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格雷的五十道阴影II:束缚》作者:[美]E·L·詹姆斯/E.L. James【完结】 > 格雷的五十道阴影II:束缚.txt

  “太好了。来,”他交给我一迭手稿,“这些都要抓出第一章的大纲,然后归档。”

“我马上处理。”

离开他的办公室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走回座位。哦,做个知情者还真辛苦。他发现了之后会做何反应?我全身发冷,第六感告诉我杰克会很不高兴。我瞄一眼黑莓机,微笑起来,因为克里斯钦寄来了一封信。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日出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上午9点23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我喜爱早晨和妳一起醒来。

克里斯钦.格雷

完全彻底神魂颠倒的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我的脸可能会因为笑得太厉害而裂成两半。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日落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上午9点35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神魂颠例,

我也喜欢在你身边醒来,但我不只喜欢和你一起待在床上,还包含电梯、钢琴、撞球桌、帆船、办工桌、沐浴间、浴缸、钉着铐环的奇怪木制十字架、铺着红缎床单的四柱大床、船屋以及小时候的卧房。

属于你的

贪得无厌的性爱狂(亲亲)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硬件弄湿了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上午9点37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亲爱的贪得无厌性爱狂,

我刚把咖啡洒得整个键盘都是。

这种事应该从来没在我身上发生过。

我欣赏会专心研究地理位置的女人。

我是否可以假设,妳只想要我的身体?

克里斯钦.格雷

完全彻底惊吓过度的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笑得花枝乱颤——也同样湿了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上午9点42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惊吓过度,

一直都是啊。

我有工作要做。

别再打扰我了。

贪爱狂(亲亲)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我一定要听话吗?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上午9点50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亲爱的贪爱狂,

一如既往,妳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

很高兴知道妳笑得花枝乱颤而且湿了。

晚点见,宝贝。

克里斯钦.格雷

完全彻底神魂颠倒、惊吓过度并被下了咒的格雷企业控股有限介司总裁

我放下黑莓机,继续我的工作。

午餐时分,杰克要我到楼下小吃店去帮他买午餐,我一离开杰克的办公室就打给克里斯钦。

“安娜塔希娅。”他立刻接听,声音温暖关切。这男人怎么有办法只靠讲电话就让我融化?

“克里斯钦,杰克要我去帮他买午餐。”

“懒惰的混蛋。”克里斯钦怒斥。

我不理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准备要出去买了。如果你能把索耶的电话给我会方便一点,我就不必打电话烦你。”

“妳没烦到我,宝贝。”

“你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现在我面前有六个人直盯着我,怀疑我到底在和谁讲电话。”

糟糕……“真的?”我惊慌地倒吸一口气。

“没错,真的。我女朋友。”他在电话那头宣布。

天!“他们本来可能以为你是同性恋,你知道的。”

他大笑。“对,可能喔。”我听得出他还在笑。

“呃,我要走了。”我确定他很清楚这样打扰他我会有多不好意思。

“我会再告诉索耶,”他又笑起来。“妳朋友打给妳了没?”

“还没,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格雷先生。”

“很好。晚点见,宝贝。”

“拜,克里斯钦。”我很开心。每次听他这么说,都会让我微笑……很不像五十道阴影先生的作风,但感觉起来又特别像他。

几分钟后我走出去,索耶正在大楼的门阶旁等我。

“史迪尔小姐。”他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索耶。”我点头回应,我们一起走向小吃店。

在索耶身边不像和泰勒一起时那么自在。我们走过路口时,他一直四下观察整条街,这真的让我更紧张,我发现自己正在模仿他的动作。

蕾拉就在街上吗?还是我们都被克里斯钦的偏执影响了? 这也属于他过去的五十道阴影之一吗?我真想好好和弗林医生聊上半小时,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街上看来一切正常,就是一般的西雅图午餐时分人们忙着买午餐、购物、和朋友相聚。我看到两个年轻女孩碰面时开心地相拥。

我好想念凯特。她去度假也不过才两个星期,但感觉像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两个星期。这期间发生了好多事,她绝对不会相信的。唔,得先告诉她有关修正版保密条款的事,我皱起眉头,我必须和克里斯钦谈谈这件事。凯特会做何反应呢?想到这里让我脸色大变。她搞不好会和伊森一起回来,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她一定会和艾立欧一起的,但这个念头让我忽然又精神百倍。

“你在外面站岗时都待在哪里呀?”排队等着买午餐时我问索耶。他就站在我前方,面对大门,持续监视街道及每一个上门的客人,这让我很烦躁。

“我就坐在对街的咖啡馆里,史迪尔小姐。”

“那不会很无聊吗?”

“对我来说不会,小姐,这是我的工作。”他-本正经。

我脸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暗示……”他亲切又明理的表情让我说不下去。

“别这么说,史迪尔小姐。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妳,这也是我该做的。”

“所以,蕾拉都没出现?”

“没有,小姐。”

我蹙眉。“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

“我看过她的照片。”

“你有带在身边吗?”

“没有,小姐,”他点点自己的头,“已经牢记在脑中了。”

我想也是。但我真的很想看一下蕾拉的照片,看看她还没变成鬼女孩前是什么样子。克里斯钦会给我一张吗?嗯,可能会吧,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倏地灵光一现,我的潜意识喜形于色,赞许地点点头。

印刷的册子送回公司了,我必须说,看起来真不赖。我拿了一本进到杰克的办公室,他两眼发亮,我不知道是因为看到我还是看到小册子。我情愿相信是后者。

“看起来很棒,安娜。”他懒洋洋地翻了翻。“嗯,做得好。妳今晚要和男朋友约会吗?”他的嘴角在讲到男朋友时撇了一下。

“嗯,我们住在一起。”这算部分事实吧。我们目前确实是这样,而我也正式同意要搬进去,所以这不算善意的谎言。我希望这句话可以让他打退堂鼓。

“他会阻止妳今晚下班后出来简单喝一杯吗?庆祝妳努力工作的成果?”

“今晚我有个朋友从外地回来,我们要一起出去吃饭。”我每天晚上都会很忙,杰克。

“这样啊,”他叹口气,有点恼怒。“或许等我从纽约回来啰,好吗?”他期待地挑起眉,双眸暗示性十足地变深。

噢,不会吧!我微笑,不置可否地耸了一边的肩膀。

“你要喝点茶或咖啡吗?”我问。

“咖啡,麻烦了。”他的声音低沉粗哑,好像他要求的是其它事情。可恶,他不打算收手,我现在看出来了,噢…怎么办?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放松地长叹一口气。他让我紧张。克里斯钦对他的看法是对的,而我有点不高兴又被克里斯钦说中了。

我坐回办公桌前,黑莓机响了起来,是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安娜?史迪尔。”

“嗨,史迪尔!”伊森装模作样的声音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森!你好吗?”我开心得差点尖叫。

“回来很开心啊,我已经受不了阳光和兰姆水果酒了,然后我的小妹又超没救的陷在那个大块头的情网里,真是惨不忍睹啊,安娜。”

“是啊!大海、白沙、阳光还有兰姆水果酒,听起来像是但丁的地狱。”我格格笑。“你在哪里?”

“我在Sea-Tac机场,正在等行李。妳在做什么?”

“我在上班。没错,我现在是有薪上班族了。”我响应他的惊呼,“你要不要先来我公司拿钥匙?我晚点再去公寓找你。”

“听来可行,我大概四十五分钟或一小时后去找妳,地址是?”

我给他5 IP的地址。

“晚点见,伊森。”

“晚点见。”他说完挂断电话。伊森的口气怎么这么熟悉?这让我想起他才刚和艾立欧共度了一个星期。我很快地写封Emai一给克里斯钦。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从阳光之都来的访客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下午2点55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完全彻底神魂颇剑、惊吓过度并被下了咒的先生,

伊森回来了,他要过来拿公写的钥匙。

我想确认他顺利地安顿下来。

你要不要来接我下斑?我们可以一起到公寓,然后大家一起出去吃顿晚要如何?

我请客?

你的安娜(亲)

依然是个贪爱狂

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s1P购稿编辑杰克.海德助理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外出晚餐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下午3点5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我批准妳的计划,除了妳要付钱的那一部分!

这顿我请。

我六点去接妳。

又,为什么妳没在用黑莓机!!

克里斯钦.格雷

完全彻底被葱毛的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霸道的暴君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下午3点11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哦,脾气不要这么暴躁。

重点都在暗号里啊。

我们六点见啰。

安娜(亲)

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sIP购稿编辑杰克.海德助理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目让人抓狂的女人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下午3点18分

收件者:安娜塔编娅?史迪尔

脾气暴躁!

我下次就暴躁给妳看。

好期待。

克里斯钦.格雷

更彻底被惹毛,却不知为何微笑起来的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说话要算话

寄件日期:2011年6月14日下午3点23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放马过来吧,格雷先生。

我也很期待呢。:D

安娜(亲)

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sIP购稿编辑杰克.海德助理

他没再回信了,但我也没指望他回。想象他正抱怨我总是给他混乱的讯息,让我不禁莞尔。我幻想着他会对我做的事,却发现自己有点坐不住了,我的潜意识从她那半月形眼镜后方不赞同地看着我——快点继续工作吧。

过了一会儿,我的电话响起,来自柜台的克莱儿。

“有个真正的帅哥在柜台要见妳。我们一定要找时间起去喝一杯,安娜,妳真的认识不少英俊

潇洒的男生。”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讲电话。

伊森!我抓起皮包里的钥匙,匆忙走向门厅。

真要命!阳光亲吻过的金发,让人垂涎的金棕肤色,闪亮的榛色眼眸正从那张绿色皮椅中盯着我。他一看到我就张口结舌地站起身,迈开大步向我走来。

“哇噢,安娜。”他皱眉打量我,同时弯腰给我一个拥抱。

“你气色真好。”我对他一笑。

“妳看起来……哇,很不一样,世故成熟了些。发生什么事了?妳改变发型了吗?还是打扮?我看不出来,史迪尔,但妳看起来好辣!”

我满脸通红。“哦,伊森,这只是上班穿的衣服啦。”我对克莱儿咧咧嘴,她正挑起一道眉对我贼贼一笑。

“巴贝多好玩吗?”

“满有趣的。”他道。

“凯特什么时候回来?”

“她和艾立欧星期五飞回来,他们两个对彼此认真得很呢。”伊森翻个白眼。

“我好想她。”

“是喔?妳和大人物先生相处得如何?”

“大人物先生?”我吃吃笑,“唔,还算有趣啰。他今天晚上要带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酷。”伊森似乎真的很开心。呼!

“来,”我把钥匙交给他。“你知道地址吧?”

“嗯,待会儿见。”他靠过来亲吻我的脸颊。

“学艾立欧那一套啊?”

“对,会令人上瘾呢。”

“真的,待会儿见啰。”我微笑道,看着他从绿色沙发旁拿起大肩背包,走出了大楼。

我一转身,发现杰克正从门厅远处一个角落注视着我,表情莫测高深,我对他灿然一笑,准备走回我的座位,却感觉他的视线一直跟着我。这已经快要把我搞毛了,但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得等凯特回来,她总是可以想出锦囊妙计,这样想让我的心情好了些,我拿起下一份手搞。

差五分钟六点,我的电话响了。是克里斯钦。

“暴躁易怒的人来了。”他一说我就笑了。他还是那个调皮的五十道阴影先生,我内心的女神像个小孩子般开心地猛拍手。

“唔,贪得无厌性爱狂在此。我猜你在外面了吧?”我淡淡地问。

“确实是,史迪尔小姐,等不及要看到妳了。”他的声音温暖诱人,我的心开始狂跳。

“我也是,格雷先生,我马上出来。”我挂断电话。

我关掉计算器,拿起我的包包和米色开襟毛衣外套。

“我要下班了,杰克。”我喊。

“好,安娜。今天辛苦了,蜜糖!祝妳有个愉快的夜晚。”

“你也是。”

为什么他不能一直保持这样?我真搞不懂他。

奥迪车就停在人行道旁,克里斯钦下车迎接我。他脱下了西装外套,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灰色长裤,贴着臀部,?????一路往下,这个希腊天神般的男人怎么可能属于我?他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我发现自己也同样傻傻笑着响应。

他整天都像个坠入爱河的男朋友,而且是和我谈恋爱呢。这个迷人、复杂、缺点多多的男人爱着

我,我也爱着他,我心中涨满突如其来的欢欣,我珍惜这一刻,忽然感觉自己有能力征服全世界。

“史迪尔小姐,妳看来就像今天早上一样令人意乱情迷。”克里斯钦将我拥入怀中,重重地吻着我”

“格雷先生,你也一样。”

“我们去接妳朋友吧。”他低头对我一笑,打开了车门。

泰勒驶往我的公寓的方向,克里斯钦告诉我他这一天的行程——似乎比昨天好多了。我爱慕地看着他,他正在解释华盛顿大学温哥华校区环境科学系研究出的某种突破性技术,我没总懂多少,但我被他对这个主题的热情和兴趣迷住了。也许日子就是这样吧,有时一帆风顺,有时辛苦难熬。如果一帆风顺的日子都像这样,我就真的没什么可抱怨的了。他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克劳德本周有空的时间。”他说道。

噢!那个健身教练。

我们停在公寓外面,他从口袋里拿出黑莓机。

“格雷,”他接听,“洛丝,什么事?”他认真听着,我可以感觉到是在谈公事。

“我下去接伊森,两分钟就回来。”我用口型对克里斯钦说,举起两只手指。

他点头,心思明显还在电话上。泰勒帮我开了车门,亲切对我一笑,我也笑着回应,连泰勒都感觉到我的好心情。

我按了对讲机,开心地对它喊“嗨,伊森,是我,帮我开门。”

门开了,我往楼上走去。我想起自己从上星期六一早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感觉像过了好久。伊森贴心地帮我开好了门,我走进公寓,但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踏进去立刻本能地停下脚步。我过了半晌才明白,是因为厨房流理台旁那个脸色惨白、弱不禁风的人影。蕾拉拿着一把左轮手枪,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真要命。

她在这里,用让人不自在的空白表情看着我,手上还拿了把枪。我的潜意识吓得昏死过去,我想嗅监恐怕也没办法让她苏醒。

我一直不停眨眼看着蕾拉,脑袋疯狂运转。她怎么进来的?伊森到哪里去了?老天!伊森人呢?

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恐揪住我的心,我的头皮发麻,每根头发都吓得竖立。如果她伤了他怎么办?我的呼吸开始加速,肾上腺素和蚀骨的恐惧窜过全身。冷静,要保持冷静,我在脑海中一遍遍对自己念着咒语。

她偏了偏头,看我的方式好像我是什么怪物表演中的展览品。啧,在这里的精神病患可不是我。

我在胡思乱想时感觉像是过了永生永世,事实上也才半秒钟而已。蕾拉依然一脸木然,和之前一样衣衫褴褛、满脸病容。她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风衣,整个人感觉亟需好好清理,长发油腻脏乱地黏在头上,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睛是无神采的棕色。

尽管我的嘴干到不行,我还是打算说点什么。“嗨,蕾拉,对吗?”我的声音好刺耳。她微微一笑,但比起真正的笑容,她弯起的嘴角看来反而让人不安。

“她说话了。”她嗓音轻柔却又沙哑地说,那是一种奇怪的声音。

“嗯,我说话了。”我柔声说道,像在对小孩说话。“妳一个人在这里吗?”伊森在哪里?一想到他可能已经惨遭不测,就让我的心疯狂乱跳。

她的脸垮下来,害我以为她就要哭出来了——她看起来孤独而绝望。

“一个人,”她低语,“一个人。”这几个字里蕴含的伤痛令人揪心。她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一

个人?还是她一个人?她一个人是不是表示她伤害了伊森?噢…不…我必须努力抗拒自喉间升起的恐惧及泪意的威胁。

“妳在这里做什么?我能帮妳什么吗?”我用温柔冷静的语气询问她,先不去管喉间几乎要让我窒息的恐惧。她双眉微蹙,像是完全听不懂我的问题,但也没对我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她的手依然松松地握着枪。我决定改变对策,试着不理越来越紧绷的头皮。

“妳要不要喝点茶?”我干嘛问她要不要喝茶?这是雷伊对所有情绪激动状况的答案,以不适当的方式重启新局。哎,如果他此时看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他肯定会秀出在军队里受过的训练,可能一分钟就制伏她了。她其实并没有拿枪指着我,或许我可以移动。她摇着头,接着左右偏了偏,像是在伸展脖子。

我深深吸了口珍贵的空气,试图平抚我惊慌的呼吸,接着便走向厨房流理台。她皱眉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懂我在做什么,她移动了一下,依然面向我。我找到一个茶壶,抖着手拿到水龙头下注水,我开始动作时呼吸才缓和下来。没错,如果她要我的命,我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她只是茫然好奇地看着我。我盖上壶盖,心烦意乱地想起伊森。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被绑起来了?

“公寓里还有别人在吗?”我试探地问。

她将头偏往另一侧,用她的右手——没拿枪的那只手——撩起一缕油腻的长发,无意识地开始又拉又卷地玩起来,看得出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一时分了心,再次震惊地发现她和我有多么相似。我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焦虑凝聚到一个几乎忍受不了的高点。

“一个人,都是一个人。”她喃喃自语,我因为这样而心安不少。伊森可能不在这里,松了口气让我精神好了些。

“妳确定不要来点茶或咖啡吗?”

“不渴。”她柔声回答,警戒地朝我跨近一步,我刚才恢复的元气立刻烟消云散。可恶!恐惧使我再次喘息,惊恐像狂野凶恶的巨浪在我的血管里流窜。我强作镇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转身从

橱柜里拿出几个杯子。

“妳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她问,嗓音像个五音不全的小孩。

“妳是什么意思呢,蕾拉?”我尽可能柔声问她。

“主人——格雷先生,他让妳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不是他的臣服者,蕾拉。呃……主人了解我做不到,而且也不适合担任那样的角色。”

她的头歪向另一侧,这个姿势完全不合人体工学且令人害怕。

“不、适、合,”她咀嚼着这几个字,大声地说出来,研究吐出这些音节的感觉。“但是主人很开心,我看到他了,他会哈哈大笑,也会甜蜜微笑,我很少看到这些表现……很少看到他这样。”

噢。

“妳长得好像我,”蕾拉换了话题,吓了我一跳,似乎首次认真地将视线固定在我身上。“主人喜欢顺服乖巧的人,就像我和妳。其它的那些,全都一样…都一样…但妳可以睡在他床上,我有看到。”

天杀的!那天在房里的就是她,我真没想到。

“妳看到我在他床上?”我轻问。

“我从来没睡过主人的床,”她喃喃低语。她像个幽灵般飘渺,半人半鬼,外表虚弱纤细,尽管她手上还拿着枪,但一股对她的同情忽地油然而生。她的手握紧了武器,我双眼圆睁,脑中警铃大作。

“为什么主人会喜欢我们这个样子?我想到一件事????一件事…主人很黑暗……主人是个黑暗的男人,但我爱他。”

不,不对,他不是这样的。我一肚子火。他才不黑暗,他是个好男人,他也不再生活在黑暗里了,他跟我一起走向了光明,现在她却冒了出来,试图用她偏颇的爱把他再次拉回去。

“蕾拉,妳要不要把枪给我?”我柔声问,她的手抓得更紧,还把枪抱到了胸前。

“这是我的,我只剩这个了。”她轻抚枪身。“这样她就可以和她的爱人在一起。”

该死的!哪个爱人——克里斯钦? 我感觉像被她拦腰打了一拳。我知道他很快就会上来看看我到底在磨蹭什么,她的意思是要杀他吗?这个念头太骇人,我感觉喉头肿胀发痛,就像梗着一个大硬块,几乎要令我窒息,和肚子里紧绞成一团的恐惧相呼应。

此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克里斯钦站在门边,泰勒在他身后。

克里斯钦很快地看向我,视线将我由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一抹如释重负,但他的安慰很快就在看到蕾拉时消失,他僵在原地紧盯着她,丝毫没有移动半分。他强悍的眼神是我从未看过的,两眼大睁,充满野蛮、愤怒和恐惧。

噢,不……哦,不要。

蕾拉瞪大了眼,有那么一会儿她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她快速眨眨眼,再度握紧手上的枪。

我的呼吸卡在喉咙,心脏开始狂跳,几乎可以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不,不,不!

我的世界被这个可怜又倒霉的女人颤巍巍地握在手中。她会开枪吗? 杀了我们两个?还是只有克里斯钦?我越想越害怕。

似乎过了永恒之久,时间在我们之间凝固了,她微微低下头,透过长睫毛往上看着他,神色愧疚。

克里斯钦伸出手,对泰勒打个手势要他留在原地,泰勒苍白的脸没能掩饰他的愤怒,我从来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但他听话地站着不动,任由克里斯钦和蕾拉四目相对。

我发现自己一直屏住呼吸。她会怎么做?他又会怎么做?但他们只是继续望着彼此,克里斯钦一脸心痛,充满某种无以名之的情绪,可能是同情、恐惧、伤感……或是爱?不,拜托,不要是爱!

他的视线像是要看穿她,而公寓里的气氛以令人焦虑的速度慢慢改变了,室内的紧张感开始升高,我能感觉他们之间的联系及那股张力。

不!突地,我感觉自己是个第三者,侵入正在彼此凝望的他俩之间。我是个外人,是个偷窥者,

正鬼鬼祟祟地从拉起的窗帘后偷看别人亲热。

克里斯钦炯炯的眸变得更加炽热明亮,态度稍微改变了。他看起来更高大、更锐利、更冷酷,也更有距离感。我记得他的这种态度,我之前见过他这个样子——在他的游戏室里。

我的头皮又开始发麻。这是支配者克里斯钦,看起来多么自在。这个角色是他天生如此还是经由后天训练,这点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心里七上八下地看着蕾拉回应他,她双唇微分,呼吸开始加 速,双颊首度现出红晕。不!以这种方式见证他的过去太痛苦了。

终于,他对她说了句话,我听不清楚内容,但对蕾拉立刻生效。她跌跪在地上,低着头,手上的枪掉了下来,轻轻滑过木头地板。真该死。

克里斯钦冷静地走向枪掉落之处,优雅地弯身拾起,毫不掩饰厌恶地看了一眼之后便将它塞进西装上衣口袋。他再次看向蕾拉,她仍然乖顺地跪在流理台边。

“安娜塔希娅,跟泰勒走。”他下令,泰勒走进门内看着我。

“伊森。”我低语。

“在楼下。”他如实回复,眼睛始终盯紧蕾拉。

楼下,不在这里。伊森没事。如释重负的感觉倏然刷过我全身,有那么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昏倒了。

“安娜塔希娅。”克里斯钦语带警告意味。

我眨眨眼,看着他,忽然无法移动半分。我不想离开他,留他和她在一起。他走过去站在蕾拉身旁,她跪在他脚边,他俯下身,像是在保护她,她则动也不动,反应不太正常,我无法将视线从他们俩身上转开……

“看在老天份上,安娜塔希娅,妳这辈子能不能有一次乖乖听我的话?快走!”克里斯钦对我大吼,视线紧锁着我的眼,声音像冷冽的寒冰,虽然故意让每个字听起来都很平静,但语气中的愤怒几乎触手可及。

是在生我的气吗?应该不是。拜托——不要!我感觉像是被他狠狠打了一耳光。

他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泰勒,把史迪尔小姐带到楼下去,立刻。”

泰勒点点头,我瞪着克里斯钦。

“为什么?”我轻声问。

“快走,回我家去,”他的眼神冷若冰霜。“我要和蕾拉独处一下。”他急急地说。

我想他正试着对我传达某种讯息,但我被发生的这一切吓坏了,所以无法确定。我低头看了蕾拉一眼,发现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极轻的微笑,但脸上还是维持面无表情。百分之百的臣服者。可恶!我的心都凉了。

这就是他要的,这就是他喜欢的。不! 我好想哭。

“史迪尔小姐,安娜。”泰勒向我伸出手,请求我跟他走。眼前骇人的景象使我动弹不得,它证实了我最深的恐惧,搅动了我所有的不安全感 克里斯钦和蕾拉在一起,支配者和他的臣服者。

“泰勒。”克里斯钦催促,泰勒弯下身将我横抱起,离开前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克里斯钦温柔地抚摸蕾拉的头,轻声细语对她说着什么。

不要!

泰勒将我抱到楼下,我瘫在他怀中,试着消化刚才那十分钟发生的事——只有十分钟吗?还是更短?我搞不清楚了。

克里斯钦和蕾拉,蕾拉和克里斯钦……在一起?他现在正和她做什么呢?

“老天,安娜!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看到伊森拎着那大大的肩背包在小小的门厅里来回踱步,我松了口气。噢,谢天谢地他没事!泰勒将我放下,我直接冲到伊森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伊森,噢,谢天谢地!”我紧紧地抱着他。我太过担心了,这一瞬间我几乎忘记自己对楼上公

寓里正在进行的事有多么恐慌。

“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娜?这男的是谁?”

“哦,抱歉。伊森,这位是泰勒,他替克里斯钦做事;泰勒,这是伊森,我室友的哥哥。

他们彼此点头致意。

“安娜,楼上是怎么回事?我正在找公寓的钥匙,这些家伙就凭空跳出来抓住我,其中一个就是克里斯钦……”伊森没说下去。

“你很晚才来…谢谢老天。”

“对啊,我遇到一个在普曼校区读书的朋友,我们随意喝了两杯。楼上是怎么回事?”

“有个女孩,克里斯钦的前女友,她情绪有点失控,所以克里斯钦就……”我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涌上眼眶。

“嘿,”伊森低语,再次将我拥入怀中。“有人报警了吗?”

“没有,不是那种状况。”我在他胸前啜泣,一开始哭了就整个停不下来,刚才的紧张感全化成了泪水,伊森收紧双臂,但我感觉得出他还是一头雾水。

“嘿,安娜,我们去喝点东西吧。”他别扭地拍拍我的背。突然间我也觉得有点不自在和难为情,而且老实说,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我还是点头答应他的提议。我想离这里远远的,离开楼上正在发生的事。

我转向泰勒。

“公寓之前有检查过吗?”我泪眼汪汪地问他,用手背擦擦鼻子。

“下午有,”泰勒抱歉地耸耸肩,递给我一条手帕,他看起来精疲力竭。“我很抱歉,安娜。”他低声说。

我皱起眉头。哎,他一脸愧疚,我不想让他心情更不好。

“她似乎真的有种可以躲开我们的神秘能力。”他绷着脸补充。

“伊森和我要去简单喝点东西,然后就会直接回爱司卡拉。”我擦干眼泪。

泰勒不安地挪动双脚。“格雷先生要妳回去他家。”他冷静地说。

“不过,我们现在知道蕾拉在哪里啦。”我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酸苦,“所以,不需要再安排什么保全措施了。告诉克里斯钦我们晚点去找他。”

泰勒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又聪明地闭起来

“你要不要把行李交给泰勒?”我问伊森。

“不了,我自己拿着就好,谢谢。”

伊森对泰勒点点头,接着护送我走出前门。我为时已晚地想起我的包包在奥迪车后座,我两手空空。

“我的包包——”

“别担心,”伊森轻声说,一脸关切。“没事的,我来请客吧。”

我们选了间对街的酒吧,坐在窗边的木制高脚椅上。我想看到对面的情况谁来了,更重要的是,谁走了。伊森递给我一瓶啤酒。

“和前女友纠缠不清?”他温柔地问。

“还要更复杂一点。”我咕哝,忽然警觉起来。我不能聊这些,我签了保密协定,这是第一次,我真心痛恨这个事实,以及克里斯钦完全没提过要把它作废。

“我时间很多。”伊森亲切地说,喝了一大口啤酒。

“她就是位前女友,很多年前的了。她为了某个男人离开丈夫,结果过了几个星期,那男人车祸身亡,现在她找上了克里斯钦。”我耸了耸肩,这样应该没有泄漏太多咨询。

“找上他?”

“她有枪。”

“该死!”

“她没有真的拿枪威胁任何人啦,我猜她本来是想自杀。这也就是为何我那么担心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公寓里。”

“我明白了,听起来她情绪不稳。”

“没错,就是。”

“那现在克里斯钦在和她做什么?”

血色从我的脸上渐渐消失,喉头升起一丝苦涩。“我不知道。”我嘟嚷。

伊森的双眼大睁——至少他懂了。

这是我所有问题的症结。他们该死的正在做什么?聊天,我希望只是如此,但我心里的画面只看得见他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她有了麻烦,克里斯钦关心安慰她,就只是如此。我开始合理化这一切,但在我心底深处,我的潜意识伤心地摇着头。

不只是这样。蕾拉可以用一种我无法做到的方式满足他的需要,想起来就让人沮丧。

我试图专心地回想过去几天我们做过的事他那爱的宣言,他戏谑的玩笑及他的淘气顽皮,,但伊莲娜的话不断在我耳边回荡。人果然不能因为太好奇而偷听。

你难道不想念…你的游戏室?

我以破纪录的速度喝完我的啤酒,伊森又排队去帮我买一瓶。我几乎没怎么开口,但他还是舍命陪君子,一直东拉西扯,试着让我心情好一点,他聊起巴贝多、凯特和艾立歌稀奇古怪的行径,确实能让我暂时分心,但也就只是…暂时而已。

我的脑子、我的心、我的灵魂都还留在那间公寓里,和我的五十道阴影先生及曾为他臣服者的女人在一起,一个认为她依然爱着他的女人,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

喝到第三瓶时,一部有着黑色玻璃窗的大型越野车在公寓门口、奥迪车旁边停了下来,我认出走

出车外的是弗林医生,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像是医院制服的女人。我瞥到泰勒帮他们开了前门进入公寓。

“那是谁?”伊森问。

“他是弗林医生,克里斯钦认识他。”

“哪一科的医生?”

“心理医生。”

“哦。”

我们双双盯着外面看,几分钟之后他们回来了,克里斯钦抱着裹在毯子里的蕾拉。怎么回事?我惊恐地看着他们坐进越野车,接着快速驶离。

伊森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心凉了一半,整个人非常落寞。

“我可以喝杯烈一点的吗?”我小小声问伊森。

“当然。妳想喝什么?”

“白兰地吧,麻烦你。”

伊森点点头,走回吧台,我则瞪着窗外的公寓大门看。过了一会儿,泰勒走出来,坐进奥迪车,往爱司卡拉的方向开……跟着克里斯钦走吗?我不知道。

伊森在我面前放下一大杯白兰地。

“来吧,史迪尔,我们不醉不归。”

听起来是目前最棒的主意。我们碰杯,我喝了一口辛辣的琥珀色液体,燃烧般的热辣适切地分散了我越来越严重的心痛。

已经很晚了,我有点头晕。伊森和我被锁在公寓外面,所以他坚持要陪我走回爱司卡拉,但他不愿意留下来过夜。他打给稍早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打算到对方家里去挤一晚。

“所以,这就是大人物住的地方。”伊森吹了个口哨,大表佩服。

我点头。

“妳应该不想我陪妳进去吧?”他问。

“不用了,我得自己面对——或者直接上床睡觉。”

“明天见?”

“嗯,谢了,伊森。”我抱抱他。

“妳会搞定的,史迪尔。”他在我耳边轻语,接着放开我,看着我走进大楼。

“再见啰。”他喊,我对他虚弱一笑,挥了挥手,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了,我走进克里斯钦的公寓。泰勒没在等门,这很不寻常。我打开双扇门走进大客厅,克里斯钦正在讲电话,在钢琴旁来回踱步。

“她在这里。”他的口气很差。他转身瞪着我,挂断了电话。“妳他妈的跑到哪里去了?”他对我大吼,但没有走向我。

见鬼了,他发我脾气?他才是那个刚刚花了——天知道多久的时间和精神病前女友在一起的人,他却发我脾气?

“妳喝酒了吗?”他吃惊地问。

“一点点。”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

他倒吸一口气,伸手爬过头发。“我说过要妳回来这里。”他的声音平静但语带威胁。“现在已经十点十五分了,我一直在担心妳。”

“在你忙着照顾前女友的时候,我和伊森去喝了一杯,或几杯而已,”我对他大小声。“我又不知道你会花多久时间…陪她。”

他瞇起眼,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

“妳为什么要这样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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