,做节目嘛,口碑品质才是王道。

那时候“芒果”还没崛起,“荔枝”和“中国蓝”尚且萧条,也都还没有开始使用那些水果符号,提到山东卫视,人们还没开始说蓝翔,只说《阳光快 车道>。

录棚内节目时经常发现有人倒卖黄牛票,观众席一个座位卖150元且供不应求,150元现在看起来不算多,但在遥远的2000年初,省会城市月薪2500元已经算是高新。

节目的外景也很受欢迎,拍摄过程却很惊悚,每次听说(阳光快车道》来拍节目了,围观的人能挤满整个市政广场。在临沂时,摄制组的面包车差点儿被挤翻。在泰安时,为了疏散人群,出动了大批武警,我和刘敏被塞进警车带离。

阳光女孩、阳光记录、阳光苗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请注意阳光小苗苗正在征集……

那时最有名的小苗苗是大头和萱萱,都刚上小学,现在大学都快毕业了。当年的舞台上,我生吃了这俩熊孩子的心都有,如今看看,却打心眼儿里觉得亲。 他俩是我和刘敏的小号翻版,上台时也手牵着手,溜溜达达两个小大人。采取跪姿采访孩子的习惯,是刘敏起的头,她爱孩子,从不俯视,再窄的捃子 也单膝跪下,只为能和孩子的眼睛平视。心诚则灵,

再不听话的孩子面对真正的尊重时也会买账,同样买账的还有我们遍布全国的观众,那时《东方时空》的记者去贵州边远山区采访,一堆田间劳作的乡民冲着镜头腼腆地笑:……当然喜欢看电视,最喜欢看山东台的《阳光快车道》。

《阳光快车道》当时的收视率有多高?

举个例子吧,电视里热播《还珠格格》时,全国人民都疯了一样地追捧,山东人民也不例外。但在山东,《还珠格格》的收视率没有《阳光快车道》高。

关于《阳光快车道》的舞台回忆太多,篇幅有限,不多写了。

关于舞台背后,这档节目几乎等于山东电视界的黄埔军校,前后培养出了数十个制片人。有成就自然有跟头,有欢乐自然也就有坎坷,是非过去在宫里,如今在台里,贵人和小人本就是共生关系,电视台本就是人精扎堆地儿……但拜栏目名字所赐,

一切阴霾最终总被阳光所消解,情结之殷殷,情节之跌宕,将来若有缘开笔,真真秒杀一切宫斗剧。

其实是誉是谤于我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打她出现后,我再没担心过 下岗。

主持当红的节目压力大,所有的瑕疵都会在旁人眼中放大,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拥有一个像她这样默契的搭档。

舞台是战场,话筒是枪,我们是背靠背的战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时而帮

对方举起盾牌,时而帮对方递上弹药,彼此护着彼此,相依为命在舞台上。

默契和信任不是无缘由的,她之所以容我,是因为她懂我。

十几年前的摄影棚里,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我秘密的人。

她是唯——个从未嘲笑过我的秘密的人。

(四)

我那时兢競业业录节目,录完节目撒丫子就跑。

跑回拉萨开酒吧,跑回边陲当银匠,跑去江湖当歌手,跑到异地他乡背着画箱子当我的流浪画师……

那时同时经营着许多份职业,很多职业都早于主持人身份。

保密工作煞费苦心,台里的领导也好同事也好,大都没人知晓。辩者不善,懒得辩,不想让他们知道,一定会怒其不争,一定会觉得堂堂山东卫视首席主持人,居然如此不思进取、荒废光阴、偏离正道。

何为正道?

上了大学选择了一份专业,将来就只能靠这一份专业安身立命养家糊口?十八九岁懵懂时选择的那份专业,能定得了你一生的基调?

我大学本科学的是风景油画专业,那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一个美术从业者?

干了一个职业就一辈子只干那个职业?朝九晚五一份工作干到老就是正道?只有三险一金按月领工资才是正道?

我勒个去,太狭隘点儿了吧,这样生活很正确,但是爷不想要。

或许有人说,大部分人的—生不都是样过来的吗 又会说:大部分人大都不不能跳出这个人生规律的哦……

还会说:大部分人的能力有限,一生经营好一种活法就已经很难了,同时多几种活法谈何容易……

凭什么只能当一颗社会的螺丝钉?为什么不能既当螺丝钉又当螺丝帽,同时是把螺丝刀?

大部分人不等于所有人,重要的也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真要是想了,能力值怎么的也能自我营造。

所谓的难,不过是你还没有真正想去要。

“想”这个字没错,想也不犯法,有人想当个一条腿儿的高脚椅,也有人想当个四条腿的小板凳。有大部分人在把单一的世俗成功作为人生奋斗目标,也就有少部分人想在既定的目标外再多寻找几个目标。

世人皆把金鸡独立当惯例,我却笃信多几条腿的人生才稳当。 任何—个文明健全的社会应该是多元价值观并行的,同理,任何—个心智健 全、人格健全的个体单位的自然人,面对“生活”二字时,是天然享有多项选 择权的。

单一轴心的生活没有错,多项选择的生馳没有错呀。为什么一个人不能够趁着年轻,凭借自身的能力,多营造出来几个世界呢——

每个世界都有一个独特的社会定位,每个世界都有一份独立的收入来源,每个世界都有一群不一样的朋友,乃至每个世界都能拥有一份不一样的生活。

同时,每个独立世界之间并非寄生关系,而是平行关系,平行之中的多元平衡,是为:平行世界,多元生活。

先有平行世界多元生活,再谈既可以朝九晚五,又能够浪迹天涯。

当一个人对多元和平衡有了清哳的认知,怎会再狭隘地非黑即白地去看世界?怎会一门心思地去相信什么牛x哄哄的世俗成功法门,或者去片面追捧什么狗屁熏熏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不反主流,我烦的是单项选择。

我不捧亚文化,我烹的是多元平衡。

我不屑路径依赖,我写的是知行合一的人生。

若干年来,平行世界多元生活这八个字,我和我的同道中人一直身体力行着,并裨益良多。

也不是没有过动摇,任何理念的秉行初期,总会遭遇客观条件的制约,比如种种不理解,种种嗤笑声。有明讥暗嘲,也就有默默的鼓励和支持,最初给予我认可的是她,我舞台上的搭档。

最初和刘敏谈及这些想法时,我是忐忑的,她听完后却满化妆间蹦跶学青蛙跳。

她说:啊啊啊,这也是老娘想要的生活啊!

蹦跶了半天,她坐在化妆台上发呆,稍许落寞稍许哀怨……她两只爪子伸过来,抠住我的肩膀作死摇晃:这种生活,老娘我是没戏了,你替我去实现吧!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摇晃:哎哎哎,不行不行,凭什么我不能实现?你赶紧给我再洗洗脑,快快快!

我不想给任何人洗脑,尤其不想给她洗,我觉得她活得挺明白,我只说:这种理想中的平衡生活,有可能最后我们谁都实现不了,但最起码在还算年轻的今

天,我们有过知情权……

后半截话是:

先有知情权,再有选择权,先尝试再甄别,再筛选再锁定目标,中心思想是平衡,核心歧术手段是经常问问自己一想不想要,想要多少?

想要就好好要,每个独立世界都要负责任地去经营,该认真就认真,该拼命就拼命。

但同时,在每个独立世界里,都要给自己立一个清晰的及格线目标,人的精力和心力毕竟有限,一个世界里浸淫得太深,势必影响各个世界的整体平衡,七分熟还是八分饱,知足是王道,聪明人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多少。

后半截话我没来得及说。

门被一肩膀撞开,满头大汗的导演张牙舞爪,刘敏刺啦扯下一条透明胶带反手递给我,快开场了,背上的别针还没别完。

我们急三火四地往上场口跑,舞台口处她忽然转身,一把楸住我的耳朵使劲拧,她厉声道:不管你有多多少个平行世界,都要先把眼前的世界打理好,在哪个世界就尽好哪个世界的本分,懂吗!

我疼,我说懂懂懂你你你撒手 她逼我,懂了什么了?说!

我说我什么都懂,她眼睛一瞪手上力道加码,一边抒一边说:你个熊孩子给我记清楚了——抱起吉他你就只是个歌手,回了酒吧就最好只卖酒,拿着麦克风时你除了主持人的身份外别的什么都不能是,懂不懂?绝对不能搞混的……

上场门唰的一声开了,兴高采烈的观众们一秒钟安静,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和

她站在追光中。

我的耳朵还捏在她手里.

那个片段想起来就忍不住笑,笑完了会发呆,也只有在发呆时,昨日种种方会重现眼前。

除了我妈和我小学班主任以外,你是唯一一个拧过我耳朵的人。

谢谢你懂我。

姐姐,谢谢你当年凶巴巴的叮咛。

(五)

她当然是姐姐,她比我年长两岁,她爱操心。

我那时有个习惯,一旦切换了世界,就只花身处的那个世界挣来的钱。

每个平行世界都要经济独立,不然很容易从平衡变成寄生,故而从主持人的世界切换去流浪歌手的那个世界时,除了一张单程票,绝不动用当主持人挣 来的钱。

她从没笑话过我这个矫情的习惯,只是坚持用她自己的方式帮我省钱。那个时期摄影棚从济南搬到了北京,很多次从北京出发时,都是她送我。她那时刚攒钱买了辆小破车,比鞋盒子大不了多少,那辆车一度是我去机场、去车站 的专车。

推辞不了的,我怕被揪耳朵,她拧耳朵的技术太娴熟了,左旋右转的,开门拧锁一样。

她那时住高碑店,天蒙蒙亮出发,穿越半个北京城开到白云观,接上我后,先找家早餐铺子,逼我吃下一斤油条一锅炒肝,然后顶着初升的太阳开上环路杀向头天晚上的录像往往是场鏖战,不困是不可能的。我迷迷瞪瞪打着饱嗝,

她却 精神百倍地哼着歌,有时候哼: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 驼铃声……

有时哼: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边哼边打哈欠,她精神百倍地打哈欠,我死去活来地打饱嗝。

收费站前我掏钱包,她一脸平静地夺过来,甩手扔到后座。我说:我X,10块钱而已啊,矫情什么?她说:是啊,你跟我还矫情什么?

机场出发大厅门前,她嘎吱一脚刹车,把准备好的零食塞进我怀里,又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吧小伙子。进门前我回头,她摇下车窗喊:替我好好玩儿哈!素面朝天的一张脸,清清楚楚两个大黑眼圈,怕误了我的行程,她昨晚回家 卸完牧后,应该又是一夜没睡。有过多少次送行?不记得了。

只知道每次我 滚蛋了以后,她都会把车开出机场高速,找个树荫角落去补觉,她毕竟不是 铁打的。

我是独生子,我常想,女口果我有个醒,应该也会如此待我吧。

她是当惯了姐姐的人,自立得早,懂事也早,辛苦挣来的钱,给爸妈买房,又给弟弟买了房。她那时常拽我逛街,逼我当衣服架子,说她弟弟的身材和我是—样的。她给弟弟买起东西来眼睛都不眨,自己却一天到晚穿着运动服,还是杂牌子。

别的女主持人开奔驰宝马时,她依旧开那辆鞋盒子一样的小破车,那车的操纵性堪比手扶拖拉机,但她车技不错,停车只需要10分钟,方向盘只需 要打20把

我们最长在那辆车里待过6个小时,从下午到晚上,沉默不语。

车绕着三环路一圈又一圈,她那时刚失恋。

失恋她也不哭,也没怨念,只是把音响声放得巨大,若有若无地跟着哼,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打着拍子。

她是实打实的美女,又是有名气的卫视主持人,当时还拍了赫赫有名的《武林外传》。按她的条件,只要点点头,找个身家亿万的男朋友完全不是问题,她却给自己挑了个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年龄也偏大,理由不过是这人踏实朴实,肯好好一起过日子。

她说她就够闹的了,应该找个稳一点儿的人才能搭配合理。

愿景和现实往往背道而驰,她遇人不淑,貌似最踏实的人原来却最不老实。分就分了,难过却难自已,一般女孩子受了委屈可以找家人哭诉,她却没机会当一般女孩子。她向来扮演的角色是照顾者,冷不丁地需要当一下倾诉者,却很难找到合适的倾听者。糟心的事不可能跟家人提及,她向来只报喜,从不肯让 家人担心。

人难过的时候,还是应该哭一哭的,眼泪是身体承受不了的那部分情绪,流出来了,也就不淤塞了。

可我那时太年轻,还不会劝人,只在副驾驶上干坐,傻得像个萝卜。

如果能想个办法让她哭出来该多好,我伯她憋坏了,整个下午都在动脑子,可不知怎的,越着急越啥主意也想不出来,一脑袋糨子……

开始堵车了,红红黄黄的尾灯一望无际。她摇下车窗,嘈杂的黄昏一拥而入,车厢里瞬间塞满了盛夏的北京,音响还在唱着,她的指尖微微点着,轻轻打着 拍子。

晚上8点时,车停在了燕莎中心,也好,逛逛商场可以散散心。我陪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逛,终于在一家昂贵的专卖店里停下,她挑衣服,比在我身上试,应该又是要买给弟弟。

开票的时候她对服务员说:两件,分两个袋子装。

我说:哎,你别乱花钱,我现在又不缺衣服穿。

她揪住我的耳朵扯了扯,她说:可我现在缺个弟弟。

我咳嗽了半天,问:那那那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没?

她笑,哪儿有那么快就能好了呀?她说:没事,过几年就好了……

她说:走吧,再陪我开一会儿车去。

她说你看,我会单腿蹦着走,我从小就特别会跳皮筋儿,我弟弟也特别会跳皮筋儿。

我喊:你别蹦得那么快,你等等我……

那段感情她之后决口不提,10年过去了,应该好了吧。

那件衣服我一直穿到今天,每年夏秋都会穿。

有一年我路过武汉,她弟弟请我吃蟹脚热干面,酒酣时兄弟俩脱掉外套,一模一样的两件黑色CK (Calvin Klein,时装品牌)丁恤。

他弟弟问我:我姐那时失恋过?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

(六)

她14岁入伍,列兵,文艺兵。

当时人家选上她的原因就两条:一是人水灵嗓子也水灵;二是脾气好,爱笑。

野战军苦,战士演出队里的文艺兵也讲究自力更生,她那个时候除了排练节目,还被安排种菜地,种萝卜种豆角种西红柿,自己播种,自己施肥,自己 淘粪。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偷粪。

演出队姑娘多,排泄物的产量却小,她经常一个人拖着粪车去别的连队偷。逮住她的战士们哭笑不得,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舍得。她求人家说:给我吧给我吧,你们人那么多,使劲多拉拉就有了……

临走前她谢人家,说:你看,我会做斗眼儿,可好玩儿了呢。

她说,你们加油啊!我下周还会再来的!

拉回来的粪需要沤,需要倒热水和开,那味儿太鲜,她练就了一身的憋气好本领一飞速说完半张稿子不带换气的一都是被粪堆给逼出来的。

粪足了,菜就长得好,大西红柿、大豆角子、大萝卜,但所有吃上她种的菜的女兵都恨她,一边吃一边骂,骂她太出头太冒尖,把别人都给比没了。

她那时一专多能,菜种得好,歌唱得也好,还会主持,舞跳得尤其好。她踉着电视练动作,第一年就当上了领舞,四五年的老兵们恨不得伸腿绊死她。

她入伍第一年立了三等功,全军会演时得的,奖一拿完领导就来谈话了。你不能什么都干啊,还让不让别人上台了?不要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出彩,要考 虑团结。

她傻呵呵地笑,说好吧,我以后光报幕也行,去小品里演配角也行。

委屈忍到半夜,终于忍不住了,她哭着跑去连部,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那时流行的还是老式拨盘电话,严严实实地被木头盒子锁着。盒子抠不开,指甲劈

了两个,那个电话没打成,她之后也没打过。此后受了任何委屈,她一个电话也没给家里打过。

有些人天生是为舞台而生的,她演的小品没人看主角,全都盯着她这个配角,她报幕的晚会,掌声最多的是报幕环节。她人漂亮,话说得也好玩儿,台上一 站就讨喜,下部队慰问演出时,成千上万的战士鼓掌起哄,不让她下台,齐声喊:回来!回来!不许走!不许走!

她踩着大车帆布的地毯,笑意盈盈地走回床板搭成的舞台,一张嘴,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死盯着她看,眼神热辣,抻长脖子。没人知道刚刚在台下,一个独唱演员推了她一跤,找碴儿是因为嫉妒,人心患不平,总把自己的平庸当 成别人的错。

这种嫉妒尾随了她很多年,那一茬儿的演出队,她是唯一一个战士直接提 干的。

后来她凭借业务能力考上了解放军艺术学院,头半个月就得罪了全班女生,人人都恼她蹿得决,一进校就当上了军艺大小晚会的主持,几乎是包揽。

再后来,她没靠任何人,自己考进了空政歌舞团,在人民大会堂当过主持人,例如“中央军委慰问驻京部队老干部文艺演出”,据说那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最高级别的演出,中央军委的领导们都坐在下面。这种场面难免让人紧张得腿肚子转,她却稳稳地挑着大梁,博得的掌声一点儿不比那些老艺术家少。

我们刚搭档的那一年,大年三十晚上我看春节联欢晚会,看过她演的小品,名叫《圆梦》。我那时并不知道她的奋斗履历,并不知道她曾经是个拖着粪车去偷粪的小女兵。

我最初很奇怪,这么要强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和我搭档时从来不抢话?后来很快就释然,她对舞台的理解远胜大多数艺人,卖命打拼并非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是为了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在她的认知中,工作的整体完成度永远高于个体的出彩度……有这样心态的人’又怎会屑于去争?

我们有时私下也聊聊主持业务,她常说:既然吃这碗舞台饭,就要对得起这个饭碗,你对得起它,它就对得起你。

我深以为然,我说:我很高兴能和你一个碗里吃饭。

她黑着脸,她说她今天特别不想和我一个碗里吃饭。

她说,不是平行世界多元生活吗?不是每个世界都独立而平衡,彼此不影响吗?那你搞成这样算怎么回事,对得起你主持人这份工作吗?

我那时在西南边陲出了点儿意外,左手拇指残在滇藏线上。当时遇到山上滚石头,疾跑找掩体时一脚踩空,骨碌碌滚下山崖,幸亏小鸡鸡卡在石头缝里,才没滚进金沙江。浑身摔得淤青,但人无大碍,就是左手被石头豁开几寸长的口子,手筋被豁断了,石膏一直打到胳膊肘子。

我讪讪地让她在石膏上签名留念,她口红一挥就两个字:活该!

整整半年的时间,每次录像时见到她,我都挺无地自容的。是哦,打着石膏上台的主持人……也太不专业了。

那时我有个叫杂草敏的妹妹害苦了我,杂草敏搞来几条彩色长筒袜套在我石膏胳膊上,帮我掩耳盗铃,可舞台上灯光足、温度高,每次录像中一抬胳膊,汗水涔銳又湿又痒,烦得人抓狂。

塞纱布太捂,塞棉花粘绒,塞手纸也不管用,一会儿就湿成了糨糊。

还是刘敏有办法,她亲手特制了一批布片,神神秘秘地藏在包里,每次录像前亲自帮我塞妥帖,每次录像后亲自帮我揪出来。还别说,还真管用,吸水能力一级棒,只是她每回塞进去和取出来的速度都特别快,我一直没研究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物件。

问她她也不说,手藏在背后打哈哈。再问,她就瞪眼。再问,她就伸手揪住我的耳朵使劲拧,一边左旋右转一边训我:瞎问什么瞎问什么!你个破孩子……

我那时实在太年轻,纯洁到不认识卫生护垫。

(七)

因为她,我和人打过架。

架是在济南朝山街街口打的。

济南府风行扎啤烤串文化,天越热越兴隆,闷热的夏夜,马路牙子上烟熏火燎,三步一岗,满世界光着膀子端着缸子的彪形大汉,一人一个/J\马扎。酒是话媒人,咕嘟咕嘟一扎啤酒下肚,嘴就管不住了,指点江山激昂八卦,个顶个 的时事评论家。

说来也好笑,不知从何时起,管住自己的嘴,已是中华民族难见的美德了……

我耐着性子吃我的烤鱿鱼,背后是个高谈阔论的胖子。鱿鱼我没吃完,掼到了胖子脸上,顺带捣松了几颗牙。这顿打他挨得活该,嘴太贱了他,把屏幕里的各种明星各种猥琐意淫,说完了电影明星说CCTV女主播,最后提到了《阳光 快车道》,编派起了刘敏。原话不复述了,反正程度之恶劣,把牙给他挨个儿

掰下来都是轻的。

对方四五个人,一开始是蒙的,后来踹翻了桌子集体蹦起来,手中的酒瓶子咣当一声破开,绿澄澄的玻璃碴儿。

欸,吓唬谁呢,真会打架的谁手里还拎个放血的家伙?

我笑,我说都是山东老爷们儿,有种别一呼隆(山东方言,一起)上,一个一个来吧。

但他们半晌没动,先是伸胳膊撂腿凶神恶煞般,后是骂骂咧咧,再然后居然别开目光不尴不尬不的坐下了。

我当然没那么强的威慑力,我顺着他们偷瞄的方向扭过头去,不知何时十来个彪形力站到了我身后,个个脱掉了上衣,竹抱着肩膀露着胸肌。领头的大汉轻声对我说:大冰哥哥,你说怎么打咱就怎么打。

他胸毛比我胡子都长,我受不起这声哥哥,我问:您是哪路好汉?你们这帮人怎么咪咪都这么大?咱又不认识,干吗要帮我出头呢?

他说他们不算是帮我出头,只不过听到有人侮辱他们的女神,不能忍也不想忍而已。

他们都是济南军区某军的退伍老兵,每个人都不止一次看过刘敏主持的慰问演出,人人都爱她。他们呵呵地笑,居然敢侮辱女神,揍你没商量……动啥手哦,挨揍的胖子们早就跑了,听到他们报出番号时就跑了,也算识相,那支部队俗称铁军,出了名地不好惹。

我和那帮退伍兵挨个儿干了—杯啤酒,临走前他们提要求:握握手吧。多大点儿事,握!挨个儿握!

但握他们又不好好握,个个捧着我的手反复揉搓,搓得我鸡皮疙瘩噼里啪啦的,定睛看去,一个个脸蛋都红扑扑的……

他们互相低声说话:这可是经常和刘敏姐姐握手的手啊……是啊,每期节目都看他俩手牵着手上场,真想给他把手剁下来……

我犹豫了半天,忍住了没告诉他们刘敏还经常揪我的耳朵。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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