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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吴神经”的灰色恋情

作者:占才强 当前章节:8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5

1、那男人长相还有几分清秀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站在路边,对着墙角撒尿。

——他盘腿坐在地上,裙摆似的裤子裆前大开,生殖器暴露无遗。

——1年前的夜晚,他露宿街头时被一个40多岁的同类“强奸”,至今还与两名乞丐保持着关系。

——只要一见到那个“女疯子”,吴小帅便会定住脚步,站得远远的,柔情蜜意地看那个女人。

那男人长相还有几分清秀

2002年11月中旬,我开始转移流浪的根据地。此前,我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汉口以及武昌的中心城区。11月10日这一天,我沿贯通武昌东西的主干道武珞路、珞喻路一直东行,来到相对偏僻的关山、关西一带。

按照武汉城区的经济规划,这一片属于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在吸引了大量高科技人才的同时,这片曾地僻人稀的地区近几年也成为外来人口急剧膨胀的城市增长带。城市的外沿在这里逐渐向外扩散,快速的经济发展也使为数众多的流浪汉、乞丐选择在这里落脚和谋生。

沿鲁巷广场向南,在长长的民院路两旁,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一些手拎大袋子、在垃圾筒里翻来覆去寻找可拾物的流浪汉。路边未竣工的建筑工地上,偶尔也能瞥到一两个、甚至是三五成群的貌似流浪者、乞讨者的身影——那些闲置的裸露着钢筋水泥的建筑物,最容易成为他们临时的“家”。

大概是下午1时左右,在紧挨马路的一处建筑物旁边,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看到一个乞丐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对着墙角撒尿。我不失时机地掏出相机,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偷拍,他竟毫无知觉,在那里站了有半分钟左右。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像没看到人一样表情木讷。这是一个40岁上下的男子,灰蓬蓬的头发,上身穿一件满是油渍和污垢的厚西服,前襟敞开着,露着肚皮;下身穿一条像裙摆一样散开的裤子,同样结着厚厚的灰尘。用“衣衫褴褛”、“衣不蔽体”来形容他的穿着打扮再恰当不过了。

尽管穿得很邋遢,但那男人长相还有几分清秀。“你好啊!”我冲他笑着打招呼。他还是没有反应,躬下腰去提他放在地上的一大堆包裹,搭在肩上径直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不停和他讲话,他始终像没听见一样,自顾往前走。走到一个垃圾筒旁边,他停下脚步,翻开筒盖,在里面寻找起来。

垃圾筒里有一个矿泉水瓶,我示意他捡起来,对捡渣子的乞丐来说,那正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然而他并不理会,似乎要找的并不是这个。筒里还有一次性的塑料碗,他也并没有掏出来,这使我感觉有些奇怪。

好半天,他从垃圾筒底层抠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两小块残剩的圆形蛋糕。他如获至宝的样子,脸上荡起笑容,夹起其中一块盯了半天,放进嘴里慢慢嚼咽起来。

我跟在他的后面,沿着长长的民院路继续南行。他给了我一种很怪的感觉,一是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没有敌意也没有一丝想与我交流的意思,只顾做他自己的事情;二是几乎每个垃圾筒他都要翻一遍,但并不捡那些可以卖钱的东西,只捡能吃的食物,另外还捡那些丢掷在地上的“烟屁股”。他的异常表现,引起了我的兴趣。

走到中南民族大学附近,在路边一处堆放有沙土的地方,他停下来,放下手中和肩上的包裹,盘腿坐在地上。然后从手提袋里撕了一小块报纸,放在腿上,把刚才在地上捡的五六个“烟屁股”一个个撕开,将里面残剩的烟丝小心地抖落在那方纸片上。

那是一种自制卷烟的办法!很多有烟瘾的流浪汉和乞丐都惯用这种手法“自制香烟”,充分开发“烟屁股”的剩余价值,免去了买烟的开销。

我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红金龙”,抽出一根递给他。他用手接住,很小心地塞进上衣内层的口袋,却继续卷他的烟。烟卷好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的火机,打着点上,然后很舒服地抽起来。

我坐在他的旁边。也许是刚才那根烟发挥了效用,他开始和我讲话了:“你干嘛不抽?”

听他口音,是南方人。

我摆摆手,说我不会抽烟。又问他为什么不抽我给的烟。他摇摇头,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清的语调嘟囔了两句,我认真地听才听明白,大致意思是说我给的烟劲太大,抽不习惯。

他竟然穿成这样

看他抽“自制香烟”的样子很特别,我又从包里掏出照相机,示意给他拍张像。他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相机镜头,似乎想看镜头里面藏着什么。

他突然拉开上衣前襟,露出松垮的肚皮,挺着胸咿咿呀呀地问我。我把耳朵凑上去,才听清楚他是在问我:相机能不能透视,能不能拍到心?

他的问话把我搞懵了。我意识到他的思维可能不太正常。我说这是相机,拍照片用的,不是医院里的透视镜。他好像没听明白我的话,继续嘟囔着说:“用你那东西照一照,看我的心有没有问题?”

他继续把上衣拉开,整个肚皮都露出来了。看着他分开的两条腿,这时我才惊奇地发现——

他竟然没穿内裤!

他盘腿坐在地上,那条裙摆似的裤子裆前大开,生殖器暴露无遗。

我赶忙示意他拉上裤子。他低头看了看,并无吃惊的表情,只是将两边的裤裆往中间合了合,遮住男人的要害部位。

我和他开起玩笑,说:“你这么大男人,怎么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他听懂了,这回说话还比较清晰:“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想打我的坏主意?”

他的话弄得我莫名其妙,我问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大声说:“不用装了,你一开始跟着我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我问他。

“你想跟我搞那个事情啦!”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愈发听不懂了,问他“那个事情”是什么事情。他手一摆,很烦的样子:“算了,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心里明白就行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指“同性恋”。难道他以为我是想和他搞同性恋?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我更加怀疑他是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乞丐。

然而,他讲起话来有时又似乎很有条理。我问他叫什么,哪里人,他都能很清楚地说出来。

他说他叫吴小帅,还给我在地上写他的名字。他清楚地记得他的生日,是1958年10月17日。家住广西云贵县两江镇,曾在云贵县化工厂工作过一年半,大约两年前来到武汉。他说他先在合肥乞讨,后来被人抓起来,用车遣送到安庆,不知怎的又被送到了武汉。在武汉,以乞讨和捡吃的为生。

他讲话断断续续,有时思路很正常,有时说的话又前后矛盾,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一会儿说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一会儿又说跟老婆已经离了婚,孩子跟了老婆过。他很神秘地告诉我,他犯了法,但具体犯的是什么法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说在合肥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最高人民法院”有事找他,让他去。他就找到法院,法院却又不要他;他又找公安局,公安局也不要他。后来他就跑了,跑的目的又是“为了躲避法院和公安局”。

我问他既然以捡垃圾为生,为什么不捡矿泉水瓶子、塑料碗,那些东西可以卖钱的。他的解释是:“我要是捡了谁的东西,谁就会倒霉的。不是我不愿意捡,而是不能够捡!”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我怎么也没能听明白。

我意识到,至少他有轻微的神经错乱,可以说出以前的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的逻辑关系自己也模糊不清。他讲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很难做出判断。

2、“同性恋”的夜晚

吴小帅指着前方告诉我,他就住在离中南民族大学不远的一栋闲置的建筑楼房里。有时他一个人住,有时两三个人一起住。我说,晚上我去和你搭伙住吧。他眯着眼把我看了半天,才说,你要想住就住好了。

我们往前走,我提出帮他拿一个袋子。他说不用,他的袋子里装有“很宝贵的东西”。其实袋子里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堆已经发黄了的废报纸而已。我说这些报纸有什么宝贝的,他说那些报纸跟了他很多年,他走到哪儿都提着,睡觉的时候还可以当枕头。他奇怪的话和奇怪的思维让我啼笑皆非。

大约下午5点钟,我们来到吴小帅住的地方。那是一栋未竣工的3层楼,仅有钢筋水泥架立在那里,从外观看,应该已经闲置很久了。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继续施工的迹象。

我跟着吴小帅上了第二层。一片空荡、开阔的水泥板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废砖和废水泥渣子。一处墙角堆放着一个卷起的破草席,里面依稀可见一床破旧的棉絮。这应该就是吴小帅的憩身之处。

吴小帅走到墙角,放下包裹和袋子,坐在地上,摸出胸口的那支“红金龙”香烟,背靠墙抽起烟来。我也卸下随身携带的一卷草席,准备铺在紧靠他的“床”的位置,不想吴小帅却指着另外一处墙角对我说:“你睡那里吧,睡在我这边不方便的。”

我奇怪地问:“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说:“两个男人在一起不方便的!”执意把我赶到了另一个墙角。

吴小帅是那种话不多的男人。一路来的时候,他还能有腔有调地说上一些话,但到了住的地方,他就一个劲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前方。跟他说话,他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思维跳得很快,让人不知所云。找他说话实在没趣。也许是在外面走了一天累了,6点钟的光景,我约他到外面走一走,他说要睡觉了,然后铺开他的“床”,蒙头倒地睡去了。

大约晚上9点钟,我从外面回来,那栋楼里已是漆黑一片。我摸索到二楼,借着从外面映射进来的微弱亮光,感觉吴小帅在那里睡得很熟了,于是摸到自己的铺位前,缩进墙角,开始放松一天的身体,很快就入梦了。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中,我被一阵的声响惊醒。声音来自对面那个墙角,像是两个人说着悄悄话,却又夹杂着一些很暧昧的腔调,细细的听不清楚。借着微弱的夜光,我隐约看到吴小帅那边的“床”上有一大团黑影,定睛细看,分明是两个人。第一感觉告诉我,那是两个男人。

吴小帅和另外一个男人!

他们睡在一起。在做什么,从发出的动静里可以分明地判断出来。声响越来越大,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两个男人的喘气和呻吟。我屏住呼吸,心有一种快跳出来的感觉。这种场景既让我惊骇,又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剧烈的动静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声音慢慢平息下来。我听到两个人在低声地交谈,有骂的声音,也有短暂而低沉的笑声。俄顷,一个男人从地上坐起,摸摸索索地似乎在系裤子,然后站起身,还用脚踢了踢躺在“床”上的吴小帅。从背部看,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试探性地抬起身子,并发出声响,看他们反应。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这边还躺着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反而渐渐大了起来。看那男人要走的意思,我从地上站起来,想迎上去看一看他的面孔。还没靠近,就见那男人转过身,冲我吼了一句:“滚一边去!睡你的觉!”

那男人是北方口音,声音较柔,有一种做作出来的狠气。听声音,似乎有40多岁。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已经经过我的身边,朝我瞥了一眼,伸腿要踢我的样子,然后摸索着顺楼梯下去了。

吴小帅缩在棉絮里,一动不动。我看他没有理我的意思,又重回到自己的铺位上睡觉了。

3、吴小帅的秘密

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二楼已经充满阳光。

吴小帅还缩在那里睡觉。我走过去把他扒醒,示意他该出去了。他慢悠悠地爬起来,靠着墙盖着棉絮呆坐了七八分钟,才站起身开始收拾“床铺”。

出了“门”,吴小帅问我往哪边走。我说跟着你,你往哪里走我就往哪里走。他说,我看你这个人脑袋有问题,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好走的。我没理他,依旧跟着他走。

路上,我问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是谁。吴小帅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说,有的事情你知道了不要到外面乱讲,让别人知道很丢人的。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不答应他会把我弄死的!

“那个人也是讨饭的吧?”

吴小帅点点头,说:“他们有一帮人,就住在附近,找不到女人搞,就找睡在外面的男人搞,要是不同意,他们就会把你那个东西废掉!”“废掉”的意思,吴小帅说就是往男人的“命根子”里面塞东西,让它失去正常的功能。据他所知,就有乞丐因拒不同意而被人整得失去了功能。

吴小帅的话听得我毛骨悚然。我倒希望他讲的话,都是他因自身精神方面的原因而臆造出来的。但显然,吴小帅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思路竟出奇的清晰。

吴小帅说,大约是一年前,一个夏天的夜晚,他在露宿街头时被一个40多岁的男性乞丐“强奸”。那以后又有多名男人曾在夜晚“骚扰”过他,如若不从,对方便会施以威胁和强迫手段。对方有30多岁的,也有50多岁的。至今,还有两名男人经常性地晚上摸到他的住处,昨晚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我问。

“算了,到哪里还不是有这种男人!你昨天那样跟着我,我还以为你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男人呢。”

谈起这种事,吴小帅并没显示出强烈的憎恶感,脸上还时不时地露出一些笑意,仿佛在谈一件很寻常的事。我想也许是这种经历太多,他已经麻木和习以为常了。

乞丐、流浪汉的同性恋现象,早在一个星期前,和傅家坡长途客运站前的李辉银、大毛、二毛“父子”接触的时候已有耳闻,那时几个乞丐夜晚常常骚扰大毛、二毛这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当时还以为这是极个别的现象,没想遇到吴小帅,从他的讲述看,这类事情比想象的似乎要严重得多。但我感觉,这些发生在流浪部落的同性性行为,不能简单地认定为同性恋,更多的动机可能在于,这些漂泊在外的成年男子由于长期得不到正常的性生活,而将对异性的幻想及渴望释放到自己的同伴身上,通过畸形的性行为获得生理上的满足。

这种感觉在与吴小帅接下来相处的日子里得到印证。在吴小帅的“三层楼”的住处,我与他相处了6天。6天中我发现,除了第一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外,吴小帅还有一个30多岁的“男相好”。一天晚上11点多,吴小帅摸黑起来,到外面出去了约20分钟,再回来时后面就跟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个子很矮,也很瘦,由于夜晚的缘故,没能得见对方的面容。但感觉中那个男人就居住在附近一带,而且比吴小帅还要腼腆,因为吴小帅一直处于主动状态。两个人在角落里“缠绵”了大半夜,凌晨的时候那男人才起身闷声不响地离开。

尽管吴小帅与同类中的同性保持着非正当的关系,但在性取向上,他其实还有着正常的一面。因为在接触中,我发现了吴小帅的另外一个秘密——他对关西武汉化工学院附近的一个“女疯子”怀有好感,甚至可以用“暗恋”一词来形容他的这种情结。

吴小帅每天的行程路线很简单。上午10点钟左右从住处出发,然后沿民院路北行,经过下钱村地带的十字路口折向西,又沿长长的楚雄大道继续西行,然后走到武昌的街道口、亚贸广场一带,在途中捡些吃的。到了下午便沿原路返回,五六点钟的时候回到“三层楼”的住处。

武汉化工学院的正门就开在楚雄大道的马路旁边,是吴小帅每天来回必经之地。在学院大门东侧的公交车站附近,常年盘踞着一个蓬头垢面、被旁边人喊作“女疯子”的中年女人。每次经过这片地区,只要一看到那个“女疯子”蹲坐在路边的墙角,吴小帅便会定住脚步,站在远处,用一种充满柔情的目光和带着笑容的表情,痴痴地看着那个女人。

4、“女疯子”吴小美

最开始我并没有留意到吴小帅的这个秘密。在接连几天和他一起步行的途中,每次经过化工学院正门,我都感觉到他的行为有些不太正常。如果那个“女疯子”在那里,他会久久地站在一旁看;如果那个放有大量垃圾物的墙角没有人,他也会停住脚步,四处搜寻一番,甚至还在那里等上半天,直到看到“女疯子”的出现。

“女疯子”是一个40多岁的女人,和吴小帅的装扮很像,也是衣不蔽体,11月份的天气里还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露着双腿和丝袜。毕竟是女人,头发虽然很脏,但脑后梳着一左一右两条小辫,还别着发卡,有时甚至看到头发上插一朵红花,配上她的那张很有女人味的瓜子脸,透着几分秀气。

但她是那种一望就知道神经不太正常的女人。走路有点摇晃,脸上会莫名其妙地笑,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周围有几个拾破烂的经常“疯子”长“疯子”短地喊她。

常看到“女疯子”背着几大包垃圾袋从学院对面的巷口走出来,来到马路对面紧挨公交站点的一处墙角,将垃圾袋存放在那里,然后又空着手到别处捡去了。

那些留存在墙角的垃圾袋便成为“女疯子”的一个标志物,每次经过这里,吴小帅的眼睛便首先瞄向那个墙角。后来我也习惯性地和吴小帅一起关注起这个“女疯子”,但我们的关注点并不一样。

一天下午,我独自经过武汉化工学院门前,又看到“女疯子”蹲坐在墙角。我走过去,给她拍照,并和她讲话。她很怕我的样子,又好像是难为情,始终把头扭向一边,讲话时并不正眼看我。

她开口讲话出我意料。此前我把她想象成那种“疯女人”,没指望她开口讲话的,谁知她却能问一句答一句,说她叫吴小美,住在附近的关山村。她的口齿不太清楚,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似懂非懂,她一会儿说今年36岁,一会儿又说只有28岁。这让我相信她的确在神经上存在问题。

我夸赞她,说她其实长得很漂亮。她咧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举起相机要拍她的笑容,她突然从旁边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管牙膏,挤出一些白色的膏体,用右手食指抹在自己的牙齿上。我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是“刷牙”,她每天都要这样把自己的牙齿刷好几遍。我赶紧把她“刷牙”的动作拍了下来。

我问了一句,能不能带我到你住的地方看一下?没想吴小美竟很快从地上坐起来,背起旁边的几大袋垃圾,话也不说地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看她的意思,是要带我去。

我并排和她往前走,她一直指着前方说“就在前面”,还在口中念念有词,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穿过小巷,往前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吴小美停在一栋约三四层高的新楼房前面说“到了”。然后走进门洞,进了位于楼房地底下一个很大的暗室。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摸索着跟吴小美走进去,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地下室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最靠里面有一间没有门的内室。吴小美站在里面说,这就是她住的地方。

出了地下室,在一楼楼梯口遇到一个20多岁的妇女。她很惊讶地看着我,问我在地下室里干什么。我举着手里的相机告诉她,我是一名记者,暗访时碰到吴小美,跟着她来到这里。

那妇女扑哧一下笑了,说住在下面的吴小美是她的婆婆,今年40多岁。她嫁到这里来的时候,婆婆就已经疯疯颠颠的了,而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20多年。家里人不让她出去,但管不住她,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到外面去捡破烂卖,晚上则回到家里的地下室来睡。

据儿媳妇讲,婆婆年轻时很漂亮,也很正常,后来和一个男大学生谈恋爱,因遭到家里人反对,和那个大学生分了手。由于对那个大学生爱得太深,失恋的打击令她不堪忍受,终于精神崩溃导致失常。

没想到“女疯子”吴小美的背后,还有着这么一段凄婉的爱情故事。

5、灰色的恋情

晚上,我回到吴小帅那里,跟他提“女疯子”吴小美的事。不想他竟矢口否认,说:“那个女人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不要讲,我对她没有兴趣。”

他又补充一句:“也不可能。”

吴小帅对“不可能”的解释是,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混得很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养活其他的女人。看来在吴小帅的潜意识里,还是对“女疯子”有所钟情的。

在吴小帅的交游世界里,男人都很少接触,更何况女人。认识他的几个男乞丐,平时都喊他“吴神经”,他每天也的确呈现给别人一种神经错乱、疯疯癫癫的样子,尽管很多事情他在心底里还是明白的。在吴小帅的自我意识里,也许他早将自己归入了“疯子”、“神经病”一列,所以对正常的女性不敢有一丝半点的企图,而在看到“女疯子”吴小美后,发现她既和自己属于同一类,又有几分好看的地方,才大胆地把她当作了自己暗恋的对象。

从性心理的角度分析,吴小帅对异性的选择和意识当属正常,至少不能因为他与几个男同伴保持有不良关系,而简单地将他纳入同性恋的范畴。

2002年11月15日,与吴小帅相处了近6天之后,我决定离开他居住的“三层楼”。对我的离开,吴小帅没有太大的反应。周围世界的任何变化,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最关心的是每天能否捡到可口的美食,能否安安静静地在城市里“居住”下去,没有外人打扰,不受人欺负,还有身体永远不生病。

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到繁华的闹市区去,他摆着手说,人多的地方管得严,还是住在偏一点的地方好。

我们最后一次并肩走在民院路和楚雄大道上,经过武汉化工学院的门前,我们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瞄向同一个方位——公交站点旁那个堆有垃圾袋的地方。“女疯子”吴小美并不在那里。吴小帅习惯性地停下脚步,四处搜索着目标,也没有看到那个扎小辫、模样清秀的女人的身影。

足有5分钟,吴小帅才定过神来,继续朝前迈开了脚步。看着这个44岁男人灰色的背影,我的心里涌动着一些说不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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