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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副处长(74)

作者:贾志刚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唉,谁让我和她父亲是战友呢?小伍,这件事算不了什么,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局长叮嘱道。

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做了一件好事,还不让别人知道。

局长的故事让伍天舒感动了很长时间,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已经很久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情了。

是局长,让他重新审视这个世界,让他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希望。

就为了这个,也该陪局长打好网球啊。

想这些的时候,伍天舒怀疑自己是不是很虚伪。可是又相信自己是出于真心的,只是这个世界虚伪的东西太多了,你越是出于真心,就越是显得虚伪。

至少吧,伍天舒觉得自己跟老董是有区别的,因为老董只对潘金莲感兴趣,对局长的故事嗤之以鼻。

伍天舒在球场遇上局长的机会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熟,而他由于动机已经变得高尚,表现得也越来越自然。

老董总是跟潘金莲搭讪,有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去教人家打球。伍天舒对他基本上是鄙视的,但是每次来打球都是老董出钱,只好对他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尊重。

局长偶尔会跟伍天舒打几拍,伍天舒的技术在他之上,总是给他喂出好球,有的时候他很高兴,不过总的来说,似乎他对跟伍天舒打球不是特别热衷。

不管怎样,事情正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伍天舒发现老婆不对劲了。

一个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当事业有发展的时候,家庭就会出问题。老董也这样说过,他说他是在第一百篇《红楼梦》论文发表的那一天离婚的。

当一个人太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就会忽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

当伍天舒一门心思都扑在局长身上的时候,他忽视了如花。

"当西门庆跟潘金莲通奸的时候,西门庆的老婆勾搭上了武松。"老董曾经这样说,这是他研究《水浒传》的又一成果。

伍天舒现在知道,老董的研究成果是有现实意义的。

当你丢了钱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

有贼了。

可是当你存折上的钱丢了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

有家贼了。

伍天舒的存折上少了钱,而家里只有两人。伍天舒本人不是家贼,所以,他判定家贼就是如花。

一个偶然的机会,伍天舒想起该给老爹寄钱了,于是他拿出家里的存折。这个时候,他发现存折上少了一千块钱。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毫无疑问,那是如花取的,可是家里最近没有买过什么值这么多钱的东西,而如花也没有告诉他她要取钱。

发生了什么?

通常,就像中国电影一样,观众认为发生了什么,就一定发生了什么。

“是我取的。”如花说得大义凛然,甚至还有一点昂首挺胸,似乎她是《红岩》里的江姐。

“取就取了,干什么用了?”伍天舒尽量平和地问。

“借人了。”

“借给谁了?”

“不用你管,反正人家会还。他不还,我也会还。”

“既然会还,告诉我有什么不可以?”

“告诉你就告诉你,借给小泉了。”

“小泉?”伍天舒给了如花一巴掌,他就猜到是借给小泉了。

每个人都不会同意她把钱借给小泉的,因为小泉是日本首相。但是,这个小泉不是日本首相小泉,而是强奸犯小泉。

小泉,就是如花的前夫。这个强奸犯上个月被放出来了,第二天就来找如花借钱。

 “你为什么借钱给这个强奸犯?他对你的伤害还不够吗?”伍天舒怒吼道。小小的屋子已经盛不下他的愤怒,瓦似乎在房顶跳舞。

“呜呜呜呜。”如花被打懵了,再也不扮江姐,开始扮可怜。

“说!”伍天舒出离愤怒了,他的钱却被她拿去给一个强奸犯。

“呜呜呜呜,我……我是看他可怜啊,他刚出监狱,什么也没有,连一身衣服都买不起。”如花好像还挺委屈。

“买不起衣服,他是光屁股来找你的?那是他活该,是报应!他没衣服穿,干你鸟事?他是你什么人?我一年到头就那么两身衣服,你怎么就不管?你以为你是谁?雷锋啊?菩萨啊?”伍天舒怒斥道。他心情本来就不好。

“可是,他来借钱,我也不好意思不借给他。”如花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放屁!你现在就去给我要回来,快去!”伍天舒暴喝一声。

如花吓了一跳,灰溜溜地出去了。

“老子还没当西门庆呢,你就想当潘金莲了?”伍天舒愤愤地想。

如花终于还是没有能够把钱要回来。

伍天舒还会时常想起陈祖文来,他已经很久不去看望师父了,不知道师父的鞋摊还在不在,想来还应该在的。

陈祖文曾经说过古代有御用文人,这伍天舒知道,而且比陈祖文知道的还要多,譬如宋玉、司马相如、扬雄一类的文人都属于御用文人。

陈祖文又说古代还有御用棋人,就是专门陪皇帝下棋的。“那专门陪皇帝养鸟的,是不是叫御用鸟人?”伍天舒开玩笑说。

“你说对了,御用文人和御用棋人统称御用鸟人。”陈祖文说。伍天舒知道他嫉妒了,因为他当不上御用鸟人。

“你知道怎样陪皇帝下棋,皇帝才会高兴吗?”陈祖文问。看来他对于野史有些研究。

“让皇帝赢你。”伍天舒说得不是很有信心。

“错了,我给你讲一个御用棋人的故事吧。”

19

“挠痒痒理论”绝不仅仅适用于挠痒痒,同样不仅仅适用于下棋,推而广之,它适用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譬如,打网球。

如果说我跟上一任局长下棋很傻的话,那我是大傻子;但是,如果跟现任局长打网球也犯同样的错误的话,那我就是二傻子。

我不是二傻子,我是受过正常高等教育的人。有人说硕士和博士属于“非正常高等教育的受害者”。

跟局长打网球需要讲究技术和艺术,通常是这样的:底线球要喂到正手,短球适当喂一些反手。同时,你不能让他原地接球,那他会很无聊,而且可以看出你是在故意喂球。

你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他,两边的球不能太靠边,要让他轻松地够得到,而且又不会太累。

你也不能跟他打十多个回合,那样他会很累,也会觉得无聊。一般情况下,四五个回合是最好的,这个时候,你要接不住他的球或者回球下网。注意,最好不要回球出界,因为那样会让局长去捡球。

你还要使劲奔跑,让自己大汗淋漓,这样局长会比较有成就感。每当局长打出一记好球的时候,你要用最大的嗓门叫“好”、“太棒了”。这个时候不怕肉麻。

局长休息的时候,你要赶紧过去开饮料,递毛巾;适当的时候,抱怨一下球场的服务不好,以反衬你的服务比较好。

局长在的那边半场如果有汗水的话,你一定要去找球场工作人员来擦;最好他们不肯,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亲自动手了。

做到以上若干点的时候,局长想不喜欢你都不行了。

——摘自《伍天舒日记》

宋朝的时候有一个皇帝喜欢下棋,好像是宋徽宗,就是李师师的嫖客。有一个下棋下得好的,名叫高棋,据说是高俅的哥哥。

高棋陪徽宗下棋,绝对不会让徽宗总是赢,一般下十盘棋,高棋会赢个三盘左右。

“你如果总是让他赢,他就会认为你不行;你如果总是让他输,他就会看你不顺眼。下棋本来就是争强好胜,赢得太轻松了会觉得没劲。你要让他,但是又不要让他看出来你在让他。”陈祖文说。

所以,高棋每盘棋都会占据优势,但是故意留几处破绽去给徽宗下“妙手”,在危急关头一举翻盘。

有的时候,明摆着的“妙手”徽宗就是看不出来,这个时候,高棋就会故意盯着那个地方,然后开始叹气:“唉,愚蠢愚蠢,休矣休矣。”于是,徽宗就看出来了。

有的时候,这样说也没有用,但你总不能告诉徽宗说:“皇上,您看,您要是下在这里,我就完蛋了。”那样的话,徽宗真的会让你完蛋。

这个时候,高棋就会说:“不好意思,我去拉个屎。”当然,他会说得比较文雅,不像陈祖文会说得这么粗俗。然后,高棋就去转一圈,这段时间,徽宗是不会落子的。高棋回来之后,也不等问徽宗,“啪”,就把棋子下在“妙手”的地方。这时候,徽宗一定会说:“我还没走呢,拿回去。”

棋子拿回去了,徽宗也看见“妙手”在哪里了。

“这么说吧,下棋就像挠痒痒,他要是不痒痒,你去给他挠,那不行;他要是痒痒了,你挠不对地方,也不行;你要先把他弄痒痒了,然后在正确的位置上给他挠一挠,你就妥了。”陈祖文说。

陈祖文的“挠痒痒理论”永远回荡在伍天舒的脑海里,与他的“修破鞋理论”一起,给伍天舒指引出了前进的方向。

伍天舒在努力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他知道自己在这些方面的天分不是太高,如果再不努力,又怎么可以取得好成绩呢?

总的来说,老董比伍天舒的天分要高很多。

“哎呀!”局长和潘金莲刚刚打了几拍,潘金莲就发出这样的喊声,随后她坐到了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脚,一边“哎哟哎哟”地叫,拨动着每个男人的心弦。

一道黑色的闪电掠了过去,那肯定不是高尔基笔下的海燕,而是老董,他盼望这样的机会有些日子了。

“不要动。”老董大喝一声,吓了潘金莲一跳,连叫也不敢叫了,“你崴了脚了,越动越严重,必须要冷敷。”

老董过去把潘金莲搀起来,扶她走向旁边的长凳。潘金莲用一只脚蹦着走,雪白而弹性十足的大腿湿湿的,散放着诱人的光芒,汗水流下的情景令人遐想万千;而胸前的两团肉像兔子一样蹿动着,老董的手动不动去碰一碰。

“你看,都肿了。”老董很麻利地帮潘金莲脱了鞋和袜子,不知道他脱女人的裤子是不是也这么麻利。

“哎哟哎哟,痛死了。”潘金莲趁机喊着,骚劲十足。

“别动,我给你冷敷。”

老董用矿泉水给潘金莲冷敷,肆无忌惮地抚摸着潘金莲那娇嫩的脚。

这一刻,伍天舒想起《水浒传》里西门庆去捏那个正牌潘金莲的脚。

局长也走了过去。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去捏一捏。

“没问题吧?”局长关心地问。

“哎哟哎哟。”潘金莲只顾叫喊。

“问题很严重,必须去医院。来吧,我背你去。”老董说这些话的时候很镇定,也很从容,坚定得令人无法拒绝。

“很远的。”潘金莲说。她这样说话自然就是同意了。

“老董这个王八蛋。”伍天舒远远地望着他们,心里骂道。他嫉妒死了。

局长看上去不太高兴,但是他又不好说什么,而且他也不可能去背潘金莲。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当年我们在老山跟越南人打仗的时候,断了一条腿不也照样追击敌人吗?”局长说。

看来,局长不要脸的程度比老董还要深。

终于,老董还是背着潘金莲走了。看着老董背上那个柔软的肉体,伍天舒的心里有点酸,他知道局长的心里会比他更酸。

“老伍,我们去去就来,你陪局长打球吧。”老董人模狗样地叮嘱伍天舒,还对局长笑笑。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走掉之后,剩下的两个男人就打了起来。

伍天舒基本上按照既定方针在给局长喂球,喂得他很舒服,让他不禁对伍天舒有些刮目相看。这是他们打球时间最长的一次,也是伍天舒充分表现自己水准的一次。

“小伍,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一个高手。”局长终于承认伍天舒是个高手。

伍天舒得意地谦虚了几句,说“比局长还差得远呢”之类。只是,他还不敢说那些肉麻的话,他总是担心局长会因此而瞧不起他。

局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就宣布自己太累了,要休息。

“你们医院在哪里?”局长问看门的大爷,随后三下两下收拾好了,打个电话,三分钟之后那辆黑色本田来到。局长一头钻了进去,青烟一冒,奔向学校医院去了。

伍天舒知道,局长在关心着潘金莲,他一定在担心潘金莲这朵鲜花插在老董这堆牛粪上。

就在如花借钱给小泉的同时,也就在伍天舒的计划一步步实现的同时,一个幽灵在城市的四面八方晃荡着,晃荡着,他在搜寻什么。

直到有一天,幽灵发现了他的目标,就像伍天舒当初发现了局长在大学的网球场一样。伍天舒相信,这样的幽灵绝对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那一天依然是一个周末,局长和潘金莲依然在那个场地打球,而伍天舒和老董没有出现,因为老董带领两个女学生去野外拍《红楼梦》的裸体扑克去了。伍天舒知道男人脱光了都是一个鸟样,却不知道林黛玉和薛宝钗光了屁股有什么分别。他问老董:“两个裸体女人站在那里,你怎么知道谁是林黛玉,谁是薛宝钗?”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两个没穿裤子的女人站在那里,谁还顾得上管她谁是林黛玉谁是薛宝钗?就连贾宝玉也不管那些了。”老董笑道。他开玩笑说,实在不行就在她们的屁股上注明一下。

老董说他写过一篇题目叫做《金陵十二奶》的“红学”文章,专门研究《红楼梦》人物的乳房发育状态,得出的结论是:林黛玉是个平胸,基本上没有奶子;薛宝钗则拥有傲人的胸部;而胸部最大的,应该是史湘云。所以他说,其实不用注明,看奶子就知道谁是谁了。

现在伍天舒明白了,国家不多的教育经费中,很大一部分就被老董这样的人拿去研究奶子了。

总之,老董去干缺德事去了,而伍天舒不好一个人脱了裤子去球场上挥拍子,那也太明显了。怎么办?他决定趁这个机会,躲在旁边看局长和潘金莲打球,说不定从中可以发现什么机会。

局长和潘金莲一边脱衣服,一边扫视四周,很显然,他们在奇怪为什么伍天舒和老董竟然没有出现。局长似乎比较高兴,而潘金莲脸上就略微有些失望。看来,老董真是有些魅力的。

潘金莲还是尽量做出很兴奋的样子,她一向就是一副发情的模样。不过,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打球,一边频繁地向球场的入口观望,失误也多了许多。

“小潘,有什么心事吗?”局长显然看出了什么,在对面大声问,似乎有些不满。

“啊,没……没有。”潘金莲连忙说,之后她注意力集中了很多。

此情此景,难免让伍天舒有些蠢蠢欲动,摩拳擦掌。他思考着要不要挺身而出,去给他们助助兴。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假装去球场找老董,顺势就在那里帮他们捡球和看衣服,岂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他以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向球场走过去,就快走到的时候,突然,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像一个幽灵一般蹿了过去。

伍天舒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

欧阳风,一个长得很帅的小子,大学毕业仅仅两年,人很机灵,在局团委混着。他穿得很精神,身上背着一个球拍。

他来干什么?他为什么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伍天舒的头脑中生成:难道,他也有跟我一样的理想和抱负?

 欧阳风就是那个幽灵,他也早就知道了局长是个网球迷,因此每个周末都会背着网球拍在全市的网球场游荡。三个月过去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他的猎物。

他走到球场门口,停住了,向里面张望了几眼,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要鲁莽行事。他转身去找看门的老大爷,很严肃地问了许多问题,一边问一边点头,然后很满足地走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张大爷。”眼看着欧阳风走远,伍天舒凑到了门口,对看门大爷打个招呼,他们已经很熟了,“刚才那个小伙子问了你些什么?”

张大爷一五一十告诉了他。欧阳风果然是问局长是不是每周都来,通常什么时候来,跟谁来,打多长时间,等等。

伍天舒沉默不语,他又想起了家里的那头老母猪和小猪崽们。他知道,跟他抢奶头的来了。该来的迟早会来,可是他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

伍天舒抬头仰望灰色的蓝天,他知道,欧阳风这样的幽灵决不止一个。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伍天舒早早就跟老董约好了,两个人早早地来到场地。

“哎,都安排好了。”张大爷在门口讨好地对老董说。没办法,老董把上星期拍的裸照给了他两张,并告诉他还有更精彩的。

按照张大爷的安排,局长和潘金莲的场地在最边上,而伍天舒和老董在他们的边上。也就是说,就算欧阳风来了,也靠不上边。

欧阳风比伍天舒和老董到得还要早,伍天舒早就看见了他,假装没看见,反正在局里也不算太熟。欧阳风远远地也看见了伍天舒,同样假装没看见,不过,他一脸的惊讶都落在伍天舒的眼里。

和欧阳风一起来的是一个小姑娘,应该是他的女朋友,看上去还不错。他这样的小白脸,总有很多傻妞会被骗上床的。

20

艺术是什么?艺术就是骗女人上床的道具或者技巧,这就是艺术本来的含义。老董常常这样说并身体力行着。开始我不信,后来我发现确实有些艺术家们是这样做的。艺术家如此,伟大的艺术家呢?

不知道老董再奋斗多少年才能当上伟大的艺术家。

——摘自《伍天舒日记》

跟老董热了一会身,看见局长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欧阳风显然也看见了,看上去有些紧张。

局长和潘金莲在门口交了押金,肩并肩走了过来。

“董老师,你们来这么早?上个星期怎么没来?”潘金莲看见老董,竟然有些兴奋,大声喊起来,似乎有些想念。

“哟,小潘,你们来了。”老董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然后正色道,“嗨,学校非让我去香港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不去还不行,去了还真没意思。”

老董这一点吹牛本事真让伍天舒佩服。他张口就来,就伍天舒这段时间看他跟人打招呼,似乎他已把全世界逛了一个遍,大概过一阵他就该去月球了。其实伍天舒知道,老董也就去过一次香港,还因为听不懂香港话在店里被香港佬狠宰了一顿。

“局长,今天好精神啊。”伍天舒说。那两个打得火热,局长有些尴尬,伍天舒也算是给他解围。

“老了老了,你看董教授,那才叫精神呢!”局长说,声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

说话间,伍天舒斜眼去看欧阳风那边,只见那小子也向这边看,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过来跟局长打个招呼。伍天舒真是想不出欧阳风有什么借口可以过来,每次捡球的时候,他都会望一望那边,果然见欧阳风也在频频向局长这边看,显然也在想办法。

对面,老董似乎也有些心猿意马,他也动不动去看看潘金莲。

大学的球场里多半就是这样的情形,多数人来这里是为了看人,而不是为了打球,所以这里很难见到高手。

潘金莲终于累了,娇叫一声,开始休息。

老董早就盼着这一刻,实际上伍天舒也盼着这一刻。

 老董已经飞速地放下了手中的球拍,飞速地从包里拿了饮料出来,并且飞速地跑去了旁边的场地。

“局长,饮料。”老董的饮料飞了过去。局长苦笑一下,接在手中。

潘金莲正轻盈地走过来,老董已经迎了上去,他要亲手把饮料递到潘金莲的手中,好趁机摸一摸她的小手。

就在这个时候,伍天舒看见远处的欧阳风也停了下来,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着。突然,欧阳风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要干什么?

老董的手竟然没有摸到潘金莲的手。从这一点说,他很失败。

可是,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是真理,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一点。事情是这样的,老董没有摸到潘金莲的小手,却摸到了潘金莲的奶子,货真价实的奶子。

看见老董递饮料过来,潘金莲没有客气,笑一笑,伸手去接。就在两只手无限接近的时候,潘金莲突然瞪圆了眼惊叫起来:“啊,球,球。”

老董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听见耳边“嗡”一声,眼看着一个绿油油黄乎乎的东西准准地砸在了潘金莲的奶子上,然后跌落在地。

“哎哟!”潘金莲叫了起来,那叫声十分惹人疼爱。

再看地上,那砸中潘金莲奶子的是个网球。当初她的网球砸中了伍天舒的头,伍天舒说她是丢竹竿的潘金莲;如今她的奶子被人砸了,谁砸的?

“打痛了吗?”老董关切地问。

“好痛啊。”潘金莲嗲声嗲气地说。

“我看看。”老董果然是个中高手,十分自然地伸手过去,摸在潘金莲的奶子上,揉一揉,然后问:“这样痛吗?”

潘金莲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奶子被人摸了。老董还要摸,局长已经飞速赶到,一把推开老董的手,问:“小潘,怎么样?严重吗?”

局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全然不像老董那样纯粹出于占便宜的目的。

潘金莲依然没有说话,扭过身去,自己拉开衣服的上沿,低头看了看,回过头来,娇声说:“都青了。”

潘金莲的奶子青了,伍天舒几乎要笑出来。

为了一个女人的奶子,三个男人同时愤怒地甩头向同一个方向望去。这是三个怎样的男人?

局长是因为干女儿的奶子被人无端打青了,很是愤怒,而这种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老董心里高兴,但是要装出一副路见不平的样子来给潘金莲看;而伍天舒,纯粹就是做出来迎合局长的。

一个男人已经飞奔过来,他就是欧阳风。刚才伍天舒亲眼看见他用力将网球打过来,他知道欧阳风的意图是想以捡球为借口过来与局长巧遇。那一刻伍天舒真的很佩服他,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当伍天舒看见那个网球直接砸在潘金莲的奶子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好的创意固然重要,工艺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他常听人说用同样的设备,中国产品仍不如日本产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工艺有问题。伍天舒想,这就像欧阳风打过来的球,同样是球,有的人打过来就可能正好滚到局长脚下停下来,而欧阳风打过来就落在潘金莲的奶子上。

不管怎样,欧阳风已经飞奔过来,他只能面对这个悲惨的现实。

“哎,局长,您在这里打球?”欧阳风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来,之后干笑一笑,指一指潘金莲的脚下,“我,我过来捡球。”

“欧——阳——风?”局长一字一顿地说,强压着怒火。

欧阳风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不敢去看局长那锐利的目光,转一转头,正好看见伍天舒,假装吃了一惊:“伍天舒?你也在这里打网球?”

伍天舒点点头,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伍天舒一向认为幸灾乐祸是人类——至少是我们这块土地上的人类——最高的精神享受,他自然不能例外。但是,好事总是不会持续太久,他的幸灾乐祸很快就化为烟云散去了。

欧阳风显然比伍天舒更有手腕,这大概是他的工作环境决定的。

欧阳风很快扭转了他的不利局面,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女人和女人好说话。

欧阳风的女朋友叫安迪,自然是英文名字。安迪也赶了过来,并且很快和潘金莲攀谈起来,几乎在一瞬间两个人就成了朋友,安迪还帮潘金莲按摩奶子。没办法,女人就是这样。看着潘金莲高兴起来,局长的怒火很快也就消失了。

那天走的时候,安迪特地过来和潘金莲告别,留了电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小潘,你们看上去挺投缘啊。”局长似乎也很高兴。

“是啊,我们约好一起去买衣服呢!”潘金莲说。伍天舒的心里“咯噔”一下,真不是个滋味,不过潘金莲随后的话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她喷的香水不好闻,她说是法国的,大概是越南生产的法国香水吧。”

那一天,伍天舒有些郁闷,晚上和老董喝了很多酒。

“妈的,潘金莲没戴乳罩。”老董说。他喝了不少,然后夸口说要介绍一个女学生给伍天舒做女朋友,还问他喜欢林黛玉还是薛宝钗。

事情很快变得不那么乐观,一方面是伍天舒在球场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另一方面,局长似乎很不喜欢有这么多的手下跟自己在同一片场地一起打网球。

连续两个星期,局长再也没有跟伍天舒打过球,还好,也没有跟欧阳风交过手。但是更糟糕的是,安迪和潘金莲的关系更好了。

伍天舒很郁闷的同时,老董也很恼火,原先还可以跟潘金莲套套近乎,可是现在安迪比他跑得还快,只要他跟潘金莲说话,安迪一定插在中间。

第三个星期的时候事情糟糕到了极点,潘金莲和局长竟然整个周末都没有出现,弄得伍天舒心情很糟糕,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到晚上,老董给潘金莲打了一个电话,这才知道事情真的很不妙。

局长和潘金莲竟然去了另外一个场地,潘金莲说那是欧阳风介绍的,说是他叔叔开的,服务非常好而且免费。

伍天舒很失落,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欧阳风这个狗日的,竟然干出釜底抽薪的事情来了!”伍天舒恨恨地说。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老董安慰道。伍天舒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办法。

老董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过了一个星期,伍天舒就又在大学网球场看见了局长和潘金莲。

“局长,您来了?”伍天舒殷勤地上前打招呼,好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还是这边好。”局长说。

潘金莲似乎更高兴一些,跟老董打着招呼。

伍天舒把老董拉到一边,问他是怎么回事。老董说是他找了潘金莲。原来,潘金莲也正不想去那个地方打球,说那里太高档,好多当官的在那里打球,都认识局长,打起球来很不自在。

这个狗日的欧阳风,这次又弄巧成拙了。伍天舒的心情好了很多,但是,还有心情更好的事情在后面等着他呢。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伍天舒突然听到球场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怒喝,抬头看去,竟然是欧阳风。

“这是教工学生网球场,没有本校的工作证和学生证谢绝入场。那不是写着呢吗?看见没?”看门的老大爷也不示弱。在自己地盘上再加上好不容易有点小权力,他自然要尽情地用。

“你骗谁?我怎么就看见不是老师或学生的也在里面打球?那边那个,你来看。”欧阳风远远地指着伍天舒说,伍天舒假装没看见。

“那是人家董老师订的场地,董老师你认识不?不认识就少说话。”

“我认识。”

“认识还说什么?”看门的老大爷嘴皮子挺厉害,好像看门的都很会说话。

欧阳风无话可说了。一来这是人家的地盘;二来吵闹起来,被局长看见,反而不好。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人帮他订场。找谁?

“伍天舒,伍天舒。”欧阳风喊。

“操你妈。”伍天舒轻轻骂道,“这个狗日的,刚才还想拉我当垫背,现在要求我了?我不是雷锋,就算是雷锋,这个时候会理睬他吗?”

 伍天舒没有理他,当然不会理他。

“小潘,小潘。”安迪尖叫着。

潘金莲也假装没有听见,还假装跳一跳做准备活动,两个奶子荡来荡去。老董看得直咽口水,却还是转过头去远远地瞄安迪。老董说过,安迪那娘们也够骚,要想办法把她也给办了。

其实,局长也听见了,他也装不知道。

随后的几个星期,欧阳风又来过一次,还是进不来。他自然进不来,他要是能进来,老董就太没有面子了,现在他每个星期固定给老头提供光屁股妞的照片。

尽管这样,伍天舒似乎也没有太高兴的理由,原因很简单,他跟局长是越来越熟了,但是还没有熟到能一起嫖娼的地步,甚至有一次让老董尝试着请局长和潘金莲吃饭,也被局长一口拒绝了。

有的时候伍天舒从心里佩服欧阳风,人家属于屡败屡战的人,他这样的人不当官简直有些天理难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再不能跟局长打球之后,又加强了安迪和潘金莲的来往,想从另一条渠道达到目的。根据老董的说法,安迪和潘金莲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可是有的时候伍天舒又很同情他,因为他总是失败,成了屡战屡败的典型。

那一天在局里遇上欧阳风,伍天舒发现他的眼圈有些黑。看见伍天舒之后,他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伍天舒觉得很无辜,毕竟他没有招惹这小子。

晚上老董打电话过来,问伍天舒今天见到欧阳风没有,伍天舒说见到了,还说被欧阳风瞪了两眼。

“哈哈哈哈,知道为什么吗?”老董在电话里笑着问。

“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把安迪给办了,奶奶的,好大的奶子。”老董在淫笑。老董在电话里说,他跟潘金莲和安迪出去泡了两次酒吧,一边喝酒一边给她们讲艺术,结果就把安迪给讲到床上去了。

21

老董的“演戏论”对我是一个触动。我把我所有的藏书都翻了出来,仔细研究了一个晚上,发现老董的说法是正确的,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而是百分之百的正确。按鲁迅的说法,就是在每一本书的字里行间分明都写着“演戏”二字。

嗑瓜子可以磕出臭虫来,嗑臭虫同样也能嗑出瓜子来,这是我对老董的最新评价。

所以我知道什么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了。老董能够让自己的后背享受潘金莲两个大奶子的按摩,那是人家智慧的结晶和努力的果实,我没有理由去嫉妒人家。

嫉妒别人是可耻的。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决定,下次我也要碰一碰潘金莲的大腿或者奶子。

在这些罪恶的想法实施之前,我决定,还是先找个人试验一下,而这个人就是我的老婆。

到这里,你们一定会说我是个很龌龊的人。也许是吧,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一句老董的话。老董说:无论你穿的是“夏奈尔”还是“范思哲”,也无论你开的是“宾利”还是“奔驰”,你的肚子里跟我一样装着大粪,而且味道一点也不比我的香。

他想说明的问题是:其实大家都一个鸟样。

——摘自《伍天舒日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女朋友被老董霸占之后,欧阳风失去了一个与局长沟通的桥梁,于是他不得不想另外的办法。

欧阳风利用在团委工作的便利,极力鼓动团委举办了局里第一次网球比赛,而他成为了主要的组织者。借着筹备比赛的名义,欧阳风有事没事就去找局长。

局长是天然的种子选手,欧阳风将选手们分为常青组和朝阳组,五十岁以下的都是朝阳组,这样就确保了局长在常青组夺冠。而欧阳风自己在朝阳组,他自认为在裁判的帮助下,有把握拿到朝阳组的冠军;之后,在朝阳组与常青组冠军的总决赛中,他就可以碰上局长并且让局长夺得总冠军了。

很好的创意,很好的计划。

那段时间,伍天舒一直在祈祷,祈祷这次比赛流产。

如果祈祷有用的话,谁他妈还干活?

伍天舒知道,他是无力阻止欧阳风了。

可是,欧阳风显然没有塞翁的远见,他高兴得太早了。

欧阳风没有能够笑到最后,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实际上非常重要的问题。他太专注于对付伍天舒,而实际上伍天舒并不是他的主要对手,甚至,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应该是对手。

自从局长来了之后,局里三成以上的人都成了网球爱好者。听说局里网球比赛,谁不想跟局长同场献技?谁不想成为局长的手下败将?欧阳风想,伍天舒想,还有很多人都想。

按照常规,四十岁以上就应该是常青组了,至少四十五岁吧,好多这个年龄段的处级干部们都将这次比赛看成人生难得的机会。可是,分组原则一下来,他们都傻眼了。按照欧阳风的分组,他们都没有这份荣幸了。所以,他们都很生气。

“欧阳风这个狗日的!”那些日子,常常听到处级干部们这样说。

处级干部们生气可不像伍天舒生气那么简单。伍天舒顶多生生闷气念念咒语,自己骗骗自己也就认命了;处级干部们骂完之后,还会去局长那里说三道四。

“不能又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团委的同志不应该参加比赛。”好几个处级干部对局长这样说。局长想想也是,于是给团委书记打了个电话。

就这样,在比赛前三天,欧阳风出局了。

欧阳风哭了!他一定哭了,因为换了任何人,都一定会哭的。

“你能不能把你厚脸皮的诀窍传授给我?”伍天舒问老董。他只是想讽刺一下老董,而不是真的想跟老董学习什么。

“这不是厚脸皮,这是在演戏。”老董说。想不到,他有自己的理论。“听过邓丽君的歌吗?人生就是一出戏。”老董补充道。

“这跟演戏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知道这是演戏,你就不会那么不自然了。譬如你讨好你们局长这件事情,你就想成是一出喜剧,你就是编剧兼导演兼男主角,局长就是里面的一个傻逼小丑,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他的每一步都是你策划好的。这个时候你还会紧张吗?你就不会了。相反,当剧情按照你的布置展开的时候,你就会有自豪感。”

“你说,把局长看成是一个傻逼?”

“不错,一个地位比你高但是很愚蠢的傻逼。”

“可是,演戏往往很肉麻,被识破了怎么办?”

“如果他是个傻逼,他就识不破;如果他不是一个傻逼,他就知道人生本是一场戏,大家都在演戏,识破了又怎么样呢?”

“你是说反正都在演戏,就尽情地演?”

“不错。当你真正入戏的时候,你就不是把他当成傻逼,而是在你内心里他就是一个傻逼了。而你要做的,就是享受戏弄一个傻逼的过程。”最后,老董这样为自己的理论画龙点睛。

伍天舒现在终于知道,老董还是很有学问的,否则他怎么能写出那么多有关《红楼梦》的论文呢?

按照老董的说法,如果一个人是傻逼,他就会看不出你在演戏;如果这个人不是傻逼,他就会愿意跟你一块儿演戏。

伍天舒决定先在老婆身上做一个试验。

那天回家的路上,伍天舒捡了一朵玫瑰花,不知道是谁丢的,好像是一个男的献给了一个女的,然后那个女的扔掉了。因为他在花的旁边看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显然,这是那个男的写的。

而那个女的可能说了声“啊呸”,就把花扔掉。当然伍天舒没有亲眼看见,不过有痰为证。

伍天舒把花洗干净了。他发现,洗掉了痰的花依然是花。

伍天舒把花献给了如花。

如花的眼中绽放出光芒,像色狼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幸福。

“天舒,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花?”如花问。

“嗨,路上捡了一朵,洗干净了,顺手送给你了。”伍天舒说,说得很自然,因为都是实话。

“你骗我,我不相信。”如花当然不会相信。换了谁,谁也不会相信。

“骗你的,我是想起快到你的生日了。”伍天舒说。其实,离她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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