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海德的问题都很犀利睿智,但我没在怕。当我们讨论起我的阅读偏好及最喜爱的书籍。我毫不退缩,还算坚持己见,杰克似乎只喜欢一九五○年之后的美国文学作品,其它都没兴趣;不
喜欢古典文学,甚至亨利?詹姆士、厄普顿?辛克莱尔或史考特?费兹杰罗等人的作品也不喜欢。伊莉萨白不发一语,只是偶尔点点头做笔记,杰克虽然有点好辩,但自有其独特的魅力,我那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谈话推进渐渐消散。
“妳觉得自己五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他问。
和克里斯钦.格雷在一起,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出现在脑海中,思绪不受控制令我蹙眉。
“可能做文字编辑或文学经纪,我也不知道,任何机会我都来者不拒。”
他咧开嘴。“非常好,安娜。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妳呢?”他直接问我。
“你希望新人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我问。
“越快越好,”伊莉萨白插话。“妳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下星期就可以。”
“很高兴知道这一点。”杰克说。
“如果各位都没有其它问题了,”伊莉萨白看着我们俩,“我想面试就到此结束。”她亲切地微笑。
“很高兴与妳见面,安娜。”杰克柔声说,轻轻和我握了握手,我边告别边抬眼看他。
一路走向车子时,我都觉得轻飘飘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猜面试进行得不错,但也很难说。面试其实还挺虚情假意的,每个人都拚命拿出最好的表现,将自我隐藏在专业的假象之下。我的表现又如何呢?就等着看吧。
我爬进奥迪A3,虽然不赶时间,但还是一路飘回公寓。我今晚就要搭红眼航班先去亚特兰大转机,但飞机十点二十五分才会起飞,我还有大把时间。
我回家时,凯特正在厨房里拆箱。
“面试怎么样?”她兴奋地问。
只有凯特可以穿着过大的衬衫、破牛仔裤及绑着深蓝头巾还这么美。
“不错,谢啦。凯特。只是穿这样去第二间面试好像不够酷。”
“哦?”
“应该要穿波西米亚风比较好。”
凯特挑起一侧的眉。
“妳穿波西米亚风啊…”她偏着头。
可恶!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醒我那位心爱的“五十道阴影先生”的存在?
“老实说,安娜。妳是少数真的不适合做那种造型的人。”
我笑了。“我真的很喜欢第二间公司;觉得自己很适合那里。虽然面试我的那个男人让人有点紧张…”我没说完——惨了,在我面前的是大嘴巴卡凡纳。快紧闭嘴巴,安娜!
“哦?”凯瑟琳.卡凡纳的八卦雷达瞬间敔动,这也提醒了我,她之后肯定会找个不适当又让人尴尬的时刻爆料的。
“顺带一提,可不可以拜托妳不要再去惹克里斯钦了?妳昨天晚餐时提起荷西真的很过分。他非常善妒;妳也知道,这对我们都没好处。”
“告诉妳,如果他不是艾立欧的弟弟,我还会讲得更难听呢。他真的是控制狂,我不知道妳怎么受得了。我就是要让他吃醋,帮他克服付出承诺的问题。”她防卫似地举起手。“但是,如果妳不
要我介入,我不介入就是了。”看到我一脸凶相,她赶紧补上一句。
“很好。人生中有克里斯钦已经够复杂了,相信我。”
天,我的口气好像他。
“安娜,”她顿住。看着我。“妳没事的,对吗?妳不是为了逃开他才去看妳妈妈的吧?”
我的脸-红。“不是啦,凯特。是妳说我需要休息一下的啊。”
她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非常不像凯特会做的事。不好了…落泪警报。
“妳有点…我不会讲……不同了。我希望妳没事,不管妳和那位大钱包先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聊。我会试着不把他惹毛,虽然老实说。这简直就像瓮中抓鳖一样容易。听着,安娜。如果事情不对劲;妳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因此论断妳,我会试着去了解。”
我眨回泪水,“噢,凯特,”我拥抱她,“我想我真的爱上他了。”
“安娜,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啊,他也同样爱上妳了,简直为妳疯狂,视线根本离不开妳。”
我不确定地笑了笑。“妳这么觉得?”
“他没告诉过妳?”
“没提过多少。”
“那妳告诉他了吗?”
“也没提过多少。”我抱歉地耸肩。
“安娜!总要有人跨出第一步吧!不然你们只会在原地打转。”
什么…告诉他我的感觉?
“只怕他会被我吓跑。”
“妳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同样在怕这一点?”
“克里斯钦会害怕?我无法想象他会被任何事物吓到。”但就在说这话的同时,我想起了他的童年,可能恐惧是他那时唯一懂得的事,哀伤绞扭着我的心。
凯特噘嘴,像我的潜意识一样瞇起眼睛看我——她就只缺一副半月型眼镜了。
“你们两个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们最近没怎么聊天。”我脸红,倒是有做不少其它的事,不用言语沟通也还不错。唔,不止是不错。
她咧嘴而笑。“那就剩下男欢女爱啦!如果那方面很顺,也会增进感情的,安娜。我要去买一些外带的中国菜。妳可以出发了吗?”
“很快就可以——但还要好几个钟头才需要出门。”
“嗯。那我二十分钟后回来。”她抓起外套离开!却忘记关上大门。我帮她关好门后走回卧室,咀嚼着她的话。
克里斯钦真的会害怕自己对我的感觉吗?他对我有任何的感觉吗?他似乎非常积极强调我是他的——但这只是他那种“我现在一定要拥有全世界”的控制狂自我在作祟,绝对是!我决定在离开的这阵子,要好好仔细回想一遍我们所有的对话。看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
我也会想妳……比妳知道的还多…
妳彻头彻尾迷倒了我……
我摇摇头,现在不要去想这些。我的黑莓机在充电,所以今天下午没带它出门。我忐忑地接近它。失望地发现并没有任何讯息;我打开那没人性的机器,也没有任何来信。这两个是同样的Email信箱地址好吗?安娜。我的潜意识对我翻了个白眼,而我第一次了解到,为什么克里斯钦看到我这么做时会想打我屁股。
好吧,我来写Email给他好了。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面试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6点49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阁下,
也许你会有兴趣知道;今天的面试非常顺利。
你今天过得如何?
安娜
我呆坐着,同时瞪着屏幕看,克里斯钦一向都是实时回复的。我等了…又等,终于听到讨喜的叮咚声从计算器传来。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我的一天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3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亲爱的史迪尔小姐。
妳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兴趣,妳是我所见过最能令我目眩神迷的女人。
我很开心妳的面试顺利。
今天早晨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相较之下,今天下午就显得非常无趣。
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美好的早晨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5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阁下,
今天早晨对我来说也堪称经典,除了你在那完美的办公桌欢爱结束之后突然变得阴阳怪气。别以为我没注意到。
谢谢你的早餐,或者应该谢谢琼斯太太。
我想问你一个关于她的问题,但你不能再用机车的态度对我。
安娜
我的手指在“传送”键上游移了一会儿,但明日此时我就会在美洲大陆的另一边,这使我放心不少。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妳要从事出版业?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10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安娜塔希娅,。
“机车”不是正式的词语,任何想从事出版业的人都不应该这样说话。经典?和什么相比?请说明一下。妳想问关于琼斯太太的什么事?我好奇起来了。
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拉股有限公司总裁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你和琼斯太太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17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阁下,
语言会随着时代推进而演化!它是有生命力的。它不受象牙塔的限制。被迫只能镇日和昂贵的艺术品为伍,在屋顶有直升机停机坪的大楼里俯瞰西雅图市。
经典,是和其它几次我们…你怎么形容的…哦,对了,性行为相比。事实上,每次性爱都堪称经典,依我的浅见,确实是如此——但你也知道,我的经验并不多。
琼斯太太以前是你的臣服者吗?
安娜
我的手指再次游移在“传送”键上方,接着按了下去。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注意措词,讲话要小心!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22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安娜塔希娅,
琼斯太太是很有价值的雇员,除了这层关系之外,我和她并没有任何爪葛。我不会聘请任何和
我有过性关系的人,而我很惊讶妳有这种想法。唯一会让我打破这条规拒的人只有妳,因为妳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谈判技巧也一级棒。不过如果妳继续出言不逊,我可能会重新考应这部分。我很高兴妳的经验有限,而且还会继续保持下去——仅能为我所有。我应该把经典当成一种赞美。但我也不是很确定,我从来都抓不准妳话中的意思。因为妳冷嘲热讽的本领总是无人能敌,一如往常。
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寄自象牙塔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拿全中国的茶叶来换都不从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27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格雷先生,
我想我已经表示过对于去你公司上班的种种考虑,我的看法依然没变,现在和以后也不会变。
我不能再聊了,凯特带了食物回来。我的冷嘲热诚和我本人一起祝你晚安。
我到了乔治亚州会和你联系。
安娜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连唐宁英国早餐茶也不行?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下午7点29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晚安,安娜塔希娅。
我希望妳和妳的冷嘲热讽一路顺风。
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凯特和我在Sea-Tac机场大厦外的出境区停好车,她倾身过来抱住我。
“好好享受巴贝多,凯特!祝妳度假愉快。”
“我们回来见啰。别让那个大钱包害妳心情不好。”
“不会的。”
我们再次相拥,随后我独自走进机场;走向航空公司柜台,拎着随身行李排队。我没费事的带个行李箱,只带了一个帆布背包,是雷伊上次送我的生日礼物。
“请出示机票,麻烦您。”柜台后那位一脸无聊的年轻男人看也没看就对我伸出手。
我同样百无聊赖的将机票和作为身份证明的驾照递给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坐到靠窗位。
“史迪尔小姐,您已经被升等至头等舱。”
“什么?”
“女士。欢迎您前往头等舱贵宾室等待登机。”他似乎清醒了不少,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好像我是圣诞仙子和复活节兔子的综合体。
“我想应该是弄错了。”
“没有。不会的。”他重新检查一遍计算器画面。“安娜塔希娅.史迪尔,升等。”他对我傻笑。
呃…我瞇起眼睛,他将登机证交给我。我沿路喃喃抱怨着走向头等舱贵宾室。该死的克里斯钦.格雷,爱管闲事的控制狂。他就是不肯让我喘口气。
我修了指甲、做了按摩,还喝了两杯香槟,头等舱贵宾室有满多不同种类的回馈礼遇。每喝口酩悦香槟。我就又微微倾向原谅克里斯钦,以及他的多管闲事。我打开Mac笔电,希望可以测试下这东西在地球上任何角落都能使用的理论。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太过奢侈的举动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晚上9点53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格雷先生,
你如何得知我搭来的飞机班次让我相当恐慌。
你的跟踪范围无远弗届,希望弗林医生已经度假回来了。
我修了指甲、做了背部按摩、喝了两杯香槟,使我的假期有个美好的开始。
谢谢你。
安娜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不用客气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晚上9点59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亲爱的史迪尔小姐,
弗林医生回来了,我这星期要去就珍。
谁帮妳做的背部按摩?
拥有好用人脉的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啊哈!报仇时刻来了。登机广播已经响起,我可能得从飞机上发Email给他。那对我来说会安全些,我几乎想抱住自己调皮地傻笑。头等舱相当宽敞,乘客开始陆续登机,我拿着手中的香槟,在豪华的靠窗皮椅上安顿好自己。我打给雷伊告诉他我在哪里,只是简短的通话,因为现在对他来说已经很晚了。
“爱你哟。爸。”我低语。
“我也是,小安。跟妳妈问好,晚安啰。”
“晚安。”我挂了电话。
雷伊总起来不错。我盯着笔电,幼稚的淘气笑容又扬起。
我打开计算器,进入电子信箱。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强而有力的双手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晚上10点22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亲爱的阁下,
一位讨喜的年轻男人帮我做了背部按摩。没错。相当令人愉悦,如果在普通候机楼我是不会遇到尚保罗的,所以要再次谢谢你的宽带。我不确定起飞后还能否发Email,而且我需要睡个美容觉,我最近都没睡好。
祝你有个美梦,格雷先生…我会想着你。
安娜
他会气得跳脚!但我已经飞到半空中,天高皇帝远啦,算他活该,如果我人在普通候机楼,那尚保罗就没办法把手放在我身上了。他是个很和善的小男生,有着金发和小麦色的皮肤——但说实话,谁会在西雅图把自己晒成这样?那实在很不搭调。我想他是同性恋,但这部分我自己知道就好。我盯着刚才的Email,凯特说得对!把他惹毛简直易如反掌。我的潜意识表情难看地努努嘴瞪着我妳真的想把他惹毛吗?他做的事其实很贴心,妳心知肚明!他关心妳,希望妳一路能够好好享受。没错,但他可以问我一声或是先讲一下吧,省得我像个大白痴一样站在柜台前。我按下“传送”键,然后等待,觉得自己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
“史迪尔小姐,麻烦您将笔电收好准备起飞。”浓妆点抹的空姐礼貌地提醒我,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可见我心里还是有点内疚。
“抱歉。”
糟糕,现在我必须等待才能知道他有没有回信。空姐微笑着拿了个枕头和软毯给我,露出一口完美的白牙。我将毯子铺在腿上,有时候被人娇宠的感觉实在挺不错。
客舱内坐满了人,除了我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噢,不……一个恼人的念头冒出来这个位子可能是克里斯钦的。唉,糟糕…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做的,对吗?我说过不希望他和我一起走。我急切地看着手表。但传来飞行广播的声音 “机组人员请将舱门设为自动并重复检查。”
那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关门了吗?期待带来的颤抖使我头皮发麻,在这总共十六席的头等舱里,
只有我身边的位子没有人坐。飞机晃了一下,开始滑离空桥,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但也微微感到失落…接下来是连续四天没有克里斯钦的日子。我偷偷瞄一眼黑莓机。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把握机会及时行乐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晚上10点25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亲爱的史迪尔小姐,
我知道妳在玩什么把戏,相信我。妳成功了。下次妳会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装在箱子里丢进货舱。当我这样说时,妳最好当一回事,因为妳在那种状况下带给我的快感绝对比帮妳升等大得多。
期待妳早日归来。
掌心要痒的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真要命!关于克里斯钦的幽默感有个问题我永远搞不清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已经气到冒烟了,但我想这响应该是气得半死。我躲在毛毯底下偷偷打着回信,避免让空姐发现。
寄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是开玩笑吗?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晚上10点30分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你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如果不是,我想我还是留在乔治亚州吧。装箱是我的绝对限制条例。抱歉让你生气了,告诉我你原谅了我。
安娜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开玩笑的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0日晚上10点31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妳怎么还可以发Email?妳在使用黑莓机,拿所有来客包括妳自己的生命冒险吗?我想这违反了其中一条规定吧!
两手掌心都在发痒的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两手的掌心!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我把黑莓机丢开,拿出我那已经读得破破烂烂的《黛丝姑娘》,身体往后靠——它是旅途中的休闲读物。飞机一升空。我就放倒座椅,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飞机开始往亚特兰大方向下降时,空姐叫醒了我,当地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五分,我大概只睡了四小时左右吧…我觉得头晕眼花!还好空姐给了我一杯柳橙汁。我紧张地看着黑莓机,克里斯钦没有再回任何信。唔,现在大概是西雅图半夜三点。他八成不想鼓励我扰乱飞航系统,或任何因为开启行动通讯装置而导致飞机无法起降的事件。
在亚特兰大转机要等一小时。我又再次进入头等舱贵宾室里享受。沙发区蓬松舒适,我沉沉地陷入座椅中。害我超想蜷缩起来补个眠,但时间不够长。为了保持清醒,我打开笔电给克里斯钦写一封长信。
寄件者:安娜塔弄娅?史迪尔
主旨:你很喜欢吓唬我吗?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1日上午6点52分︵东岸时间︶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你知道我有多不喜欢你花钱在我身上,没错,你富可敌国,但这仍然让我不自在,好像你是付钱和我上床。但无论如何,我还满喜欢坐头等舱,比经济舱文明多了,所以谢谢你,我是真心的。我也确实享受尚保罗的按摩,虽然他超伟同性恋,我上封信省略了这部分是故意惹你生气,因为那时我有点不爽,对这点我很抱歉。
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小题大做,你不能写那种信给我——捆绑起来塞住嘴巴装箱,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这吓到我了…完全吓坏了我。我已经为你神魂颠倒,开始考虑和你一起进行某种生活方式,虽然直到上星期六我才知道这种方式存在。接着你却写了这样的信来,害我想尖叫着逃跑,躲到山上去。但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因为我会想你,非常想你。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但我担心自己对你的感情太深,你则会带我进入黑暗的深渊。你的提议充满情欲又吸引人,令我很好奇。但我也害怕你会伤害我,生理上和感情上。三个月之后你可能会向我说再见,若真如此,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不过我想任何一种关系都有分手的风险吧,只是这真的不是我想象过的男女关系,尤其这又是我的第一次,对我来说是宛如殉道般的一大步。
当你说我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听话的骨头,你说对了…我完全同意。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前提是我必须照你的话做,我愿意尝试,但我猜最后我一定会搞砸,让自己遍体鳞伤,我并不喜欢这个念头。
我很高兴你愿意试着付出更多,我必须思考这些“更多”对我的意义。这也是我想暂时保持距离的其中一个原因。你眩惑了我,我和你在一起时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广播提醒我该登机了,我得走了。
晚点再说。
你的安娜
我按下“传送”键,昏昏欲睡地往登机门走去,准备登上另一架飞机。这架飞机头等舱只有六个位子,等我们一升空,我立刻在柔软的毯子底下沉沉睡去。
没多久空姐就来叫醒我,递给我一杯柳橙汁,我们已经准备降落在莎凡纳国际机场。我慢慢啜饮,虽然已经累翻了,但还是容许自己感受一点小小的兴奋,这是半年来我首次见到妈妈。再次偷瞄一眼黑莓机,我隐约记得寄了封胡说八道的长信给克里斯钦——但没有任何回音。西雅图那边现在是清晨五点,希望他还在睡,而不是又在弹那些悲伤的钢琴曲。
用背包当手提行李的好处就是,不用在转盘旁边苦等行李,轻轻松松就能离开机场,而搭头等舱的好处就是可以优先下机。
妈妈和包柏来接我,看到他们真开心。我不知道是因为疲倦、长途旅行,还是跟克里斯钦有关的所有事,我一被妈妈搂进怀里,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噢,安娜,妳一定累坏了。”她焦虑地看着包柏。
“没啦,妈,只是……看到妳太高兴了。”我紧紧抱着她。
抱着她真好,有受欢迎和回家的感觉。我不情愿地放开她,包柏姿势古怪的用单手搂了我一下。看起来有点重心不稳,我想起他的腿受伤了。
“欢迎回来!安娜。怎么在哭呢?”他问。
“啊,包柏,我也好高兴看到你。”我抬头看他英俊的脸,下颚方正,明亮的蓝眼睛认真地盯着我看。我喜欢这一任老公,妈!妳可要好好把握人家。
他接过我的背包。“哇。安娜,背包里装了什么呀?”
最重的应该是笔电吧,他们双双搭着我的肩,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我每次都忘记莎凡纳有多热,一离开有清凉空调的入境大厅,我们一脚踏入像是黏在身上般的乔治亚州酷热。哇!热浪让所有事物都失去活力,我必须挣脱妈妈和包柏的臂弯才能把身上的连帽外套脱掉,还好我带了短裤来,我有时会想念拉斯韦加斯的干燥气候。和妈妈及包柏住在那里时我才十七岁,像乔治亚州这种黏答答的酷热,即使现在才早上八点半,也得花点时间适应。我一进到包柏那有着美妙空调的中Tahoe休旅车后座,立刻全身瘫软。头发也因为对抗高热变得卷曲毛躁。我快速地在休旅车后座发简讯给雷伊、凯特和克里斯钦。
安全抵达莎凡纳。安娜:)
我按下“传送”键时。荷西的名字闪过脑海,虽然疲惫得要命,我隐约还记得下星期就是他的摄影展。明知克里斯钦对荷西的观感,我还是该硬邀他一起去吗?在那封Email之后克里斯钦还会想见我吗?我耸耸肩,把这念头抛到脑后,待会儿再来研究,现在我只想好好享受妈妈的陪伴。
“蜜糖,妳一定累坏了。到家以后要不要先睡一下?”
“不用。妈。我想去海边走走。”
我穿着蓝色系领泳装,喝着健怡可乐,躺在面对大西洋的沙滩椅上。想着不过就是昨天,我还在看着太平洋岸的普吉湾呢!妈妈懒洋洋地晃到我身边,戴着一顶夸张的超大遮阳帽和贾姬式的太阳眼镜,也喝着一杯可乐。我们在泰碧岛海滩,离家只有三个街区。她牵起我的手,晒过太阳以后我已经没有那么疲倦了,觉得舒适、安全、温暖,像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我开始放松。
“所以,安娜…跟我说说那个让妳晕头转向的男人吧。”
晕头转向?!她怎么看出来的?我该说什么?保密协议让我无法谈论太多有关克里斯钦的细节,但即使没有那东西,我会想和母亲聊这些吗?想到这里让我脸色发白。
“所以是?”她催促着,捏捏我的手。
“他叫克里斯钦,长得俊俏非凡,经济能力很好…富可敌国那种,但他个性很复杂,难以捉摸。”
说得好——这段精确又详实的描述让我沾沾自喜,我转身面对她,她也正转过头来,用那清澈如水晶的蓝眼看着我。
“我在意的只有个性复杂和难以捉摸这两件事,安娜。”
哦,不好了…
“妈,他的情绪转变之快简直让我头昏,他成长的过程非常苛刻,所以他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很难猜得透。”
“妳喜欢他吗?”
“比喜欢更甚。”
“真的?”她张口结舌。
“真的,老妈。”
“男人没有那么复杂,安娜蜜糖,他们其实是非常简单、一眼就能看透的生物。他们嘴里说的常常就是心里所想的。而我们总是花了太多时间试图分析他们说的话——其实意思根本就很明显。如果我是妳。我会照字面意思来解释他的话,会有帮助的。”
我愣愣地望着她!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忠告。把克里斯钦想成心口如一的人,我的脑中忽然闪过那些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想失去妳…
妳对我下了咒……
妳完全迷倒了我…
我也会想妳…比妳想象的更多……
我看着妈妈,这是她的第四段婚姻,也许她对男人真的懂得不少。
“大部分的男人都很情绪化。亲爱的,有些甚至很严重。拿妳老爸来说吧…”她的眼神变柔,带着悲伤,每次她想起我爸时就是这样。我的生父,那位我从来没有机会认识、只存在想象中的男人,在他于海军陆战队服役时,因为一次集训意外,被命运硬生生地从我们的生活中夺走。我一直认为我妈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和我爸相似的男人,也许她在包柏身上终于得偿所愿。只可惜雷伊不是她要的。
“我以前老觉得妳爸很情绪化,但现在我回头想,我其实是认为他太过专注于工作。仅是为了要开创我们的新生活。”她叹口气,“他当时是那么年轻,我们都是,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吧。”
嗯…克里斯钦的年纪也不大。我亲昵地对母亲笑笑,提到我爸时她就会变得充满感性,但我可以确定他和克里斯钦的情绪完全是两回事。
“包柏今晚要带我们去他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吃饭。”
“不会吧!包柏开始打高尔夫球了?”我不敢置信地嘲道。
“还说呢。”我妈咕哝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回到家,吃了个简单的午餐,我开始整理行李,然后打算睡个午觉。我妈已经不见踪影,忙着替蜡烛塑型或其它流程。包柏去上班了,我可以趁机补个眠,我打开Mac笔电,开启电源。现在是乔治亚州下午两点,西雅图早上十一点,我猜想着克里斯钦是否已回信,忐忑不安地登入邮件系统。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终于!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1日上午7点30分
收件者:安娜塔希娅.史迪尔
安娜塔希娅,
我很不高兴妳一离开我身边,沟通方式就变得如此开诚布公,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时妳做不到?
没错,我很有钱,妳最好开始习惯这一点,为什么我不能花钱宠妳?我们告诉过妳父亲。我是妳的男朋友,谢天谢地,这不就是男朋友应该做的事吗?身为妳的支配者,我希望妳能无条件接受我花在妳身上的一切,不得有异议。顺带一提,记得也跟妳母亲告知一声。
针对妳觉得自己是个妓女这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知道那不是妳的措词,但妳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怎么做来根除妳这种想法。但我是真心希望妳拥有更好的一切,我工作非常努力,好让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金钱。我可以满足妳心里所有的想望。安娜塔希娅,而且我想要这么做。如果妳要说,就说这是财富的重新分配吧,或者只要记住。我永达不会把妳想成妳描述的那个样子,妳会那样看持自己让我很愤怒,像妳这么一个聪明机智、年轻美丽的女孩,却有着自我认同的问题,我几乎想帮妳预约弗林医生了。
我很抱歉让妳感到害怕,我只是想稍微吓吓那个可恶的妳。妳真的认为我会让妳搭货舱旅行吗?我可是愿意出借私人飞机让妳搭的。没错。那是个玩笑。但看来是个满糟的沅笑。不过,想到妳五花大绑、被塞住嘴巴的画面会让我兴奋(这不是玩笑,是真话)。我可以不用纸箱,纸箱对我来说没意思,我也知道妳不喜欢被塞住嘴,我们谈过这一点,但我如果(或准备)要塞住妳的嘴,会先和妳商量。我想妳可能没注意到,在支配和臣服的关系中,臣服者才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一方,那就是妳,我再重复一次——妳拥有所有的力量,不是我。在船屋里妳拒绝了我!在妳说“不”的情形下,我是不能够碰妳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签契约,载明妳要做和
不愿意做的事项。如果妳不喜欢我们尝试的内容,我们可以修改契约,都随妳的意思,而不是我。如果妳不想要被塞住嘴巴绑起来丢在纸箱里,那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我想和妳分享我的生活方式,我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件事。老实说我有点敬佩妳,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下依然愿意尝试,妳永远不会知道这对我来说意义有多大。虽然我已经说了不下千遍,但妳总是看不到其实我也中了妳的魔法。我不想失去妳,妳说在我身边无法清晰思考,所以必须飞到五千公里之外逃开我几天,这件事让我很不安,我也一样啊,安娜塔希娅,只要妳在我身边,我就失去思考的能力,可见我对妳的感情之深。
我了解妳心里的恐惧,我试过和妳保持距离。我也知道妳很单纯,但如果我早知道妳缺乏经验到这种程度,我就绝对不会追求妳了——但妳却依然用一种从来没人使用过的方式让我束手就擒,毫无抵抗能力。妳的Email我反反复覆一读再读,试着理解妳的观点。三个月只是随口说定的期限,我们也可以订为六个月,甚至一年如何?妳想要多久呢?怎么做才会让妳感到安心?
告诉我。
我也明白这对妳来说是有如徇道般的一大步,我必须赢取妳的信任。但同样的,在我失败时妳也必须坦白告诉我。妳看起来坚强又内敛,但我从妳的字里行间看到了妳的另一面。我们必须引导对方,安娜塔希娅,能给我提示的人只有妳,妳必须诚实对我,我们才能一起找出让契约成功的方式。
妳担心自己无法做个臣服者,唔,可能说对了,但话说回来,在游戏室那次妳确实成功掌握了做一个臣服者的精髓。似乎只有在那个地方,妳才会让我对妳进行真正的掌控,也会对我言听计从。我脑中只想得到“模范”这两个字。我永远不会打得妳满身瘀青,顶多只会留下淡淡的泛红。在游戏室以外的地方,我喜欢接受妳的挑战,那对我来说是新奇又新鲜的经验,我不想改变现状。所以,没错,根据妳对“更多”的定义,告诉我妳要什么,我会努力敞开心胸,试着提供妳需要的空间!于妳在乔治亚州时不去打扰妳。期待妳的回信。
与此同时,好好享受自在时光,但不要太过头。
克里斯钦.格雷
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总裁
要命,他写了一篇论文。简直像学生一样,而且文笔绝佳。我抱着Mac笔电缩在客房的备用床上,重新再读一遍他的来信,心跳到了喉咙口。把契约改为一年?我拥有权力!天,我得好好想一想这部分。看字面上的意思就好,这是老妈说的。他不想失去我,还说了两次!他想看到好结果;噢,克里斯钦,我也是啊!他会开始尝试不打扰我,这表示他也有可能失败,他会忍不住要见我吗?忽然间,我好希望事情就是如此,我想见他。我们分开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但一想到有四天见不到他,我才领悟到自己多么想念他,多么的爱他。
“安娜,宝贝。”这个声音柔和温暖,充满关爱和甜美的回忆,一只温柔的手抚着我的脸,妈正在唤醒我,我怀里还紧抱着笔记本计算机。
“安娜,甜心。”她继续用那歌唱般的柔美嗓音唤我,我悠悠转醒,对着淡红的暮色眨眼。
“嗨,老妈。”我伸个懒腰,微微一笑。
“我们半小时后就要出发吃晚餐了,妳会一起来吧?”她和蔼地问。
“会啊,妈,当然。”我努力了半天。但还是忍不住打个呵欠。
“这高科技的玩意还真引人注目。”她指着我的笔电。
啊,糟糕。
“哦……这个吗?”我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妈妈会发现吗?似乎从我招出交了“男朋友”后,她就变得敏锐许多。
“克里斯钦借我的,我猜这东西的功能足以用来指挥太空艇,但我只用来写写邮件和上上网而已。”
真的没什么。
她狐疑地看着我,坐到床边将我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他寄了Email给妳?”
哦,糟糕糟糕。
“嗯。”我的无动于衷越来越薄弱,脸红了起来。
“或许他想念妳了,对吗?”
“我也希望,妈。”
“他怎么说?”
哦,糟糕糟糕糟糕。我疯狂的想从那封Email里找出可接受的部分告诉老妈,我确定她不会想听那些支配啊、捆绑还有塞住嘴巴之类的事。但碍于保密条款,我也无法和她分享太多。
“他叫我好好享受自在时光,但不要太过头。”
“听起来满有道理,妳准备一下啰。蜜糖。”她凑过来吻吻我的额头。“我很高兴妳来了,安娜,真的很开心看到妳。”说完这句爱的宣言后,她便离开了。
嗯哼,克里斯钦和有道理…我认为这两个名词应该风马牛不相及,但在他那封信之后,也许什么事都有可能。我甩甩头,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他的话。可能等吃完晚餐吧,那时再来回信给他。
我爬下床,很快地脱掉T恤和短裤,准备冲个澡。
我带了凯特那件我穿去毕业典礼的灰色系领露背洋装来,我也只有这件比较体面的衣服。天气湿热的好处,就是衣服上所有的褶痕都消失了,所以应该可以穿去高尔夫球俱乐部。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打开笔电。克里斯钦没再寄任何信来。失望刺痛了我。很快的,我回了封信给他。
寄件者:安挪塔希娅.史迪尔
主旨:长篇大论?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1日下午7点8分(东岸时间)
收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阁下,您的文笔真是行云流水。我要去包柏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吃晚餐了,让你知道一下,我正对着这个念头翻白眼呢,而你和你发痒的掌心都离我十万八千里远,所以我的屁股暂时应该很安全。我好爱你的Email,会尽量找机会回信。我已经在想你了。
好好享受你的午后。
你的安娜
寄件者:克里斯钦.格雷
主旨:妳的屁股
寄件日期:2011年5月31日下午4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