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逛步行街
——他们虽寄居在城里,却生活在城市的边缘。他们只能用感官去感受,而无法真正享受到城市里的文明与繁荣。
——天!讨钱的“聋哑”老婆婆却开口喊出了话!
——每天能讨30元到80元钱,一个月平均下来竟有一两千元的收入。
——童年的乞丐经历,会在小姑娘长大以后的生活里留下怎样的烙印?
夜逛步行街
已经看不到谭东的身影,接下来我们该去何方?
小曹提出带我去看夜晚的汉口。自从上次从汉口航空路“搬”回武昌后,小曹就再也没去过汉口了。汉口的夜晚比武昌要繁华得多,小曹说,汉口的夜市上有很多乞丐,而武昌的乞丐大多天一擦黑就休息了。
我们决定坐轮渡去汉口。码头就在附近。约下午6时,我们从武昌中华路码头上船,十几分钟后便抵达长江彼岸的武汉关码头。走出码头,迎面就是汉口赫赫有名的商业步行街——江汉路。
入夜的江汉路霓虹闪烁、人群熙攘,一派热闹景象。两旁鳞次栉比的商店装饰精美,物品琳琅满目。每家店堂里都灯火通明,从里面飘出或古典或高亢、或轻柔或激越的各式音乐。进进出出的顾客也多打扮入时,穿着典雅。在夜色光澜的映衬下,周围的一切恍若仙街幻市。
我和小曹——两个乞丐走在这条闻名全国的时尚购物街上,显得是那么的不和谐。要在平时,作为一个平常市民,我可以很舒适、很惬意地在这条街上徜徉,在各家店堂间自如地穿梭、选购。而这一刻,当我一身丐相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我感觉一种叫胆怯的东西包围着我,商店里那些惹人眼馋的物品虽然近在咫尺,却又犹若远在天涯——与我和小曹隔着一道充满压力的墙,而我们完全失却了一个消费者所拥有的信心和勇气,去穿过这堵看不见的墙。这种心态的落差使我认识到,什么叫乞丐。他们虽然寄居在城里,但却生活在城市的边缘。他们只能用感官去感受,而无法真正享受到城市里的文明与繁荣。
“这是个有钱人来的地方!”小曹说了一句。在他的眼里,平常人都是“有钱人”。“那你喜不喜欢这里?”我问。“喜欢。我以前在汉口的时候没事就到这里来玩,但不敢在这里讨钱,这里管得很严。”
在步行街上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我和小曹的肚子都有些饿了。我决定请小曹去吃点东西。
我们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湖南米粉店里坐下,每人叫了一碗牛肉粉,外加一个卤鸡蛋。坐在店里的小曹又显出很不自在的样子,一脸慌慌神。我知道,这是小曹惯有的恐惧症——一直是在地上、垃圾筒里捡着吃,进了餐馆吃正经饭反而会不习惯、浑身紧张。以前带他到餐馆吃东西都这样。牛肉粉端上来,小曹半晌不敢动筷子,只看着我吃。我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吃!”他这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出了餐馆,已是晚上9点钟。走在夜色的街道上,秋风夹杂着寒意阵阵袭来。重新来到江汉路上,依然人声鼎沸、灯火明亮。我和小曹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一个大的十字路口,路口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大的人行天桥。小曹说,夜晚出来讨钱的的乞丐基本上都集中在天桥周围。
天桥上的乞讨者
这里果然是一个乞丐的天堂。不大的人行天桥上,我们就看到了四个乞丐。
北边的台阶入口处,一个头发凌乱、身着红色T恤、约十一二岁的残疾女孩,“蹲”在地上,高举一个大大的铁罐,向每一个经过的人讨着钱。我不知该如何用笔墨来描述她的样子。她瘦小,远远一看似乎只有半个身子,腰部以下是一块垫在地上的厚厚的皮垫子,看不到下肢,像是“蹲”在上面。走近一看,才知她的一条腿蜷在皮垫子里,另一条腿竟赤裸着被一绺布条绑在背后,高高地翘向空中。女孩的样子令人生怜,她以肘为脚,在地上不停地移动着,把铁罐伸向每一个路人,并不停地用粗哑的声音喊着“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姐姐好”。尽管如此,来来往往的人流似乎对她已熟视无睹,许多行人甚至避而远之。“她是佝偻病。”一旁的小曹对我说,“比我可怜多了!”“她的腿是故意那么绑着的,那是她讨钱的招术。”小曹又补充了一句。
在天桥南侧的台阶上,另一个着白色蓝条T恤,体态、装扮和刚才那女孩如出一辙的年龄稍大的女孩也举着一个铁罐,在向过往的行人讨钱。所不同的是,她的两条腿都蜷在胸前宽大的裤筒里,看不出是否真的残疾。我走到那女孩旁边,指着天桥北阶10米远外的那个红衣女孩,和她搭讪:“你认不认识那个小姑娘?”她头一扭,并不理会我。
小曹赶紧过来把我扯到一边:“她们俩肯定是一起的,只是你千万别搭理她们。”我问为什么,小曹有些神秘地在我耳边讲:“她们是有老板的,也许老板就在旁边盯梢,会惹麻烦的!”
小曹的话使我顿生畏惧,仿佛不经意间介入了某个黑社会组织。我环视四周,都是来往穿梭的人群。这里面会有监视两个小女孩“工作”的所谓“老板”?不过,我还是相信小曹的判断。因为凭我的直觉,这两个女孩不像是独自出来乞讨的。她们的装束打扮如此一致,腰下的皮垫也像是统一定制的,还有那个红衣女孩,没有必要把残疾的右腿从身后高高地绑起,这些不像是她们个人所为。那么,她们是哪里的孩子?她们的父母在哪里?她们晚上宿在哪里?她们背后有着怎样鲜为人知的内幕?这些在我脑海里谜一样拷问着我。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有机会解开这类残疾女孩的乞讨之谜。
天桥上还有两个乞讨者,是一对中年盲人夫妻。她们的乞讨要安详、和悦得多。男的倚靠在栏杆上,怀里抱着一把二胡,拉着一些耳熟能详的曲子,女的则站在天桥中央,面带微笑和弦而唱。两人看不到过来过去的人,自顾自地在那里一曲接一曲地奏着唱着。来来往往杂乱的脚步中偶尔看到有人俯下身去,在他们面前的瓷碗里丢入一块、几毛的硬币。
引人注目的“聋哑”婆孙
走下江汉路人行天桥,我们沿中山大道北侧的人行道向西而行。在江汉路和中山大道的路口地带,汇聚了大量的人流车流,这里算得上是武汉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江汉路由于管理严格不许乞丐进入,也许正因此,各色夜晚出来“做活”的乞丐便盘踞在这个岔口地带。我们仅在人行道上走了30米的距离,便看到有躺在地上伸着瓷碗要钱的男子,有拄着拐杖向行人点头哈腰的老人,有缠着行人硬讨钱的小孩,还不包括坐在路边像模像样给别人指点迷津的算命先生。
一位怀抱小孩的老婆婆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离人行天桥不远的一处路边,在一个角落里,一位形容愁惨、约摸六七十岁的老婆婆靠墙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两人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张写满字的发黄的白纸。我凑上去,看清纸上写的内容:
“献爱心
我是一个聋哑人,一场火灾烧去了我的家,儿子在救火中丧生,家里只剩下我和小孙女的生活,我不得不靠社会上的好心人来帮助。姐姐哥哥婀(阿)姨们请现(献)出一点爱心吧,可怜可怜我吧,谢谢您们帮助我。
可怜可怜我吧,谢谢您们帮助我。”(标点为作者所加)
对这种身世凄惨的孤苦老人,我有一种天生的同情感。我蹲下来,从身上掏出一张两元钞票,放入她前面的碗中。显然,很多路人和我的感受是一样的,不时有人驻足看看那张“乞讨书”,然后在碗中放入一块、几块钱的硬币,默默离开。只十几分钟的时间,那碗里就增加了8元钱的收入。
我试图和老婆婆进行交流。但不管我问什么,她只是使劲地摇头,意思是她听不见我说的是什么。我就问她怀中的小女孩:“你能听懂我讲话吗?”没指望她能说话的,不想小女孩却突然蹦出响亮的一声:“听得懂。”我一下乐了,就问:“你们是哪里的人?”小女孩要说话,老婆婆使劲把她往怀里一揽。小女孩似乎意识到什么,把头埋进婆婆的怀里,不管怎么问也不吭声了。
我拉着小曹坐在离婆孙俩不远的地方。小曹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说,今晚我们就跟着她们了,看看她们住在哪里。小曹很听话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像一个老江湖般跟我闲聊起这对婆孙。小曹说,这个地段人流量大,人又有钱,像老婆婆和她孙女这样的乞讨者,一个晚上可以讨不少钱。我问,能讨多少?小曹不假思索地说,二三十块钱不成问题。我说,那如果讨一天的话岂不是可以讨五六十块钱,一个月下来岂不是有一两千块钱的收入?小曹说,你不知道吧,这还算少的,比她赚钱的乞丐多的是,有的一个月可以搞两三千呢。我听得有些瞠目。小曹又说,像这种讨钱多的乞丐,她们晚上不会露宿街头,一般都租有房子。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等会儿我们跟她们,她们肯定会到租的房子里去。
小曹的话更激起了我对这对聋哑婆孙的好奇心。
2、天!“聋哑”婆婆开了口!
晚上10点多钟,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聋哑老婆婆放下怀里的小孙女,慢腾腾地站起身,收拾好面前那张“乞讨书”,背起身旁两个大袋子,然后牵着孙女的手慢悠悠地上了天桥。我们与这对婆孙保持着近10米的距离尾随而行。显然,老婆婆和小孙女并没有注意到我们。
她们从天桥北侧上去,从南侧下来,径直走上中山大道靠南边的一条人行道。夜晚的华灯下,身背两个大袋子的老婆婆身形瘦小、步履蹒跚,“收工”后的小姑娘却显得生气活泼,在街道上一路奔走雀跃。孩子的可爱让我想起她的未来,童年的这种经历会在她长大以后的生活里刻下怎样的烙印?正常家庭里像这种年龄的孩子,肯定都在学校里读书学知识,享受童年的欢乐,前面这个小姑娘,等待她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这些念头还在我脑海里跳跃,突然间小曹把我拉住,指着前面一个公汽站点对我说:“跟不了了!她们要坐车。”
果然,老婆婆拉着小孙女的手,正夹杂在站台的人群中等车。我暗示小曹不动声色地跟上去,站在婆婆身后不远的地方。
几辆公交车在站台前缓缓地停下。突然,小孙女挣脱婆婆的手径自奔向后面的一辆,朝着刚刚打开的车门往上挤。老婆婆跟在孙女后面边蹒跚着往前走边喊出一句——
“慢点,小心摔着!”
那一刻,我有些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原来“聋哑”老婆婆是伪装的!
我对小曹说“上”,也一起登上了那辆公交车。车上人并不多,老婆婆和她的小孙女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里,我和小曹就坐在了靠近车门的地方。
车一路行驶,一直从市中心开到黄浦路以北。在靠近江边的一个站点,老婆婆牵着小孙女很小心地下车。我们也跟着下车,和她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后面紧紧尾随着。
这里算是汉口的偏郊区了,附近就是武汉长江二桥。在这座连通汉口和武昌北部地区的跨江大桥建起来之前,这里曾人烟稀少,一片荒凉。二桥建起来之后,这里成为升值极快的经济开发区,近几年发展很快,耸立起一栋栋大楼。但靠江边一带,依然是外来人口较为集中的生活区。
老婆婆和小孙女拐进了一条破旧的街道,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地开着一些卫生条件看上去不怎么好的小餐馆。一老一小两人的身影拐进了其中的一家。隐约可以看到老婆婆放下背上的大袋子,靠在一张长方桌旁,然后拉小孙女并排坐下。一会儿的工夫,店老板为二人端上了两碗汤面之类的主食,两人在那里边说着话边吃起来。
我和小曹大着胆子进了这家餐馆,这才看清婆孙二人吃的是面条。我们在老婆婆背对着的一张餐桌上坐下,也叫了一碗面条,我示意让小曹吃,自己则留心听老婆婆和小孙女在讲些什么。小孙女看起来吃饭并不老实,边吃边玩。老婆婆时不时地用筷子敲打着碗沿,厉声呵斥让小孙女别贪玩,快点吃。老婆婆的话有些吞吐不清,但从口音上依稀可辨,是河南一带的方言。
小孙女一直盯着隔壁桌上的我和小曹。我冲她做了个鬼脸一笑。她也突然咧开嘴羞涩地笑起来,并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婆婆跟前,在她耳边偷偷地说着什么。老婆婆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突然有些惶惶然,低着头只顾吃面,速度明显加快。
直觉告诉我,老婆婆认出了我们。果然,老婆婆不停地催小孙女快吃,一吃完就赶紧付了账,背起袋子拉着小孙女的手,匆匆离开了。
我和小曹很快跟了出去。这回老婆婆和小孙女走路的速度很快,小孙女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们。我想糟了,她们肯定把我俩当成坏人了,如果一直跟下去,她们也许会改变路线,不敢回到她们的目的地。
我改变了继续跟踪的念头,索性上去和她们搭搭话。
3、“骗人,我们也是没办法”
走出这条街道,前方是一片较为空旷的工地。我和小曹快步上去,追上婆孙二人,我说:“老婆婆,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有事想问问您!”
老婆婆并不理我们,反而更拽紧了小孙女的手,躲闪着我们继续前行。我看实在没法,突然急中生智,对婆婆说:“我们是有事想告诉您,您的钱掉了您知道吗?”
这回老婆婆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我和小曹,却并不说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5元的纸币,举着对老婆婆说:“我们不是坏人,请相信我们。刚才你们从江汉路讨钱的地方走的时候,落下了五块钱在地上,我们是追着给您送过来。”
这个蹩脚的谎言显然并没能令老婆婆相信。不过这回她总算开了口:“说吧,你们到底有啥事?”我把钱往老婆婆手上塞,她根本不要,说:“别骗我们了,这不可能是我们丢的。我看你俩也不像是坏人,说吧,有啥事?为啥跟着我们?”
我一时语塞。倒是小曹找到了话茬儿,笑嘻嘻地对老婆婆说:“您是河南的吧?我也是河南的,我们是老乡咧!”
“你哪儿的?”“我唐河的。老奶奶您呢?”“我啦,是河南的,但离你那儿远着呢!”还是老乡的感情管用,小曹和老婆婆你一句我一句地拉上了家常。我说,边走边说吧。四人很快地一路走一路聊起来。聊家常的过程中,老婆婆对我们的戒心也一点点褪去,偶尔还开心地笑起来。
闲聊中得知,老婆婆和她的小孙女是河南清丰县农村人,她自称姓周,老伴早就去世了,一年前和儿子、媳妇带着小孙女几乎举家来到武汉,儿子、媳妇以捡破烂和帮别人打打零工为生,她则和小孙女在外乞讨。“为什么要装聋哑人?”我问。周婆婆说,不装聋哑人,别人给的钱就少多了,主要是为了获取别人的同情心。至于那张“乞讨书”上写的“家遇火灾”的事,周婆婆说那也是编造出来的。
据周婆婆介绍,她们家那地方有到外地乞讨的风气,像她这样举家来城市的不在少数,很多人在外面讨了几年饭反而发了财,在家盖起了砖瓦房,甚至盖起了楼房,很令人羡慕。但没讨到钱的也有,他们回去会遭到同乡的耻笑。因此,大凡出来的都想着办法讨钱。
“我们也不想骗人,但为了活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周婆婆感叹道。尽管这么说,谈起婆孙俩乞讨的收入,周婆婆“谦虚”地说,不多,每天30块到80块钱不等,遇到天气好、过节,给钱的就多一些,碰到不好的天气如下雨、天冷,讨的钱就少一些。有时也看运气,有时遇到有钱的,可怜她们的,100块钱的也给过,但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婆孙俩的收入,看来和小曹猜测的相当吻合。周婆婆似乎并不知足,说:“比我们讨钱多的有的是!我们这些老年人,人家已经不稀罕了,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他们要钱比咱们厉害!”然后指着小曹的腿说:“像你这样的也行,你也可以要!”小曹不语。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一片居民区,大概是偏郊的某个村庄。周婆婆指着前方说:“你们俩再不能跟着俺们了,俺们快到家了。”周婆婆说,她们租的是当地村民的房子,和儿子、媳妇一共租了两间,月租是140元钱。我试探地问,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周婆婆忙说不行,儿子、媳妇知道了肯定要骂她的,再说这么晚了也不方便。我见周婆婆执意不肯,也只好作罢,和小曹驻足在路口,看着一老一小两人的身影缓慢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大约是深夜11点钟,周围一片宁静。我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解析60多岁的河南周婆婆和她的小孙女。这里面有酸楚,为一个老人在应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却以这种欺骗的手段、令人心酸的方式过着蹲街乞讨的生活而感觉酸楚;但同时也有宽慰,从与周婆婆的交谈中看出,老人的精神状态是愉悦的,甚至以每天能讨取近百元的人民币而感觉自豪。从生存的外相看,她是不幸的;但在精神内层里,她却并不如人们想象般凄楚。我陷入一种认知和评判的悖论旋涡。我想,不能简单地对一种人或一种生活给出一个非此即彼的论断,很多事物本身就是复杂的,如周婆婆,我们不能简单地凭想象或是凭感觉去给她某一种感情,同情她的际遇或是斥责她的行为。但对周婆婆的小孙女,我却始终抱有一种痛切的惋惜和伤感。一路上她有说有笑,帮奶奶回答着各种问题。她天真、活泼,宛如一颗尚在结苞的蓓蕾,在她还未开放的时候便经历了过早到来的霜冻,她还会如期地灿烂开放吗?儿时的经历是会让她日后的成长过程变得更为坚强,还是留下沉痛的难以磨灭的创伤?这一直成为我深深的担忧。
2002年12月5日,当我结束了这段流浪日子,在家思考我所经历的诸多人事的时候,我想起了周婆婆和她乖巧的小孙女。我再次驱车赶往汉口的那个江边村落,挨家挨户地询问,试图找到这家河南人,但始终没能问到有她们婆孙俩特征的人住在那里。她们是搬走了,还是周婆婆故意向我们隐瞒了她们的住址?
那天我本来是想找到周婆婆的儿子和儿媳,告诉他们在武汉漂着的日子里,也还是可以把孩子送进附近的某个小学校的,毕竟孩子的未来比讨到很多很多的钱更重要。我不知道对他们讲这些起不起作用。那天我找了一个下午,但结果谁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