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慑人心魄了,我想要转开视线却被他牢牢抓住,像是着了魔般。
“他比较像是家人。”我轻声回答。
格雷轻轻点头,看来对我的答案很满意?低头看着他的蓝莓玛芬蛋糕。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蛋糕旁的衬纸,我看得入了迷。
“要来一点吗?”他问?那个促狭的神秘微笑又出现了。
“不了,谢谢。”我皱眉,再次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么,昨天我在店里碰见的那个男孩子,他也不是妳男朋友?”
“不,保罗只是朋友,我昨天跟你说过啦。”噢,这有点离谱了。“你为什么问这些?”
“妳和男人在一起似乎很紧张。”
真是的,这话题太私人了。而且?我只有在你身边会紧张,格雷先生.
“我有点怕你吧。”我面红耳赤。但在心里拍拍自己的背赞美自己实话实说?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我听到他猛吸一口气。
“妳是应该怕我?”他点头?“妳很诚实,拜托别一直低着头,我喜欢看妳的脸?”
我看着他,他给我一个充满鼓励但有点苦味的的微笑。
“这给了我线索,关于妳可能在想些什么,”他顿了一下。“妳很神秘,史迪尔小姐?”
神秘?我?
“我一点也不神秘。”
“我觉得妳非常内敛。”他低声说。
是吗?哇…我怎么做到的?这把我搞胡涂了。我?内敛?不可能!
“除了妳脸红的时候,当然啦,还满常见的。我只希望自己能知道妳为什么羞红了脸。”他剥了一小块玛芬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嚼,两眼依然盯着我。
就像时间算好了一样,我立刻脸红起来。该死!
“你一向都做这么私人的观察吗?”
“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我冒犯到妳了吗?”他听起来很惊讶。
“没有。”我老实回答。
“那就好。”
“但你还满霸道的。”我轻声反击。
他挑高眉,而如果我没看错,他也微微红了脸。
“我习惯照自己的方式做事,安娜塔希娅,”他低语。“各方面都一样。”
“这点我不怀疑。为什么你都不请我直接叫你的名字?”我为自己的厚颜无耻感到惊讶。这段对话怎么变得这么严肃?方向和我原先预想的不一样,我不敢相信自己对他的反抗性这么重,因为他像是在警告我远离他。
“会直呼我名字的只有家人和一些亲密的朋友,我喜欢这样。”
哦?他还是没讲出“叫我克里斯钦吧”?他就是个控制狂,没什么其它好解释的,部分的我心想也许当初让凯特去访问他比较好?两个控制狂面对面,加上她也是金发——唔,草莓般的金红色,和他办公室里的所有女人一样。也是个美人呢,我的潜意识提醒我。我不喜欢克里斯钦配上凯特的想法。我喝了一口茶,格雷又吃了一小块玛芬蛋糕。
“妳是独生女吗?”他问。
他一直在换话题?
“是。”
“谈谈妳爸妈吧。”
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很无聊的。
“我妈住在乔治亚州,和新婚丈夫包柏一起。我的继父住在本州岛岛的蒙帝撒诺。”
“妳父亲呢?”
“我还是婴儿时父亲就过世了。”
“我很遗憾。”他低声说,一抹不安掠过他的脸。
“我并不记得他。”
“所以妳母亲再婚了?”
我哼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他皱眉看着我?“妳不愿意多谈,对吗?”他淡淡地说,深思似地摸着下巴。
“你也是啊?”
“妳已经访问过我一次了,我还记得当时那些颇为追根究柢的问题?”他做个鬼脸?
惨了?他还记得关于“同性恋”那个问题?我又再次觉得丢脸到极点,日后我可能需要密集治疗才不至于每当想起那一刻就羞愧得要死。我开始叨叨述说关于我的老妈,任何可以让我封锁那段回忆的事。
“我妈很了不起,她是无药可救的浪漫派,现在这位是第四任丈夫。”
克里斯钦惊讶得瞪大眼睛。
“我很想她,”我继续说。“不过她现在有包柏了。我只希望他可以盯紧她,还有在她那些愚蠢计划失败时帮忙收拾烂摊子。”我甜甜一笑,我很久没见到妈妈了?
克里斯钦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时喝几口咖啡。我真的不应该再看他的嘴了,那实在让人无法集中心神。
“妳和继父相处得好吗?”
“当然,他把我养大的,他是我唯一认得的父亲。”
“他是什么样的人?”
“雷伊?他…沉默寡言。”
“就这样?”格雷非常惊讶?
我耸肩。这男人期望总到什么?我的生平传记?
“和他的继女一样不多话。”格雷立刻搭腔。
我压抑住对他翻白眼的冲动。
“他喜欢足球,特别是欧洲球队?还有保龄球、飞绳钓鱼以及制造家具。他是个木匠。也是陆军退伍老兵。”我叹气。
“妳和他同住?”
“是,我妈在我十五岁时认识了第三任丈夫,我留在雷伊身边?”
他蹙眉,似乎有些困惑。
“妳不想和妳母亲同住?”他问。
这真的不关他的事。
“第三任丈夫住在德州?我家在蒙帝撒诺。而且…你知道的,我妈刚新婚。”我停住。我妈很少提到第三任丈夫的事,格雷想知道这些做什么?这和他完全无关。转换牌局,另一方出手了。
“谈谈你的父母吧。”我问。
他耸肩。“我父亲是位律师。母亲是小儿科医生。他们住在西雅图?”
噢…他有个富裕的童年。我读叹这对收养了三个孩子的成功夫妻,其中一个不但长成了俊美的男人,还不费吹灰之力就征服了商业世界。是什么促使他如此成功?他的父母一定很骄傲。
“你的兄弟姐妹在做什么?”
“艾立欧从事营造业?我的小妹人在巴黎?跟在一位法国名厨旗下学习料理?”他的眼中蒙上一层不悦之色?显然,他不想多谈家人或是他自己。
“我听说巴黎很迷人。”我咕哝着?为什么他不愿意谈他的家人?因为他是被领养的吗?
“很美的地方,妳去过吗?”他问,不悦之色消失了。
“我从来没离开过美国本土。”所以现在又回到闲扯淡了。只是,他在隐瞒什么?
“妳想去吗?”
“去巴黎?”我尖声问。一下反应不过来——谁不想去巴黎?“当然呀,”我不情愿地承认,“但英国才是我真正想去参观的地方。”
他微偏着头,用食指轻抚下唇…天呀!
“原因是?”
我眨眨眼。专心一点,史迪尔。
“那是莎士比亚、奥斯汀、勃朗特三姐妹、汤马斯?哈代的家乡,我想去看看那些启发他们写出旷世巨作的地方。”
谈论这些经典文学作品提醒了我?现在应该是念书的时候,我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我得念书。”
“准备考试?”
“对!星期二开始考。”
“卡凡纳小姐的车在哪里?”
“酒店的停车场?”
“我陪妳走回去。”
“谢谢你的茶,格雷先生。”
他又露出那种秘而不宣式的微笑。
“别客气,安娜塔希啊?我很荣幸?来吧!”他发号施令,同时对我伸出手。
我迷迷糊糊地握住他的手。跟着他走出咖啡店?
我们慢慢走回酒店,彼此没有交谈。但气氛安详和谐。他看起来一如往常的冷静自持?而我呢,则拚命回想这个小小的早晨咖啡约会进行得如何。我觉得自己好像参加了某种面试,但我不清楚工作内容是什么。
“妳一天到晚穿牛仔裤吗?”他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大部分的时候?”
他点点头。我们走回了十字路口,穿越酒店对面的马路。我的脑子转个不停?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发现我们的相处时间所剩不多?就这样即将结束了。我完全搞砸了。我知道,也许他已经有了对象。
“你有女朋友吗?”我脱口而出。真是的,我就这么大声问出来了吗?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我?
“不,安娜塔希娅,我不来女朋友那一套的。”他柔声说。
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同性恋啊。哦,搞不好他是!他在受访时一定骗了我。有那么一刻,我以认他会继续解释刚才说的话。为这句莫名其妙的宣言提供点线索,但他没有。我得走了,我必须整理思绪,也必须离他远一点。我往前走,但是绊了一跤。整个人往马路上栽了过去。
“该死,安娜!”格雷大叫?
他和我相握的那只手用力一拉,我往后倒,一位速度飞快的单车骑士刚好擦过我身侧往单行道逆向而去。
一切发生得很快,上一分钟我差点跌倒,下一分钟我就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搂在胸前。我闻着他那清新却致命的气味,他的香味像是混合了刚洗过的干净床单及某种昂贵的沐浴乳。我的天啊。真是令人心醉神迷,我深深吸了一口?
“妳没事吧?﹄他低声问。
他一手环着我紧紧扣在怀中。另一只手轻抚我的脸,用手指温柔地检视。拇指轻擦过我的下唇,我听到他急抽了一口气。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回望着那充满担忧却炽热的眸子一会儿;也可能是一辈子…我的注意力终于还是被他优美的嘴吸引过去。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我想要被人亲吻,想要感受他的唇。
来吧,吻我吧。我在心里恳求他,但我动不了,一种奇特且陌生的需求使我动弹不得。只能完全任他摆布。我意乱情迷地盯着克里斯钦.格雷那精雕细琢的嘴唇。他低头看着我,眼眸半闭,瞳色变深。他的呼吸加重,而我几乎完全喘不过气。我在你怀里呢,吻我,并托你。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轻轻摇头,像是在回答我没有说出口的要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眼里映出某种新的决心,一种钢铁般的坚定意志。
“安娜塔希娅?妳最好避开我,我不是适合妳的男人。”他轻声说。
什么?这句话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才应该是下判断的人吧。我不解地抬头看他,脑海里只能想到自己被拒绝了。
“呼吸,安娜塔希娅。吸气?我先扶妳站稳。然后我要放开妳了。”他低语!温柔地拉开距离。
肾上腺素在我体内飙窜,从差点被单车骑士撞倒。到被克里斯钦拥在怀中,一连串的刺激害得我既兴奋又虚弱。不要!我的灵魂在他放开我时哭喊着,几乎要发狂。他双手搭着我的肩膀,保持一臂的距离,仔细地观察我的反应。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只有自己渴望被他亲吻,虽然我已经表示得该死的明显。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不想要我;我彻底的把这个咖啡约会搞砸了。
“我没事了,”我吸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你。”我羞愧地低语。我怎么会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我需要离他远一点。
“谢什么?”他不解?手还扶在我肩上。
“救了我一命。”我低声说。
“是那个白痴逆向行驶。还好我也在,一想到妳可能会发生意外就让我毛骨悚然。妳要不要到酒店里来坐一会儿?”他松开我,双手放在身侧。
我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我甩甩头想让脑子清楚些?现在我只想离开。所有那些暧昧不明、模糊不清的期望都被粉碎了。他不想要我?我在想什么?我咒骂自己?妳有什么能让克里斯钦.格雷渴望的?我的潜意识嘲笑着自己。我伸臂环住自己,转身面对马路?看到小绿人灯号出现时松了一口气?我快速通过马路,格雷就跟在我身后。到了酒店门外,我很快转身向他,但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谢谢你的茶,以及答应让我们拍照?”我喃喃说着。
“安娜塔希娅,我…”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的痛苦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情愿地抬眼看他。他伸手爬梳过头发,眼眸里带着些许悲伤。他似乎受了打击,神情失落。精心维持的自制全都化为乌有。
“什么事,克里斯钦?”他话没说完我就不耐烦地抢白,反正他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只想离开,我需要带着那虚弱且伤痕累累的自尊离开?而后想办法细心呵护等它复原。
“祝妳考试顺利?”他低语?
啊?这就是他看起来如此凄惨的原因?这就是伟大的道别?只是祝我考试顺利?
“谢谢。”我无法掩饰声音中的挖苦?“再见。格雷先生。”
我举步离开。微微惊讶自己竟然没有绊到脚。不再看他一眼,我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消失在人行道尽头。
我走入那由水泥打造、黑暗冰冷的停车场;惨淡苍白的日光灯在头顶闪烁,我双手抱头靠在墙边。我在想什么啊?不请自来的泪水满溢眼中。为什么要哭?我跌坐在地上,为了这愚蠢的反应生自己的气。我屈起双膝用手抱住,想让自己缩得越小越好?也许我变小了,这莫名其妙的痛苦也会跟着减少。将头抵着膝盖?我任由荒唐的泪水恣意奔流。我因为失去了自己从未拥有的东西而伤心,真是
荒谬。我为了某些从来不属于我的东西畏悼我那消失的希望、梦想,还有错误的期盼。
我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好吧…虽然在篮球或排球比赛时,我永远都是最后被选上的那一个,但我可以理解,因为一边跑步还要一边做其它的事,例如弹跳或丢球,这些都不是我擅长的。我对任何一种运动都不在行。
至于恋情,我从来没让自己陷进去过,从来没有。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我太苍白、太苗条、太邋遢、肢体太不协调……我还可以将这张缺点清单继续列下去,所以只要有可能的爱慕者出现,向来都是我先拒绝人家?化学课上有个男生很喜欢我,但从来没人能引起我的兴趣——除了该死的克里斯钦.格雷。也许我应该对保罗?克雷顿和荷西?罗德里盖兹这样的人好一点,虽然我很确定他们不会被人发现孤单地躲在黑暗处啜泣。也许我需要好好大哭一场。
停止!现在就停止!我的潜意识象征性地对我大吼,双手抱胸斜斜地站着,一脚失望地在地上轻点。进车里去,回家吧。好好念书,把他忘了…立刻!不要再自怨自艾了。
我平静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振作起来?史迪尔。我走向凯特的车,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不会再想起他了,就把这个意外当成某种人生经验,然后专心准备考试。
我到家时,凯特正坐在餐桌旁面对她的笔记本计算机,欢迎我回家的笑容在看到我时迅速消失。
“安娜。怎么回事?”
噢?不要…不要进行凯瑟琳.卡凡纳调查庭。我用“现在别来烦我,卡凡纳”的表情对她摇摇头,但效果和面对盲胞及聋哑人士差不多。
“妳哭过了。”有时她这种明察秋毫的特殊天分真是烦死人了。“那个混账对妳做了什么?”凯特破口大骂。而她的表情…哎,还挺吓人的?
“什么也没有,凯特。”问题也就出在这里。想到这,我脸上浮起一个苦笑。
“那妳刚才为什么哭?妳从不哭的?”她说,声音放柔了些?绿色大眼里盛满了关切。
她站起来伸出两手用力将我搂住,我必须说点什么让她松手?
“我刚才差点被一位单车骑士撞倒。”我就只能说到这里了。但这成功的使她分心,不会再去联想到…那个男人。
“天,安娜,妳没事吧?妳有受伤吗?”她退开一步。用眼睛快速地打量我全身。
“没有。克里斯钦救了我,”我轻声回答,︹但那个当下真的很可怕。”
“我想也是。咖啡好喝吗?我知道妳不爱喝咖啡的。”
“我喝了茶?还好啦,没什么可以讲的,我不知道他干嘛要约我。”
“他喜欢妳啊,安娜。”她放开我。
“不会继续了!我不会再和他见面。”很好!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实事求是。
“是吗?”
糟糕。她好奇起来了。我走向厨房?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没错……他其实不太像我的菜,凯特。”我尽力轻描淡写。
“什么意思?”
“凯特,这很明显吧?”我转过身面对站在厨房门口的她。
“对我来说不明显, ”她说。“好吧,他是比你有钱没错,但他也比绝大多数的美国人都有钱啊!”
“凯特,他很,”我耸肩。
“安娜!看在老天份上。我到底要告诉妳多少次?妳的条件好得很!”她打断我的话。哦。别!她的长篇大论要开始了。
“凯特,拜托,我得念书了。“我快速阻止她。她不悦地皱眉。
“妳要不要看看那篇访问?我写完了,荷西拍到一些很不错的照片。”
我需要藉由画面来让我想起那位克里斯钦。我不想要妳?格雷吗?
“当然。”我挤出一个微笑挂在脸上,慢慢移到笔记本计算机旁边。他就在那里,从黑白照片里看着我,发现我配不上他。
我假装阅读访问稿,但其实一直紧盯着那对眼眸,想从照片中找出一些为什么他不适合我的线索——以他的说法而言。忽然间,一切都不言而喻了,他的俊美太耀眼,我们像从两个不同世界走出来的人。我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就像飞得太靠近太阳的伊卡洛司,最后终会坠毁化为灰烬。他说得有道理,他不是适合我的男人。这就是他的意思,也让他拒绝我这件事变成容易接受……得多。我知道我可以撑下去。
“很不错耶?凯特,”我挤出话。“我要去念书了。”我对自己发誓暂时不能再去想他,打开上课笔记,我开始念书。
一直等到我上了床准备就寝,我才容许思绪回到今天那个奇特的早上。我一直回想他那句“我不来女朋友那一套”,也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段。尤其是当我倒在他怀里,用尽全身每一个细胞发挥念力求他吻我的时候。他早就提过这些了,他不想要我当他女朋友。我翻个身懒懒地想着,可能是在禁欲吧。我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开始漂流,也许他守身如玉,但也不是为妳守的,我那昏昏欲睡的潜意识给了我最后一击,缓缓进入我的梦中。
那一晚。我梦到银灰色的眼睛,咖啡奶泡上的树叶拉花,我在黑暗之处奔跑。眼前只有一线黯
淡的光。我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奔向某件事或是逃离它????一切都太过模糊了。
我放下笔。结束了,期末考结束了,我觉得自己正无来由地傻笑,这可能是整个星期来我第一次笑。今天是星期五,今晚应该要好好庆祝一番,真正的庆祝,我可能还有机会喝醉呢!我从来没有喝醉过。
我瞄一眼大教室另一端的凯特。她还在埋头振笔疾书,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五分钟。就这样了,我的学生生涯就在此结束,永远不必再和一群没耐性又难相处的同学们排排坐。我在心中开心且优雅地翻着觔斗,心知那是我唯一可以这么做的地方。凯特写完了,放下笔往我这边看过来,我发现她也是一脸傻笑。
我们开着她的奔驰车回到公寓。拒绝讨论最后一科的考卷。凯特比较在意她今天晚上要穿什么去酒吧,而我忙着在手提包里找钥匙。
“安娜,有妳的包裹。”凯特站在门前的阶梯上,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小纸箱。
怪了,我最近没有从亚马逊网站订东西。
凯特将纸箱递给我,接过我手上的钥匙开了门。
纸箱上面写着“致安娜塔希娅.史迪尔小姐”,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可能是我老妈寄来的吧。或是雷伊。
“可能是我爸妈寄来的。”
“打开看看!”凯特非常兴奋,走进厨房去拿我们的“庆祝期末考结束万岁香槟”。
我打开纸箱,里面是个镶皮的盒子,内有三本看起来一模一样、年代久远但保存相当良好的布面精装书,还有一张白色小卡,小卡的一面有用黑色墨水、手写的工整字迹
妳为什么不告诉我那里有危险?妳为什么不警告我?
淑女会清楚该如何保护自己,因为小说教导了她们这些使俩…
我认出这段话来自《黛丝姑娘》。如此讽刺的巧合使我震惊,因为我才刚花了三小时在期末考试里介绍汤马斯?哈代的文学作品,也或许不是巧合……可能是某种蓄意安排。我仔细检视那些书,是三册合辑的《黛丝姑娘》,我打开封面,首页用古老的字体写着
伦敦杰克?R?奥思古,麦伊凡出版社。一八九一年。
我的天,这些是首刷本。它们一定价值连城。我立刻知道送礼的人是谁了。凯特从我身后探头打量这些书。她拿起卡片。
“首刷本。”我轻声说。
“少来?”凯特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格雷?”
我点头。“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人。”
“这张卡片在说什么?”
“我也不懂,我想是某种警告吧。老实说,他一直在警告我和他保持距离,我不懂这是为什么,我又不会冲去他家破门而入。”我皱眉。
“我知道你不想谈他,安娜,但他真的看上妳了,不管有没有警告。”
过去一周我都拒绝让克里斯钦。格雷盘据在我脑海。好吧…他的银灰眼眸依然让我魂萦梦系,我也知道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从记忆中抹去他拥着我的咸觉,与他身上好闻的香气。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些?是他告诉我我们不适合的呀。
“我查到纽约有本《黛丝姑娘》的首刷本要卖一万四千元美金,但这些似乎保存得比较好?它们的价格一定又会贵上许多?”凯特正在征询她的好朋友Google。
“这句是引述,是黛丝在被亚历?德伯拐骗之后对她母亲说的话。”
“我知道,”凯特沉思着。“但他想要表达什么?”
“我不清楚,我也不在乎。我不能接受他的礼物,得寄还给他,同样附上一张卡片,写一句从这本书里哪个冷门段落找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引述。”
“安杰?克莱尔说﹄你他妈的给我滚开﹄那一段?”凯特一本正经地问我。
“没错,就是那一段。”我格格笑。我爱凯特,她总是不吝于展现忠诚和支持。我将书册重新包好,放在餐桌上,凯特递给我一杯香槟。
“庆祝期末考结束,以及我们在西雅图的新生活。”她嘻嘻笑。
“庆祝期末考结束。以及我们在西雅图的新生活,还有第一等的好成绩。”我们碰杯,开怀畅饮。
酒吧热闹又吵杂。挤满了出来找乐子的准毕业生。荷西加入我们,他还要一年才毕业,但他今晚兴致也很高昂,叫来-壶玛格丽特调酒给我们喝,让我们沉浸在刚得到的快乐自由里。我喝掉第五杯,发现调酒和香槟混着喝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安娜?”荷西压过音乐声对我大吼。
“凯特和我要搬去西雅图,凯特的爸妈在那里买了间公寓给她。”
“我的天老爷哟,真是不知民间疾苦,但妳会回来看我的摄影展吧?”
“当然呀,荷西,天塌下来都不会错过。”我微笑,他伸手搂着我的腰将我拉近。
“妳的出席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安娜,”他在我耳边低语。“再来一杯玛格丽特?”
“荷西?路易?罗德里盖兹,你是打算把我灌醉吗?我觉得好像开始奏效了。”我格格笑。“我想我最好来杯啤酒,我去弄一壶来。”
“再来喝,安娜!”凯特喊道。
凯特的身体和牛一样强壮。她一手搭在利瓦伊肩上,他也是英文系的同学,还是校刊社的御用摄
影师。他已经放弃帮身边这群喝得烂醉的家伙拍照的念头了,他眼中只有凯特。她今天穿得很辣,紧身背心、牛仔裤加高跟鞋,头发高高盘起。几缕发丝轻柔地垂在脸颊边,一如往常的艳光照人。我呢,我算是T恤加Converse帆布鞋那种风格的女孩,但我今天穿的是最好看的那条牛仔裤。我离开荷西的怀抱,从桌旁站起来。
哇噢,天旋地转。
我必须抓着椅背才能稳住自己,用龙舌兰当基底调的鸡尾酒有点不妙。
我走向吧台,决定应该在双脚还能站稳的时候去一下化妆室。好主意,安娜。我蹒跚穿过人群,果然进化妆室还是得排队。但至少这里没那么吵,走道也通风些。我拿出手机想在排队时打发时间,嗯…我上一通是打给谁?是荷西吗?在他之前有个我不认识的号码,哦,对了?克里斯钦.格雷,我想这是他的号码。我吃吃傻笑?完全不知道现在几点,可能我会吵醒他,但或许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送我那些书,还有那令人费疑的讯息,如果他要我保持距离,他应该就不会理我。我压下一个充满醉意的笑容,按下自动重拨键,铃响第二声他就接了起来。
“安娜塔希娅?”他很惊讶我会打给他。
唔?老实说?我会这么做自己也吓一跳。我醉醺醺的大脑忽然想到…他怎么知道是我?
“你为什么寄那些书给我?”我口齿不清。
“安娜塔希哑,妳没事吧?妳总起来不太对劲。”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切。
“我没有不对劲,你才是。”我抗议。我说出口了,我告诉他了,酒精增加了我的勇气。
“安娜塔希哑,妳喝酒了吗?”
“关你什么事?”
“我…好奇而已,妳在哪里?”
“酒吧里。”
“哪一间?”他似乎有点恼怒。
“波特兰的某间酒吧啰。”
“妳待会儿怎么回家?”
“我会想办法。”这段对话并没有照我预期的方向走。
“妳在哪间酒吧?”
“你为什么送我那些书。克里斯钦?”
“安娜塔希娅,妳在哪里?现在就告诉我。”他的语气极之专制,那个控制狂又出现了。
我在脑海中想象他是个上了年纪的电影导演,身上穿着骑马裤。手里拿着老旧的扩音器和马鞭在那里发号施令,这个画面令我哈哈大笑。
“你实在…太跋扈了。”我格格笑。
“安娜,告诉我,妳他妈的到底在哪里?”
克里斯钦.格雷对我发火耶,我又开始格格傻笑,“我在波特兰…离西雅图很远的?”
“波特兰的哪里?”
“晚安!克里斯钦。”
“安娜!”
我挂断电话,哈!但他还是没告诉我关于书的事,我不悦地皱眉,任务没有完成。我真的喝太多了,随着队伍慢慢前进。我开始觉得头昏脑胀。唔,今天出来玩的目的就是要喝醉,我成功了,这就是酒醉的滋味,应该也足不需要再次尝试的经验。队伍往前移动,差不多轮到我了,我茫然地看着厕所门背后倡导﹄安全性行为是种美德﹄的海报。天杀的,我刚才是不是打电话给克里斯钦.格雷?
惨了!我的电话忽然响起?吓得我跳起来!我惊讶地大叫。
“嗨。”我怯生生地接听。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我去接妳。”他说完就挂断电话。
只有克里斯钦.格雷的声音可以听起来冷静沉着又威胁性十足?
惨了。我拉好裤子,心怦怦狂跳。来接我。哦,不要吧,我要吐了…不…我没事。等一下,他只是要让我心烦意乱而已,我没告诉他我在哪里,他找不到我的,况且他从西雅图过来要好几个钟头,那时我们早就离开了。我洗了手,在镜子里打量自己,满面通红,还有点魂不守舍,嗯…好个龙舌兰。
我花了像永恒那么久的时间在吧台等那壶啤酒。而后终于回到我们的桌旁。
“妳也去太久了吧?”凯特抱怨,“妳去哪了?”
“我刚在排队等厕所。”
荷西和利瓦伊正热烈讨论着本地的棒球队。荷西暂停他的长篇大论。先帮大家倒酒,我灌了一大口。
“凯特,我想我最好去外面站一下,吹吹风。”
“安娜,妳酒量真是太差了?”
“我五分钟后就回来。”
我再次穿过拥挤的人群,开始觉得有点恶心了。头晕目眩让我难过得要命,连路也走不好,比平常还要更加失去平衡。
站在停车场呼吸清凉的夜风。让我了解到自己有多醉。我的视线模糊,眼前所见都是重迭的影像,就像卡通《汤姆猫与杰利鼠》被回放了千百次后的画面一样。我想我可能快要吐了,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种罪?
“安娜,”荷西来到我身边。“妳没事吧?”
“我想我有点喝太多了。”我虚弱地对他笑了笑。
“我也是,”他喃喃低语,深色瞳眸紧盯着我.“要不要帮忙?”他向前走近,伸臂环着我。
“荷西?我没事啦,我能自己搞定?”我试着推开他,但实在没力气。
“安娜,别这样。”他轻声说,伸出双手拥着我,抱得更紧了。
“荷西!你在做什么?”
“妳知道我喜欢妳,安娜,求妳。”他一手放在我后腰把我压向他,另一只手勾着我的下巴令我微微后仰。
该死…他打算要吻我了?
“不行,荷西,停下来——不要。”我用力推他,但他像面铜墙铁壁般文风不动。他的手滑入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扶稳。
“求妳,安娜,亲爱的妳。”他在我唇上低语,呼吸轻柔,闻起来甜得发腻——充满了玛格丽特和啤酒的味道.
他温柔地沿着我的下巴一路洒下轻吻,来到我的嘴角。我咸到惊慌失措,酒气上冲且即将失控,这些感觉令我窒息。
“荷西,不要?”我抗拒着。我不要这样,你是我的朋友,还有我觉得自己就要吐了?
“我想这位小姐已经说不要了。”黑暗中,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见鬼了!克里斯钦.格雷,他在这里?怎么可能?
荷西放开了我.
“格雷.”荷西向他简短致意?
我急切地看向克里斯钦,他正怒火中烧地瞪着荷西。该死!我的胃开始翻搅,我往前倾。身体再也受不了那些酒精。我惊天动地地吐了起来。
“嗯,我的老天爷啊。安娜!”荷西反感地往后跳开。
格雷迅速撩起我的头发,擅到脑后避免被波及。接着温柔地带我到停车场的花台边,我感激万分地注意到这里比较阴暗。
“如果妳还想吐,吐在这里吧,我会扶着妳的。”他一手环着我的肩,另一手像绑马尾般抓着我的头发。避免发丝挡着我的脸。
我笨拙地试图推开他。但又开始吐了????吐个不停。可恶…还要吐多久啊?我的胃都空了。再也吐不出东西,讨厌的干呕让我全身无力。我默默在心里发誓永远不会再喝酒了,这种痛苦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终于,我停止呕吐。
我双手扶着花台边的砖石,勉强稳住自己,这样大吐特吐实在很伤元气。格雷放开了我,递给我一条手帕,只有他会用这种绣着姓氏、洗熨得干干净净的亚麻手帕。
上面绣着C TG。我不知道现在还买得到这种手帕。我擦着嘴,对T字代表什么隐约感到好奇。我不敢正面直视他,觉得自己念心死了,而且丢脸到家。我希望可以一头栽进花台里的杜鹃花丛去,让我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好。就是别留在这里。
荷西还在酒吧门口徘徊看着我们。我低吟,用双手捣着脸,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刻。虽然我的头还是很晕,但我还是试着想还有没有更惨的事——我只能想到被克里斯钦拒绝,那比丢人现眼更加不堪。我偷偷抬眼瞧他。他也正低头看我,表情镇定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转过头。我瞄到荷西一脸愧疚,也和我一样被格雷突然的出现吓到了。
我看着他,有几句斟酌过的话想要告诉我那所谓的好朋友,但没有一句能够在克里斯钦.格雷总裁的面前说。安娜,妳想骗谁?他才刚亲眼看过妳疯狂地对着地面和花台大吐特吐,妳这种毫不淑女的行为是瞒不了人的。
“我……呃,里面见了。”荷西低声说。但我和格雷都没理他,他默默走回建筑物里去?
现在只剩我和格雷。该死该死该死!我应该对他说什么?先为那通电话道歉好了。
“我很抱歉?”我咕哝着,盯着被我紧紧捏住的手帕。它好柔软。
“为了什么道歉,安娜塔希娅?”
哦,该死,他现在要讨回公道了。
“基本上是那通电话,还有呕吐。哎,讲起来会没完没了。”我低声说,感觉自己再次红了脸。拜托,让我现在死了好吗?
“我们都有过这种经验。可能没妳这么戏剧化就是,”他淡淡地说。“但是要清楚自己的底限在哪里,安娜塔希娅。我是指。我赞成挑战底限,但喝成这样也太过头了,妳经常喝到醉成这样吗?”
酒精过量让我头昏脑胀,也有点不爽。这到底关他什么事?我又没请他过来,他转起来像个老头子。把我当成做错事的小孩般教训。一部分的我想告诉他,就算我高兴每天晚上喝到烂醉如泥。这也是我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没有勇气这么说,不能在我才刚当着他的面大吐特吐之后。只是,为什么他还站在这里不肯走?
“没有,”我语带悔很,“我从来没有喝醉过,也永远不打算再来一次。”
我只是不懂他为什么在这里,我开始感到晕眩了,他发现我眼冒金星,在我跌倒前一把抓住我,像抱小孩似的将我横抱在胸前。
“来吧,我带妳回家。”他轻声说。
“我得告诉凯特一声。”我又在他怀里了?
“我哥会告诉她”
“什么? ”
“我哥艾立欧正在和卡凡纳小姐说话。”
“哦?”我不懂。
“妳打电话来时,他刚好在我旁边。”
“在西雅图?”我大惑不解。
“不是。我住在希斯曼酒店。”
还住在那里?为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追踪妳的电话。安娜塔希娅。”
噢,果然是他的作风。这种事有可能吗?这是合法的吗?跟踪狂,我的潜意识穿过还在脑袋里奔窜的龙舌兰酒偷偷对我说。但不知何故,因为是他,我并不介意。
“妳有外套或是皮包吗?”
“呃…都有。克里斯钦,拜托,我要和凯特说一声,她会担心的。”
他紧抿双唇,接着重重叹口气。
“如果妳非去不可的话。”
他放下我。牵着我的手走回酒吧。我酒还没醒,感觉虚弱、羞愧、疲累。还有一点后悔,而以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我也吓坏了。他紧握我的手,这一切令人困惑却也千头万绪,我需要至少一星期才能厘清思绪。
酒吧内部吵杂又拥挤,跳舞的音乐开始,舞池里挤了一大群人。凯特不在我们的桌子旁,荷西也不见人影。利瓦伊一脸失落,独自孤单地坐在一旁。
“凯特在哪里?”我大声问着利瓦伊。头痛频率和音乐的重低音节拍相互呼应着。
“跳舞。”利瓦伊吼回来。
我看得出他很生气。他狐疑地打量克里斯钦。我费力地穿上黑色外套,将小背包绕过头斜背在肩上。只要见到凯特我就可以走了。
我碰碰克里斯钦的手臂,倾身向前贴在他耳边说:”她在舞池里。”我的鼻尖撩动他的发丝。闻着他干净清爽的味道。天啊!那些我试着否认、禁忌且陌生的感觉全都浮出表面,在我干涸的体内横冲直撞。我脸红了,因为身体深处有些肌肉正因愉悦而抽紧。
他对我翻个白眼,再次牵起我的手走向吧台。立刻就有人上前服务,控制狂格雷先生不需要等候。对他来说,所有事物都会自动送上门吗?我转不见他点了什么,他递给我一大杯冰水。
“喝!”他大声命令我。
闪烁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节拍变换不停,奇幻的色彩洒在顾客和吧台四周,绿色、蓝色、白色和恶魔般的红色在他身上交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喝了一小口。
“喝光它。”他喊道。
他真是有够霸道!他用手顺了顺微乱的头发,看起来有点沮丧,也有点不高兴。他生什么气啊?除了有个喝醉的发神经女孩三更半夜打电话给他,害他以为她身陷险境。后来变成他得帮忙从发情的死党手下救出她。然后又看到她在他脚边狂吐不休。噢,安娜…妳真的能把这庆丢脸的事抛在脑后吗?我的潜意识象征性地啐了自己一口,从月牙形镜片后方瞪着我。我晃了一下,他扶住我的肩膀帮我保持平衡。我很听话地喝完整杯水,但现在又有点想吐了。他从我手中拿过空杯放在吧台上,我的蒙眬醉眼注意到他今天的打扮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合身牛仔裤、黑色Converse帆布鞋和细条纹深色外套。他的衬衫顶端没扣,我能从开口处偷看到一小撮微卷的毛发。我八成醉昏头了,才会觉得他看起来好可口。
他再次牵起我的手,糟了,他正把我带向舞池,可恶。我不跳舞的。他意识到我的不情愿,我在七彩变换的灯光下看到他那促狭又带点揶揄的笑容,他将我的手用力一拉,我又来到他怀里,他开始带着我一起移动脚步。天啊。他真会跳舞,我不敢相信自己正一步一步让他带着我跳。可能是因为我喝多了。所以跟得上他的舞步?他将我紧紧拥在身前,我们贴着彼此…如果他没有把我抱得这么紧,相信我一定会昏倒在他脚边。妈妈常常耳提面命的警语忽然从我脑海中的某个角落跳了出来绝不要相信会跳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