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然活力十足,爱看电视上的足球转播,如果没在看电视,他就会去打保龄球和飞绳钓鱼,不然就是打造家具。雷伊是个手艺纯熟的木匠,所以我也很清楚灰浆板和手锯的差别。
不过,听起来他似乎一切平安。
周五晚上,我和凯特正在讨论该做些什么才好——我们想要暂停抱佛脚、暂停打工、暂停编校刊,此时?门铃响了。门外站着我的好友荷西?手里拎着一瓶香槟。
“荷西!看到你真开心!?”我很快地抱他一下。“进来吧。”
荷西是我刚到华盛顿州大时认识的第一个人,当时我看起来茫然又孤单,事实上也是?我们意识到彼此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从那时起我们就成了死党。我们不只有类似的幽默威,也发现原来雷伊和老荷西曾一起在同一个军中小队服役,结果我们的老爸也变成了好朋友。
荷西念的是工程,他也是家族中第一个念到大学的。他相当聪明。但真正的热情在摄影。他有一双能拍出好照片的眼睛。
“我有大消息。”他咧嘴笑,深色眼珠闪着亮光。
“先别讲出来——你好不容易让自己能多留一星期不被开除是吧?”我故意逗他,他开玩笑地龇牙咧嘴。
“波特兰广场画廊下个月要展出我的摄影作品?”
“太棒了。恭喜!”为他感到开心,我再次给他一个拥抱。
凯特也对他微笑?“荷西?真是了不起!我应该把这消息放在校刊里?星期五的夜晚拿来临时改稿最棒了。”她假装困扰。
“来庆祝一下吧,我希望妳能来参加开幕仪式。”
荷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的双颊通红?
“妳们两个当然要一起啰。”他补充,紧张地瞄一眼凯特。
荷西和我是好朋友,但我心里知道他很想再进一步。他很可爱也很有趣,但不是我的菜?他比较像是我从未有过的兄弟。凯瑟琳常取笑我是否少了“需要男友”的基因,事实上是我还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能…唔,吸引我的人,部分的我也渴望那种双膝抖颤、心脏跳到喉咙口、胃里像有蝴蝶振翅飞舞的动情时刻。
有时我会怀疑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能是我花太多时间和文学名著里那些浪漫男主角们作伴,结果导致我的理想和期望都变得高不可攀。但现实生活中。真的没有人给过我那种戚觉。
直到前不久。我的潜意识以不受欢迎、低沉柔和的声音喃道。不!我立刻将这个念头逐出脑海。我才不要往那个方向想,尤其是在那场痛苦的访问结束之后。你是同性恋吗。格雷先生?回忆令我打了个寒颤。我很清楚从那天开始我几乎每天都梦到他,但那只是为了将那段糟糕的经验从我身体内洗刷掉,不是吗?
我看着荷西打开香槟?他很高?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包裹着宽阔的双肩和紧实的肌肉,他有着健美的肤色、深色的头发和有神的双眼。没错,荷西是个帅哥,但我想他终于懂我的意思了我们只是朋友。软木塞砰的一声大力飞出。荷西开心地抬头看。
星期六的五金行宛如一场恶梦,我们被那些爱好自己动手装饰房子的人们团团包围。克雷顿夫妇、另外两位工读生约翰和派屈克,还有我,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午餐时间有个空档,我坐在柜台后面小心地倚着收款机吃贝果面包,克雷顿太太前来要我帮她查几笔订单。我埋首在工作中,对照着产品型录上的货号,一笔笔检查我们缺的货及该下的订单,眼睛在订货纪录和计算器屏幕间转来转去。检查输入的内容是否正确,但不知什么原故我忽然抬起头来——而后发现自己被一对银灰眼眸牢牢锁住。克里斯钦.格雷正站在柜台前打量我.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史迪尔小姐,真是令人开心的惊喜。”他直视着我,目光炯炯。
真要命!他的头发微乱。穿着米色粗针织毛衣搭配牛仔裤和登山靴。一身户外休闲打扮,但他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我现在应该是目瞪口呆的傻样,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脑袋。
“格雷先生?”我低声唤。但只说得出这一句。
他唇边的笑意一闪即过,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芒,好像他正为了某个秘密笑话感到开心?
“我刚好在附近,”他解释?“我要来添购一些库存。很高兴再次见到妳,史迪尔小姐。”他的声音温暖沙哑。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奶油软糖…之类的。
我甩甩头想集中心神,心脏正疯狂地坪坪作响,在他热切的凝视之下,我的双颊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变得热烫。看到他站在面前让我全然不知所措,我的记忆对他不太公平,他不只是长得好看,他是全天下美男子的精华,足以夺人心魄,而且近在咫尺,就在这克雷顿五金行里。我的认知能力终于重新恢复功能,和我的四肢百骸重新连结在一起。
“安娜,我的名字是安娜,”我低语,“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格雷先生?”
他笑起来,再次一副天大秘密只有他知道的样子,这让人极度心烦意乱。我深吸一口气,摆出“我可是本店资深员工”的专业架势。我办得到的!
“我需要一些东西。首先?我想要一些绑电缆用的塑料束线带。”他低声说,银灰眼眸冷静但兴味十足。
束线带?
“我们有各种不同长度的束线带!要拿给你看吗?”我的声音听起来软弱无力?振作一点,史迪尔?
格雷迷人的双眉轻蹙。“麻烦妳了。请带路,史迪尔小姐。”他说。
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试着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实际上我满脑子都只想着千万不要再被自己的脚绊倒——我的双腿忽然软得像果冻,还好我今早决定穿最好的那条牛仔裤。
“束线带在电子材料那一区,第八条走道。”我的语气有点太过轻快,我抬头看他?但我立刻就后悔做这个举动。该死,他真俊美。
“妳先请。”他轻声说?用他那修剪得宜、十指优美纤长的手做个手势。
我的心脏已经跳到喉咙口,几乎要把我噎死。我领头走向电子零件区,心想他来波特兰做什么?又为什么来克雷顿?我脑中有个很少用到的微小区域——差不多在延髓底端、我的潜意识所在之处,冒出一个想法他是来见妳的。不可能!我立刻抹去这个想决。这样一位长相俊美、有钱有势、斯文气派的男人想要见我?这念头太过荒谬,我将它踢出脑海。
“你来波特兰出差吗?”我问,声音高了八度?好像我的手指被门或其它什么夹到。真是的!冷静下来,安娜!
“我去拜访温哥华市的华盛顿州大农学院。最近我赞助了一些关于谷物轮作和土壤科学的研究项目?”他以陈述事实的态度说。
看吧?人家根本不是来这里找妳的,我的潜意识幸灾乐祸地嘲笑!刺耳又让人生气。愚蠢的自作多情让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也包含在你喂饱全世界的计划中吗?”我故意激他。
“算是。”他听懂了,嘴角因为浅笑而弯起。
他打量着克雷顿店里的各种束线带。他究竟要拿这些做什么?我无法想象他也是喜好自己动手做的那种人。他的手指抚过架上陈列的各种包装,基于某种难以说明的原因,我避开视线。
他弯腰挑了一盒。
“这个就可以。”他说?脸上又是那种神秘兮兮的微笑。
“还要其它东西吗?”
“我还想要些纸胶带。”
纸胶带?
“你家里在装修吗?”我还来不及阻止自己,话就脱口而出。他当然会请工人或是找部属来帮他处理装渍的事吧?
“不,不是在装修。”他很快回答并扯了扯嘴角?
我有种背脊发毛的威觉,他是在笑我。
我这么好笑吗?还走长得可笑?
“这边请,”我难为情地低声说,-纸胶带在装渍材料区?”
我往后看,他跟在我身后?
“妳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他的声音低沉,银灰眼眸专注地盯着我。
我的脸应该红到发紫了,到底为什么他会对我造成这种效果?我威觉自己像是回到十四岁,一如往常的不善交际且手足无措。眼睛看前面。史迪尔!
“四年了。”我低声回答,抵达我们的目的地。为了让自己分心,我弯下腰在放置纸胶带的两排货架中寻找。
“我要那一个。”格雷指着较宽的胶带轻声说。
我递给他,手指短暂的轻触?那股电流又再次窜过我全身,就像摸到裸露的电线一样?我无法克制地倒吸一口气。戚觉那股电流-路冲向我的五脏六腑,直达某个幽暗深沉、无人知晓的地方,我近乎绝望地想找回一点自制。
“还需要其它东西吗?”我的声音粗哑不稳?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些绳子吧,我想?”他的声音变得和我一样粗哑。
“这边走。”我低下头藏住再次发红的双颊,带头走向商品区。
“要找哪个种类的?我们有合成纤维、天然纤维、双股麻线、电缆线…”他的表情让我停止介绍。眸色也变深了。真要命。
“我要五码天然纤维绳,麻烦妳。”
虽然手指微颤。但我很快地用固定量尺量好五码,同时意识到他的银灰眼眸正热切地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啧,我还能再自作多情-点吗?我从牛仔裤后口袋拿出美工刀将绳子割断,整齐地卷起后打了一个活结。可能是某种奇迹吧,我竟然没让手上的刀割伤自己的手指。
“妳以前是女童军吗?”他问。雕刻般优美的性威双唇愉悦地扬起?
不要看他的嘴!
“我对有组织的团体活动不太感兴趣,格雷先生。”
他挑起-道眉。
“那什么才让妳域兴趣,安娜塔希娅?”他温柔地问,神秘的微笑又出现了?
我盯着他看。说不出话来,我像是站在不停移动的地壳板块上。冷静下来,安娜。我那饱受折磨的潜意识正在跪地求饶。
“书吧?”我轻声回答,但内心的潜意识正在尖叫你!我对你感兴趣!我立刻压下这个念头,
懊恼自己的心为什么意见这么多。
“哪一类的书?”他侧着头问.
他为什么想知道?
“你知道的,就是一般的那些,还有经典文学,大部分是英国文学。”
他用修长的拇指和食指抚着下巴。思索我的答案。也或许他觉得很无聊,想要掩饰不让我发现。
“还需要其它的东西吗?”我必须离开这个话题。那些抚着脸的手指太引人遐思了?
“我不知道,妳有什么好建议?”
我有什么建议?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给自己动手做的专家?”
他点头,银灰眸闪着一种奇特的幽默,我涨红了脸,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合身牛仔裤。
“连身工作服吧?”我回答,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他挑起眉?再次显得兴味盎然。
“你总不想把衣服弄脏吧?”我伸手往他的牛仔裤方向大略比了一下。
“我多半会脱掉它们。”他咧嘴笑。
“嗯。”我威觉自己又满面通红,像《共产党宣言》的书封一样红。快住嘴吧,现在鱿闭上嘴!
“拿几件连身工作服好了。弄脏我的衣服可是天理不容的事情。”他淡淡地说。
我试着将他没穿牛仔裤的恼人画面从脑中摒除。
“还要些什么吗?”我将几件蓝色连身工作服递给他。
他跳过我的问题?“那篇访问进行得如何?”
他终于问了我一个正常的问题,不再是那些含沙射影的暗喻,以及造成困扰的双关语…这题我可以回答。我的手像抓住救生艇一样紧紧抓着工作服,我据实以告?
“不是我在写,是我的室友凯瑟琳.卡凡纳小姐?她才是撰文者。她对访问内容非常满意,她是校刊的编辑,无法亲自前去做访问简直让她伤心欲绝。”我觉得自己松了口气,总算有个正常的话题了。-她唯一在意的就是手上没有你的独家照片。”
“她想要哪一种照片?”
很好?我没料到会有这种回答。我摇摇头。因为我真的不清楚。
“唔?我会在附近待一阵子,或许明天…”
“你愿意让我们拍照?”我的声音又高八度了。如果我可以谈定这件事?凯特会乐到飞起来。而且妳明天又可以见到他,我大脑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正轻声挑逗我,我抛开那些愚蠢可笑的胡思乱想…
“凯特会乐坏的,如果我们可以找到摄影师?”我好高兴,对他灿然一笑。
他双唇微张,像倒抽了一口气般眨眨眼。有那么短暂的一秒。他看来有点失魂落魄,地球像是微微偏离了轴心。地壳板块向新的所在地滑去?
我的天啊,克里斯钦.格雷也有迷失的表情。
“再告诉我明天怎么约?”他伸手到后裤袋拿出钱包。“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早上十点以前要和我联络。”
“好的。”我对他笑,看来凯特会开心得发狂。
“安娜!”克雷顿先生最小的弟弟保罗从走道另一头冒出来?
我听说他从普林斯顿大学回来了,但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他。
“呃。抱歉,等我一下,格雷先生。”
格雷皱着眉看我转身离开。
保罗一直都是我的好友,尤其在我和这位富可敌国、大权在握、超超超级迷人的控制狂格雷共处的奇妙时刻?能和一位正常人交谈真是太棒了。保罗用力搂住我?吓了我一跳?
“安娜,嗨?看到妳真好,?”他很热情?
“哈啰?保罗,你好吗?回来帮你哥哥过生日?”
“对?妳气色不错,安娜,非常好?”他稍稍往后退,隔着一臂的距离打量我,笑了起来?
放开我后,他的一只手臂仍然占有性地搭在我肩上,我有点难为情,不安地将重心在两脚换来换去。看到保罗很开心,但他每次都有点亲热过头了。
我抬眼看向克里斯钦.格雷,他像鹰一般打量着我们,银眸半瞇,神情若有所思。双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他从一个亲近到有点怪的显客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冷漠疏离的人。
“保罗,我有客人在。你应该见见他。”我试着消除格雷眼中的敌意,把保罗拉到他面前。
他们互相打量对方。气氛一下子掉入了冰窖。
“呃,保罗,这位是克里斯钦.格雷。格雷先生,这是保罗?克雷顿。他哥哥是这里的老板。“为了某种恼人的原因,我觉得自己应该解释清楚一点。
“我从刚进这里打工时就认识保罗了,虽然我们并不常见面。他刚从普林斯顿大学回来,他在那里念商业管理。”我开始喋喋不休了…立刻停止!
“克雷顿先生。”克里斯钦伸出手,表情高深莫测。
“格雷先生。”保罗和他握手,“等等,不会是那位克里斯钦.格雷吧?格雷企业控股有限公司?”
保罗的态度从看不顺眼到敬若天神?只花了不到千万分之一秒。格雷礼貌地微笑。但笑意未达眼中。
“哇噢?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
“安娜塔希侄都办妥了,克雷顿先生。她非常盛情地招呼我?”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但他的话…好像说的是另一回事。相当难以理解。
“很好,”保罗回答,“待会儿见啰?安娜?
“好,保罗。”我看着他消失在仓库的方向。
“就这些。”他的话语冰冷简短。“还需要什么吗,格雷先生?
糟糕…我惹到他了吗?深吸一口气,我转身走向收款机?他有什么毛病啊?
我将绳子、工作服、纸胶带及束线带结好帐。
“总共四十三元,麻烦您?”我抬眼看向格雷,但立刻后悔。他紧紧盯着我。眼眸蒙眬而热切,简直夺人心魄。
“要用袋子装吗?”我拿过他的信用卡问着。
“麻烦妳了,安娜塔希娅。“他爱抚般轻吐出我的名字,我的心再次失控。几乎快不能呼吸。
我草率地将他买的东西塞进塑料袋里。
“如果要拍照妳会打给我,对吗?”他又回到公事公办的模式。
我点头。再次语塞。我将信用卡还给他。
“好,也许明天再见啰。”他准备转身离开,又停顿了一下,“哦。还有,安娜塔希娅,我很高兴卡凡纳小姐无法亲自前来访问我。”他微笑,将购物袋抛在肩头,大步往店门外走去,留下我和我身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女性荷尔蒙。
他离开后,店门再次关起。我盯着它傻傻看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
好吧,我喜欢他。看,我对自己承认了?无法再隐藏自己的威觉。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威受;我认为他很有魅力,非常非常有魅力。但这往定没好下场,我很清楚,我悲喜交加地叹了口气。他会来这里只是个巧合,但我还是可以远远地暗恋他,对吧?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如果我能找到摄影师,明天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旁欣赏他,我期待地咬着唇,发现自己像个女学生般暗自窃喜。
我必须打给凯特安排摄影的事。
凯特欣喜若狂。
“但他去克雷顿五金行做什么?”她的好奇从话筒另一端蔓延过来。我正在储藏室的尽头,试着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在。
“他刚好在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安娜,妳不觉得他是来看妳的吗?”她做出推测。
我的心因为这种可能性而漏跳了一拍,但喜悦很快就消失无踪,无趣又令人失望的现实指出他只是来出差。
“他是来拜访华盛顿州大的农学院啦,他赞助了一些研究。”我咕哝着。
哦,对,他赞助了两千五百万给那个部门。”
哇?
“妳怎么知道?”
“安娜,我是个记者。我还写了篇关于那家伙的专访,这是工作要求啊。”
“好吧,卡拉?伯恩斯坦。小心头发别掉光了。所以妳要拍些照片吗?”
“我当然要。问题是要找谁来拍。而且在哪里拍?”
“我们可以问他地方,他说他会待在这附近。”
“妳有办法联络他?”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
凯特惊呼“全华盛顿州最富有、最难以捉摸、最迷人的黄金单身汉。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了妳?”
“呃…对?”
“安娜!他看上妳了,无庸置疑。”她斩钉截铁地说。
“凯特?人家只是表达善意而已?”但即使我这么说,心里也很清楚真相并非如此——克里斯钦.格雷不会来表达各意这一套,顶多只能说他礼貌周到,我心底有个小小声音在低语凯特可能是对的。这样一想害我头皮发麻,可能,只是可能。他也许喜欢我,毕竟他有说过?他很高兴访问他的人是我。我窃喜地抱住自己来回摇晃。暂时沉浸在他可能对我有意思的喜悦中。
凯特把我拉回现实。“我不知道该找谁来帮我们拍照。我们常配合的摄影师利瓦伊没有空!他回到爱达荷瀑布市的家中去度周末了。他要是知道自己错过帮全美顶尖企业大亨拍照的机会,一定会呕死。”
“嗯…荷西怎么样?”
“好主意!妳去问他,反正他可以为妳赴汤蹈火。然后打给格雷,问他要在哪里拍。”凯特对荷西总是很不客气。
“我觉得应该是妳打电话。”
“打给谁。荷西?”凯特哼了声。
“不是,格雷。”
“安娜!妳才是和他有交情的人耶。”
“交情?”我对她尖喊,声音不只高了八度。“我根本不认识那家伙。”
“至少妳见过他啊?”她挖苦地说。“而且看来他也想多认识妳-些。安娜,打给他吧?“她 交代完就挂断电话,有时她真的很霸道?
我皱眉瞪着手机,对它吐吐舌头。
我刚在语音信箱留话给荷西,保罗就走进储藏室来找砂纸。
“外头需要人手,安娜。”他温柔地提醒我?
“好,嗯,抱歉。”我低语,转身要离开。
“说说看,妳怎么会认识克里斯钦.格雷?”保罗想让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但没什么说服力?
“我替校刊社去采访过他?凯特那时人不舒服?”我耸耸肩?试着让声音总起来轻松自在,但和他一样失败。
“克里斯钦.格雷会跑来克雷顿五金行?最好是这样啦!”保罗嗤之以鼻又有点惊讶,他甩甩头像是要厘清些什么。“总之,今晚要不要聚一下,喝点东西?”
他只要回家就会约我出去,但我从来没答应过,这已变成一种例行公事。我从来不觉得和老板的弟弟约会是个好主意,况且保罗是那种美国邻家大男孩式的可爱?不是小说男主角那一型,我实在没办法把他联想成男人?那格雷算吗?我的潜意识挑起假想的眉问,但我立即挥开这想法。
“你不是应该帮你哥哥办个家庭聚餐或什么的?”
“那是明天的事。”
“或许下次吧,保罗,我今晚要念书,下礼拜就是期末考了。”
“安娜,总有一天妳会答应我的。”
他笑起来,我逃出储藏室。
“但我只拍地方风景,安娜,不拍人物。
“荷西,拜托啦。”我求他。
荷西抱怨。
我握着手机在小公寓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看着窗外渐暗的暮色。
“把手机给我?”凯特一把从我手上抢过手机?将丝缎般金红的秀发拨到肩后。
“给我总好。荷西?罗德里盖兹。如果你想让校刊报导你的开幕秀,你明天就要当我们的摄影师,了吗?”凯特有时实在很强悍?“很好,安娜会再打给你告知时间、地点,我们明天见。”她啪的一声阖上手机。
“搞定。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决定时闲、地点。打给他。”
她将手机递给我,我顿时感觉胃绞在一起。
“打给格雷,快点!”
我满脸不悦地看着她。同时伸手到背包拿出他的名片。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号码。
铃声响到第二声他就接了,语气冷漠内敛?不带感情.
“格雷。”
“呃…格雷先生,我是安娜塔希娅.史迪尔。”我太紧张了,几乎快不认得自己的声音。
对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我的心吓得直打颤?
“史迪尔小姐,真高兴听到妳的声音。”他的口气变了。
我猜他很惊讶。但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暖,而且更加诱人。我的呼吸暂停,羞红了脸,突然意识到凯瑟琳。卡凡纳正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我冲进厨房躲开她不必要的精密探测。
“呃,我们决定为那篇访问稿拍一些照片。”安娜,吸气?呼吸啊。我感觉我的肺似乎换不过气来。“如果可以的话,就明天拍,哪里对你来说比较方便呢,先生?”
我几乎可以转见他那斯芬克司般的笑容透过电话传来。
“我住在波特兰的希斯曼酒店。这样吧,明天早上九点半如何?”
“没问题,我们去找你。”我激动得喘不过气,简直像个小孩似的,一点也不像华盛顿州有资格投票以及合法饮酒的成熟女性。
“我很期待,史迪尔小姐。”
我能想象他眼眸中的淘气光芒,他怎么有办法把这九个字讲得像是某种暧昧的约定?我挂断电话,凯特来到厨房。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安娜塔希娅?若思?史迪尔,妳喜欢他!我从来没有看过或听过妳这么…这么神魂颠倒。妳整个脸红透了。”
“哦,凯特,妳知道我动不动就会脸红的啊?这已经变成我的职业病了,所以别荒谬了。”我凶她,她惊讶地对我眨眨眼!因为我很少会闹脾气,但也很快就没事了。“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怕,就是这样?”
“希斯曼酒店,那好办,”凯特喃喃自语。“我打个电话给他们经理,乔个地方出来拍照?”
“我来准备晚餐。然后我就得念书了?”我掩饰不住被她挑起的焦躁不安。只好打开橱柜开始准备晚餐。
这一晚我睡得不好,一直翻来覆去。梦到一对蒙眬的银灰眼眸、连身工作服、一双长腿、修长的手指,还有伸手不见五指、渺无人烟的地方?我半夜醒了两次,心跳坪坪狂跳。哦,我几乎没什么睡?明天本人的脸色可好看了。我自嘲一番,拍拍枕头试着再睡一下?
希斯曼酒店就位在波特兰市中心,这楝华丽的棕色石砌大楼恰好就在一九二○年后期经济大萧条开始之前竣工。因为我的小车坐不下,荷西、崔维斯和我开金龟车,凯特则开她的c LK。崔维斯是荷西的朋友?也是摄影师。今天来协助打光。
凯特用列名于访问稿中的方式和希斯曼酒店谈交换条件,让我们今早得以免费使用一间客房。
当她在柜台说明我们是来拍摄克里斯钦.格雷总裁的照片时,客房立刻升等为套房,只是普通大小的套房,因为很明显的,格雷先生应该占据了整楝楼最大的房间。一位热心过头的营销专员带我们上楼到套房,他非常年轻,而且不明就里的紧张。我怀疑凯特的美貌及女王般的态度让他毫无招架之力,他简直被凯特吃得死死的。
套房装渍得优雅低调,却也不失奢华威。
已经九点了,我们还有半小时可以安排前置作业。凯特火力全开。
“荷西,我想我们靠着墙拍,你同意吗?”她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崔维斯,把椅子都搬开;安娜,妳可以请房务部准备一些茶点来吗?然后告诉格雷先生我们到了。”
是的,夫人。她真是颐指气使,我翻翻白眼,但还是砖话照做。
过了半个小时?克里斯钦.格雷走进我们的套房。
要命!他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敞开,下半身搭配灰绒西装裤,微乱的头发依然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气,光是看着他就让我口干舌燥…他真是性感得离谱。走在格雷前方先行进入房间的是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理着小平头,蓄着短须,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现正默默的站在房内一角,榛色双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我们。
“史迪尔小姐,又见面了。”
克里斯钦.格雷向我伸出手,我握了握,眼睛眨个不停。哦,我的天…他真的非常…我一碰到他的手就威觉到那股美妙的电流再次窜过全身,为我注入活力,也让我脸红心跳,我确定自己一定明显的喘不过气。
“格雷先生,这位是凯瑟琳.卡凡纳。”我低声介绍。伸手指向正走上前来的凯特?她紧盯着他的眼睛。
“锲而不舍的卡凡纳小姐?妳好吗?”他对她浅浅一笑,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相信妳感觉好多了,安娜塔希娅说妳上周身体微恙。”
“我没事,谢谢你,格雷先生。”她沉稳的和他握手;眼也没眨一下。
我提醒自己。凯特念的可是全华盛顿州最好的私立学校。她家很有钱,成长过程充满自信,从不怀疑自己会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一向很崇拜她。
“谢谢你挪出时间。”她对他礼貌但专业的一笑。
“荣幸之至。”他回答。
当那双眼眸朝我看来。我又红了脸。该死。
“这位是荷西?罗德里盖兹。我们的摄影师。”我介绍,同时对荷西笑了笑,他也充满感情地对我微笑,但当他的视线转向格雷,立刻变得冰冷?
“格雷先生。”他点头。
“罗德里盖兹先生。”打量荷西的同时,格雷的表情也变了?
“你们要我站哪里?”格雷问他,语气似乎带点威胁。
但凯瑟琳不准备让荷西独撑全场?
“格雷先生。可以请你坐这里吗?小心那些灯的电线。之后我们再拍几张站姿。”她指引格雷到墙壁前方的一张椅子。
崔维斯打开灯,一下子闪花了格雷的眼睛,他低声道歉。随后我和崔维斯退到后方。看着荷西进行快速连拍。他用手持的方式拍了几张,请格雷转向这边。接着转到那边,举起手,再放下去;接下来用脚架拍,荷西大概拍了二十分钟,格雷一直很有耐性地摆出各种大方自在的坐姿。我的愿望成真了?我可以近距离恣意地欣赏格雷。当我们再次四目相交,我必须强迫自己别开视线。不去看他迷蒙的双眼。
“坐姿差不多了?”凯瑟琳再次打岔?“站起来好吗。格雷先生?”她问。
他站起来,崔维斯迅速移开椅子,荷西的尼康相机快门再度喀嗦作响。
“我想已经足够了.”五分钟后,荷西宣布。
“太棒了,”凯特说?-再次感谢你?格雷先生?”
她和他握手致意,荷西也上前握手。
“我很期待看到这篇访问,卡凡纳小姐。”格雷低声说着,接着转向我,在门边停下。“妳愿意送我一程吗,史迪尔小姐?”他问。
“当然。”我回答?脑子一片混乱。
我急切地往凯特看去,她对我耸耸肩!我注意到荷西在她身后拉长了脸。
“祝各位有个美好的一天。”格雷说着打开门,往旁边退一步,以便让我先行。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要什么?我心烦意乱又紧张兮兮地在酒店长廊停下脚步,格雷正走出房间?身后跟着一身利落西装的小平头先生。
“我再打给你?泰勒?”他低声对小平头先生交代?
泰勒信步走回长廊!格雷灼热的视线转回来看着我?该死……我闯祸了吗?
“我在想。妳现在会不会想和我一起喝杯咖啡?”
我的心快要跳出喉咙了。约会?克里斯钦.格雷要和我约会!他是问妳要不要喝杯咖啡。也许他认为妳根本还没睡醒。我的潜意识再次冷嘲热讽。我清清喉咙,试着让自己镇定一点。
“我得把大家载回去?”我语带歉意地低声回答,双手在身前绞扭成一团?
“泰勒。”他大声叫唤,吓得我跳起来。
刚刚还在长廊另一端的泰勒,转身向我们走过来。
“他们都住在学校里吗?”格雷问,声音温柔中带着好奇。
我点头,震惊到无法言语。
“泰勒可以载他们,他是我的司机。我们有一辆大型四轮传动厢型车,也可以顺便载器材。”
“格雷先生?”泰勒走到我们身边,面无表情。
“麻烦你?载摄影师、他的助理及卡凡纳小姐回家好吗?”
“没问题,先生?”泰勒回答?
“来吧,现在妳可以陪我喝杯咖啡了吗?”格雷微笑?好像此事已经说定了?
我皱眉?“嗯…格雷先生,呃,这真的……听着。泰勒不需要载他们回家。”我很快地瞄泰勒一眼。他依然维持面无表情的酷样。“如果你能等我一下,我可以和凯特换车。”
格雷扬起眩惑人心、毫无防备、浑然天成、满口白牙的灿烂微笑,我的天…他打开套房门让我再次进入,我从他身边绕进房间,看到凯特正热烈地和荷西讨论着什么。
“安娜?我想他绝对是看上妳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荷西不赞同地看着我。
“但我不相信他?”她补充?
我举起一只手,希望她不要再说了,而奇迹出现,她真的停止说话。
“凯特,如果金龟车给妳开,妳的车能借我吗?”
“为什么?”
“克里斯钦.格雷邀我和他一起喝杯咖啡?”
她的下巴掉下来了。凯特也有张口结舌的时候,我欣赏着这一刻。她抓着我的手臂,拖着我到套房内和客厅相隔较远的卧室。
“安娜?他有点不对劲?”她的语气充满警示意味。“他是很帅,我同意,但我觉得他有点危险。特别是对像妳这样的人来说。”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人?”我追问?觉得有点受冒犯?
“像妳这么纯真,安娜?妳懂我的意思。”她不悦地说。
我满脸通红。
“凯特。只是喝杯咖啡而已?我这礼拜就要开始考试,我必须念书,所以不会耽搁太久的。”
她鳜着嘴,似乎在衡量我的话。终于!她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交给我,我把自己的交给她。
“我们晚点见。别拖太久,不然我就要派救难搜索队了。”
“谢谢。”我抱了抱她。
我离开套房?发现格雷靠在墙边等我,帅气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时尚杂志里的男模特儿。
“好,来喝咖啡吧。”我咕哝着,双颊热辣?
他咧开嘴笑。
“妳先请,史迪尔小姐。”他站直身子?伸出手示意我先走。
我沿着长廊往前走,双膝打颤?满满的蝴蝶在胃里振翅飞舞,心脏在嘴里以戏剧化的不规则频率大力跳动。我就要和克里斯钦.格雷一起喝咖啡了…但我讨厌咖啡。
我们一起沿着酒店长廊往电梯方向走?我应该跟他聊些什么?我的脑子忽然变成一团浆糊。我们待会儿要聊些什么呢?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共同点?他轻柔温暖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
“妳和凯瑟琳.卡凡纳认识多久了?”
开场问题还满简单的。
“从大一就认识了,她是我的好朋友?”
“嗯。”他回答,似乎不以为然。他在想什么?
到了电梯口,他按下按钮,开门铃声几乎同时响起。门打开后,里面有对正热情拥抱彼此的年轻情侣,被吓到的他们难为情地连忙分开。视线尴尬地四处乱瞟。格雷和我走进电梯。
我努力想保持面无表情,只好盯着地面看,感觉一阵阵热浪涌上脸颊?我从睫毛底下偷看格雷,他的嘴角隐隐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年轻情侣一声不吭,大家在尴尬的沉默中抵达一楼。甚至没有番石榴的背景音乐让我们转移注意力。
电梯门打开了,格雷牵起我的手,用他那修长微凉的手指紧紧握住,害我吓了一大跳。我感到电流窜过全身,那已经跳得很急的心脏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他领我走出电梯,同时听见那对情侣的窃笑声从我们身后传出。
格雷笑了。“电梯有什么好的?”他喃喃自语。
我们穿过酒店那富丽堂皇、人声鼎沸的大厅往前门走去。但他没有走旋转门,我猜可能是因为他不想放开我的手。
外头是舒爽的五月星期天,阳光灿烂,交通顺畅。格雷转向左方,漫步往街角而去,我们在人行道上停下来等红绿灯,他依然握着我的手。我在大街上,而克里斯钦.格雷牵着我的手。没有人牵过我的手,我感到微微晕眩。全身兴奋地打颤,我想尽办法要压下那股威胁着要撕裂我的脸的荒唐笑意。试着保持冷静。安娜,我的潜意识向我哀求。号志灯上的小绿人出现了,我们再次往前走。
我们经过了四个路口。抵达波特兰咖啡屋,他放开我,握住手把推开大门好让我进入。
“不如妳去找张桌子,我来点饮料。妳想喝什么?”他问,一如往常的彬彬有礼。
“我想要…嗯,英式早餐茶,茶包分开放?”
他挑起眉。“不喝咖啡?”
“我对咖啡不太热衷。”
他微笑。“好,茶包分开放?甜吗?”
我愣了一下?把这句话想成了甜言蜜语,好在我的潜意识臭着脸闯进脑海里并不是?傻爪?是问妳要加糖吗?
“不用,谢谢。”我低头看着绞扭的十指。
“要吃什么吗?”
“不,谢谢你?”我摇头?
他走向柜台,我偷偷地从睫毛底下打量他;他正在排队等着点餐。我可以这样一直看着他…他高大挺拔、肩膀宽阔、身材修长,而那条长裤贴着臀部的曲线?;?我的老天啊!他用修长优雅的手指梳了一两次那现在已经干了、但还是有点微乱的头发。嗯…我也想那么做,这个念头就这样自动出现在我脑海中;害我的脸像着火般热辣。我咬着唇,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喜欢自己的思绪有如脱缰野马。
“一分钱买妳正在想的事。”格雷回来了,吓我一跳。
我满脸通红。我正在幻想用手梳过你的头发,不知道它的触感会有多柔软?我甩甩头。他将手上的托盘放在贴有桦木木皮的小圆桌上,递给我一组杯盘、一个小茶壶、一个上面放有标示着“唐宁英式早餐茶”长形茶包的小碟——我最爱喝的口味?他喝的是咖啡?奶泡上方有个完美的叶型拉花,他们是怎么做的啊?我无聊地想。他还买了个蓝莓玛芬蛋糕给自己。他将托盘移开,长腿交迭坐在我对面,四肢自然摆放,看起来轻松闲适,我真羡慕他,反观我呢。则是手足无措、缺乏平衡,几乎动不动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妳在想什么?”他提醒我。
“这是我最爱喝的茶。”我的声音低不可闻?我就是无法相信自己正和克里斯钦.格雷面对面坐在波特兰的咖啡馆内。
他蹙起眉头?知道我没说实话。我将茶包放进茶壶,又立刻用汤匙把浸过的茶包捞出来,将它放回小碟子上,他疑惑地偏头看我。
“我喜欢喝什么都不加?而且很清淡的茶。”我低声解释。
“这样啊。他是妳男朋友吗?”
什么跟什么?
“谁?”
“那个摄影师,荷西?罗德里盖兹。”
我笑了。带点紧张。可是也很好奇;是什么造成他这种印象?
“不是。荷西是我的死党,仅此而已?你为什么认为他是我男朋友?”
“妳对他微笑的样子,还有他对妳的态度?”他的眼眸紧盯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