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需要小修几个地方,我刚用Email回给妳了。”
我正在接收文件,他靠向我,靠得非常近,近到让人不舒服了。他的手臂擦过我的,是不小心吗?我退缩,他假装没注意到,另一只手放在我的椅背上碰着我的背,我故意坐直一点,不让自己靠向椅背。
“第十六页还有第二十三页,这样就可以了。”他低喃。嘴巴凑近我的耳边。
他的接近让我的皮肤发痒,但我决定不理它,打开文件档,我抖着手开始修改。他还是靠在我身边,我所有的神经都变得高度敏感,这很尴尬,也让人很难专心,我内心开始尖叫滚开!
“等这里改好就可以打印了,妳可以明天再整理。谢谢妳留下来帮忙,安娜。”他的声音温柔悦耳,好像在和受伤的小动物说话,而我的胃开始绞痛。
“我想,至少我可以请妳喝一杯当奖励,妳应得的。”他将一缕从我发圈中松脱的发拢到我耳后,轻轻抚摸我的耳垂。
我往后一缩,咬紧着牙将头转开。可恶!克里斯钦是对的。别碰我。
“事实上,今晚我不行。”其它晚上也不行,杰克。
“只是简单喝一杯?”他哄我。
“不,不行。但是谢谢你。”
杰克坐在我的桌沿,皱起眉头,我脑中的警铃大作。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跑不掉了。我紧张地瞥时钟一眼,还要五分钟克里斯钦才会到。
“安娜,我觉得我们是对好搭档,我很遗憾没办法让纽约之行实现,没有妳同行一切都不同了。”
我保证一点也不会。我微弱地对他笑了笑,因为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一整天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不用去纽约出差真的让我微微松了口气。
“所以,妳的周末过得如何?”他顺口问。
“不错,谢谢。”他问这个做什么?
“和男友见面了吗?”
“嗯。”
“他是做什么的?”
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做生意的。”
“真有意思,哪一类的生意?”
“哦,他每种领域都有涉猎。”
杰克侧着头,更加逼近我,侵入我的私人空间——又一次。
“妳在避重就轻,安娜。”
“唔,他经营电讯、制造及农业。”
杰克挑起眉。“这么多事业啊。他在哪里上班?”
“他自己当老板。如果你觉得文件没问题,我要先下斑了,可以吗?”
他往后靠,我的私人空间又安全了。
“当然,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耽误妳。”他言不由衷地说。
“这栋大楼几点关闭?”
“保全人员十一点下班。”
“好。”我微笑道。我的潜意识从她的扶手椅上滑下来,庆幸我们不是单独在大楼里。我关掉计算机,抓起包包,起身准备离开。
“妳喜欢他啰?妳的男友?”
“我爱他。”我回答,直直盯着杰克的眼睛。
“我明白了。”杰克皱眉,从我桌边站起来。“他姓什么?”
我的脸一红。
“格雷。克里斯钦.格雷。”我含糊不清地说。
杰克张口结舌。“西雅图最有钱的单身汉?那个克里斯钦.格雷?”
“对,同一个。”没错,就是那个克里斯钦.格雷,你未来的老板,如果你再侵入我的私人空间一次。他绝对会把你当早餐吞吃掉。
“我就觉得他很面熟。”杰克闷闷地说,眉头再次紧蹙。“他是个幸运的男人。”
我眨了眨眼。我该怎么回答?
“祝妳有个美好的夜晚,安娜。”杰克微笑道,但眼里并无笑意,接着他头也不回、僵硬地走向他的办公室。
我呼出一口长气,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五十道阴影先生再次发挥魔力,只要用他的名字当护身符,就能让这家伙夹着尾巴逃开,我容许自己露出胜利的小小微笑。你看,克里斯钦,连你的名字都能保护我,你就不用费那么大心血来强行限制我啦。我整理一下桌子,看看手表,克里斯钦应该到了。
奥迪车就停在人行道旁,泰勒出来帮我打开后座车门。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能够见到他,我从雨中坐进车里。
克里斯钦坐在后座凝视着我,大睁的眼里有着戒备。他已经准备好承受我的怒气,牙关咬得紧紧的。
“嗨。”我小声说。
“嗨。”他警戒地回答,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心融化了一点点。我有点困惑,我还没想好要和他说些什么。
“妳还在生气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他举起我的手,用温柔如蝴蝶拍翅般的吻轻啄我的指尖。
“今天过得真糟。”他说。
“没错,真糟。”打从他今早离开我去上班后,到现在我才终于真正放松下来。只要在他身边就能让我得到安慰,至于杰克带来的那些鸟事,来来回回玩着文字游戏的Email,以及讨人厌的伊莲娜都在我脑中渐渐消失,车后座只有我和我的控制狂。
“此刻有妳在这里就好多了。”他低喃。我们安静地坐在后座,泰勒在夜晚的车潮中迂回前进,我们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但我感觉到身边的克里斯钦正逐渐放松,拇指以一种温柔和缓的节奏轻摩我的指关节。
秦勒让我们在公寓大楼外下车,依然在下雨,我们一起弯身冲进屋内。等电梯时,克里斯钦握住我的手,两眼扫视着大楼门口。
“我想你还没找到蕾拉。”
“没有。卫区还在找她。”他泄气地低语。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克里斯钦低头看我,银灰眼眸莫测高深。噢,他是如此耀眼——头发微
乱,白色衬衫加上黑色西装,忽地,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又出现了。噢,我的天!那渴望、那欲念、那电流,如果肉眼能够看得见它,可能会看到我们周遭有股非常强烈的蓝色电光。他盯着我看, 双唇微张。
“妳感觉到了吗?”他低喘。
“是的。”
“噢,安娜。”他呻吟着将我拥入怀,一手撑着我的颈背使我仰起脸,接着吻上我的唇,而我的手指在他发间纠缠、爱抚他的脸颊,他将我推靠在电梯门上。
“我讨厌和妳吵架。”他在我唇上低语,亲吻中带着一股绝望的热情,和我的吻相呼应。欲望在我体内爆发,一整天累积下来的紧绷想找个出口发泄,被他压在身下让我想要更多。我们的唇舌、呼吸、双手、爱抚、欲望全都甜蜜地交缠在一起,他的手按住我的臀部,突然一把撩高我的裙子,手指掠过我的大腿。
“亲爱的上帝啊,妳穿了长丝袜。”他赞叹地低吟,拇指抚着松紧带上露出的肌肤。“我想看。”他轻喘道,动手拉高我的裙子至露出大腿根部。
退后一步,他伸手按下停止钮,电梯轻晃一下,在二十二和二十三楼之间停住。他的眸色幽深,双唇微分,和我一样气喘吁吁,我们只是四目交交,并未触碰对方。我很高兴背后有道墙,使我在眼前这个美男子充满情欲的眼神挑逗下还能站稳。
“把头发放下来,”他声音粗哑地下令。我伸手解开发圈,拨松头发,让它像团云似地垂到胸前。“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钮扣。”他低语,眼睛微瞠。
他让我意乱情迷,我内心的女神在她的贵妃椅上翻来覆去,期待着、渴望着、喘息着。我缓慢而折磨人地解开钮扣,让我的酥胸若隐若现。
他咽了一下口水。“妳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诱人吗?”
我非常故意地咬着唇,摇了摇头,他迅速地闭了闭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眼神炽热如火。他往前
一步,双手撑在电梯墙上,就在我的脸颊两旁,在不碰到我的情况下紧靠在我身边。
我仰头迎上他的凝视,他俯身用鼻子磨蹭我的,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肌肤之亲。和他一起待在电梯里的密闭感让我欲火焚身,我要他——现在?
“我想妳心里有数,史迪尔小姐,我认为妳喜欢把我逼疯。”
“我把你逼疯了吗?”我低语。
“很多方面都是,安娜塔希娅。妳是个女妖,也是个女神。”他伸出手,抬起我一条腿绕在他的 腰上,我现在是单脚站立靠在他身上,我感觉到他顶着我,感觉他的坚挺和需求就在我的大腿顶端。他往下吻向我的喉咙,我闷哼一声,双手环抱他的脖子。
“我现在要占有妳了,安娜塔希娅。”他喘着气,我以拱背作为响应,将自己贴向他,急着要彼此厮磨。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我则更加兴奋,而后他拉下了拉链。
“抓紧了,宝贝?”他轻声说,神奇地变出一个铝箔包,放在我嘴巴前,我用牙咬住它,他一扯,我们合两人之力撕开了它。
“乖女孩。”他往后退一小步戴上保险套。“老天,我没办法再等六天了,”他发起牢骚,低头从半掩的眼下看我。“我真心希望妳不是太喜欢这些底裤。”他的手指灵活地将底裤撕开,它在他手中碎裂,我的血液在血管里汨汨流动,欲求让我缺氧。
他的话语令人陶醉,我一整天的苦恼就此抛诸脑后,只有他和我在一起,做着我们最擅长的事。他的视线牢牢锁着我,慢慢沉身进入我体内,我的身体拱起,头往后仰,闭起眼享受他在我体内的感觉。他往后退开,再次进入我,如此缓慢,如此甜蜜,我不禁呻吟出声。
“妳是我的,安娜塔希啊娅。”他抵着我的喉咙呢喃。
“是的,我是你的,你何时才会明白这一点?”我喘息道,他大吼一声开始抽送,认真地动作着,我屈服在他狂猛有力的节奏之下,体验着每一次的退出推进,他的呼吸断续不稳,他对我的渴求反映出我的感受。
我感觉自己所向无敌,充满力量,欲火焚身,而且被爱着——被这个复杂又魅力难挡的男人所爱,我也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他越来越用力地推进,呼吸紊乱,迷失在我体内,就像我也为他迷失一样。
“噢,宝贝。”克里斯钦呢喃着。牙齿轻咬我的下巴,我在他身下痛快地获得了满足,他紧抱着我静止不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跟随我来到了极乐天堂。
克里斯钦显得精疲力尽,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温柔地吻了吻我。他依然将我压在电梯墙上,两人额头相抵,我的身体软得像果冻,四肢无力但心满意足,沉浸在高潮后的余韵里。
“噢,安娜,”他喃道,“我是如此需要妳。”他吻我的前额。
“我对你也是,克里斯钦。”
他放开我,拉直我的裙子,扣好我的衬衫,接着在键盘上按了一组数字,电梯重新启动,但晃了一下,我向前扶住他的手臂。
“泰勒一定很纳闷我们跑去哪里了。”他对我坏坏一笑。
哦,糟糕。我徒劳无功地想用手指把刚欢爱过的乱发梳顺,但最终还是放弃,直接绑成马尾。
“妳OK的。”克里斯钦扯扯嘴角,拉上拉链,将保险套放进裤袋里。
他再次展现出美国企业大亨的风范,既然他的头发大部分时间都像刚欢爱过一样微乱,所以其实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才做了什么,除了现在他一脸笑意,神态自若,眼里闪着小男孩似的光芒。男人都这么容易搞定吗?
电梯门打开,泰勒正在等着我们。
“电梯故障。”我们一边往外走,克里斯钦一边说,我完全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我匆忙穿过双扇门走向克里斯钦的卧室,一心只想找件干净的底裤来穿。
我走回客厅时,克里斯钦已经脱掉西装上衣,坐在早餐台旁和琼斯太太聊天。她亲切地对我微笑,拿出两盘热腾腾的菜肴给我们。嗯,闻起来好香——如果我没猜错,应是红酒炖鸡。我超饿的。
“请慢用,格雷先生,安娜。”她说完就离开了厨房。
克里斯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白酒,我们坐下来用餐。他一边吃,一边告诉我他的太阳能移动电话就快要完成了,他生动又兴奋地描述整个案子,我发现他这一天也不是完全过得那么糟。
我问他有多少不动产,他的嘴角一扬,原来他只有纽约的公寓、亚斯本的度假屋及爱司卡拉,没有其它的了。我们吃完后,我拿起他和我的餐盘到水槽边。
“放着吧,盖儿会洗的。”他说,我转身注视他,他紧盯着我。我什么时候才会习惯有人跟在我身后收拾?
“唔,妳现在脾气好多了,史迪尔小姐,我们要来谈谈今天的事吗?”
“我想,变得心平气和的人是你吧,我应该有好好的驯服你。”
“驯服我?”他觉得有趣地轻哼了声,我点点头,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我的话。“是的,也许妳是,安娜塔希娅。”
“关于杰克的部分你说对了。”我正经地低声道,身体靠着流理台,衡量他的反应,克里斯钦垮下脸,眼神变得凌厉。
“他做了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摇摇头,让他安下心。“没有,他也不敢,克里斯钦。我今天告诉他,我是你的女朋友,他立刻退开了。”
“妳确定?我可以开除那个混蛋。”克里斯钦绷着脸。
我叹口气,杯中的酒让我的胆子大了起来。“你真的得让我自己上场迎战,你不能一直不信任我
的行动,一天到晚想保护我,那会令人窒息,克里斯钦。你不时的干预会让我永远无法成长,我需要 一些自由,而我也绝对不会插手你的事。”
他眨了眨眼。“我只要妳安然无恙,安娜塔希娅。如果妳发生了什么事,我——”他停住了话。
“我知道,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一心一意想保护我,某种程度上我还满喜欢的。但如果我们未来想要在一起,你就要相信我,信任我的判断。没错,有时候我会犯错,也会闯祸,但我也要从中学习。”
他一脸担忧地盯着我看,逼得我走向正坐在高脚餐椅上的他,站在他的两腿之间。我拉着他的手将它们绕在我的腰间,我的手则放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这是不对的,我不要你像个白马王子般出现来拯救我。我知道你想要掌控每件事,我也了解原因。但你不能这么做。虽然这是不可能的目标…但你必须学着放手。”我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睁大眼看我。“如果你可以做到这一点——为我做到,我就搬来和你一起住。”我柔声补充。
他倒吸一口气,惊讶万分。“妳愿意这么做?”他低语。
“嗯。”
“但妳还不了解我。”他突然蹙眉,总起来惊慌失措,很不像五十道阴影先生。
“我了解得够多了,克里斯钦,从你嘴里说出任何有关你的事都无怯把我吓跑。”我轻轻用指节滑过他的脸颊,他的表情从焦虑变为犹豫。“但你要先学着对我放心。”我恳求。
“我在试了,安娜塔希娅,但我就是无法袖手旁观,让妳和那个……缺德的家伙一起去纽约。他的名声惹人非议,每任助理都做不了三个月就离职,公司也从没挽留过她们。我不想让妳也碰到这种事,宝贝。”他叹口气。“我不想让妳发生任何事,如果妳被伤害了……我连想都不敢想。如果我认为妳会有危险,我没办法保证不出手干预。”他停了一下,深深吸口气。“我爱妳,安娜塔希娅,我会尽我所能来保护妳,我无法想象生命中没有妳。”
我的天。
我内心的女神、我的潜意识和我自己全都吃惊地看着五十道阴影先生。
噢,那三个字。我的世界静止了,接着倾斜,然后开始绕着新的轴心旋转。我赞叹此时此刻,望着他诚挚美丽的银灰眼眸。
“我也爱你,克里斯钦.”我倾身吻他,而后这个吻逐渐加深。
泰勒一声不响地冒了出来,清了清喉咙,克里斯钦往后退开,目光紧盯着我,他站起身,手还是环着我的腰。
“什么事?”他厉声问泰勒。
“林肯太太正要上来,先生。”
“什么?”
泰勒抱歉地耸耸肩,克里斯钦重重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下可有趣了。”他喃喃自语,给我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可恶!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离我们远一点?
“你今天有和她谈过吗?”我们等着罗宾森太太上楼时,我问克里斯钦。
“有。”
“她怎么说?”
“我说妳不想看到她,我也能理解妳的理由,同时告诉她,我并不欣赏她背着我搞小动作。”他的表情讳莫如深,什么也看不出来。
哦,很好。“那她怎么回答?”
“以一种只有伊莲娜做得出来的方式顾左右而言他。”他的嘴抿成一条扭曲的线。
“你认为她为什么来这里?”
“我不知道。”克里斯钦耸耸肩。
泰勒再次走进大客厅。“林肯太太到了。”他宣布。
她来了…她为什么这么该死的迷人?她穿了一身黑紧身牛仔裤,能够凸显她曼妙身材的衬衫,秀发光滑柔亮。
克里斯钦将我拉近。“伊莲娜。”他的语气有点勉强。
她呆立在原地,吃惊地看着我,而后眨眨眼,嗓音轻柔地开了口“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有朋友在,克里斯钦,今天可是星期一呢。”她说话的方式似乎在解释她的来意。
“是女朋友。”他一边解释,一边偏了偏头,扯扯嘴角。
她对他露出慵懒迷人的微笑,让人看了心烦。
“我想也是。妳好,安娜塔希娅。我不知道妳在这里,我知道妳不想跟我说话,我能了解。”
“是吗?”我目光直盯着她轻声回答,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轻蹙眉,走进客厅。
“嗯,我懂妳的意思,但我不是来这里见妳的。就像我说的,很少看到克里斯钦非假日也找人来作伴。”她顿了一下,“我有个问题,必须和克里斯钦谈一谈。”
“哦?”克里斯钦站直身躯。“妳要喝点什么吗?”
“好,麻烦了。”她感激地低语。
克里斯钦拿起一个玻璃杯,我和伊莲娜尴尬地在原地面面相觑,她不安地转动着中指上的银质大戒指,我的视线则不知该移向哪里。终于,她紧张地对我笑了笑,走向流理台。坐上靠近尾端的高脚椅。看得出来她对这地方非常熟悉,每个动作都非常自在。
我应该留下吗?还是离开?哦,这真的很难决定。我的潜意识用她最具敌意的臭脸瞪着这个女人。
我有很多话想对这个女人说,没有一句是礼貌的,但她是克里斯钦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所以尽管我再怎么讨厌这个女人,我依然本能的以礼相待。我决定留下来,努力以优雅的仪态坐上克里斯钦刚才坐过的椅子。克里斯钦替我们各自斟了酒,接着坐到我和她之间的空椅子上。他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怎么啦?”他问她。
伊莲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克里斯钦靠过来握住我的手
“安娜塔希娅不是外人。”他回答了她没问出口的问题,轻捏一下我的手,红晕染上我的脸。我的潜意识对他嫣然一笑,完全忘记要摆臭脸。
伊莲娜的表情柔和下来,一脸真挚,似乎真心为他高兴。哦,我完全搞不懂这个女人,而有她在场我就别扭得要命。
她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看起来很焦虑。她紧张地低头看着手指,胡乱转着中指上的银质大戒指。
她是怎么啦?是因为我在场吗?我能影响到她吗?其实我也有同感——我不想要她在这里。她抬起头,直直看入克里斯钦的眼睛。
“我被勒索了。”
我的老天,我没想到会从她嘴里总到这种事,克里斯钦也僵住了。是因为有人发现她喜欢殴打和染指未成年少男的癖好了吗?我压下心里的激动,脑中闪过“自作自受”这几个字。太好了,我的潜意识搓着手,用愁容掩盖心里的暗爽。
“怎么会?”克里斯钦问,听得出声音里的恐慌。
她从那超大的高级名牌皮包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他。
“放下来,把它摊开。”克里斯钦用下巴往早餐桌方向比了比。
“你不想碰它?”
“不,会留下指纹。”
“克里斯钦,你知道我不能报警。”
我为什么在听这些?她又和哪个可怜的小男孩上床了吗?
她把信摊在他面前,他弯身细读。
“他们只想勒索五千元,”他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有可能的怀疑对象吗?社交圈里的某个人?”
“没有。”她用那温柔甜美的声音回答。
“林克?”
林克?他是谁?
“什么——过了这么久之后吗?我不认为。”她咕哝。
“艾撒克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
谁是艾撒克?
“我想他应该要知道。”
克里斯钦说道,她摇摇头,我感觉自己像个第三者,而我不要这样。我试图从克里斯钦的掌握里抽回手,但他抓得更紧,转头看了看我。
“怎么了?”他问。
“我累了,我想上床睡了。”
他梭巡我的眼,想找出什么呢?谴责?接受?敌意?我尽力保持面无表情。
“好吧,”他说,“我马上就好。”
他放开我,我站起身,伊莲娜戒备地看着我,我不发一语,紧抿着嘴回望她。
“晚安,安娜塔希娅。”她嘴角微扬。
“晚安。”我咕哝道,声音冷若寒冰。我转身离开,这里的气氛紧绷得让我受不了。当我走出去,他们又开始继续交谈。
“我不为为可以帮到什么大忙,伊莲娜。”克里斯钦对她说,“如果是钱的问题,”他的声音渐弱,“我可以叫卫区去调查一下。”
“不,克里斯钦,我只是想找个人谈谈。”她说。
我走到厨房外面时听到她说“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是啊。”克里斯钦回答。
“这是你应得的。”
“我也希望是真的。”
“克里斯钦。”她轻斥。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聆听。
“她知道你有多么讨厌你自己吗?关于你的那些毛病。”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噢,你伤到我了。“
“这是事实,伊莲娜。我不想和她玩游戏,还有我是说真的,离她远一点。”
“她有什么问题?”
“她对妳?…我们以前的关系,和我们做过的一切,有点无法理解。”
“想办法让她理解啊。”
“那是过去的事了,伊莲娜。再说,我怎么会想用我们那段堕落的关系玷污她?她美好、甜蜜而 单纯,也因为某种奇迹,她爱我。”
“不是什么奇迹,克里斯钦,”伊莲娜好脾气地训他,“对自己有点信心,你真的是值得拥有的好男人,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她看起来也很可爱,性格很强,是可以勇敢面对你的人。”
我听不见克里斯钦回答了什么。所以我很坚强,是吗?我一点也不这么想。
“你不想念它吗?”伊莲娜继续说。
“什么?”
“你的游戏室啊。”
我屏住呼吸。
“那真他妈的不关妳的事。”克里斯钦没好气。
噢。
“对不起。”伊莲娜言不由衷地哼了一声。
“我想妳该离开了。还有,下次来的时候拜托先打个电话。”
“克里斯钦,我很抱歉。”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来这次是真心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她再次斥责他。
“伊莲娜,合伙事业让我们两个都赚了不少钱,最好也就保持现况。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安娜塔希娅才是我的未来,我不允许任何事毁掉这段关系,所以他妈的给我闭嘴。”
他的未来!
“我懂了。”
“听着,我很遗憾妳被人勒索,或许妳应该坚持下去,揭穿对方的骗局。”他口气软下来。
“我不想失去你,克里斯钦。”
“我本来就不是妳的所有物,伊莲娜。”他再次厉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生气地直接问。
“听我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你的友谊对我非常重要。我会离安娜塔希侄远远的,但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永远都在。”
“安娜塔希娅认为我们上星期六见过面,妳是有打过电话,但也仅止于此。妳为什么要误导她?”
“我要她知道,她离开后你有多伤心,我不想看她伤害你。”
“她知道,我告诉她了。不要再来干涉我们,老实说,妳简直和母鸡没两样。”克里斯钦听起来很是无奈,伊莲娜大笑,但笑声中带着一丝悲伤。
“我知道,我很抱歉。你知道我很关心你,不过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坠入情网,克里斯钦,这很让人欣慰,但如果她伤害了你,我一定会受不了。”
“我会赌赌看,”他淡淡地说,“妳确定不需要叫卫区打探一下?”
她重重叹一口气。“我想那应该无坏处。”
“好,我明天早上打给他。”
我听着他们叨絮的对话,试着厘清这一切。他们听起来确实像是老朋友,正如克里斯钦所说的只是朋友,而且她很关心他——可能太关心了一点。唔,但在了解他之后,谁不会呢?
“谢谢你,克里斯钦。我也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扰。我要走了,下次会先打电话来。”
“很好。”
她要走了!糟糕!
我冲过走廊进入克里斯钦的卧房,坐上床,几分钟后克里斯钦走了进来。
“她走了。”他谨慎地说,观察我的反应。
我抬眼看他,试着整理我的疑问。“你会告诉我关于她的一切吗?我想了解为什么她帮助了你。”我停下来,小心斟酌下个句子,“我厌恶她,克里斯钦,我认为她对你造成难以言喻的伤害。你没有朋友,是因为她不让别人亲近你吗?”
他叹口气,伸手爬过头发。
“妳到底为什么他妈的想知道她的事?我们有过一段持续很久的韵事,她常常把我打个半死,我也用妳无法想象的各种方式上过她,故事就是如此。”
我的脸色发白。糟糕,他生气了——生我的气,我惊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气成这样?”
“因为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全都结束了!”他大吼,怒瞪着我,不耐地叹口气,摇了摇头。
我白着脸,惨了。我低头注视交缠在膝头的十指,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而已。
他坐在我身边。“妳想知道些什么?”他疲惫地问。
“你不用告诉我,我无意刺探。”
“安娜塔希娅,事情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谈这些有的没的。我有好些年几乎是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泡泡里,对事情漠不关心,也从未替自己争取些什么,是她一直在身边陪伴我。只是我从来没想到,我的过去和我的未来竟然会产生冲突。”
我抬眼看他,他回望着我,双眸大睁。
“我从来没想过会和另一个人拥有未来,安娜塔希娅,妳给了我希望,让我开始想象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他的声音渐弱。
“我听到了。”我轻声说,继续低头看着我的手指。
“什么?听到我们的对话?”
“嗯。”
“所以呢?”他听起来很无奈。
“她很关心你。”
“没错,确实是。我也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但这和我对妳的感觉并不一样——如果这就是妳在意的?”
“我不是在吃醋,”他这样想让我很受伤,还是,我真的在吃醋?可恶,可能整件事就是如此。“你又不爱她。”我嘀咕。
他又叹口气,真的被惹火了。“很久很久以前,我以为我爱过她。”他从齿缝迸出话。
哦。“我们在乔治亚州的时候…你说你不爱她。”
“没错。”
我不解。
“我那时爱的是妳,安娜塔希娅,”他低语,“妳是唯一让我飞越五千公里只为见上一面的人。”
老天,我真的不懂。他那时还想让我当臣服者呢,我眉头蹙得更紧。
“我对妳的感觉,和我曾经对伊莲娜的感觉非常不一样。”他解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耸耸肩。“这有点讽刺,是伊莲娜指出来的。她鼓励我追到乔治亚州。”
我就知道!我在莎凡纳时就知道了,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应该怎么做?也许她是站在我这边的,只是担心我会伤害他。光是这样想就令人心痛,我永远不会想伤害他。她说得对,他已经被伤透了。
或许她也没那么壤。我摇摇头,但我接受不了他和她的关系,我无法认同。没错,整件事就是这样。不管他怎么说,她都是个不受欢迎的反派角色,把无助的青少年当猎物,掠夺了他的青春岁月。
“所以你曾经很想要她?在你年轻的时候?”
“没错。”
噢。
“她教了我很多事情。她教我相信自己。”
噢。“但她也把你打得半死。”
他亲昵一笑。“对,没错。”
“而你喜欢那样?”
“当时是的。”
“喜欢到让你想对其他人做一样的事?”
他双眸大睁,表情严肃。“对。”
“她有协助你吗?”
“有。”
“她也扮演过你的臣服者?”
“嗯。”
真该死。“你希望我像她一样吗?”我的声音总起来尖锐又苦涩。
“不,虽然那会让我的生活变得他妈的容易许多。”他疲倦地说,“我了解妳对这方面持保留态度。”
“保留态度!天,克里斯钦,如果那是你儿子。你做何感想?”
他瞇起眼,似乎听不懂这个问题,随即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被迫和她在一起的,那也是我的选择,安娜塔希娅。”他低声道。
我讲不下去了。
“林克是谁?”
“她的前夫。”
“木头大亨林肯?”
“可以这么说。”他做个鬼脸。
“艾撒克呢?”
“她现在的臣服者。”
哦,不会吧。
“他二十多岁了,安娜塔希娅,妳知道的,是有自主权的成年人。”他很快说明,准确地消除了我脸上的轻蔑。
我的脸泛红。“跟你差不多大。”我嘟嚷。
“听我说,安娜塔希娅,就像我告诉她的,她属于我的过去。妳才是我的未来,不要让她横亘于我们之间,求妳,而且老实说,我已经厌倦这个话题了。我要去处理一点公事。”他站起身,低头看我。“放下吧,拜托。”
我倔强地抬头看他。
“我差点忘了,”他补充,“妳的车提早一天送来了,停在停车场里。钥匙在泰勒那里。”
哇…那辆绅宝车?“我明天可以开吗?”
“不行。”
“为什么?”
“妳心知肚明。这也提醒了我,如果妳要离开办公室,记得告诉我,索耶会在那里盯牢妳,我似乎没办法相信妳会好好照顾妳自己。”他绷着脸,让我感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又一次。我想和他争辩,但伊莲娜已经够让他心烦意乱的了,我不想逼他太甚,但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看来我也没办法相信你,”我低语,“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索耶一直在监视我。”
“妳连这件事也要吵吗?”他火了。
“我不觉得我们是在吵架啊,我以为我们在沟通呢。”我不高兴地嘟嚷。
他迅速闭了闭眼,努力压抑脾气,我咽了一下口水,焦虑地看着他。这可能导致两种结果。
“我得去工作。”他平静地说,接着就离开了房间?
我吐出一口长气,没注意到刚才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我往后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我们可能会有持续正常交谈、不会讲没两句就吵起来的时候吗?这真的很累人。
我们只是不够了解对方。我真的想搬进来和他同居吗?我甚至不知道当他工作时,我是否该帮他倒杯茶或咖啡之类的,而那又会不会打扰他?我对他的喜好完全没有概念。
看得出来和伊莲娜有关的话题他已经厌烦了——他说得对。我必须往前看,放下这些事。唔,至少他不会期待我能和她做朋友,我也希望她从此不再以见面为由来骚扰我。
我下了床,漫步到窗边,打开阳台门锁,开了门。我走向玻璃扶手,全透明的围栏让人有点胆颤心惊。空气很新鲜,但风有点凉,因为我站的地方是如此高。
我望着西雅图闪闪发亮的夜景,到目前为止,他都独自住在这远离人烟的高空碉堡,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没有人能够响应他。他才刚告诉我他爱我,那个该死的女人却出现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不禁翻个白眼。他的生活如此复杂,而他本人更是不遑多让。
我重重地叹口气,再看一眼如金纱般在脚下铺展开的西雅图,决定打个电话给雷伊。我好久没和他说话了。和往常一样,我们没聊几句,但我知道他一切都好,而我正好打断他看一个很重要的足球比赛。
“希望妳和克里斯钦也一切顺利。”他随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他是在套话,但也不是真的想探听什么。
“嗯,我们很好。”应该说还好,而且我要搬去和他同居了,虽然我们还没讨论过时间点。
“爱你喔,老爸。”
“我也爱妳,小安。”
挂断电话,我看了看表,现在才十点。因为刚刚的谈话,我感觉异常清醒,也有点心神不宁。
我很快地冲了澡,回到卧室里。决定拿件凯洛琳?爱克敦帮我从内曼?马库斯百货公司买的睡衣来穿,省得克里斯钦一天到晚抱怨我穿T恤。睡衣共有三件,我挑了件淡粉红色的套上,衣料掠过我的肌肤,像爱抚般沿着我的身体滑下,它是用最细致轻薄的丝绸制成的,这感觉好奢华。哇!从镜子里看到的我,就像个一九三○年代的电影明星,修长而优雅——很不像我。
我抓起成套的睡抱,决定去图书馆找本书看。虽然我可以用iPad读,但现在我更想要实体书的抚慰。我不想去打扰克里斯钦,或许等他忙完了就会找回一些幽默感。
克里斯钦的书房有很多书,一本一本慢慢挑恐怕要花上一辈子。我随意瞥了一眼撞球桌,想起傍晚在这里发生的事,羞得脸发烫。看到直尺还在地上时我会心一笑,把它捡起来拍着手心,噢!很痛呢。
为什么我不能为我的男人忍受一点点痛?我闷闷地想,将尺放在桌上,继续挑选我要的书。
大部分的书都是首刷版,他怎么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收藏到如此可观的数量?也许泰勒的工作内容还包含买书这一项。我挑了本达芬?杜?莫里哀的《蝴蝶梦》,好久没读这本书了,我微笑着窝进一张松软的扶手椅内,读起第一行
昨晚,我梦见自己又回到曼得利庄园……
克里斯钦将我横抱起,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嘿,”他低语。“妳睡着了,我找不到妳。”他用鼻子摩挲我的发,我睡眼惺忪地勾着他的脖子,闻着他的味道——噢,他闻起来真好。他将我抱进卧室,把我放上床,拉过被子盖好。
“睡吧,宝贝。”他轻声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恶梦使我突然惊醒,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我发现自己紧张地看向床尾,幸好空无一人,但隐约
听到钢琴声从大客厅传来。
现在几点了?我看向闹钟——半夜两点,克里斯钦有睡吗?我踢开缠在脚上的睡袍,继续穿着它爬下床。
走进大客厅,我站在阴影里聆听。克里斯钦沉没在音乐中,在光晕的笼罩下,他看来安全且受到保护。他弹奏的乐曲很轻快,有些片段耳熟能详,但结构非常精致。他真有才华,为什么我每次都会为此感到惊讶?
整个画面看起来有些许不同,我发现钢琴的顶盖放了下来,让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他抬起头。温柔的银灰眸映着桌灯散发的微光,与我的视线胶着。他继续弹奏,完全没有停顿,我走向他,他的视线跟随着我、欣赏着我,眼中光芒更加炽热。我走到他身边,他停下动作。
“你怎么不弹了?那曲子好美。”
“妳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诱人吗?”他柔声说。
噢。“上床来吧。”我轻声说,他向我伸出手,眼里的热度升高。我握住他,他出其不意地一扯,害我跌到他的大腿上,他用手环抱住我,鼻子磨蹭我的脖子和耳际,我的脊椎窜过一股颤栗。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他呢喃,轻咬我的耳垂。
真要命,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接着开始狂跳,全身上下都在发热。
“因为我们正在更加了解对方,而你不但顽固、脾气坏、喜怒无常,还难搞得要命。”我轻声喘息,挪动我的头让他更容易吻到我的喉咙,他的鼻子掠过我的颈部,我感觉他在笑。
“我是这样的人没错,史迪尔小姐,我很惊讶妳怎么受得了我。”
他啄吻我的耳垂,我呻吟一声。“一直都是这样吗?”他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