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的五十道阴影I:调教》
作者:[美]E·L·詹姆斯/E.L. James【完结】
【内容简介】
我不是会付出真心的男人。
我的口味非常特别,妳应该和我保持距离……
在被盯上之前,猎物不知自己是猎物
身为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纯真的安娜的目标只有顺利写完论文和找到理想工作,而在那之前,她得先完成校刊社的任务:采访商业巨子格雷。
本以为只是一项简单工作,但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心灵与身体皆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慌乱,她不安,她的心骚动难抑,于是──她落荒而逃……
只有逃跑的猎物,才会引得猎人追逐 身为事业有成的亿万巨子,年轻俊美的格雷习惯掌控一切,可眼前这位来采访他的小女生,却让他失控。
他无法自抑地追在她身后,驱赶围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但看着她未经污染的纯真,他想起他不欲人知的特殊性爱癖好,不禁出言警告:“我不是会付出真心的男人。我的口味非常特别,妳应该和我保持距离。”
可是她却说:“别离开我。”甚至愿意考虑签下为期三个月的情爱合约。
两人的禁忌世界就此开启,安娜一脚踏入格雷“支配与臣服”的情欲漩涡,在两人狂野不羁的关系中,她更发现他的支配欲源自晦暗的童年,她想当他的救赎,却不知她的爱是否足以抵挡黑暗……
我皱眉瞪着镜子里的自己,那该死的乱发就是不肯好好听话。还有凯瑟琳.卡凡纳也让我生气,要不是她生病,这个烫手山芋也不会落到我头上。期末考只剩不到一星期,我本应该要好好抱佛脚的,但现在却忙着打理我的三千烦恼丝。我不该没吹干头发就睡觉,我不该没吹干头发就睡觉……默念几次反省咒之后,我再次试着用梳子控制一头乱发。镜中那位肤色白皙、蓝眼在小脸上显得过大的棕发女孩回瞪着我,我恼怒地翻了个白眼,决定放弃了。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把那头任性的发丝扎成马尾,希望样子看起来还过得去。
凯特是我的室友,她什么日子不好挑,偏偏挑上今天重感冒,无法照原订计划去替校刊社采访那位我总都没听过的企业大亨,我只好自愿跳出来帮忙。我还有期末考的书要读,一篇论文要写,今天下午应该要狠狠用功才对,但是现在却得开一百六十五公里的路去西雅图市中心,和那位神秘的“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的总裁见面。身为举足轻重的企业巨子,同时也是我们学校的主要赞助人,他的时间可说是非常宝贵——至少比我的时间宝贵千百倍,但他竟然同意接受采访,凯特说这个机会真的千载难逢。有时我真恨她那些该死的课外活动。
凯特整个人在客厅沙发上缩成一团。
“安娜,对不起啦!我花了九个月才敲定这次采访,重新乔时间还得再花六个月,到时候我们两个都毕业了。我身为编辑,不能搞砸这件事,求妳了。”凯特用她那沙哑的嗓子恳求我。
她怎么做到的?即使病恹恹,看起来依旧美艳动人,草莓金的秀发服贴柔顺,翠绿眼眸明亮,虽然现在看起来泛红又泪汪汪。我故意无视那正在作祟的同情心。
“我当然会去,凯特。你应该回床上躺好,妳要吃感冒药吗?奈奎尔还是泰诺?”
“奈奎尔就好。这里是问题清单和我的迷你录音机,只要按这个录音键就可以了。帮我做点笔记,我之后会全部誊写过。”
“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我咕哝着,试着压下渐渐升起的焦躁,但并不奏效。
“顺着问题问下去就对了。去吧,车程很远呢,我可不希望妳迟到。”
“好吧,我走了。回床上去,我煮了一点汤!妳待会儿热来吃。”我认真地看着她。只有为了妳,凯特,我才愿意做这些。
“我会的。祝妳好运,安娜,还有谢谢妳,妳真是我的救星,每次都替我解围。”
我对她苦笑一下,拿起背包出门朝车子走去。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被凯特牵着鼻子走,但凯特就是能说服任何人做任何事。我确定她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新闻记者,她口齿清晰、意志坚定、能言善道、辩才无碍、美丽迷人——而且是我最要好、最亲爱的姐妹淘。
我从华盛顿州的温哥华市朝I——5高速公路开去。现在还早,我下午两点抵达西雅图就可以。还好凯特把她的奔驰c LK跑车借给我开,不然我不确定自己那辆老爷金龟车“汪达”可以让我准时到达。噢。开奔驰真过瘾,我一路猛踩油门,惬意地在路上奔驰。
我的目的地是格雷先生的全球企业总部,一栋以弧形玻璃和金属打造的二十层楼办公大楼,集所有建筑师的梦想于大成,玻璃门上方以金属慎重地标明“格雷机构”。我庆幸自己没有迟到,提早十五分钟抵达,走进那个巨大——老实说有点吓人——以玻璃、金属和白色砂岩建造的门厅。
砂岩接待柜台的后方是一位非常迷人、仪容端庄的坏轻金发美人,正愉快地对我微笑。她身上穿着我生平所见最时髦的灰色西装上衣和白衬衫,美得毫无瑕疵。
“我来见格雷先生,我是安娜塔希娅.史迪尔(Anastasia Steele),代表凯瑟琳.卡凡纳小姐。”
“请稍候,史迪尔小姐。”她轻扬起一侧的眉。
我站在她面前有点不自在,开始希望自己借了凯特的正式套装来穿,而不是身上这件海军蓝外套。我努力打扮的成果就是穿上那一百零一条裙子,配上实用的棕色高筒靴和蓝色毛衣,对我来说这样的搭配已经很体面了。我将一缕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我们正在等卡凡纳小姐,请在这里签名,史迪尔小姐。请搭右侧最后方那部电梯,按二十楼就可以了。”她亲切地对我微笑,看得出有点好奇,而后我签了名?
我签了名,她交给我一张安全通行证,上面写着大大的“访客”两个字。我忍不住牵动嘴角,任谁都看得出我只是来做客罢了,我一点都不适合这个地方。本性难移哪,我在心中叹了口气。谢过她之后,我往电梯间走去,经过两位保全人员身边,连他们的合身黑西装看起来都比我时尚多了。
电梯快速带我抵达位于二十楼的目的地,电梯门滑开,我进入另一个巨大的门厅,同样也是以玻璃、金属和白色砂岩打造而成。我面前是另一个砂岩接待柜台和另一位年轻金发美人,穿着无懈可击的黑白套装。
她起身迎接我。“史迪尔小姐,能否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她指着等待区的白色皮椅。
皮椅后方是问以玻璃隔开的宽大会议室。有一张同样面积的深木大桌。大约二十张椅子围绕在旁。在这些之外是一面落地玻璃墙,可以看到整个西雅图市的天际线,还能越过市区远望普吉湾。眼前的景色只能说叹为观止,我完全被震摄住了,哇奥!
我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题目清单从头再读一次。心里默默咒骂凯特竟然没有准备受访者的简历给我。我对即将要访问的这个男人根本一无所知,他可能已经垂垂老矣,也可能是位青年才俊,这些不确定让我烦躁,神经又开始紧张,整个人坐立难安。一对一访问每次都让我不自在,我比较喜欢匿名讨论会,可以躲到房间角落也没人会发现。老实说,我宁愿自己一个人窝在学校图书馆的椅子上啃英国文学小说,而不是在这栋满是玻璃和石头的建筑物里紧张得七上八下。
我对自己翻个白眼,稳着点,史迪尔。从这栋楝建筑极度冷酷现代的风格看来,我猜格雷先生的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身材健美、肤色黝黑、满头金发,和他的外型相得益彰。
此时,又一位仪态优雅、衣着完美的金发美人从右侧一扇门里走了出来。这些毫无瑕疵的金发美人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是小说《超完美娇妻》里的场景。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史迪尔小姐?”刚走进来的金发美人问我。
“我就是,”我清清喉咙。“我是。”很好,这次总起来有自信多了。
“格雷先生很快就可以见您。需要我帮您把外套挂起来吗?”
“哦,麻烦妳了。”我脱下外套。
“有人为您准备茶水了吗?”
“呃…没有。”天啊,金发美人一号是不是有麻烦了?
金发美人二号蹙着眉,看了柜台后的年轻女孩一眼。
“您想要喝茶、咖啡还是开水?”她将注意力转回我身上。
“水就好了,谢谢妳。”我轻声回答。
“奥莉薇亚,麻烦妳替史迪尔小姐倒杯水。”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奥莉薇亚立刻起身。迅速向门厅另一侧的某扇门走去。
“很抱歉。史迪尔小姐,奥莉薇亚是新来的实习生。请坐,格雷先生大约还要五分钟。”
奥莉薇亚端了杯冰水回来。
“请用。史迪尔小姐。”
“谢谢。”
金发美人二号大步走回柜台后方。高跟鞋在砂岩地板上清脆作响。她坐了下来。和金发美人一号双双继续手边的工作。
或许格雷先生坚持所有员工都必须是金发。我还在胡乱想这样的规定会不会触法时,办公室的门就打开来,一位高挑帅气、打扮优雅、满头短卷发的非裔美国男人走了出来。我绝对穿错衣服了。
他转过身对着门内说话。“这礼拜一起打球啰,格雷?”
我没听到回答。
他转身,看到我时微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是深色的,眼角有些岁月的痕迹。奥莉薇亚跳起来帮他按电梯,她对于从座位上跳起来好像很在行,简直比我还紧张。
“午安。小姐们。”他向我们道别,同时走进电梯。
“格雷先生可以见您了,史迪尔小姐。直接进去就行。”金发美人二号指示。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放下那杯水,抓起背包往半掩的门扉走去。
“不需要敲门了,直接进去吧。”她亲切地微笑。
我推开门却绊到自己的脚,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栽了进去。
该死加三级。我和我那两只左脚!我正手掌贴地,半跪在格雷先生办公室门口,一双温柔的手轻扶我身侧。协助我站起身。我尴尬万分地暗咒自己的笨手笨脚,必须用钢铁般的意志力才能逼使自己抬头…不会吧,他好年轻!
“卡凡纳小姐。”等我重新站好,一只修长的手向我伸来。“我是克里斯钦.格雷《Christian Grey》妳还好吗?要不要先坐下来?”
如此年轻又有魅力——非常有魅力。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精致的灰西装、白衬衫,搭配黑领带。深金铜色的头发微乱,炯炯有神的银灰眼眸锐利地盯着我。我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事实上——”我低声说着。这男人的年纪要是超过三十岁,我就是猴子的叔叔了。我愣愣地伸出手与他相握,指尖接触的一瞬间,有股奇异的兴奋感穿透我全身,我难为情地快速抽回手,一定是静电的缘故。我猛眨眼,速度和心跳一样快。
“卡凡纳小姐身体不适,所以由我代替她前来。希望您不会介意,格雷先生。”
“那么妳是?”他的声音很温暖。可能带点兴味,但从他漠然的表情无法分辨。他似乎有点好奇,但周到的礼貌遮掩了所有情绪。
“安娜塔希烟.史迪尔。我和凯特都是念英国文学,呃……凯瑟琳……嗯,卡凡纳小姐,我们一起在华盛顿州立大学温哥华校区就读。”
“这样啊。”他回答得很简短。
我想我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但难以确定。
“妳要坐下吗?”他招手示意我走向以钮扣装饰的L形白色皮沙发。
他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使用真的太大了。落地窗前是一张时髦的巨型深色木桌,六个人围坐用餐都绰绰有余;沙发旁的茶几和深色木桌是成套的,其它所有东西都是白色——天花板、地板、墙壁,除了门旁那一面墙,上面挂了三十六张排成方形的小巧画作。那些画作非常精美,将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东西以精致的笔法描绘,整系列的画看起来有如摄影作品,排列起来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本地艺术家杜鲁顿的作品。”格雷捕捉到我的视线。
“它们好美,将平凡事物变成了非凡杰作。”我低语,被他和画作扰乱了心神。
他偏着头,目光炯亮地盯着我。
“我完全同意,史迪尔小姐。”他的嗓音轻柔,我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除了那些画作以外,整间办公室显得冷酷、极简、一尘不染,很有诊所的味道。他正优雅地坐在对面的白色皮沙发中,我怀疑这种风格是不是也反映了这位美男子的个性。我甩甩头抛开这些胡思乱想,从背包里拿出凯特的题目清单。接着将迷你录音机架设在面前的茶几上。但手拙的我不小心让它摔到桌上两次,格雷先生没说什么。好脾气地等着我——希望是这样,我变得更加尴尬并惊惶失措。我鼓起勇气看向他,他也正盯着我,一手轻松地放在腿上,另一手抚着下巴。修长的食指沿着唇瓣来回摩孪着。我想他正在努力压抑自己不要笑出来。
“对、对不起,”我结巴着,“我对这东西不太熟。”
“慢慢来没关系,史迪尔小姐。”他说。
“您介意我录下您的回答吗?”
“在妳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机器架设起来后。现在才来问我?”。
我满脸通红。他在取笑我吗?我想是。我对他眨眨眼。不知该说什么,也许对我的同情使得他开始大发慈悲。“不,我不介意。”
“凯特她…我是说,卡凡纳小姐可有向您解释过这次访问的目的?”
“有的,这篇访问会出现在校刊的毕业特辑里,因为今年的毕业典礼将由我来颁发毕业证,这对我来说是大新闻,想到要由这位大我没几岁的人——顶多六岁左右,对,他算是超级杰出——来授予我学位,害得我的脑袋暂时短路了。我皱着眉,将混乱的思绪拉回到手上的工作。
“很好,”我紧张地咽了一下。︹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格雷先生。”我将-缯头发塞到耳后。
“我想也是。”他一本正经地接话。
他在笑我。领悟到这个事实让我两颊红烫,我连忙坐正,肩膀打直,希望这样的坐姿可以看起来更端正、更有威严。按下录音机的开始键,我试着让自己表现出专业。
“您这么年轻就掌管了庞大的企业王国,是什么造就了您的成功?”我抬眼看他。
他的微笑带着一丝无奈,神情略显失望。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人,史迪尔小姐,我非常懂得看人。?我清楚他们的每个动作,是什么让他们飞黄腾达或一败涂地、什么能启发他们,又该如何激励这些人。我雇用了一个杰出的工作团队,也付给他们丰厚的报酬。”他停下叙述,银灰眼眸紧盯着我。“我认为获得成功的秘诀在于能够完全掌握每个案子,清楚里里外外相关的大小细节。我非常努力做到尽善尽美,所下的每个决定都是以逻辑和事实为基准。我天生就有识人之明,可以找出优秀人才和想法加以培养。不过基本上,好人才才是一切的根本。”
“可能您只是运气好吧。”凯特的清单上没有这一句。但他实在太自大了。
他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我不赞同运气或机会之说,史迪尔小姐。我工作越努力,就可以拥有越多的好运。重点其实就是要为工作团队找来对的人才,并带领他们发挥能力,我想这就是哈维?凡士通所说的,领导艺术的本质就是知人善用。﹄”
“您听起来像个控制狂。”我还来不及阻止自己,话就冲口而出。
“噢,我要所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史迪尔小姐。他的笑容完全不带说笑意味。
我看着他,他也面无表情地回望着我。我心跳加速,双颊再次发烫。
为什么他会令我心慌意乱? 是那过度俊美的长相?是那热切的眼神?还是他用食指摩掌下唇的方式?我希望他快点停下来。
“此外,只有相信自己生来就能掌握一切,才能拥有无上的权力。”
他轻声接着说。
“您认为自己拥有无上的权力吗?”控制狂。
“我手下有超过四万名员工,史迪尔小姐,那让我对于责任——妳要说是权力也可以,有某种认知。如果我忽然对电讯传播业失去兴趣,决定出售相关企业,有两万人会在一个多月后面临缴不出房贷的窘境。”
我张口结舌,他的大言不惭确实吓到了我。
“您不需要向董事会报告吗?”我语带轻蔑。
“这间公司是我的,不需要向董事会报告。”他挑起一道眉看着我。当然,我要是事先有做功课就会知道这点,不过,他真是傲慢自大得离谱,以致我改变了话题。
“您在工作之余有任何嗜好吗?”
“我的兴趣很多元化。史迪尔小姐。”他唇边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非常多元化。”
不知什么原因,他的注视让我心神不宁并全身燥热。他的眼睛因为某种坏念头而亮了起来。
“但当您忙到焦头烂额时,您会做些什么来让自己放松?”
“放松?”他笑起来,亮出一口完美的白牙。
我几乎无法呼吸,他真的很俊美。没有人应该帅成这样。
“这个嘛,如妳说的‘放松’活动,我出海、飞行,用许多种不同的运动满足自己。”他换个坐姿。“我非常有钱。史迪尔小姐,我的嗜好大多昂贵且引人入胜。”
我快速地瞄一眼凯特的题目清单,想要快点离开这个话题。
“您投资了制造业。为什么特别选择这个产业?”我问。为什么他让我如此不自在?
“我喜欢建造东西,喜欢研究东西是怎么运作的,是什么让它动作,如何建造,又如何拆除,我又刚好对船有股热爱,我能说什么?”
“听起来您的心好像不是只会谈论逻辑和事实。”
他嘴角微弯,赞赏地看着我。
“可能吧,虽然有些人说我并没有心。”
“他们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们很了解我。”他扬起嘴角苦笑。
“您的朋友们认为您容易被人了解吗?”话一出口我立刻后侮,凯特的清单上没有这一条。
“我是非常注重隐私的人,史迪尔小姐,我也花了很多心力来保护自己的隐私,我并不常接受访问。”他降低声音。
“为什么这次同意了?”
“因为我是学校的赞助人,加上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无法摆脱卡凡纳小姐。她使出浑身解数对我的公关人员纠缠不休,我敬佩她的毅力。”
我知道凯特有多么不屈不挠。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我会在这个男人穿透力十足的注视下坐立难安,我本来应该正在为期末考抱佛脚的。
“您也投资了农业科技,为什么会对这方面有兴趣?”
“钱不能拿来当饭吃,史迪尔小姐,而地球上还有很多人正面临吃不饱的问题。”
“听起来真是慈悲为怀。这是会让您热血沸腾的事情吗?喂饱世上的穷苦人家?”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是一门聪明生意。”他低语。
我只觉得他在避重就轻,这不合理——喂饱世上的穷人?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金融利益,只有理想与美德。我看着下一个问题,对他的态度百思不解。
“您有人生哲学吗?如果有的话,是什么?”
“我没有所谓的人生哲学,顶多有个奉行圭臬。卡内基说过 ﹄只有能够全权掌握自己心智的人,才能全权掌握他想要拥有的一切。﹄我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喜欢掌控——对我自己以及在我身边的人。”
“所以您想要拥有一切?”你就是个控制狂。
“我希望自己有资格拥有它们,但基本上,没错,我想。”
“您听起来像是采购的赢家。”
“我是。”他微微一笑,但眼里并无笑意。
对于一个想要喂饱全世界的人来说,这总起来有点不合逻辑,害我差点认为现在谈的是另一个话题,但又被他的话语搅得昏头转向。我用力咽了口口水,若不是这房间的温度正在上升,就是我有问题。我只希望这个访问快点结束,凯特现在应该已经有足够数据了。我看向下一题。
“您是被收养的,您觉得这点对您的人格养成有什么影响?”噢,这是个人隐私了。我盯着他看,希望没有得罪他。
他皱眉。“我无从得知。”
我好奇起来。“您被领养时年纪多大?”
“政府机构都有资料可查。史迪尔小姐。”他的语气严厉。
该死。没错。当然,如果我早知道要负责这场访问,我会先查点资料再过来。
我面红耳赤地快速往下问。“您为了工作牺牲了很多家庭生活。”
“这不是问句。”他回得简洁有力。
“抱歉。”我挪动坐姿。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再试一次。“您曾经为了工作牺牲家庭生活吗?”
“我有家庭,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和疼爱我的父母。我没有打算要增加新的家庭成员。”
“您是同性恋吗,格雷先生?”
他猛地倒吸口气,我吓得一缩,后悔到极点。真是的,我为什么在念出题目之前没有花心思修一下句子?我要怎么告诉他我只是照着稿子念?该死的凯特及她的好奇心!
“不是,安娜塔希娅,我不是。”他挑起眉,眼中射出一道寒光。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对不起。这句……呃,就写在这里。”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心跳加速,双颊再度变得热烫,紧张兮兮地将一缕发丝拢好。
他侧着头。“问题不是妳拟的?”
我脑中的血液瞬间流光。呃……不,是凯特……卡凡纳小姐,是她拟的。”
“你们是校刊社的同事吗? ”
哦,糟了,我和校刊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她的课外活动,不是我的。我的脸像火在烧。
“不!她是我室友。”
他静静地摸着下巴思索,银灰眼眸上下打量我。
“妳自愿来帮她做这个访问?”他问,声音非常平静。
等等,谁才应该是受访者?他的眼神咄咄逼人,我不得不从实招来。
“是赶鸭子上架,因为她人不太舒服。”我的声音软弱无力,语带歉疚
“我明白了。”
门上传来声响,金发美人二号走进来。
“格雷先生,抱歉打扰您,但您下个会议的时间到了”
“我们还没结束,安德瑞雅,请把下一个会议取消。”
安德瑞雅迟疑了一下。呆望着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慢慢转头看向她,挑起眉,害她满面通红。好极了,不走只有我有这种反应。
好的,格雷先生。”她低声回应,走了出去。
他皱眉,将注意力转回我身上。“刚说到哪儿,史迪尔小姐?”
哦,又回到-史迪尔小姐”了。
“别让我耽误到您的正事。”
“我想知道妳的事,我觉得这样才公平。”他的银灰眼眸里满是好奇。
要命加该死,他打算做什么?他双肘靠着座椅扶手,指尖轻点着双唇,他的嘴非常的…让人分心,我咽了下口水。
“没什么好知道的。”我说,再次脸红。
“妳毕业后有什么计划?”
我耸肩,他想知道这些让我很惊讶。和凯特一起搬去西雅图,找个地方住,然后求职。我其实还没想过期末考之外的事。
“我还没做任何计划,格雷先生。我只想先把期末考搞定。”我本来应该正在用功读书!而不是坐在你这宏伟壮丽、浮华时尚却又冷冰冰的办公室里,被那洞察人心的凝视弄得手足无措。
“我们的实习生计划相当不错。”他静静地说。
我惊讶地挑高眉,他这是在提供我工作机会吗?
“我会记住的。”我低声回应,脑子里一团混乱.“虽然我不是很确定自己适合这里。”糟了,我又把想法大声讲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他微侧着头,一脸兴味盎然,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很明显。不是吗?”我和这里格格不入,不修边幅而且不是金发。
“我看不出来。”他轻声说。
他的视线紧锁着我的,所有的揶揄都消失了,我肚子里不晓得哪根神经忽然绞扭成一团。我强迫自己别开视线,茫然地低头瞪着紧扣的十指。怎么回事?我必须离开,立刻!我倾前想拿回录音机。
“要我带妳四处参观一下吗?”他问。
“我想您的公务应该相当紧忙,格雷先生。而且我还要开很长一段路回家。”
“妳要开车回去温哥华?”他听起来很惊讶,甚至有点担忧。
他往窗外看去,外面开始下雨了。
“那么。妳最好小心开车?”他语气坚定,权威性十足。
他关心这个做什么?
“妳该问的都问到了吗?”他提醒.
“是的,先生。”我回答,将录音机收进背包里。
他瞇起眼睛,若有所思。
“谢谢您接受访问,格雷先生?”
“我的荣幸.”他依然很有礼貌。
我起身,他站着向我伸出手?“后会有期,史迪尔小姐。”
这听起来像个挑战,也像是威胁,我不确定是哪一种。我皱起眉头,我们怎么可能还会碰面?
我再次和他握手,惊讶那股存在于彼此之间的异常暗流依然存在,一定是我神经过敏了。
“格雷先生。”我点头致意。
他走上前打开门,动作像运动员一样轻快优雅。
“只想确保妳能顺利通过这扇门,史迪尔小姐。”他轻笑了一下?
这很明显是在影射我之前那丢脸到家的进场方式,我羞红了脸。!
“您太周到了。格雷先生。”我没好气地回答,他笑得更明显。很高兴我能逗你开心,我在心里暗骂,走向门厅。
我很惊讶他竟然送我出来。
安德瑞雅和奥莉薇亚双双抬起头,和我一样惊讶?
“妳有外套吗?”格雷问。
“有。”
奥莉薇亚立刻起身拿我的外套,她还没递给我。格雷就从她手上接过衣服,我正在想自己未免太过神经兮兮,他却拿起外套帮我穿上?格雷的双手在我的肩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的碰触让我倒抽了一口气,但即使他察觉到我的反应也没将手移开,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按下电梯按键,我们等着电梯到来——我浑身不自在,他却十分冷静自持。
电梯门打开,我像要逃离什么似的冲进去,我真的得快点离开这里。我转过身面对正单手撑墙靠在电梯门旁边的他,他真的非常非常赏心悦目,让人心头小鹿乱撞。
“安娜塔希娅。”他以我的名字做为道别。
“克里斯钦。”我也同样回礼。谢天谢地,电梯门关了起来。
我的心砰砰乱跳。电梯下到了一楼,门刚打开我就往外冲,脚步又绊了一下,但还好没在这洁白无瑕的砂岩地砖上跌个狗吃屎。我急急走出有着大片玻璃的大门,让西雅图那清新凉爽又带点潮湿的空气包围我。我抬起脸享受提神醒脑的清冷细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试着重新恢复所剩无几的平静心情。
从来没有男人能像克里斯钦.格雷那样影响我,我想不通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他的长相?他的礼貌风度?财富?权力?我不明白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是怎么回事。我吁出一口长气,觉得如释重负。刚才见鬼的到底是怎么了?靠在大楼建筑的某根金属梁柱旁,我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试着集中思绪。我摇摇头,我是怎么啦?我的心跳慢慢恢复成正常速度,呼吸也稳定许多,随即向车子走去。
我将市区速限置之不理,在脑海中回放访问的过程,开始觉得自己又蠢又丢脸。是,我对于某些胡思乱想有点反应过度。好,他确实非常有魅力,自信满满,霸气逼人,自我威觉良好,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傲慢自大。在那些无懈可击的周到礼数之下,他独裁专制又冷血无情。唔,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我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可能傲慢自大,但他绝对有权利这么做,年纪轻轻就拥有这样的成就,他当然无法忍受别人的愚蚕,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又开始嘀咕凯特没有先给我一份他的简历。
往I—5州际公路开的路上。我的思绪开始游走。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这么汲汲营营于追求成功。有些回答聪起来相当高深莫测,似乎他心里另有盘算。而凯特那些题库——啊!有关领养及问他是不是同性恋…我打个冷颤,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问了出来。地洞啊,现在就让我钻进去吧!
以后每次只要想到那个问题,我一定会羞愧到不能见人。该死的凯恶琳?卡凡纳!
看看时速表,我开车从来没这么谨慎过。我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那对紧迫盯人、能够看穿人心的银灰眼眸。与叫我开车小心的严厉嗓音造成的效果。我甩甩头。发现格雷比他实际年龄成熟多了。
别想了,安娜!我骂着自己,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是-个非常有趣的经验,但我不能这么放不下。抛到脑后去吧?我永远不需要再见到他了。这样想让我立刻开心起来?打开M P3播放器,将音量调大。我舒服地往后靠坐,随着独立摇滚乐的强劲节奏猛踩油门。车子转上I——5高速公路。我知道自己爱开多快就可以开多快。
我们住在华盛顿州温哥华市一个双并公寓小区中,离华盛顿州大的校区非常近。这房子是凯特的爸妈买给她的,所以我很幸运的几乎不用付什么房租。四年来这儿就是我的家。我在屋外把车停妥。心知不达目的绝不放手的凯特一定会要我巨细靡遗地如实禀报。唔,好在她有迷你录音机,希望我不用再详加描述那些对话的细节。
“安娜!妳回来了。”凯特坐在客厅里,四周堆满了书。虽然身上还穿着那套印有可爱小兔的粉红法蓝绒睡衣。但很明显她正在为期末考抱佛脚。这套睡衣是她保留给以下几种特殊情况穿的和男友分手、身体不适和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跳起来用力搂抱我,“我都开始担心了,我以为妳会早一点回来。”
“哦,我以为晚回来才表示访问很成功。”我向她摇一摇迷你录音机。
“安娜。真的很威谢妳帮我的忙,我知道自己欠妳一次。访问如何?他长得怎样?”
噢?不会吧——开始了,凯瑟琳.卡凡纳调查庭。
我斟酌着要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我能怎么说?
“我很高兴访问结束?不用再看到他了.妳知道吗?他有点恐怖,”我耸耸肩。“也非常认真,
太过一丝不苟了,而且年轻,真的很年轻。”
凯特无辜地看着我,我向她皱眉。
“妳别装无辜。为什么不给我一份简历?他让我感觉自己像个白痴,连基本的背景查证都数衍了事。”
凯特摀住嘴巴。“哎,安娜,我很抱歉。我没想到。”
我做状吓唬她。“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很有礼貌,风度翩翩,稍微有点古板。域觉上比他实际年龄老成许多,不太像一般二十多岁的人。他到底多大年纪?”
“二十七岁。哎,安娜,对不起,我应该先向妳简单介绍一下的,但我那时真的很不舒服嘛。把迷你录音机给我吧?我要开始誊写这次访问了。
“妳看起来好多了,妳有没有喝汤?”我问她,急着转换话题。
“有,而且和往常一样好喝,我觉得自己好很多了。”她对我报以感激的一笑。
我看了看表。“我要走了,今晚还来得及到,克雷顿五金行﹄去值班。”
“安娜,妳会累垮的。”
“没事啦?我们晚点见啰。”
我一进华盛顿州大就在克雷顿打工了。它是波特兰地区最大的非连锁五金商店。在这里工作了四年,店里销售的所有货品我都略知一二——虽然很讽刺的,我对任何需要自己动手的东西都不在行,全都留给老爸来搞定?我比较偏向是那种“拿本书窝在壁炉旁椅子上享受”的女孩。
我很高兴能来得及值班,让我能专心在某件和克里斯钦.格雷无关的事情上。店里很忙,夏天刚刚来临,民众正开始陆续重新装渍自己的家。克雷顿太太很高兴看到我。
“安娜!我以为妳今晚不来了。”
“我的会议不像原本预期的那么久?可以来值几小时的班。
“真的很高兴看到妳来。”
她要我到储藏室去帮货架补货,我立刻全心投入工作之中。
那天稍晚回到家,凯瑟琳正戴着耳机在笔记本计算机前工作。虽然鼻头还是红通通的,但她全神贯注在访问稿上,心无旁骛?打字打得飞快。我所有体力都被榨干了开长途车、超级劳神的访问,以及在克雷顿店里忙得团团转,这一切让我累得半死。我整个人埋入沙发中。想着被我晾在一旁必须完成的论文及今天没念的书,只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他。
“妳问到一些很棒的内容耶,安娜?做得好。我真不敢相信妳竟然拒绝让他带妳到处参观,他摆明了就是想多和妳相处一会儿啊。”她快速而困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脸红了。心跳无来由地加速。才不是这个原因呢,他想带我四处参观。只是要让我见识那些向他俯首称臣的事物。我发现自己正在咬嘴唇,希望凯特没有注意到。不过她眼中似乎只有访问稿。
“我听出妳说他彬彬有礼的地方了。妳有没有做笔记?”她问。
“啊…没。我没有。”
“没关系。我还是可以写出一篇很棒的稿子?可惜我们没有拍一些独家照片。他真是超他妈的帅,对不对?”
“我想是吧?”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无动于衷,看来我成功了。
“少来了,安娜,即使是妳,也无法对他的俊美免疫吧?”她挑起一道完美的眉看着我。
糟糕!我感觉自己又脸红了。讲点恭维的话来使她分心吧,这招屡试不爽。
“如果是妳去,可能会挖到更多的东西。”
“我可不觉得,安娜。拜托,他几乎都要请妳去上班了耶!妳是最后一分钟才被我赶鸭子上架。
妳已经做得很棒了?”
她抬头若有所思地看我,我迅速地躲进厨房里。
“所以妳到底觉得他怎样?”
惨了,她真是爱追根究柢。为什么她不能放过这件事?得想点什么来搪塞,要快。
“他自我要求很高、控制欲强、傲慢自大——令人害怕的那种,但也很有魅力,我能理解他确实有迷人之处?”我真心诚意地补充说明,希望这样的回答可以堵住她的嘴。
“妳会被男人迷住?这真是破天荒?”她嗤之以鼻。
我开始忙着制作三明治,好让她无法看见我的脸。
“妳为什么想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顺带一提,那真是让人尴尬到想死的题目?我后悔得要命,他也被问得很不悦?”一想起这个,就让我皱起脸?
“从他开始在社交圈出现以来。都没看他约会过啊。”
“这真的太丢脸了,整件事都很丢脸,我很高兴再也不用见到他。”
“安娜!没有那么糟吧?我觉得他转起来对妳颇为倾心呢!”
对我倾心?凯特这下开始发神经了。
“妳要不要来个三明治9?”
“好呀。”
当晚我们没再聊起克里斯钦.格雷,我松了一口气。等我们吃完晚餐?我终于可以在餐桌旁坐下来写那篇关于《黛丝姑娘》的论文。凯特则在一旁努力撰写她的稿子。好惨。那位黛丝女士真的是生在错误的年代!在错误的时间生于错误的地点?等我写完论文已经午夜,凯特早就上床睡觉了。我走回自己房间。累到虚脱,但很高兴自己能在星期一完成这么多事情。
我在白色铸铁床上缩成一团,用妈妈织的被子包裹住自己。闭上眼睛很快地进入梦乡。那一夜,我梦见了幽暗阴森的地方、暗淡冰凉的白色地板与银灰色的眼珠。
接下来的那一周。我全神贯注在准备考试及克雷顿的工作中。凯特也很忙,在交接给下一任编辑之前,忙着编写她任内最后一期的校刊,还得为她的期末考啃书。到星期三时她已经复元了,我不用再忍受那套印了太多兔子的粉红法蓝绒睡衣在我眼前晃。我打电话给住在乔治亚州的妈妈问她好不好,也顺便让她祝我期末考顺利,她告诉我她最新的手工蜡烛生意——我妈常有一堆冒险事业要开展。其实她只是无聊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但她的注意力比记忆只能维持三秒的金鱼还短,下星期还会有其它新点子冒出来?她让我忧心。希望她没有把房子做抵押来资助这最新的生意,我也希望包柏——以关系来说很新,但其实年纪大她很多的老公——能把她看牢一点,毕竟我不在她身边,而他看起来比三号老公脚踏实地得多。
“一切都好吗?安娜?”
我犹豫了一下,而我妈立刻全神贯注起来?“我很好。”
“安娜,妳有对象了吗?”
哇……她怎么办到的?声音里的兴奋也太明显了。
“没有。妈,什么也没有,如果我有对象的话,妳会第一个知道。”
“安娜,妳真的需要多出去走走,蜜糖!妳让我担心。”
“妈。我没事。包柏好吗?”一如往常,岔开话题是最有效的策略。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继父雷伊,我妈的二号老公。我视他为父亲。也承继了他的姓。我们没谈多久,事实上那不太像是对话,顶多只是雷伊对我的轻柔话语嘟啧了几声作为响应。雷伊不太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