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史导演的父亲没有打他,老了,打不动了大门紧闭,马史见不到他。
送父亲的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搁在门边,一段时间后再去看,落了一层的灰。
作家杨奋陪他一起敲门,依旧是敲不开。
那应该是马史一生中最抑郁的低谷期,像一碗陀掉的拉条子,又蔫又凉。
家门不得而入,事业完全没影,从一个京城薪露头角的新锐导演胚子,论落为连不孕不育电视广告都接不到的失败者。
被人说中了, 资源少机会少,处处碰壁,一头的包。
也不仅是资源少,很多时候甲方和他第一轮接触后,都会诧异:按照资料提供的资历履历,这不是在北京混得好好的吗,咋回新疆了呢?是不是别有隐情?
马史试着解释:我只是想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
甲方们耐人寻味地彼此看看,几个哈哈一打,合同也就不签了。
偶尔也有签成的合同,干完一单得罪一票人。
他太较真,拍个商业微电影都拿出冲击夏纳的劲头,不计工期不计成本,搞得制片主任人前人后地驾:X,拍个空镜还非要去一趟慕士塔格,以为自己是王家卫还是张艺谋,犯得着吗?
演员也叫苦不迭:动不动NG(No Good的缩写,不好),咋这么难伺候啊!
最后甲方也毛了:马导,这里不是北京,要求没那么高,咱们拍的是商品,不是艺术品,你意思意思就行,片子能拍出来就行…………
他嘴上嗯嗯啊啊地答应,但人一坐在监视器前就魔怔,不精雕细琢不罢休。他是真喜换拍片子,.并把其认为享受生命的美妙方式。但他那时并未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对于很多人而言,理想主义的认真,往往是一种低能的错。
对立于理想主义的是实用主义。
在实用主义者掌握资源配置权的社会里,口碑二字极重要,不遵循世俗成功法则的人不会有好口碑,一旦被定位成理想主义的怪胎,紧接着就会论为笑柄,
继而被孤立,继而沉论水底。
巧之,在乌鲁木齐不大点儿的影视園,马史当时的口碑是:一个勺子(新疆方言,傻瓜)。
能力再强功力再高,也是勺子。
我认识马史时,他蓄了一脸的胡子,已经很久没有接活儿了。
我第一次和他握手时,他眼泡浮肿,脸皱得像奶疙瘩一样,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陈年酒糟味儿。他上下调整着胳膊的角度,晃了半天才捉住我的手。
脸凑过来,吐气如兰,他问:您是……哪行发财的?
我说我我我是个写书的,他说哦……
过了一会儿,手又伸过来了,他问:你……你是干撤的来着?
这种车轱辘话,他一顿饭能说上20回,对于一个醉鬼来说不算太多。
他那时和作家杨奋租住在乌鲁木齐七一酱园后面的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相依为命,相爱相杀,一起吃一起睡一起醉,除了新疆和电影,他那时还亡命地贪恋上了夺乌苏。
酒入愁肠愁更愁,满地空酒瓶,故乡新疆和那个导演梦都沉在瓶底,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
是走是留?想和爸爸通个电话,却永远是忙音……他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懒得和人交流,揺摇晃晃地站在抑郁症的边缘。
曾经前途无量的导演马史,如今成了个沉默的扎巴依(酒鬼)。
所有人都说马史废了,除了作家杨奋。
作家杨奋拯救马史的方式很低级,他拖着马史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各种组局。
各种见人,各种聊天扯淡,上一场还在二道桥,下一场又跑到了红光山,
连吃碗黑抓饭也要去趟米泉。
杨奋每天都把时间排得满满的,打死也不让马史一个人窝在家里发呆喝闷酒。
马史那时对作家杨奋很凶,嫌他烦,乱花钱,见的也净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个卵用?他经常木着脸坐在饭桌的一角自斜自饮,不时白眼瞪杨奋,一个字不说。
八瓶红乌范才能让他喝多,他喝多了才话多,脸色好似也活泛了一些,然后不停地找人握手,说车轱辘话……反复问人是干吗的。
马史话一多,作家杨奋就高兴,不管多烦人都不去栏着。
不仅不栏,还助封为虐,作家杨奋经常在马史最话唠的节点站起身,端起杯子
骚情地喊:大家一起走一个。
然后面朝着马史的方向一脸恳切:
我说两句话,多了不说,我想和我的兄弟说……啊……
再歹歹地坚持一次理想,肚子不胀的理想!
用海埋寺的力量去拼搏,把爱来白来的悲伤忘却,骚情或者不㞗行都已经不重要。
儿子娃娃的人生总会面对各种卖沟子的饥笑。
但还要日能地前进、奔跑、骚情地恋爱,才会有一天回忆起来——哦吼,生活可以这样嘎嘎的美好。
…………
不做注释不翻译了,是新疆人都读得懂,不是新疆人的自己体会自己猜。
反正大体不离励志鸡汤的范畴,他是在深情款款地鼓励某人振作。
不论是一次又一次地拖某人参加饭局,还是忙忙叨叨地把某人的时间填满,不论有多惹人烦多讨人厌,杨奋是个及格的朋友,他有他笨拙的良苦用心。
可某人已经醉了,脑袋搁在桌子上,半脸的菜汁。不知从何时起还打起小呼噜
来了……
我替作家杨奋尴尬,对牛弹冬不拉啊,他也尴尬,但他胖,脸上肉厚皮也厚,
他一边挤出一个微笑,一边对众人说:要有足够的理解力与心胸,才能明白一
个理想主义者。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点头,然后大家都点头,然后都假装不尴尬了。
接着喝接着喝,该睡的睡,该喝的喝。
杨奋很也喝大了,他一喝大就和我说他爸爸,拍我大腿和我推心置腹,非要
带我一起去给他爸爸上坟扫墓。理由是他爸爸也写文章,但一辈子也没写成个
作家,到死也没见过任何一个活的作家。
他醉眼蒙昽地问:敢去吗?去让我爸爸看看,我除了马史这个当导演的朋友,
现在也有作家朋友了!
有啥不敢的?我说,去就去嘛,上坟烧纸的时候按我的样子再扎个纸人,胸口
用马克笔写上作家两个字,烧给你爸爸。
他嘿嘿笑:烧你干撒,回头要扎纸人也是按我的样子扎,作家两个字用钢笔
写,我爸爸喜欢钢笔……
那支金笔就插在作家杨奋的上衣口袋里,我拔出来想看看,却被人一把夺走。
笔在马史手中,他啥时候醒的?
马史脸上还滴着菜汤,他捏着笔,点着杨奋的鼻子,笑着问:我燃死你信不
信!...…你个卖沟子的,你也不想想,你爸爸如果活着,还愿不愿意再见你……
手一扬,一声轻响,那支曾被杨奋父^视一生的金笔,骨碌碌地在桌上滚,
滚过鸡骨羊骨杯盘狼藉,一直滚回杨奋面前。
杯中的乌苏一而尽。
马史抹一把脸,闭着眼睛缓缓开口 :当年出殡时,杨奋站在坟坑前,整个人勺
(傻)掉了嘛,浐土埋棺材时他才醒过来……
日能的他,还去抢铁锨,还打人,往坑里扑,四五个大人费了牛力气才勉强抱
住个十几岁的娃娃,焚烧中的书稿,被他扑腾得火星四溅、狼烟直冒。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爸爸!我有麵尔说!
他把头使劲往坟坑里抻,咬牙切齿地喊:你等等啊……书我替你写啊,作家我
替你去当!
火苗燎了头发,烧煳了他的眉毛,旁人哭成一片,杨奋那天反倒一滴眼泪都
没掉。
…………
马史醉了,他指着杨奋,粗着舌头喊:和现在比你那时候反倒更像个娃子!
他指着杨奋,手半天不放下,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他涕泪横流地喊:杨奋!我一直以为你会比我有出息!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马史碰翻椅子碰翻酒瓶子,跋山涉水蹚到杨奋面前,手依旧举得笔直,一直指到杨奋鼻尖……两个年少时的伙伴互相拦住脖子,额头顶在一起。
马史肩膀耸动,大声哽咽大声抽泣。
我一直以为我们都会有出息,我一直以为我们都能对得起父亲。
他不停地说着车轱辘话:……我一直以为,我们都能对得起父亲。
杨奋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抱着马史,背影凝固如雕塑,表情我看不清。
啪一声轻响,那支金笔终于滚落在地上,浸着菜汤残酒,滚在一地狼藉里。
桌面上一片沉默,没人伸手去捡起。
年少时坟前的誓言,作家杨奋并没能实现。
所谓作家,不过是自嘲的自封,他一本书也没出版过。
他写得最多的是快递单子。
淘宝卖土特产,比如雪菊。
和田克里阳雪菊20元钱一两,满100元钱包邮,和其他卖家一样,路远,只发
韵达不发顺丰。
唯一的区别是填决递单子时,杨奋用一支金笔。
菜早已凉透,无人说话,静悄悄的屋子里,只听得见马史的油泣:我一直以
为,我们都能对得起父亲……
走吧走吧,两个傻孩子,已经对不起父亲了,不要再对不起自己了。
走吧走吧,天大地大,何苦还留在新疆这旮瘩。
受众友所托,由我去说服马史,他们说:大冰,你不是是在书里写过的吗? “每
个人都有权给自己选择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每个人都有权给自己选择几
个不是籍贯的家乡”……死马当活马医,不如你用这个理论去给马史洗洗脑。
又说:有些话,还是你去开口比较好……再晚了,他当真会废在新疆。
我理解我明白,都是朋友,有些话,还是我这个过客去掀开门帘比较好。
出人意料,半杯三炮台的时间,马史就点头了。
不是我说服力有多强,只不过是他认输了而已,清醒得很,酒一口没喝。
我愣了一会儿,有心宽慰他几句,话刚出口,他冲我摆摆手,低头笑了笑,埋
头把面前的锡伯大饼一口口干掉。
他含着一口饼,含含糊糊地说:以前太幼稚了,老希望能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
的事情,呵呵呵,勺子…………
我们坐在沙依巴克区的饭店里,一顿饭的时间,看着一个理想主义者死掉。
那是家锡伯族饭店,名字叫大西迁。
马史订了机票,请我陪他一同去取行李,那个走到哪儿背到哪儿的大包。
我拦一辆出租车,他冲人家摆摆手说不要。
马史说:咱们走走吧。
从西大桥走到中山路,路过小西门时,马史停下来,指着一片灰蒙蒙的商贸
楼,说:我小时候的皮鞋,都是我父亲从这里买的。
又指指脚上那双皮鞋,说:这双是当年寄到北京的,应该也是从这个地方买的。
他呵呵笑:这么多年,浪费了这么多钱……
最后一条街沉默着走完,马史忽然带着哭腔开口问:……那杨奋咋办?
我咋知道杨奋怎么办?
杨奋在外漂泊的那八年,是好是坏都始终未曾对人详细诉说。
对父亲的那个承诺,我无从判断他是否坚持努力过,也无从知晓他重返新疆的
真正原因是什么。为了卖雪菊吗?仨瓜俩枣的小生意,在哪儿做不是做,何苦
当年决绝离家,如今却落魄归来扮演一个失败者?把少年时的誓言戏谑成中年
人的自嘲,很好玩儿吗?
填快递单时,怎么会有脸用那支金笔?
个中缘由,我想不明白,却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探索,就这样吧。
我说:人各有志,杨奋就随他去吧,人嘛,怎么活不是活?
杨奋不在家,应该又出门推销雪菊去了。马史独自上楼收拾行李,大半个小时
过去,迟迟没有下来。犹豫是人之常情,只是飞机不等人,我蹑灭烟头,迈腿
上楼寻他。
刚爬了一层楼不到,迎面被一辆“火车”撞翻! 丁零咣当滚下台阶。
160多斤的大个子马史结结实实地坐在我身上,压得我死去活来……骨头嘎巴
嘎巴响,身旁雪白的稿纸洋洋洒洒飞满天。
马史打了鸡血吗?他眼睛瞪得牛一样圆,手里抓着一把稿纸疯狂挥舞,张着血
盆大口吼道:卖沟子的!杨奋原来是这种人!
马史临行之际想给杨奋留几句话,翻箱倒柜找纸笔时,拽幵了一个不起眼的抽
屉……然后冲下楼梯撞翻了无辜的我,还喷了我一脸唾沫星子,然后告诉我
说:杨奋原来是这种人!
杨奋是哪种人?特务?通缉犯?女扮男装?变性易容?
都不是,比这些来得都要惊悚:卖雪菊的杨奋,原来是个写书的人。
抽屉里是厚厚几摞稿纸,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万字——杨奋的笔迹。
—张张细细品味,《再见扎巴依》《回族姑娘》《海上新疆》……几十万字写
的都是身旁的故事,故事都发生在新疆。
误会他了,原来那支金笔所写下的,不仅仅是快递单。
原来他那自称的作家,并非自嘲。
若干年前,他趴在坟前喊:爸爸!我有话和你说!
他把头使劲往坟坑里抻,咬牙切齿地喊:你等等啊……书我替你写啊,作家我
替你去当!
他并未食言。
若干年后,他走遍天涯又回到故乡,白天卖雪菊,夜里写文章。
用的是父亲的笔,笔下全是父亲的新疆。
你是不是以为这个故事讲完了?
我X,那不是我一贯的风格。
从发现杨奋的书稿,到书稿正式出版,整整一年半。
憋得我好辛苦啊,憋话永远比憋尿难,每次相聚时都猛掐自己大腿,慎言慎
言,别让杨奋这小子发觉我已经将他的书稿通篇偷看了。
2015年夏,我赴伊犁,去寻访解忧公主的遗香。
途经乌鲁木齐时,夜来无事,约一帮新疆老友再度聚首于水磨沟五星北路水塔
山街34号李小娜的再造酒吧,再饮夺命大乌苏。
同行的还有“ONE.—个”当时的副主编金丹华,我吓唬他:今夜必醉,谁后
倒下,谁就负责把谁扛回酒店……
他道我的酒量,故而被夺命大乌苏的威力吓坏了,买来海王金樽咔咔咔嚼了
好几片。
是夜惊喜连连,杨奋那天刮了脸,郑重地把一本手稿摆在我面前。
冰哥,他说,我签了作家出版社,新书马上出版,所以所以……我想我想……
挺能BB的一个人,这一次居然结结巴巴红了脸。
马史哈哈笑着接话:我来说吧!
是的没错,是马史。
就是那个曾经认输决定离开新疆但又因为发现了杨奋的书稿而大受刺激从谷底
爬起撕掉了机票留在了新疆并且逼着杨奋把雪菊清仓然后伙同杨奋开了一家文
化工作室并且励精图治立足新疆已经拍出一部业界好评如潮的网络大电影同时
即将签约湖南卫视制作黄金档电视剧的那个实现了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
的……导演马史。
(马史的故事暂且按下不表,有缘再续。)
马史说:冰哥,这是杨奋的第一本书,你是他当年认识的第一个作家,所以,
他希望你能给他写序。
哦,原来是写序……
我一页一页地草草翻看书稿,然后黑着脸站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推开椅
子,走进洗手间。
五分钟之后,哗啦啦啦马桶响。
素来以高冷著称的野生作家大冰,慢慢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只见他气贯涌泉,
下盘稳健,一步一个脚印,走回那群忐忑不安的人中间。
他亮出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啪的一声,拍到面如土色的杨奋面前。
除了马史,众人皆一脸懵B。
因为但闻此人朗声说道:兄弟,序写好了,1000字!
一直到今天,乌鲁木齐的老友圈里还在流传:大冰不是人,五分钟手机打字
1OOO个。
一直到今天,杨奋也不知道,那篇1000字的序,当时已在那部手机里存了快整
—年。
不错,马史嘴挺严。
服务员,夺命大乌苏再来一箱……不,再来三箱,反正杨奋埋单!
咋了?你问我咋会弗(说)新疆话?哎……这个新疆话嘛好学得很嘛一
新疆的丫头子,爱嘛爱㞗,不爱嘛算㞗;
新疆儿子娃娃,去嘛去㞗,不去嘛算㞗;
远方来的朋友,喝嘛喝㞗,不喝嘛算㞗。
…………
远方来的朋友很快喝成了个㞗,醉得记不清是谁扛他回的宾馆。
半路上遇到电线杆子,他倒是记得挣扎着扑上去抱,结果动作太猛,哇的一声
吐成了个大号喷壶,身旁无人幸免。
然后发生了撒?失忆了失忆了,要命的夺命大乌苏……
只记得,昏天黑地的狂呕中,有人气愤地叫骂:
卖沟子的!这是我爸爸刚给我买的新皮鞋啊!
那次去新疆,我带着宿醉离开乌鲁木齐,一路醉到空中草原那拉提。
然后沿着独库公路边走边喝,一直晕到巴音布鲁克。
一路上陪着我的,是夺命大乌苏、阿布拉馕、冬不拉的弹唱,以及杨奋的
书稿。
手写稿,用他父亲的那支金笔写的。
杨奋在书稿中问:世界那么美丽,为什么我们却留在了新疆?
他自问自答道:因为这是一个有骨有肉的家,因为我们是新疆的孩子呀。
羊在车旁咩咩跑,云在头上悠悠地飘。
我呵呵笑了一会儿,唉,真是个俗气的回答……
但一瓶夺命大乌苏喝完,我忽然发觉,其实并没有更好的答案。
…………
我曾是那本手稿的第一个读者,也是最后一个读者。
哦,我不是最后一个,杨奋的父亲才是最后一个读者。
若干年前,毕生未能成为作家的父亲悄然离去,带走了一生的文章。
片纸不留,焚灰陪葬。
若干年后,即将成为作家的杨奋独自回到阿勒泰,在父亲身旁埋下了那支金
笔,烧掉了那本手写稿。
衣襟扑簌有声,风来自远方。青烟贴地飘,纸灰像黑蝶般飞扬。
他蹲在父亲面前,慢匱地,一株株拔去坟头摇曳的枯草。
爸爸。
他笑:我想你了呢。
爸爸,爸爸.…"
他问:我没给你丢人吧?
或俘或降或战死,或走或留或彷徨。
或沉默倔强,或远走他方,或失而复得,或重返故乡。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乡愁。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新疆。
新疆新疆,那里的人们和你我又有撒两样?
你有酒,他们也有酒,你有故事,他们也有故事。
一样的红尘颠沛,一样的爱恨别离,一样的七情六欲,一样的希望或失望、笃
信或迷茫。
干吗以正嗣自持,而把新疆当远房?
何故以中轴自居,而把新疆当远方?
我擦,凭撒?
这个时代哪儿还有什么边塞?谁说动人的故事,只配发生在北上广?
故事长满天涯海角,
包括你和你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