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笑了,他笑着说我的棋退步了。他以为我真的退步了,却没有想到我其实没有他想像的那么诚实。
局长把棋送给了我,而我珍藏了起来。我不想再下棋了,除非遇上值得跟他下棋的人。
--摘自《伍天舒日记》
局长的走没有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不如在楼道里发现一个死老鼠那么轰动。因为新的局长已经来到了,缅怀过去也就意味着抗拒未来,任何关于旧局长的话题都会被视为对新局长的抗拒。
"小伍子,你傻啊!"局长走的第二天,马大姐劈头骂伍天舒,骂得他也有些光火。
"怎……怎么了?"
"你怎么又跟局长下棋了?"
"怎……怎么了?"
"毛主席的《送瘟神》你学过没有?"
"学过。"
"你知道什么是瘟神?"
"不知道。"伍天舒真不知道,课本里说的瘟神好像是血吸虫,但是他知道马大姐说的肯定不是。
"艾滋的人,发疯的狗,卸任的官。还有一个什么啊?忘了。你没看见,大家躲还来不及呢,你还往上凑。你看看人家左处长,从前每天不去局长那里汇报两次工作都活不下去,自从局长调走的事情确定之后,他还去不去?"
马大姐说得有理,真的有理。那天跟局长下棋的时候,局长临走前告诉伍天舒:"左处长这个人心术不正,尽量离他远一点。"当时伍天舒点了点头,心里暗说:"这不用你提醒,我早就知道了。"
伍天舒想起上一任局长,也就是他老婆的后爹,磕掉门牙后,说是副处以上的人才有资格送他去医院;而现在的局长卸任的时候呢?副处以上的都躲开了。
古人说:一贫一富,及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原本伍天舒就想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了,直到快退休之前混上个副处级科员,然后退休,然后靠那点可怜的退休金活到活不下去的时候。
至少吧,他的儿子或者女儿不用像他一样一生下来就是农民,他或者她一生下来就可以是城市户口,比伍天舒算是进了一大步。
如花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从前每天一个煎鸡蛋的待遇取消了。她已经有些后悔嫁给了这个土包子,经常说她同学的老公怎么升官发财了。
偶尔,如花也会突然对伍天舒热情一把,因为她的一个女同学又离婚了。
"男人当官就变坏。天舒,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什么也不要争了。"如花会这样说。伍天舒就假装很赞成,其实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屁话,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有的时候伍天舒会去看望陈祖文,顺便跟陈祖文学学修鞋,他相信有一门手艺是好事。那时候他比较喜欢修女士高跟鞋,可是没有多久,满手都染上了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