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舒没有费劲就找到了大力的家。真是高尚住宅,带电梯的,门口还有看大门的,盘问了他半天,还登记了身份证,才放他上去。按过门铃,里面没有声音,但是伍天舒能感觉到有人走到了门口并且用猫眼看着他。没办法,有钱人的警惕性都这么高。
门开了,里面的木门;门又开了,外面的钢门。
一个女人站在伍天舒的面前,是大力的老婆,原火葬场场长的女儿。烧成灰伍天舒也认识她,因为她的名字就叫邵忱辉。
有的时候,你会面对痛苦的抉择,你会受到良心的拷问,你会受到身体的考验。上,还是不上?
伟人说过: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可是,有的时候,有条件了,却还要犹豫是不是要上。
这是伍天舒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考验。当他跨进大力家门口之后,邵忱辉竟然一把抱住了他,而这个时候她只穿了一件睡衣,奶头就清晰地顶在伍天舒的胸脯上。伍天舒敢肯定,那绝对不是纽扣。
伍天舒震惊。他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他知道朋友之妻不可欺,可是他还是困惑,被朋友之妻所欺是不是可以呢?古人没有告诉我们答案。
“别,让大力看见了不好。”伍天舒假惺惺地说,却舍不得推开她。
“他,他不在家。”
伍天舒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多了一个选择。
“天舒,你真是个好人。”邵忱辉接着说,将他抱得更紧。
伍天舒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自问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要享受齐人之福?邵忱辉为什么这样?大力为什么又不在家?难道大力跟老董一样也是个阳痿?或者邵忱辉知道大力在外面包了二奶?
伍天舒的良心在衡量得失的同时,身体开始发出警告。他猛然意识到,昨晚今晨的战斗太激烈了,以至于已经弹尽粮绝了,他需要时间擦枪装弹。而现在,他只能坐怀不乱了,否则,邵忱辉会以为他也是个阳痿。弹尽粮绝有弹尽粮绝的好处,那就是不会因冲动而误伤自己人。
邵忱辉哭了,哭得很伤心。如果仅仅是因为勾搭伍天舒不成而伤心,绝不会伤心成这副模样。这个时候伍天舒知道,他做对了。
大力被抓起来了,被警察抓起来了,罪名是贪污受贿。在伍天舒看来,这是一个正常的结局。大力曾经告诉他,自己的两个前任都是这个下场。不过那时候他对自己的前途有信心,因为他有老丈人撑腰,他没想到的是,老丈人比他还早进火葬场。
“要是我爸爸晚死两个月,大力就升官了,也就不会有事了。可惜我爸爸死得不是时候。他一死,大力没了后台,升也升不上去,还有别人盯着他的位置。这年头,谁不贪污受贿啊?只要有人告你,一查一个准。”邵忱辉恨恨地说,她说一定是同单位的人在背后搞的鬼,“平时那帮人称兄道弟的,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都躲了,我找个人想办法都找不到,呜呜呜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个。邵忱辉说伍天舒是个好人,她以为伍天舒是张思德,是来雪中送炭的。
“这年头,只有傻瓜才是好人,我是个傻瓜?”伍天舒想。
他想起他和大力之间的交情,说起来,他们是朋友,算是吧。可是,自从这小子升官发财之后,什么时候带我吃喝玩乐过?没有。
想到这里,他拍拍屁股,准备走。
“天舒,你帮我想想办法吧。”邵忱辉说。
“嘿嘿,我要是有办法,也就不会混成这样了。”
“那,那陪我喝酒吧。”邵忱辉哀求道。她太需要人陪了。
“喝酒?”这个时候,伍天舒才注意到桌子上的酒瓶子,两个空瓶子都是洋酒,他从来没见过的。空瓶子的旁边,还有五六瓶没开的。
“妈的,这么多好酒,喝掉多可惜?还不如给我拿去送给局长。”伍天舒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大力被抓走几天了?”伍天舒重新坐了下来,尽量装成很关心的样子。
“前天上班去,就没回来,后来打电话来说被抓了。”邵忱辉说。
“公安有没有来过?”
“没有。”
“还好,还来得及。”伍天舒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突然,他一抬头,对邵忱辉说:“你知道吗?凡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抓的,都是要搜家的,赃款赃物都是证据。你要抓紧时间转移才对,在这里以酒浇愁等于等死。事不宜迟,现在,你拿上存折,赶紧去银行转账,把大力户头上的钱转走。家里也不能留下证据,你看你还在喝洋酒,这怎么行?这样吧,你把这些洋酒、好茶、好烟、人参,这么说吧,把所有别人送的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我替你处理掉,免得被他们搜出来。”
邵忱辉恍然大悟,连酒也吓醒了。
“就是就是,那快点。”邵忱辉慌慌张张,拿存折去了。
大力家的酒柜现在属于伍天舒了,他拣好看的贵的往下拿,好酒、好茶、好烟,甚至古董,摆了一地。邵忱辉拿完存折出来也来帮他,腾了两个大皮箱给他装,还只能装一小部分。
伍天舒去外面叫了一辆出租车来,把两个大皮箱装上,乐颠颠地回家去了。
“天舒,再来拿几趟,都拿走啊!”临走,邵忱辉叮嘱,生怕伍天舒不拿的样子。
早知如此,当初收那么多干什么啊?
伍天舒终究还是没有再去,倒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知道不能再要了,因为做人不能做得太绝了。他想过,如果把大力家里的赃物都拿走了,到时候检察院的去了一样也找不到,他们不得急了?然后一追查,都是伍天舒拿了,还不都要还回去?说不定还落个窝赃的罪名。所以,怎么说也要给人家留下足够的罪证,人家方便了,自己才能方便啊。这个道理,伍天舒懂。
伍天舒心里说:“别了,大力;别了,邵忱辉。别说我不仁不义,这年头,谁仁义啊?连假仁假义的都不多了。”
跟局长嫖过同一个女人之后,伍天舒觉得自己的地位跟局长拉近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这种“血缘关系”,局长对他比从前还要好一些。想来,潘金莲还真在局长面前说了他不少好话。
不过,伍天舒再也没有跟潘金莲像那天晚上那样爽过了,因为她的周末属于局长,平时则属于那个老板,瞅个空子跟伍天舒打个野食,也都属于快餐性质,或者是中场休息时候的表演。
“我就算是个‘超级替补’吧。”伍天舒想。
他们还是常常在一起打球,有的时候局长请大家吃饭,有的时候老董请大家吃饭,段子越说越黄,自然也就越混越熟了。不过伍天舒看见局长和老董总是觉得好笑,好像他们三人是潘金莲的三个嫖客,又像是潘金莲的三个面首。更好笑的是,三个人又都装作跟潘金莲没有一腿的样子。
令伍天舒自豪的是,至少在潘金莲的床上,他的地位是比他们都高的。
世界上没有永远一帆风顺的事,那一边刚刚有些渐入佳境的意思,这一边麻烦就来了。
那一天如花来了,还带来了小泉。
伍天舒终于认识小泉了。还别说,这个小泉跟日本那个小泉长得还挺像,比较矮比较瘦,在街上看见,你绝对不会认为他曾是强奸犯。
“伍天舒,我想好了,我要跟你离婚。”如花说。
“没问题。”伍天舒同意。他正想离婚呢。
“小泉,你出去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他说。”如花说。
小泉很不满意地瞪了她一眼,叼着烟,摇摇晃晃地出去了。那干瘦的身板,如果摇得再厉害一点,非散架不可。
小泉一出去,如花就把门关上了。她要干什么?激情告别?
“天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没脸跟你过下去了。小泉说他已经改过自新了,又向我求婚,我想我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如花说,看上去一脸真诚的样子,其实冒着傻气。
“别说这些了,这个强奸犯大概是穷得过不下去了,想来骗你的钱而已。不过,你自己愿意被骗,我也没办法。”伍天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错了,他不是想骗我的钱,他正要跟朋友开公司呢,有的是钱。”如花说。她真的很傻,小泉的话也会信。
“说吧,财产你准备怎么分?”
“我什么都不要,就把我自己贴身的东西拿走,其余都归你。”傻人有傻人的好处,不过,如花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伍天舒有一点感动。
“咣当。”小泉破门而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险些撞在墙上。
“你傻啊!你脑子进水了?凭什么便宜他?你至少要分一半!”小泉指着如花的鼻子骂,看那样子,要不是伍天舒在,他几乎就要揍如花。
这可是伍天舒的地盘,地盘不大,但是确实是他的。
“你他妈说话放干净点,至少到现在,她还是我老婆!”伍天舒瞪着眼睛大骂。路见不平,都要拔刀相助,何况在自己家里。
“你要怎么样?”
“我要揍你!”伍天舒挥舞拳头,一拳出去的话,足够把小泉打到门外去。
如花连忙拦住了他。
“你敢,你要是打我,我就叫人来废了你!”小泉脸色很难看,他显然是怕伍天舒打他,不过嘴上很硬。
“你叫个屁,你蹲了这么多年牢,谁他妈还认识你?”听他这么一说,伍天舒也有点害怕,不过嘴上也很硬。
“你听说过‘四大铁’没有?”
又是“四大铁”,伍天舒差点笑出来,怎么人人都知道“四大铁”?
“不知道了又怎么样?”
“告诉你吧,你听清楚了。一起同过窗,一起嫖出娼,一起玩过枪,一起抢银行。”小泉说,跟老六和局长的版本还不一样,“你要是敢动我,我的同窗好友们就会来收拾你。”
“你有病啊?你的同学谁还愿意搭理你?”伍天舒笑道。
“什么同学,是牢友!”
原来,一起坐过牢的也叫“同窗”,不过是铁窗。
回顾起来,不同人关于“四大铁”的不同说法中,似乎共同的一点就是“一起嫖过娼”了。
伍天舒没有钱,但是,他现在有了送礼的资本,有两大皮箱啊。
“官是跑出来的。”老六曾经这样说过。他说你要想当官,就要总是往领导那里跑,跑多了,领导在提拔人的时候就会想起你。
这个道理伍天舒明白。从前,他不敢跑,因为他没有跑的资本。现在,资本有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伍天舒把大力的赃物编了号,安排好先送什么后送什么,什么时候送什么,平时送什么,过年过节又送什么,等等。准备妥当,他开始行动了。
他在局里给局长送过两次礼。局长倒是来者不拒,看在洋酒和玉菩萨的分上,倒也热情。但是,他发现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办公室的同事都看在眼里,看得他们很不舒服。而且,第二次送礼的时候,正好撞上副局长去局长办公室,这很不好。
于是伍天舒调整了策略,每次打网球的时候带过去。这个办法果然好,大家都轻松。
眼看过了两个月,礼品送出去不少,局长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中秋节到了,伍天舒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局长家里跑一跑。老董支持,连潘金莲都支持,她把局长家的地址告诉伍天舒,并且告诉他局长晚上会在家里。
那一天,花好月圆。伍天舒的心情有些忐忑。他知道,他又要迈出人生新的一步了。
局长果然在家,局长的老婆也在家。除了局长的老婆之外,他家还有一个熟人,那就是人事处的苗处长。伍天舒瞄了一眼,发现了他送的礼物。苗处长也看见了伍天舒提的大包小包,他笑笑,大概是说想不到你也学会了。
苗处长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了。毕竟,这样的场合里有两路人马同时在是不恰当的,就像两个嫖客来到了同一个婊子家,完事的肯定先走了。
“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姓郝。”局长出乎意料的热情,不知是不是看在礼品的面子上。
“郝阿姨。”伍天舒连忙脸上堆笑,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局长的老婆,不对,该叫局长夫人,因为她配得上“夫人”二字,也就是说,就算你不认识她,走在大街上你也觉得她是个夫人。
局长夫人是一个有风度的女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有知识、有见识的女人。
局长夫人笑了笑,算是回答。如果年轻二十岁,那绝对是一个美女。奶奶的,局长真他妈有艳福。
“这是我们局里的伍天舒,办公室的。”局长介绍说。
“伍天舒,你就是伍天舒?”出乎伍天舒的意料,局长夫人几乎是惊叫起来。难道……难道什么?
“我……我是。”伍天舒一边说,一边去看局长,生怕他怀疑自己跟他老婆有什么关系。
局长很镇定,并且对伍天舒笑一笑,示意他也要镇定。
局长夫人看出来伍天舒的诧异,于是笑一笑说:“小伍啊,你们局长总是提起你,说你网球打得好,每个星期都陪他打网球,真是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还是局长打得好。”伍天舒笑了。他知道局长把他当了挡箭牌,分明是潘金莲陪他打网球,他偏说成是伍天舒。
局长夫人是个很健谈的人,她亲自给伍天舒端上了茶水,然后同他交谈起来。她问他多大了、家住哪里,等等,然后饶有兴致地讲起她和局长怎样恋爱怎样结婚,等等。伍天舒觉得如果她是共产党员的话,一定当不了江姐,不等敌人严刑拷打,她便会把什么都主动讲出来,你不懂的地方她还会讲第二遍。
局长在一旁当半个听众,似乎也听得饶有兴致。说了一通之后,局长夫人问起伍天舒和局长打网球的事情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局长什么水平,哪条腿不利索,等等,她都顺口问出来。伍天舒知道说了这半天的话,这些才是关键。
伍天舒有些紧张,还要装作很坦然。基本上,他会判断每句话该怎样回答,该明确回答的就毫不含糊地说,该含糊的地方就装疯卖傻,每回答完一个问题,他都会偷眼去看局长的反应。还好,局长很满意。
局长满意了,局长夫人自然也就满意了。等局长夫人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伍天舒也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小伍是个人才啊,局里的人都知道。”局长当面表扬伍天舒。其实,局里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不重要,局长知道就行了。
“跟你们局长好好干,小伍,今后有的是机会。”局长夫人也这样说。伍天舒笑了。那一刻,他想起潘金莲来。
那以后,伍天舒又去过几次局长家里,其中有一次局长不在家,局长夫人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伍天舒的
礼品,从来都是很热情地将他的礼品从手中接过去,绝对不会问为什么要送。这一点让伍天舒非常欣慰,因为他不必再费尽心机去找借口。
事实上,送礼是不需要借口的,因为送礼的和收礼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破了不仅送礼的没面子,收礼的今后也断了财路。
局长自然很聪明,他从来不会自己收礼,每次都是局长夫人来收。
外国人的说法是:每个成功男人的后面,都站着一个女人。中国人的说法则应该是:每个当官的男人的后面,都会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用来收礼的。
局长的身后有两个女人,一个收礼,一个打网球。
局长夫人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女人,而且很熟悉官场的规则。很明显,她随时都在怀疑局长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随时都在向伍天舒打探。
伍天舒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命运更多地掌握在局长夫人的手里。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成功地配合局长隐瞒潘金莲的事情,他的前途就很光明;否则,就很阴暗。
终于有一天,决战的时刻来到了。
那又是一个暴风雨的日子,伍天舒已经上床睡觉了。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局长的手机号码。“这样的日子,局长还能想起我。”伍天舒真的感到很激动,他想,“局长是让我送伞过去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只送一把伞,让局长打伞,我就被雨淋着,淋感冒了最好。”
“伍天舒。”电话里,局长的声音非常严厉。话音刚落,一声雷响,吓得伍天舒一个哆嗦,话筒差一点掉在地上。还没等他说话,局长又说话了:“你太不像话了,你看你把什么东西扔在我的车上了?”
“我……局长,我……”
“我什么我,你现在就到我家里来,老老实实给我解释清楚。”局长不容分说,挂了电话。
“我把什么扔在局长的车上了?”伍天舒苦思冥想。说实话,他想不起来了,上一次坐局长的车还是一个月前,把什么东西扔在他车上了呢?
带着这个疑问,伍天舒出了门,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出租车,然后火速前往局长的家。
局长还没有睡觉,他自然没有睡。局长夫人也没有睡,她铁青着脸,远远地坐着。
“伍天舒,你终于来了,坐下。”局长亲自开的门,一边使眼色,一边严厉地说话,安排伍天舒坐在一个小凳子上。
“局长,什么事?”伍天舒问,大脑迅速地思考着,还要向局长夫人献媚地笑一笑。
“什么事?你要老实交代,说说清楚,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局长声色俱厉,在房里走来走去,“想不到啊,伍天舒,我这么看重你,而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伍天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局长偏偏又这么多废话。局长夫人似乎也对局长的废话连篇很不满意,拍拍桌子,说:“别说那么多了,让他看看。”
局长生气了,局长夫人也生气了,伍天舒究竟做了什么?
局长从茶几上拿过来两个东西,亲自递到伍天舒的手中。按照一般的常识,那是两板药。什么药?伍天舒不知道。
局长要说话,被局长夫人从身后拉开了。
“伍天舒,这两样东西是你放在局长车上的吗?”局长夫人厉声问,像审讯犯人。
“这……这……我。”伍天舒一边说,一边看,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这两样东西是什么。当看到其中一板上的蓝色药丸时,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他知道,这就是他放在局长车上的,因为这必须是他放的。他装作很不好意思地说:“嘿嘿,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呢,原来掉在局长车上了。”
“真是你的?”局长夫人问,似乎不相信,她指指那蓝色药丸,“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用这个?”
“我……我身体不好。”
“那,那个呢?难道你老婆身体也不好?”她指指粉色药丸。
蓝色药丸是“伟哥”,李宗盛的歌里告诉过伍天舒。伍天舒不是一个喜欢听歌的人,但是他偏偏喜欢听《最近比较烦》,因为他总是比较烦。谁承想这首歌此刻救了他,所以世事无常,就是这样。
至于那粉色药丸,上面写着繁体字,伍天舒认出那是女用催情药。伍天舒知道自己不能说老婆身体不好,他都用“伟哥”了,还给老婆用这个,情理上讲不通。
“我,嘿嘿,我找了个女朋友。”伍天舒说。
“呸!伍天舒,想不到你看似忠厚,实际上是个流氓。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局长夫人翻脸不认人了,连口水都溅了出来。
局长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赢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局长送我离开时的眼神,还记得局长怎样用力地握着我的手。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握手我只在电影中见过,就是地下党员找到组织时。我想,这意味着我也找到组织了。
老六曾经说过:拍马屁的最高境界就是为领导背黑锅。
我做到了,所以我很激动,甚至有些自豪。纵览全局,又有几个人能够得到这份荣幸呢?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局长第一个就想到了让我来背黑锅,可见他是多么的信任我,信任我会为他牺牲,信任我会随机应变。在他的心目中,我应该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拍马屁者了。
暴风雨已经过去,月亮从云彩后面爬了出来。
——摘自《伍天舒日记》
伍天舒原本以为如花很快就会来办离婚手续,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没有来,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小泉是不是时常欺负她。
局长对他更好了一些,甚至带他出过一次差。局长已经开始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小伍子,怎么,成了局长的红人就不认识我们了?”马大姐有的时候会这样说,不过,她并不是真的生气。
每当这个时候,伍天舒就傻笑一下。
终于有一天,马大姐像往常一样神秘地叫伍天舒。
“天舒啊,大姐有话跟你说。”马大姐拉了一把椅子,凑到伍天舒身边。伍天舒立即感觉到情况很严重了。马大姐开始叫他“天舒”而不是“小伍子”了,不是让他去她那里而是她上前到他这里了。
伍天舒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个时候他想起潘金莲第一次勾搭他的时候,就是从叫他“天舒”开始的。
“马大姐,看你这副严肃的样子,不是有什么噩耗吧?”伍天舒问。他基本上判断应该是好事。
“天舒啊,你知道吗?你要当办公室主任了。”
喜从开降!伍天舒听了几乎晕过去,就像第一次跟老婆做爱一样。
“据说,局长很看好你,已经提出来要破格提拔你,下个星期局长办公会就要讨论了。”马大姐说得有鼻子有眼,她的消息一向灵通的,伍天舒坚信她说的是对的。
“真的?马大姐开玩笑吧。”伍天舒故意这样说。人嘛,还是谦虚一点好。
“马大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哎,升了官,可别忘了大姐的好啊。”
“那……那当然。”伍天舒还是有点得意忘形。
伍天舒再次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不容易啊,装了这么多年的孙子,终于拨云见日了,老天开眼啊!
“我的事业将从此不一样了,我要当官了,我能用公款请客了,我能用公车办私事了。但是,我还要继续努力,不能满足于办公室主任,我还要当副局长,当局长。还要当什么?等我当了局长再说吧。”
伍天舒给他爹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这个喜讯。
伍天舒准备召集一个同学聚会,用他的权力,平生第一次公款请客,发言稿都已经拟好。
万事俱备,就连东风也开始吹来,只差局长的任命书了。
周末,伍天舒再次打扮得人模狗样来到大学网球场。老董跟新交的女朋友约会去了,他新女朋友是他的学生,疯狂地自以为具备林黛玉的气质,并且认为老董就是贾宝玉的化身。老董尽管不是特别喜欢那个学生,但是本着玩一玩也无妨的心态,开始将自己扮装成贾宝玉,一旦玩腻了,就恢复薛蟠的本色。
世界真的很有意思,一边是宝哥哥约会林妹妹,另一边是西门庆约会潘金莲。局长如期而至。奇怪的是,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不知司机是不是也约会自己的潘金莲去了。更奇怪的是,女主角竟然没有露面。
“局长,小潘怎么没有来?”伍天舒有点尴尬。是啊,女的没来,只剩下两个男人面对面,尴尬是必然的。
“啊,啊,就是,她怎么没有来?我问问。”局长比伍天舒更尴尬。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局长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他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拨了一遍,无人接听;再拨一遍,无人接听;再拨一遍,对方关机。“唉。”局长仰天长叹,害得伍天舒差点要再背一遍《满江红》。
“不等她了,咱们来吧。”局长说话了,尽量让自己显得很镇定。
单独跟局长打网球这还是第一次。伍天舒尽量打好,但是依然很沉闷。局长一声不吭,而伍天舒呢,不知道该怎么办。
局长很拼命地打,完全不惜体力,这与他过去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看上去,他似乎在发泄着什么,又似乎不准备为晚上的床上运动留体力。
伍天舒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还不能确定。伍天舒所能做的就是打好球,不要让局长对他发火。
直到局长再也挥不动拍子的时候,他宣布结束。
“局长今天打得真好,这水平,跟职业球员有得一拼啊!”伍天舒习惯性地吹捧,这属于常规打法。
局长没有接他的茬,基本上就算没听见。
“董老师怎么没有来?”他见伍天舒有点尴尬,顺口问。
“他呀,勾上了一个女学生,约会去了。”伍天舒故作轻松。
局长的脸色更加阴沉,似乎有许多感慨。伍天舒隐约感到有些不妙,局长好像不高兴。
“小伍,晚上有事吗?”局长突然问。
“没……没有。”
“走,我请你吃饭去。”
伍天舒受宠若惊。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在演戏,局长不过是一个扮演成他上司的跑龙套的傻逼,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要受宠若惊。
两人收拾好衣服,局长亲自开着车,带着伍天舒去吃饭了。
尽管局长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太好,但是伍天舒的心情很好,他知道局长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那一刻,伍天舒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一个很高档的酒楼,伍天舒从来没有动过进去吃顿饭的念头。里面吃的是广东菜,大家知道,广东菜通常很贵。
领班的小姐看上去跟局长很熟,嘘寒问暖之间,安排他们在一个靠窗的小台坐下。
“喜欢吃什么?”局长的心情似乎好一些了,问道。
“局长,您随便吧。”
局长看伍天舒一眼,知道这个老土也不可能有什么要求,于是不再管他,开始点菜。
菜和啤酒一齐上来,大家都很渴,于是狂灌啤酒,倒把吃菜的兴趣淡了。
酒过三瓶,局长的话就多了起来。此前他顶多问问伍天舒的生活工作之类的事情,而酒精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开始说他自己的事情。
“小伍啊,你看小潘这个人怎么样?”局长开口问。
“很好啊,既漂亮又活泼,还很聪明,人见人爱,局长有这样一个干女儿,真的是很让人羡慕啊!”拍马屁现在成了伍天舒工作的一个部分,开口就来。
局长笑笑,得意地笑,夹杂着苦笑。
“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跟她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干爹和干女儿的关系了。”局长竟然承认了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这让伍天舒感到吃惊,尽管他早就知道真相。
“嘿嘿。”伍天舒傻笑。
“你知道,人是有感情的,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么多年,她从一个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从父女变成了情侣,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局长深情款款地说。
伍天舒感到浑身发凉。局长是个多么优秀的演员啊!
“渐渐的,她成为我生活的一个部分,成了我生命的支柱。”局长喝了一口酒,继续抒情。
伍天舒点点头,跟他一起表演。
“可是……可是……可是。”突然间,局长把悲伤的表情运到了脸上,“可是,她竟然要离我而去。”
原来如此。伍天舒知道局长是真的爱上潘金莲了。
“昨天,就在昨天,她说她要跟一个外国人出国,去寻找属于她的那片天地。我痛不欲生,我求她不要走,可是,她决心已下,不听劝阻。今天下午,我来到球场,就是希望见她一面,可是,她竟然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局长哽咽道。
当一个人被自己的谎言所感动的时候,他一定也可以感动别人。
只是,伍天舒知道局长在说谎,所以,他的同情也只能是假扮出来的。
其实,伍天舒知道潘金莲也在撒谎。因为就在两个星期前,伍天舒跟潘金莲在床上的时候,她就曾经告诉他,她说老板和局长的合作已经结束了,老板找到了更厉害的靠山,将来不再需要局长关照了。
只是,伍天舒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样快,潘金莲的老板会如此翻脸无情。
伍天舒很惊讶局长会把自己当成倾诉对象,但是想想,似乎也只有自己适合做他的倾诉对象,他不可能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别人。
伍天舒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实际上他心里还在幸灾乐祸。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倾听和点头,装出一副很同情的样子,说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不行另外找”之类的屁话。
不知道是悲伤发泄得差不多了,还是酒精起了作用,局长的心情竟然一点点好起来。
“小伍,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人才,有眼力,会做事,文笔又好,关键时刻敢于承担责任。我已经提出把你提拔为办公室主任,让付主任去工会当主席。”局长说到高兴的时候,终于把这个伍天舒最想听到的好消息告诉了他。局长看了伍天舒一眼,伍天舒连忙报以感恩的笑。局长表示满意,接着说:“不过,这属于破格提拔,为了不让别人有太多闲话,虽然你在职务上是处级,但是在级别和待遇上还是副处级,等过个一年半载,再提到正处级。”
高兴半天,还是个副处级。不过,副处级也不错了。
这个时候,伍天舒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一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样子来,可是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演机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这样,唯有拼命地跟局长喝酒。
“要是局长知道我干过潘金莲的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让我当办公室主任。”伍天舒想。
酒足饭饱了。
可是,对于一个心情不佳的人来说,对于一个陷入失恋的人来说,饭不吃自饱,酒则永远不够。
“走,咱……咱们找地方喝,喝酒去。”局长打着饱嗝,要跟伍天舒继续喝。
这时候,别说喝酒,就是喝尿,伍天舒也在所不辞。
局长的车好像也喝了酒,摇摇晃晃地开了出去。伍天舒不怕,因为这是局长的车,就算开到沟里,就算撞死,也要算因公殉职。
局长拉着伍天舒来到了一家夜总会。伍天舒从来没有去过夜总会,只在电影里见过,在他的心目中,夜总会就是流氓去的地方。“我怎么来到了流氓来的地方?”伍天舒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可是他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局长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夜总会的老板似乎跟局长也很熟。狗日的局长,走到哪里都有朋友。
大堂里,一个妖冶的女子在扭动着身躯,唱着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英语歌,沙哑的嗓子令人浮想联翩。局长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伍天舒就坐在他的旁边。老板连忙命令服务员上酒上小吃。
妖冶女子唱完,两个东北人来到台上,一男一女,一边扭屁股,一边说黄色笑话。真有意思,伍天舒听得入迷。
“哼,太不像话,二人转这么高雅的民族文化,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子?”局长突然冒了一句出来。
旁边桌子的人听见,狠狠地瞪了他两眼,眼神里充满鄙视。
看来局长真的喝多了,不过令人佩服的是,在喝多了的情况下,他还能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疾恶如仇的样子来。
领导说话,不比普通群众说话,每一句话都有话外之意。
局长批判黄色二人转的时候,老板就知道应该尽快安排包间了。
五分钟之后,伍天舒和局长来到了一个小包间,包间的名字很好听,叫“戴安娜”。
“小伍,现在开始,不要叫我局长,叫我老张就行了。”局长说。
刚刚坐定,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就带了四个小姐来。后来伍天舒知道这个女人的学名该叫“老鸨”,不过他们那里叫“妈咪”。据说有的地方叫“妈妈桑”,是从日本引进的名字。
局长招招手,留下来两个。一个去了局长身边,一个就坐到伍天舒的怀里。
这是什么?这不是三陪吗?伍天舒终于第一次体验到三陪。
“三陪就三陪,局长能陪,我为什么不能陪?”伍天舒想。
卡拉OK开始了,两个小姐陪他们唱歌,陪他们喝酒,还可以搂搂抱抱。
基本上,伍天舒不会唱歌,大概是从小放牛的缘故,唱出歌来跟牛叫差不多。所以,他基本上就是在摸小姐了。
局长的歌唱得不错,特别是蒋大为的歌,唱得简直跟蒋大为一模一样。局长的舞也跳得不错,真好,搂着小姐的样子,比伍天舒在这里干摸要有趣多了。
伍天舒正在这里摸得起劲,突然,局长对他身边的小姐说了几句什么,那小姐连忙起身,拉着伍天舒身边的小姐一起出去了。
伍天舒有点失望,以为局长说了什么,得罪了那个小姐。
不过看局长,脸上并没有不高兴。
“来,干一杯。”局长说完,先干了,他的酒量真不小。
伍天舒也干了一杯,他的酒量也不小。
“小潘这个婊子,她以为她是什么人,电影明星啊?妈的不让老子玩,老子有的是婊子玩。小伍,等会咱们一人一个。”局长说。这次他真的是喝多了,实话都说出来了。
**伍天舒好激动啊,这是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的目标啊!
一起嫖娼,一起嫖娼。梦想就在眼前,叫人怎能不豪情万丈?
稍顷,门开了,实际上是开了一道缝,然后从缝里溜进来五个小姐,鱼贯而入。
“老板,挑两个吧,你看我们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老鸨说,淫笑着看局长和伍天舒。
灯光昏暗,小姐们看上去都很白,身材似乎也不错,没有一个穿裤子的,都是穿着超短裙。
“小伍,来,看上哪个了?”局长对伍天舒说。他看出伍天舒有些拘束。
“局长,还是您先来。”伍天舒连忙说。他想:怎么能自己先挑呢?到了哪里,也得让领导同志先走啊。
“嗯?”局长瞪了伍天舒一眼。伍天舒想起来了,他不是局长,是老张。
好在,老张心情不错,只瞪了他一眼。
“别客气,看上哪个就说。”老张坚持让伍天舒先来。
伍天舒决定不客气了,一双淫眼在那几个小姐身上扫来扫去,却难以确定哪一个好,心里说“最好都他妈脱光了给我看看”,但是他知道这个要求太过苛刻了,大概只有皇帝可以提这样的要求。
“看来这个老板挑花眼了,”老鸨笑一笑,要让伍天舒稍微放松一点,随后她开始引导,“你看,你是喜欢北方的,还是喜欢南方的?这个怎么样?北方姑娘,又高大又丰满,活儿又好,包你满意。”
老鸨指指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姐,那小姐看上去有一米六五的个子,长得还不错,就是脂粉涂得好像多了点。
其实伍天舒更喜欢南方的小姐,听说她们皮肤滑滑的,摸上去舒服极了。
“大哥,你就选我吧,保管让你满意,行不?”那个小姐说话了,口音很像当下流行的小品。
人家都开口了,伍天舒也不好意思拒绝她啊。
“我看这个不错,小伍,就她吧。”局长见伍天舒犹豫不决,索性帮他决定了。
局长既然开了口,伍天舒当然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何况,局长经验丰富,他说不错的,一定错不了。
宋朝的时候,柳永号称“奉旨填词”,伍天舒觉得自己是“奉命嫖娼”。
“哎呀妈呀,你看你这身肌肉,杠杠的。”小姐摸摸伍天舒的胳膊,说话了,杠杠的。
一间小屋,一张床,看上去,床上挺干净。角落里,是一个简易的冲凉房。
小姐很利索,三下五除二解除了自己的包装,拿出一个避孕套来。
太直接了,太没情调了。伍天舒突然想起来,老六早就对他说过,北方小姐最没情调,还是上海小姐好。伍天舒有些恼火,初次嫖娼,就遇上个没情趣的。但是想想,今后跟局长嫖娼的日子还多着呢,还怕碰不上上海小姐?
伍天舒喝了不少酒,看见床就感觉特别亲切。他一下子躺到了床上,小姐上来就替他脱裤子。
“你叫什么?”伍天舒一边被脱裤子,一边问她。
“翠花。”傻瓜也知道她不叫翠花,不过,就算她叫翠花吧。
说话的时间,翠花已经让伍天舒成了裸体。伍天舒的直觉是她是杀猪出身的,刮猪毛一定是把好手。
“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伍天舒问。第一次嫖娼,怎么说也有纪念意义,该了解的也要了解一下。
“我是昨天才来的,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这么说你还是处女?”伍天舒有些吃惊,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说实话,老家是很讲究处女不处女的,他老婆是个二婚,就没捞上处女,总是觉得很遗憾。
后来伍天舒知道,每个小姐碰上客人这么问,都会说自己是才来的,这是后话。
“咋说呢?”翠花笑了笑,然后边思索边说,“要说我是处女吧,我是干这行的;要说我不是处女吧,我还没结婚。我看,就算副处吧,你看行不?”
伍天舒哑然,没有兴趣再说下去。
伍天舒睡着了,甚至发出一点鼾声。他一动不动,像一头死猪,或者是一头种猪。
翠花趴在他的身上,疯狂地推搡他。
伍天舒不知道是谁在嫖谁,好在,自己也快是副处了,大家都是副处,谁嫖谁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