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一红,尴尬万分,又有点不满。他在拿克里斯钦寻开心。“你刚刚的表现证实了我之前和克里斯钦说过的…你是个骗钱的蒙古大夫。”我警告他。
弗林医生爆出大笑。“妳懂的还不少嘛。”
“你是英国人?”
“嗯,来自伦敦。”
“那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高兴啰。”
“你不轻易敞开心胸,对吗?”
“没什么好敞开来谈的,我是个非常无趣的人。”
“这样说有点贬低自己了。”
“标准英国人的性格啊,这是我们国家的特色。”
“哦。”
“我也可以指控妳同样的罪名,安娜塔希娅。”
“要说我也是个无趣的人吗,弗林医生?”
他哼了一声。“不是,安娜塔希娅,是妳也不愿意敞开心胸。”
“没什么好敞开的呀。”我微笑。
“我真心怀疑这一点。”他突然皱起眉头。
我红了脸,但音乐已经结束,克里斯钦又回到我身边,弗林医生松开了手。
“很荣幸见到妳,安娜塔希娅。”他再次对我温暖一笑,我觉得自己像是通过某种秘密考验。
“约翰。”克里斯钦对他点头。
“克里斯钦。”弗林医生回礼,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克里斯钦拉我入怀,跳起下一支舞。
“他比我想的年轻很多,”我对他低语,“而且超级大嘴巴的。”
克里斯钦偏着头。“大嘴巴?”
“对啊,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故意这么说。
克里斯钦紧张起来。“唔,这样的话,我们去拿妳的皮包吧。我猜妳不会想再和我有所牵连了。”他柔声说。
我停住脚步。“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啦。”我的声音充满惊恐。
克里斯钦眨眨眼,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再次拥我入怀。“那就好好享受这支舞吧。”他低头笑着安慰我,带着我转圈。
他为什么认为我会离开?这没有道理呀。
我们又跳了两首曲子,我有点想去化妆室。
“我很快就回来。”
我朝着化妆室走去,想起手拿包还放在餐桌那儿,所以我又折返帐篷。我走进去,帐篷内还是很明亮,但几乎没什么人了,除了角落里的那对男女,他们真应该直接去开房间!我拿起包包。
“安娜塔希娅?”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吓了我一跳,我转身看到一位穿着黑色紧身丝绒晚礼服的女人。她的面具堪称独一无二,将脸的上半部及头发都遮住了,细致的金丝装饰非常美丽。
“真高兴妳是一个人了,”她柔声说,“我整晚都想和妳聊聊天呢。”
“很抱歉,我不知道您是哪位?”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头秀发。
可恶!是罗宾森太太。
“真抱歉,我吓到妳了。”
我瞪着她。真是的,这个女人到底想怎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恋童癖患者交际应酬,她甜甜地笑着,挥手示意我坐下。因为没有任何参考经验,我出于礼貌照她的话做,也庆幸自己还戴着面具。
“我不会耽搁太久,安娜塔希娅,我知道妳是怎么想我的…克里斯钦跟我提过。”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点情绪都没泄漏,但我很高兴她知道我不喜欢她,省得还要跟她重述一遍,况且她也直接切入了重点。我也有点好奇她要跟我说什么。
她顿了一下,往我肩膀后面看。“泰勒正盯着我们。”
我环顾周遭,看到他正在入口处检视帐篷。索耶在他身边,他们环视四周,就是没看我们。
“听着,我们时间不多,”她匆忙道,“很明显的,妳一定也看出克里斯钦正深爱着妳,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她强调最后一句。
什么?爱着我?不对,她告诉我做什么?让我安心?我搞不懂。
“他不会告诉妳,因为他自己八成也还没意识到,尽管我已经跟他说过,但这就是克里斯钦。他不太擅长调适任何正面的感情或情绪,负面情绪困扰他太久了,但妳大概也已看出了这个部分,他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
我感到天旋地转。克里斯钦爱我?他从没说过,而这个女人却帮他分析他内心的感受?真奇怪。
我的脑海闪过千百个画面iPad、滑翔机、专程飞来见我、所有的行为、他的占有欲、十万美金的舞,这是爱吗?
而从这个女人口中听到这些、由她来向我确认的感觉,老实说。很差。我宁愿听他亲口说。
下一瞬,我的心发紧。他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为什么?
“我从来没看过他这么快乐,而妳很明显的也爱着他。”她扬起浅栈的微笑。“这样很好,我希望你们两个幸福。但我想说的是,如果妳再次伤害他,我会找到妳,小姑娘,而那时候日子就不会太好受了。”
她紧盯着我,冰块般寒冷的蓝眼几乎穿透我的头皮,试着看清面具下的我。她的威胁很惊人,也非常怪异,我不由自主格格笑了出来,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她有那么多话可以对我说,我从没想过会是这些。
“妳觉得这很有趣吗,安娜塔希娅?”她惊讶又气急败坏,“妳没看到他上周六是什么样子。”
我的脸一沉,想到克里斯钦不开心并不是个偷快的回忆,而上周六就是我离开他的日子。他一定去找她了,这让我作呕。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这些废话,而且还是来自她?我缓缓起身,认真地看着她。
“我笑的是妳的厚脸皮。林肯太太。克里斯钦与我和妳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他,而妳跑来找我的话,我会等着妳——相信我。也许我能代表当年被妳折磨的那个十五岁的孩子,让妳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搞不好会比现在的他更糟糕透顶。”
她惊讶得张大了嘴。
“现在恕我告退,比起浪费时间和妳在一起,我还有更好的事可以做。”我转过身,肾上腺素和怒气充斥全身,我往泰勒站着的入口处走去,克里斯钦刚好走过来,一脸惊慌和担忧。
“妳在这里啊。”他轻声说,在看到伊莲娜时随即双眉紧蹙。
我一句话也没说,大步走过他身边,给他时间做出选择——要她还是要我。他选对了。
“安娜,”他唤我,我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后转身面对他。“怎么回事?”他低头看我,一脸关切。
“为什么不去问你的前女友?”我酸酸地说。
他嘴角扭曲,眼里罩上寒霜。“我是在问妳。”他语气轻柔,但带着不只是威胁的意味。
我们瞪着彼此。
好吧,我知道如果我不告诉他,一定会大吵一架。“如果我再次伤害你,她威胁要找我算账——可能会用皮鞭吧。”我没好气地说。
他松了一口气,唇线变得柔和,还带着促狭。“看来妳的伶牙俐齿一直都在嘛?”他说,我看得出他在努力憋笑。
“这不好笑,克里斯钦。”
“嗯,妳说得对,我去跟她谈谈。”他换上严肃的表情,虽然还是在憋笑。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我双手抱胸,火气又上来了。
他眨眨眼,惊讶于我的脾气。
“听我说,我知道你和她有生意往来,但是——”我顿住。我想要他做什么?放弃她?不再与她见面?我能这么做吗?“我必须去化妆室。”我望着他,双唇紧抿。
他叹口气,微偏着头。他可以再帅一点吗?是因为面具的关系吗?
“请不要发脾气,我不知道她也在这里。她说她不会出席的。”他安抚的语气就像是在和小孩说话。他伸出手,用大拇指掠过我噘起的唇。“别让伊莲娜毁了我们的夜晚,安娜塔希娅,她真的是过去式了。”
“过去”变成了最重要的字眼,我黑心地想,他则勾起我的下巴轻柔地吻我,我满意地叹息,对他眨了眨眼。他站直身子,扶着我的手肘。
“我陪妳去化妆室,免得妳半路又被人打扰。”
他带着我穿越草坪,来到那华丽的流动厕所。蜜雅说这是为了活动专程运过来的,但我没想到也有这么高级的版本。
“我在这里等妳,宝贝。”他低语。
等我出来时心情已经好多了。我决定不要让罗宾森太太毁了我的夜晚,因为这可能正是她的目的。克里斯钦正在一段距离外讲电话,远离附近那群谈笑宾客的听力范围。我向他走近,听见他的对话内容,语气斩钉截铁。
“妳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我以为我们讲好的。不要去骚扰她…这是我第一次拥有一段正常的男女关系,我不想因为妳对我错误的关心而搞砸。离、她、远、一、点,我是说真的,伊莲娜。”他停下来聆听,“不,当然不。”说这句话时他的眉头蹙得死紧,他抬起头,发现我在看他。“我要走了,晚安。”他结束通话。
我偏着头,挑起一道眉看着他。他为什么打电话给她?
“过去式怎么样了?”
“抓狂了,”他挖苦地回答。“妳还想再跳几支舞吗?还是妳想回家了?”他瞄一眼手表,“五分钟后就要开始放烟火。”
“我喜欢看烟火。”
“那我们就留下来看。”他环着我的肩,将我拉近些。“别让她横在我们之间,拜托。”
“她关心你呢。”我喃道。
“是没错,而我对她……只是朋友而已。”
“我看她并不是这么想。”
他皱起眉头。“安娜塔希娅,伊莲娜和我…关系很复杂,我们共享一段过去,但也仅止于此,都过去了,就像我一再告诉妳的,她是个好朋友,如此而已。拜托,忘了她吧。”他轻吻我的发,我也不想因为这样毁了这个夜晚,便决定不去想了。我也只是试着想弄懂这一切。
我们牵着手走回舞池边,乐队还在热烈地演奏。
“安娜塔希娅。”
我转过身,凯瑞克站在我们身后。
“我在想,不知妳是否愿意赏光与我跳下一支舞?”凯瑞克对我伸出手,克里斯钦耸耸肩,微笑着放开我,由凯瑞克领我走进舞池。森姆指挥乐队奏出法兰克?辛纳屈的经典名曲《和我一起飞翔》,凯瑞克将手扶上我的腰,轻轻领着我加入跳舞人群。
“我要谢谢妳慷慨大方地赞助我们的慈善活动,安娜塔希娅。”
从他的语气中我可以感觉到,他这是在拐着弯问我能不能负担这笔金额。
“格雷先生——”
“叫我凯瑞克,拜托,安娜。”
“我很高兴能付出一份心力。我得到一笔意外之财,但我并不需要它,刚好有个值得捐献的理由。”
他低头对我一笑,抓住此机会,我想问些无伤大雅的问题。把握良机啊,我的潜意识将手圈在嘴边对我大吼。
“克里斯钦跟我提过一些他的过去,所以我想应该要支持您的活动。”我补充,希望这可以鼓励凯瑞克多说一点关于他那个神秘儿子的事。
凯瑞克很惊讶。“是吗?这可真不寻常。妳一定对他有很好的影响,安娜塔希娅,我不记得曾看过他这么…这么开朗。”
我脸红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让妳尴尬。”
“唔,以我有限的经验来看。他是个非常特别的男人。”我轻声说。
“他确实是。”凯瑞克低声表示同意。
“克里斯钦的童年很骇人,也让他伤痕累累,这是就他告诉我的部分来看。”
凯瑞克皱起眉头,我担心自己是不是踩到界限了。
“警方把他带来时,我太太正好是负责的医生,当时他瘦得只剩皮包骨,还严重脱水。他不肯开口说话,”凯瑞克再次皱眉,尽管萦绕我们周边的是轻快的舞曲,但他已陷入可怕的回忆中。“事实上,他大概有两年都没开过口,最后是钢琴让他解放了自己。哦,当然还有蜜雅的出现。”他亲昵地对我微笑。
“他钢琴弹得很好,而且又那么有成就,你一定感到很骄傲。”我的声音听起来带点苦恼。真糟糕,两年没开口说话。
“无比的骄傲,他是个意志坚决、才华洋溢、非常聪明的年轻人。但告诉妳一个小秘密,安娜塔希娅,看到他今晚做回自己——无忧无虑,就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我和他母亲真正的惊喜,我们一直在谈论这件事,我相信这要给谢妳的功劳。”
我应该全身都红透了。要怎么回答才好?
“他孤独太久了,我们从没想过能看见他找到伴。不管妳做了什么,请继续下去,我们想看到他快乐。”他忽然停下,似乎换他怀疑是否踩到了界限。“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害妳尴尬。”
我摇头。“我也想看到他快乐。”我结结巴巴地说,不确定该多说些什么。
“嗯,我很高兴妳今晚能来。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真的让人很开心。”
随着《和我一起飞翔》最后一段音乐渐歇,凯瑞克放开我,弯腰一鞠躬,我也模仿他的好风度以屈膝礼回应。
“和老头子跳舞跳够了吧。”克里斯钦出现在我身旁,凯瑞克大笑。
“把﹃老”字拿掉,儿子,我可是以懂得享受人生出名的呢。”凯瑞克调皮地对我眨眨眼,漫步回到人群中。
“我想我父亲喜欢妳。”克里斯钦轻声说,看着他父亲在人群中谈笑风生。
“有什么好不喜欢的?”我故意风情万种地从睫毛下瞄他一眼?
“说得好,史迪尔小姐。”他将我搂住,此时乐队开始演奏《绝对是妳》。
“陪我跳舞?”他诱人地低语。
“我的荣幸,格雷先生。”我回他-笑,他再次带我滑入舞池?
到了午夜,我们往船屋和帐篷中间的海岸走去,其它的宾客早已聚集准备欣赏烟火。主持人回到舞台上宣布,所有来宾可以除下面具以便看得更清楚。克里斯钦搂着我,但我发现泰勒和索耶也随侍在侧,可能是因为我们正身处人群中吧,他们不停扫视周围。码头边有两位黑衣烟火工程师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动作。看到泰勒使我想起蕾拉,她可能也在这里,可急,想到这令我全身发冷,便往克里斯钦靠紧一些。他低头看我,将两人间的距离更加缩短。
“还好吗,宝贝?会不会冷?”
“我很好。”我很快地往身后瞄一眼,看到另外两位我忘了名字的保全人员也在身边。克里斯钦将我移到身前,用双臂圈抱着我。
码头忽然响起一首激昂的经典电影主题曲,两枚火箭式投射器冲上天际,在海湾上空随着一声巨响后爆开,灿烂夺目的橙白火花将宁静的海面照得闪闪发亮。接着,更多投射器发射到空中,我张大嘴欣赏那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色彩。
我想不出曾看过比这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演出——除了在电视上。但电视和现场根本不能比,每个烟火都搭配了音乐,一发接着一发,一响接着一响,满天的灿烂光芒让宾客频频惊呼和叹息,此景只应天上有哪。
在海湾浮桥上有些柱状烟火,向空中喷射出高达二十英呎的眩目银色火花,随后变换成蓝色、红色、橙色,最后又回到银色,随着音乐来到高潮片段,更多的烟火加入表演阵容。
我的脸因为一直开心地傻笑而开始酸痛,我看了五十道阴影先生一眼,他也同样满脸惊奇,像个小孩似地看着这场绝赞的烟火秀。最后的压轴是六枚投射器同时在夜空中爆开,所有人全都沐浴在金色火花中,人群爆出一阵疯狂热情的掌声。
“各位先生女士,”主持人等欢呼声暂歇后说,“美好的夜晚已近尾声,只有一点要补充因为您们的慷慨解囊,我们总共募得一百八十五万三千元的善款。”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码头边出现以银色瀑布火花组成的“共同面对谢谢您”字样,在水面上闪耀着光芒?
“哦,克里斯钦…这太美好了。”我笑看着他,他弯腰吻吻我。
“该走了。”他低语,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话中带着承诺。
我忽然感觉累坏了。
他再次抬头,泰勒就在旁边,人群在我们身边散去。他们没有交谈,但隐约交换着什么讯息。
“在这里等一下,泰勒要我们等到人群全部离开为止。”
哦。
“我想刚才的烟火表演大概让他老了一百岁。”他补充。
“他不喜欢烟火吗?”
克里斯钦低头宠爱地看着我,摇了摇头,但没多做解释。
“所以,亚斯本……”他说,我知道他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还真有效。
“啊……我还没付拍卖金呢。”我惊呼。
“妳可以寄支票去,我有地址?”
“你真的气坏了。”
“对,没错。”
我咧嘴而笑?“都是你和你的玩具害的。”
“妳撑过去啦,史迪尔小姐,也换来最满意的结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邪邪一笑,“顺便问一下,它们在哪里?”
“银色小球?在我包包里。”
“我想拿回来,这么有效力的工具不适合留在单纯的妳身边。”
“你担心搞不好下次我会在别人面前使用,然后更加努力撑过去?”
他眼里闪着危险光芒。“我希望不会发生这种事,”他的声音里带有一丝冷峻,“不准,安娜,妳的欢愉只属于我。”
哇噢。“你不相信我?”
“当然信。现在我可以拿回来了吗?”
“让我考虑一下。”
他瞇起眼看我。
舞池再次响起音乐,但只是DJ播放的动感舞曲,重低音持续打着节拍。
“妳要跳舞码?”
“我累坏了,克里斯钦。如果可以,我想回家了。
克里斯钦看泰勒一眼,对方点点头,我们开始跟在几位喝醉的宾客后面走向大宅。我很庆幸克里斯钦牵着我,因为那双超高的系带高跟鞋让我的脚痛死了。
蜜雅跑到我们身边。“你们不是要走了吧?真正的音乐才刚开始呢。来嘛,安娜。”她抓起我的手。
“蜜雅,”克里斯钦警告她,“安娜塔希娅累了,我们要回家,而且明天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是喔?
蜜雅噘起嘴,但竟然没有反驳克里斯钦。
“妳下星期一定要找时间过来玩,也许我们可以去逛街?”
“好啊,蜜雅。”我扬唇笑道,虽然脑海深处想着怎么可能?我可是要上班赚口饭吃的人哪。
她很快地吻我一下,接着用力搂抱克里斯钦,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更惊人的是她直接把手按上他的西装领口,他只是低头宠溺地对她笑。
“我喜欢看到你这么开心,”她甜甜地说,吻了下他的脸颊。“拜,你们好好玩喔。”她走回等着她的那群朋友——莉莉拿下面具之后脸显得更臭了。
我傻傻地想着西恩到哪儿去了。
“离开之前要先去向我爸妈道别,来。”克里斯钦带我越过闹哄哄的宾客们去找葛蕾丝和凯瑞克,他们热情地与我们道别。
“请一定要再来玩,安娜塔希娅,有妳在这里真的好开心。”葛蕾丝亲切地说。
她和凯瑞克的反应让我有点招架不住。还好葛蕾丝的父母已经先行离开,我可以避免经历另一次热情的道别。
克里斯钦和我静静地牵着手走向前门,数不清的车辆正一字排开等着迎接宾客。我抬眼看着五十道阴影先生,他看来快乐又自在,看到他这样真的很让人开心,虽然我认认经过这么特别的一天还能有好心情真是不寻常。
“妳够暖吗?”他问。
“嗯,谢谢。”我拉紧丝绸披肩。
“我今晚真的很开心,安娜塔希娅,谢谢妳。”
“我也是,尤其是某些部分。”我笑道。
他笑着点头,但随即皱起眉。“不要咬嘴唇。”他用足以令我全身血液欢唱的方式警告我。
“你说明天很重要是什么意思?”我让自己转栘注意力。
“葛琳医生要来帮妳做检查,另外,我还有个惊喜要给妳。”
“葛琳医生?”我止步。
“对。”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保险套。”他冷静说道,映着纸灯笼微光的眼睛打量着我的反应。
“这是我的身体。”我咕哝,因为他没事先问过我而恼火。
“也是我的。”他低语。
我看着他,宾客纷纷无视我们存在般地经过我们身边。他看起来一派真诚,对,我的身体属于他…他比我自己更了解它。
我伸出手,他一如往常地轻微瑟缩一下,但没有移动身躯,我捏着他的领结一角将它拉开,露出他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我轻巧地解开它。
“你这样看来好性威。”我小声说,事实上他每分每秒都性感,但这样看起来更迷人?
他微笑。“我得带妳回家了,来吧。”
来到车子旁边,索耶交给克里斯钦一个信封,他蹙眉看着它,又瞄了正由泰勒扶上车的我一眼,泰勒似乎因认某种原因而松了口气。克里斯钦坐进车内,把未开封的信递给我,泰勒和索耶坐进前座。
“是给妳的,某个员工将它交给索耶,很明显又是哪个拜倒在妳石榴裙下的家伙所为。”克里斯钦嘴角扭曲,摆明了不怎么开心。
我看着信封,是谁给我的呢?我撕开它,在微光下很快地过目。该死,是她给我的!她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可能错看妳了,妳也肯定误会了我。如果妳想为空白找到答案,我们可以共进午餐。克里斯钦不想要我和妳见面,但我真心想要帮忙。别误解我的意思,我投赞成票,相信我,也请妳帮个忙,不要伤害他…他受的苦够多了。打给我吧(206)279-6261。
罗宾森太太
可恶。她的署名是罗宾森太太!他告诉她了,那个混球。
“你告诉她了?”
“告诉谁什么?”
“我叫她罗宾森太太。”我没好气地说。
“伊莲娜给妳的?”克里斯钦很震惊,“这太离谱了,”他咆哮,伸手爬过头发,我可以看出他火大了。“我明天会找她谈,或是星期一。”他涩涩地说。
虽然我不好意思承认,但我心中有小小窃喜,我的潜意识精明地点点头。伊莲娜把他惹火了,这只会是好事——当然的啦。我决定现在开始静观其变,把这封信确实收进皮包,接着做了一件绝对会逗他开心的事把银色小球还给他。
“下次再用啰?”我低语?
他看着我,虽然阴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想他在笑,又捏了捏我的手。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就像今天一样无边无际的漫长。我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发现许多没注意到的细节——美容沙龙、路线图、他的童年,但还有更多更多尚未被岭掘的部分。还有罗宾森太
太——没错,显而易见的,她深深地关心他,我看得出他也关心她,但不是同一种方式。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想下去,这么多的信息已让我头痛欲裂。
我们一停在爱司卡拉的外面,克里斯钦就叫醒我。“要我抱妳进去吗?”他柔声问。
当然不行,我睡眼惺忪地摇摇头。
我们走进电梯,我靠着他,将头倚在他肩上,索耶站在我们对面,不自在地挪动身体。
“很漫长的一天,对吗,安娜塔希娅?”
我点头。
“累吗?”
我又点头。
“妳话很少。”
我再点头,他笑了
“来,我送妳上床。”我们走出电梯,他牵起我的手,但索耶忽然做个手势表示禁止进入,我们只好在门厅停下,那一剎那我立刻清醒过来,索耶对着袖子说话,我完全没发现他身上有对讲机。
“好的,泰勒。”他说完转身面对我们。“格雷先生,史迪尔小姐的奥迪车轮被人刺破,整辆车也被泼漆。”
老天,我的车!谁会做这种事?问题和答案几乎同时出现在我脑海蕾拉。我抬头看向克里斯钦,他面无血色。
“泰勒担心下手的人已经潜入公寓,可能也还没离开。他要先确认一下。”
“我知道了,”克里斯钦低语。“泰勒打算怎么做?”
“他正和雷恩及莱诺斯搭货梯上来。他们会先做一轮地毯式搜索,没问题之后会通知我们。我在这里和您一起等,先生。”
“谢谢你,索耶。”克里斯钦将我搂紧些。“今天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苦涩地叹口气,用鼻子摩挲我的发。“听我说,我不能呆站在这里等。索耶,看好史迪尔小姐,除非确认过一切正常,不然不要让她进去。我相信泰勒只是反应过度了,她没办法进到公寓的。”
什么?“不行,克里斯钦,你必须待在我身边。”我恳求。
克里斯钦放开我,“听话,安娜塔希娅,在这里等。”
不要!
“索耶?”克里斯钦唤。
索耶打开门厅的入口让克里斯钦走进公寓,随即将门在身后带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低头看我。
真该死,克里斯钦!各种恐怖的想象涌上心头,但我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干等。
索耶再次对着袖子讲话。
“泰勒,格雷先生进到公寓里了。”他瑟缩一下,捏着耳机将它从耳朵里拿出来,大概是被泰勒狠狠骂了一顿。
噢,不会吧,如果秦勒担心…
“请让我进去。”我求他。
“抱歉,史迪尔小姐。很快就好了。”索耶阻挡地举起双手。“泰勒和其它人正要进去。”
哦,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杵在原地,极力想办法辨认最细微的声响,但耳边听到的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粗浅呼吸声。我的头皮刺痛,嘴巴发干,感觉就要昏倒。天啊,不要让克里斯钦出事,我悄声祈祷。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我们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当然,没有声音是件好事——至少没听到枪声。我开始绕着门厅的桌子来回踱步,查看墙上每一幅画来让自己分心。
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们全都是写实派画风,以宗教画为主,十六幅全都是圣母与圣子。多奇怪啊。
克里斯钦不是宗教狂吧?大客厅里所有的画都是抽像画,这些却完全不同。可惜它们无法转移我的注意力太久——克里斯钦在哪里?
我盯着索耶,他面无表情地回望我。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消息,史迪尔小姐。”
门把突然转动,索耶像陀螺般快速转身,从肩上的枪套拔出枪。
我僵在原地,克里斯钦从门后出现。
“没事了。”他蹙眉看着索耶,后者立刻将枪收起,侧身让我通过。
“泰勒太小题大作了。”克里斯钦边抱怨边向我伸出手。我站定看他,无法移动半步,尽情欣赏眼前每个细节他微乱的头发、疲惫的眼、紧绷的下巴及领口那两颗敞开的钮扣。我想我应该老了十岁,克里斯钦蹙眉关切地看着我,眼眸幽深。
“我没事,宝贝。”他走近我,将我揽入怀中吻了吻我的发。“来吧,妳也累了,上床吧。”
“我好担心。”我低喃,头靠在他的胸前,享受着他的拥抱,吸入他甜蜜迷人的味道。
“我知道,我们都很紧张。”
索耶不见了,可能已经进去公寓了。
“说实话,你那些前任女友都相当难搞,格雷先生。”我挖苦道,克里斯钦放松下来。
“没错,确实是。”
他松开我,牵起我的手,带我穿过走廊来到大客厅。
“泰勒和他的组员已经检查过所有的衣柜和橱子,我认为她不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来这里?”一点道理也没有。
“问得好。”
“她进得来吗?”
“我想不可能,但泰勒有时候就是会大惊小怪。”
﹃你有查过游戏室吗?”我低声说。
克里斯钦很快地瞥我一眼,双眉紧蹙。“嗯,是锁上的——但泰勒和我也检查过了。”
我深吸口气。
“要不要喝或吃点东西?”克里斯钦问。
“不了。”疲倦横扫我全身,我现在只想上床睡觉。
“来,我陪妳上床去,妳看起来累坏了。”克里斯钦的表情柔了下来。
我不解,他不来一起睡吗?他又想一个人睡?
不过,他带我进入他房间时我放心了?我将手拿包放在五斗柜上,将它打开想把东西拿出来,却瞄到罗宾森太太的信。
“拿去。”我将它递给克里斯钦。“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看,我是不想理了。”
克里斯钦很快地扫过内容,下颚绷紧。
“我不知道她可以给妳什么答案,”他轻蔑地说。“我得和泰勒谈谈。”他低头看我,“让我帮妳拉下拉链吧。”
“关于车子的事,你打算报警吗?”我转身问他。
他将我的头发拢到一边,手指轻柔地滑过我的裸背,随后拉下拉链。
“不,我不想让警方介入。蕾拉需要帮助,而不是警方的干涉,我也不想让他们来这里。我们只需加紧脚步找到她就好。”他弯身在我肩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上床去吧。”他下完指示就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他回来。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有这么多讯息要消化,要从哪里开始呢?
我惊慌地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我睡着了吗?我眨眨眼,就着从门缝流泄进来的走廊微光,发现克里斯钦不在我身边。他在哪里?我抬眼看,有个人影站在床尾,一个女人吗?穿着黑衣?
光线太暗很难看得清楚。
我迷迷糊潮地挪到床边打开床头灯,再转回头一看,根本没有半个人影。我甩甩头,刚才是我幻想出来的?还做梦?
我坐起身,环顾房间,一股模糊的不安抓住了我——但房内确实只有我一个人在。
我揉揉脸,现在几点了?克里斯钦在哪里?闹钟显示现在是清晨两点十五分。
摇摇晃晃地爬下床,我走出房间找他,过度发达的想象让我心慌意乱。我开始出现幻觉了,一定是晚上那些戏剧性的事件害的。
大客厅空无一人,唯一的光线来自早餐台上的三盏吊灯,但书房的门虚掩着,我听到他在讲电话。
“我不知道妳为什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我和妳没什么好说的……唔,妳可以现在告诉我,不用留什么讯息。”
我静静站在门边,带点罪恶感地偷听。他在和谁讲电话?
“不,妳听好,我已经好声好气地提醒过,但现在我直接告诉妳离她远一点,她和妳一点关系也没有,明白了吗?”
他听起来火冒三丈,敌意也很重,我不太敢敲门。
“我知道妳会。但我是说真的,伊莲娜,妳他妈的离她远一点。我需要白纸黑字出份协议书给妳吗?妳有在听吗???…很好。晚安。”他将电话摔在桌上。
哦,糟糕。我怯怯地敲了敲门。
“什么事?”他大吼,我几乎想跑去躲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抱着头,而后抬起脸,一脸凶恶,但在看到我时表情立刻温柔些许。他的眼眸大睁,充满戒备,忽然之间,他看起来好疲惫,我的心不禁揪紧。
他眨眨眼,视线往下扫到我的腿,又看上来。我套了一件他的T恤。
“真丝或绸缎才适合妳,安娜塔希娅,”他低语。“但即使穿我的T恤妳还是好美。”
噢,意料之外的赞美。“我想你,到床上来吧。”
他缓缓站起身,还穿着白衬衫和晚宴西装裤。他的眼里闪着承诺……却又有一丝悲伤,他站在我
面前紧盯着我,但没有碰我。
“知道妳对我的意义有多大吗?”他呢喃,“如果因为我而害妳遭到什么不测…”他的声音渐弱,眉头紧蹙,脸上的痛苦几乎触手可及。他看起来好脆弱,更明显的是害怕。
“我不会有事的。”我柔声安慰他,伸手抚摸他的脸,摩挲着浅浅的胡渣——出乎意料的柔软。
“你的胡子长得好快。”我低语,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比、人生却一团糟的男人,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奇。
我沿着他下唇的线条轻抚到他的喉咙,一直到颈窝处那糊掉的口红痕迹。他低头看我,依然没有碰我,双唇微欢分开。我的食指画过那条线,他闭上眼,轻柔的呼吸开始加速。我的手指来到衬衫的边缘,解开了另一颗扣子。
“我不会碰你的,我只是想解开你的衬衫。”我轻声说。
他双眼大睁,戒备地看着我,但他没有移动,也没有阻止我。我用慢动作解开钮扣,小心不要碰到他的肌肤。再谨慎地往下一颗钮扣迈进,然后再重复这个过程。我仔细而缓慢地专心在手边的动作。
我不想碰到他,呃,其实很想…但我不会这么做。解到第四颗钮扣,红线出现了,我怯怯地对他一笑?
“回到国境之内啰。”我的手指沿着红线画过,接着解开最后一个钮扣。我拉开他的衬衫,接着移到袖口解下他的黑色宝石袖扣,一次一个。
“我可以脱掉你的衬衫吗?”我低声问。
他点头,依然睁大眼,我伸手拉下他的衬衫,他脱掉袖子,裸着上身站在我面前。没有了衬衫,他似乎找回了某种平静。
他低头对我挤挤眼。“那我的裤子呢,史迪尔小姐?”他挑起一道眉问。
“回房间再说,我要你躺到床上去。”
“是吗?史迪尔小姐,妳真是贪得无厌。”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出书房-路回到卧室。房间里好冷。
“妳把阳台门打开了?”我们走进房里,他蹙眉问我。
“没有啊。”我不记得有这么做过,我想起睡醒时看到的房间画面,门绝对是关着的。
噢,该死…所有的血液瞬间抽离我的脸,我惊愕地张大嘴望着克里斯钦。
“怎么了?”他紧盯着我厉声问。
“我睡醒的时候……还有其它人在房里,”我低声说,“我以为是我的想象。”
“什么?l”他惊恐万分,立刻冲向阳台将门推开往外张望,接着回到房里,把门在身后锁上。
“妳确定吗?是谁?”他紧张地问。
“一个女人吧,我猜。那时很暗,我也才刚睡醒。”
“穿好衣服。”他边走过来边对我大喝,“快!”
“我的衣服在楼上。”我嗫嚅道。
他拉开五斗柜其中一个抽屉,翻找出一套运动服。
“穿这个。”它们太大件了,但我不敢跟他争辩。
他跟着抓起一件T恤从头上套下,拿起床头电话。按下两个按纽。
“她该死的还在这里!”他对着话筒喊。
大概三秒之后,泰勒和另一位保全人员冲进克里斯钦的卧室,克里斯钦简短说明事情状况。
“多久之前?”泰勒问,以公事公办的眼神看着我。他还穿着西装,这男人从来不睡觉的吗?
“大概十分钟前。”我小声说,不知为什么有点愧疚。
“她对这间公寓熟得像自己家一样,”克里斯钦说,“我现在要带安娜塔希娅离开。她一定躲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找到她。盖儿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先生。”
“没确认这里安全以前不能让她回来,知道吗?”克里斯钦厉声道。
“明白,先生。你会去贝尔芙市吗?”
“我不会把麻烦引去我爸妈家,帮我随便订间酒店就好。”
“好的,我会再打给您。”
“我们会不会都太小题大作了?”我问。
克里斯钦一脸凶样。“她可能有枪。”他很气。
“克里斯钦,她就站在床尾。如果她真的想开枪射我,早就这么做了。”
克里斯钦顿了一下,我猜是在压抑怒火。他以带着威胁的轻柔嗓音说“我不准备冒这种风险。泰勒,安娜塔希娅要一双鞋。”
克里斯钦消失在他的更衣室内,由保全人员看着我。我不记得他的名字,大概是雷恩吧,他轮流查看阳台窗户和走廊外侧。几分钟后,克里斯钦拎着真皮邮差包出现,穿着牛仔裤和他的休闲条纹西装。他披了件牛仔外套在我肩上。
“走吧。”他紧握我的手走向大客厅,我几乎得小跑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我不相信她有办法躲藏在这里。”我嘟嚷,看向阳台的门。
“这房子很大,妳还没全部参观过。”
“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告诉她你想找她聊聊?”
“安娜塔希娅,她情绪不稳定,而且可能有武器。”他不耐烦地说。
“所以我们就逃跑吗?”
“目前来说——对。”
“万一她向泰勒开枪怎么办?”
“泰勒很懂也很会用枪,”他厌恶地说,“他拔枪绝对比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