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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副处长(74) .4

作者:贾志刚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如果我当了处长,是不是就可以嫖处女了呢?那么,局长嫖什么样的?”

想着想着,伍天舒失去了知觉。

伍天舒醒过来的时候,翠花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他的口很干,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他不假思索,抓起来一饮而尽,之后感到舒服了很多。

伍天舒简单洗了个澡,然后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看看墙上的钟,上午九点了,他竟然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

一个小姐过来,告诉他说他的账已经有人付清了,而局长昨天晚上就回去了,因为伍天舒睡着了,就没有叫他。

“翠花呢?”伍天舒突然问。

“翠花?我们这里没有翠花。”

“靠,没有翠花,那昨天晚上是谁嫖我了?”

“你说的是二十五号吧?”那小姐见他一脸的困惑,这样说。二十五号?伍天舒摇摇头,觉得很悲哀,自己昨天晚上竟然是跟一个数字上的床。

回到家里,伍天舒的心情很好,尽管家里还是跟猪窝一样。

他想给局长打个电话,表示感谢。可是,局长的手机关机。想来,他昨晚太累,应该还没有醒过来。伍天舒不敢给他家里打电话,怕局长夫人在电话里骂他流氓。

伍天舒依然很困,想来翠花昨天晚上使劲折腾自己了,那可是个很强壮的女人,所以他被折腾累了,便继续睡觉。

他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见自己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两个月后转成了正处级,一年之后就当了副局长。他常常和局长一起出去,后来局长升官了,自己就成了局长。

当了局长的伍天舒喜欢上了打高尔夫,于是局里掀起了一个打高尔夫的群众体育高潮,很多人上班都扛着高尔夫球杆。而伍局长也有了自己的马仔,也是办公室的。他整天跟在伍局长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还给局长介绍女朋友。

老董也终于把他班上的一个学生介绍给伍局长认识,那个学生长得像极了潘金莲,伍局长答应在她毕业之后把她弄到局里来当自己的秘书。

伍天舒不知道那一场美梦是怎样终结的,总之,他没有从梦里醒来。

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伍天舒一大半的同学都知道他就要成副处了。

周一上班,伍天舒用副处才有的笑容和走路姿势来到局里,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副处的味道了。

“马大姐,早上好啊!”伍天舒拖着嗓子说,好像领导问候属下。

感觉真的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

可是,伍天舒忘了,忘了什么叫乐极生悲。谁要是忘了这个成语,谁就一定会应验这个成语。

“好个屁!”马大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抓住他,将他抓到了角落里。

***这是干什么?伍天舒对马大姐不满意,如果她今后还是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要把她调到基层去。

“局长死了。”马大姐低声说。

晴天霹雳。

局长怎么会死?局长怎么可能死?局长怎么能死?

局长为什么死了?局长是怎么死的?局长为什么要死?

伍天舒看看马大姐,怀疑这是在做梦。

伍天舒掐了自己一下,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像是在做梦。

伍天舒又掐了马大姐一下,马大姐跳了起来,好像又没有做梦。

“马大姐,你记错了吧?”伍天舒说。

“没错,这怎么能记错?”马大姐说。

“肯定错了,我昨天晚上还跟他在一起呢!”伍天舒说。其实他记错了,和局长在一起应该是前天晚上。

“不可能,他是前天晚上死的。”马大姐反驳道。

“那你肯定记错了,我们昨天晚上还在一起。”伍天舒坚持道,因为这是他的愿望。

“不会吧,你肯定?”马大姐有些动摇。

“我要是骗你,出门被车撞死。”

“这个混账小刘,非说局长死了。”马大姐终于被伍天舒的坚决所感动。

要是阎王也能被感动就好了。

在阎王的办公桌上有这样两句格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局长真的死了,他是闯进去的,阎王都拦不住。

过多的啤酒使“伟哥”的作用降到最低,数到一二三四五之后,局长就软了,他觉得很没趣,于是决定回家。老鸨告诉他说“那个小兄弟正哼哧呢”,局长说“那就让他接着哼哧吧”。

然后,局长就走了。

他开错了车门,从车的右边上了车,却发现方向盘在左边。“这他妈的设计太有问题,还要爬到左边去开车。”局长自言自语,艰难地从中间爬了过去。

局长的车技是不错的,因为从前他就是给他的局长开车的。

路灯有些昏暗,路上的车很少,人也很少。偶尔看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或者在路边拉客的“野鸡”,局长还感叹了几句现在的世风日下。

一座立交桥迎面而来,局长不假思索地向右拐去,可是突然他明白过来,向右是去大学的路,而回家应该是向左。如果是往常,他确实应该向右,可是今天,他应该向左,因为右边已经没有他的归宿。

局长手里的方向盘猛然向左打过去,这个时候,他发现一根巨大的柱子向自己撞过来。

“糟了。”局长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可惜,一瞬间太长了,对他来说,一瞬间就是永远。

车头被撞得稀烂,局长飞了出去。

凡事都是有预兆的,这大概就是有人能够预见未来的原因。

伍天舒去看了那根桥柱,粗大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局长撞上了这根柱子,肯定比堂吉诃德挑战风车的下场更惨一些。柱子上编着号,号码是JZ14,念出来就是“局长要死”。

看见柱子的一瞬间,伍天舒知道局长死得并不冤。那不怪柱子,只能怪局长自己。

若干年以前,戴安娜王妃就是撞在柱子上香消玉殒的,而且他的司机也喝了酒。而局长那天晚上去的包间恰恰就叫戴安娜,当时伍天舒还以为那代表情调,却不知道那代表死亡。

更离奇的是,在去那家夜总会的路上,局长的汽车音响里放出来的就是那首著名的《风中之烛1997》。那是戴安娜王妃葬礼上的音乐,婉转悠扬,催人泪下,听着就想死。那是潘金莲最喜欢的乐曲,却成了局长的催命曲。

“现在,你已经归于天堂。”歌中唱道。

戴安娜是去了天堂,但愿局长也能去天堂,即使不能去那里继续当局长,做个看门的老大爷也可以啊。

所有的人都知道局长是因公殉职的,他是参加完一个会议,在回家的路上撞车身亡的,死之前,他还在想着局里明年的工作安排。

除了伍天舒,只有马大姐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不是伍天舒告诉她的。马大姐有一个同学是法医,这个同学告诉她局长是酒后开车,而且死前还有性行为。

马大姐知道的事情,全局人都会知道的。

“局长死了,可是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伍天舒关在家里将自己灌得几乎醉了,他对着镜子大喊起来。

***局长去世之后的那一段日子是伍天舒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局长的死固然让他伤心,但是更令他寒心的还是同事们对他异样的眼光。

马大姐没有从前那样热情了,她知道伍天舒没戏了。而付主任对伍天舒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他早就知道伍天舒要把他挤到工会去,从前碍着伍天舒是局长的“马仔”(他在背后这么称呼),不敢动他。现在,付主任原形毕露了。

副主任老郑对伍天舒更加痛恨,因为他早就瞄准了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想让伍天舒滚蛋。付主任在新局长面前提过几次要调伍天舒去基层,新局长说:“不行,老局长刚死,一年内什么也不要动。你知不知道啊,如果你家里死了人,一年之内,家里的老鼠你都不能打?”

新局长把自己比成老鼠虽然让伍天舒有些不满,更多的还是感到幸运,因为自己也正是因此而没有被赶走。

更倒霉的还是付主任,新局长的话很快应验了,付主任的老婆和儿子在两个月内死光光了,因为一次食物中毒事件。

看来,人不能太坏,害人者必然害自己。

“我们家老鼠都成精了,真的。”付主任基本上有些祥林嫂的症状,他真的不敢打老鼠了。

“养着吧,过完一年,你给它们来一次‘严打’就行了。”伍天舒幸灾乐祸地说。其实,幸灾乐祸是人的天性。

伍天舒把网球拍扔掉了,他再也不愿意看到那令他伤心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当然这里说的是下班之后的时间。

老六已经死了,伍天舒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总之他已经死了。从此,伍天舒失去了一个良师益友。他去过几次火车站,想要回顾当初曾经给老六打电话的场景,可惜,那个电话亭也不见了。

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是,家里的变化是明摆着的,家已经根本就不像个家。

这个时候,伍天舒突然想起如花来。她最近怎么样了?她怎么还不来离婚?一个人的时候,伍天舒真的很想她。有的时候想想,其实不去削尖脑袋当什么官,老老实实跟老婆过日子不是也挺好?

那是一个黄昏,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黄昏。伍天舒百无聊赖的时候,决定去中药厂看一看如花,如果她还住在单身宿舍的话。

令伍天舒吃惊的是,如花还住在单身宿舍里,不过看上去老了很多。

“你……你来干什么?”看见伍天舒的时候,她的表情应该用惊喜和忐忑不安来形容,她显然没有想到伍天舒会来。

“来看看你。”伍天舒说。他竭力想表现出战胜国巡视战败国的样子,可是,他实在没有那样的底气。因此,他的眼不敢正视如花。

如花没有说话。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哭什么?小泉欺负你了?”伍天舒问。本来他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怒火中烧,下定决心要废了小泉。

如花还是没有说话,继续哭,哭着哭着,扑进了伍天舒的怀中。

最后,她号啕大哭起来。

很快,如花的哭感染了伍天舒。他紧紧地抱着她,也开始哭起来。就这样,两人整整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开始做爱。

如花跟伍天舒回家了,他们决定和好,好好过日子。

“天舒,还是你好。”如花说。她告诉伍天舒,小泉又进去了,是因为诈骗。而上次搬走的东西都被他卖掉了。

小泉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放出来。

按理说,如花属于不得已才回头的,应该进行再教育。但是,考虑到自己也犯过错误,伍天舒决定还是批评和自我批评相结合。

那首歌唱得好:同是天涯沦落人,苦瓜苦藤紧相随。

“说来说去,都怪我,要不是我花了太多时间在外面,没时间陪你,小泉又怎么有机会乘虚而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伍天舒说。这个时候,他谦虚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怪你,怪我,都怪我贪慕虚荣,怂恿你去陪局长打网球。”如花说。她还检讨了自己不应该同情那个强奸犯,“我怎么偏偏就忘了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呢?”

伍天舒没有把潘金莲的事情告诉她,他觉得那份回忆还是永远埋在心中好一些。不过,潘金莲的床上功夫他教了几手给如花,想起来,这大概是他这段时间的唯一收获吧。

伍天舒在局里的处境很快好了起来,这出乎他的意料。

通常,当狗追杀猫的时候,老鼠就可以安居乐业了。

老局长葬礼的那一天,新局长上任了。通常是这样的,前人的阴魂不散,后人怎么敢坐他的位子?

新局长是个母的,按道理说她应该是个女的,可是,人们宁愿说她是个母的,因为母夜叉和母老虎总不能说成是女夜叉或者女老虎。

新局长四十岁出头,看上去挺年轻,再加上没有结婚,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强人。

女强人的特点大概有两个,第一是轻易不笑,第二是笑起来就很大声音。不笑的时候可怕,笑的时候不可怕,而是恐怖。

通常情况下,女局长每天都会开会,每次开会平均会有一点三个副处级以上干部被骂得狗血淋头。她的笑声就像梅超风发出的,那是内力啊,不知道她是不是练过“九阴白骨爪”。

每当看见付主任和老郑被骂得找不到北的时候,伍天舒就庆幸自己没有当上副处。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实在顾不上来收拾伍天舒了。

局长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让整个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变化最大的是厕所。

说起来,这件事情怪老郑。

局长上任的那一天,喝了很多水,因为她讲了很多话。到下班的时候,大家都走了,局长突然想上厕所,而且非常急迫。

按照局长的工作效率,她算准了从办公室到女厕所的时间。

等她气定神闲地来到女厕所门口的时候,她傻眼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的女厕所是上锁的。

俗话说:尿急人急,人急尿更急。

山雨欲来风满楼,决堤的危险就在眼前,而这是任何人帮不上忙的。怎么办?局长看见了男厕所,男厕所开着门,没有上锁。四外望望,没有人。

“上!”局长对自己说,就要跨越雷池。

这个时候,男厕所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是老郑正在里面。

局长再也忍不住了。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山洪暴发,水库决堤。

第二天,老郑被痛骂了八个半小时,作为分管厕所的办公室副主任,他不仅仅忘了把女厕所的钥匙交给局长,而且还在关键时刻“哼哧哼哧”,直接导致了局长尿裤子。

局长亲自视察了男女厕所,当即指出:女厕所的锁必须去掉,为了不浪费,安在男厕所上。随后又指出,局里本来就男少女多,但是厕所的蹲位明显不公平,每层男厕所六个蹲位外加六个小便池,而女厕所只有四个蹲位。也就是说,四分之一的人占用了四分之三的资源,而四分之三的人只有四分之一的资源。

“按照这样的配置,男人每天上厕所的次数应当是女人的九倍。我每天上三次厕所,那么,男人就应该每天上二十七次厕所,每个小时三次半。是这样的吗?嗯,老郑,是这样的吗?你十多分钟就要上一次厕所吗?”局长厉声问。

“我……我……我一天也上三次厕所。”老郑说。

“这就对了嘛,既然大家上厕所的次数是一样的,为什么男厕所的规模要比女厕所大呢?为什么?嗯,老郑,你说为什么?”局长接着问。

老郑不知道怎样回答,毕竟这厕所不是他设计的。

“荒唐,哼!”局长见老郑不说话,恨恨地说。

于是,男女厕所交换场地,原先的女厕所去掉了一个蹲位,改装成三个小便池;原先的男厕所,小便池的位置放了靠背椅,算是候便席。

“嗯,这样好,那原来女厕所的锁就不用拆了。”局长指示。

老郑第二天就把事情办了,女厕所的靠背椅用了真皮的,结果局长又把他叫去痛骂一顿,罪名是太奢侈。

很长一段时间里,老郑每天都会被骂,通常是局长上完厕所就会把老郑叫去汇报工作。

老郑简直不想活了。

不管怎样,伍天舒开始老老实实过日子了,钱虽然不多,但是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东西就相当于长了工资。很快,被小泉搬走的家电重新置备了,家也就重新像个家。

他基本上不再跟同学们联络了,因为那很没面子。只是偶尔跟老董在电话里聊聊,后来,跟老董也联系不上了,因为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老董得精神病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据说是传染的。谁听说过精神病有传染的吗?好像只有遗传的。

据学校方面的说法,传染老董的是“林黛玉”。“林黛玉”的神经本来就有问题,疯狂迷上老董之后,问题就更大了。而老董不知道为了什么,竟然真的爱上她了。可是“林黛玉”总是怀疑老董不是真的爱她,于是总是要老董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证明他是真心的。老董先后在商场门口生吃过青蛙,在广场脱了裤子唱《我的太阳》,在教室的讲台上跟“林黛玉”做爱,等等,结果,他们双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其实,伍天舒早就觉得老董会发疯的。

更令人奇怪的是竟然还有很多人怀念老董。艺术系的两个女生就分别以“薛宝钗”和“袭人”的名义前往精神病院探望老董,还先后向精神病院申请要为老董生孩子。她们就不怕再生出一个精神病来?

网球场看门的大爷也很怀念老董,那天在街上无意中碰上他,他还问伍天舒:“怎么好长时间不见董老师了?他的《红楼梦》扑克牌出来没有?”

***“嗯,这样好,那原来女厕所的锁就不用拆了。”局长指示。

老郑第二天就把事情办了,并且把女厕所的靠背椅用了真皮的,结果局长又把他叫去痛骂一顿,罪名是太奢侈。

很长一段时间里,老郑每天都会被骂,通常是局长上完厕所就会把老郑叫去汇报工作。

老郑简直不想活了。

不管怎样,伍天舒开始老老实实过日子了,钱虽然不多,但是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东西就相当于涨了工资。很快,被小泉搬走的家电重新置备了,家也就重新像个家了。

他基本上不再跟同学们联络了,因为那很没面子。只是偶尔跟老董在电话里聊聊,后来,跟老董也联系不上了,因为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老董得精神病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据说是传染的。谁听说过精神病有传染的吗?好像只有遗传的。

据学校方面的说法,传染老董的是“林黛玉”。“林黛玉”的神经本来就有问题,疯狂迷上老董之后,问题就更大了。而老董不知道为了什么,竟然真的爱上她了。可是“林黛玉”总是怀疑老董不是真的爱她,于是总是要老董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证明他是真心的。老董先后在商场门口生吃过青蛙,在广场脱了裤子唱《我的太阳》,在教室的讲台上跟“林黛玉”做爱等等,结果,他们双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其实,伍天舒早就觉得老董会发疯的。

更令人奇怪的是竟然还有很多人怀念老董。艺术系的两个女生就分别以“薛宝钗”和“袭人”的名义前往精神病院探望老董,还先后向精神病院申请要为老董生孩子。她们就不怕再生出一个精神病来?

网球场看门的大爷也很怀念老董,那天在街上无意中碰上他,他还问伍天舒:“怎么好长时间不见董老师了?他的《红楼梦》扑克牌出来没有?”

平淡的生活也许才是最美好的生活。伍天舒有的时候会这样想。

不过,如果没有钱的话,平淡的生活就是最悲惨的生活。有的时候,他又会这样想。

但即使生活有些悲惨,他和如花还是准备生个孩子,今后不论这孩子是当总理也好或者当清洁工也好,都是他人生的一线希望。

很长一段时间里,伍天舒跟老婆的业余时间就是制造下一代,房子虽然小,作为造人的作坊还是够大的。

只是,努力之后没有见到成效。

“我为什么总是功亏一篑呢?我为什么做什么到最后都是功亏一篑?”有的时候伍天舒真的很沮丧,他怀疑“天道酬勤”完全是一句骗人的屁话。

不管怎样,伍天舒已经为他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如果是儿子,就叫“局长”,“伍局长”。奶奶的,我伍天舒当不了局长,当局长他爹总可以吧?为什么不干脆叫“伍部长”呢?伍天舒的想法是,该给儿子留下一点发展的空间,儿子要是叫了伍部长,儿子的儿子叫什么?

 如果是女儿,就叫“金莲”。

说心里话,潘金莲那个骚货总是让伍天舒念念不忘。

如果自己的女儿有潘金莲那么骚,下半辈子就有靠了。不过伍天舒怀疑,凭如花那个模板,女儿怕没有潘金莲那个成色,能像个银莲铜莲的就不错了。

春去冬来,伍天舒仍在这个城市中生活。每天的生活都一样,上班、下班、吃饭、拉屎、睡觉、造人、起床,与芸芸众生没有两样,为了活着而活着。

原本,一切就这样下去了。但是,伍天舒的生活注定会不平静。

伍天舒的工作与往常一样,或者说在停止了对于当官的憧憬之后,工作反而踏实了许多。他做自己分内的事,每一件都认真去做。人就是这样了,当你安于现状的时候,你就活得轻松自如;当你有理想的时候,你就会折腾自己。所以,不是每个人都有理想的,如果人人都有理想,世界一定会大乱。

两个主任似乎都放过了他,毕竟,他已经彻底“阳痿”了,既然他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他们也很愿意表达出他们的大度。

局长还在每天骂人,不过对伍天舒这样的小人物,她根本就提不起兴趣来。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认识伍天舒。

但是,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事实证明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当你以为什么事都不可能发生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厕所的话题自然不会很高雅,但是每个人都离不开厕所,而伍天舒与局长的第一次邂逅就发生在厕所。

那一次也是下班之后,伍天舒因为加班而晚了一些。干完活儿,大便已经憋得不行了,他急忙奔去厕所。糟糕的是,他忘了带钥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哼哧,于是使劲地敲门,可是,里面的人是不可能为了给他开门而中断自己正在做的事。

正在伍天舒快憋不住而东张西望准备就地解决的时候,女厕所的门开了,局长从里面款款而来。

“没带钥匙吗?”局长问。她看上去很和蔼,脸上还带着满足的表情,刚刚发泄完的样子。

“是,我下次一定带。”伍天舒有点惊慌,连忙承认错误。

“你总是这样吗?会憋坏膀胱的。”局长说,还是那么和蔼,刚刚发泄完的人总是很和蔼。

靠!伍天舒心里说,谁总是这样?男厕所上锁不都是你干的吗?

“我这里有钥匙,拿去开门吧。”局长说着,掏出一把钥匙来,递给伍天舒。

局长竟然有男厕所的钥匙!

伍天舒开了门,把钥匙还给局长。局长扭扭屁股,走了。

她要男厕所的钥匙干什么?伍天舒用了整个上厕所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又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路。

他没理会。这年头,谁会给谁开门?

两天之后,伍天舒又一次忘记了带厕所的钥匙。敲门的时候,又看见局长从女厕所里款款而来。

一切像是事先安排好的,又像是上天注定了的。

“你怎么又没有带钥匙?”局长问,语气温和。

“我……我……”伍天舒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就是伍天舒吗?”局长面带微笑地问。

“是。”伍天舒真的很吃惊。为什么她要这样问?

“钥匙给你用,用完送到我办公室来。”局长把钥匙给了伍天舒,转身走了。

难道,为了上厕所没有带钥匙,局长要骂我?伍天舒有些慌张。

我又不是副处长。他自我安慰。

出了厕所,伍天舒急忙奔回办公室去向马大姐求教。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马大姐恰好出去了,只有老郑在。没办法,伍天舒硬着头皮去请教老郑。

“老郑,刚才我上厕所忘了带钥匙,局长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到时候我该怎么说?”伍天舒问。

“什么?”老郑跳了起来,老花镜掉到了地上。

伍天舒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我告诉你伍天舒,厕所钥匙我是发给你了的,没有带钥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负全部责任。”

老郑看来真是要疯了。

正说着,马大姐进来了。

“老马,你来评评理,伍天舒上厕所没有带钥匙,你说这是谁的问题?我可是每个人都发了钥匙的啊。”老郑抢先开口了。

马大姐瞪着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伍天舒离开的时候,听到老郑用近乎哽咽的声音控诉着。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你无法预料的,也许这就是生活的乐趣所在了。

就如伍天舒没有料到老郑的激烈反应一样,他同样也预料不到局长会怎么对待自己。

“小伍,坐啊,请坐。”局长很客气,无论是说话的表情还是语调都很客气,甚至她的屁股都抬了一抬,表示一下客气。

伍天舒战战兢兢地坐在了局长的对面,她坐在大班椅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大班台。不过,她的和蔼可亲还是穿过大班台送到了伍天舒的身上。

“局长,钥匙还给您。”伍天舒把钥匙放在桌子上。

“算了,你拿着吧,反正是男厕所的钥匙,我用不着。”局长客气得让人窒息,似乎伍天舒是客人,而不是她的手下的手下。

“那……那,我就拿着了。”伍天舒本来想说“还是您自己留着用吧”,想想,似乎不准确,不如收下好些。

伍天舒很小心地把钥匙又拿了回来,如获至宝一般装进了口袋。

局长并没有骂他,她只是嘘寒问暖,问他从什么学校毕业,学的什么专业,在局里工作得开不开心等等。

“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局长最后说。

什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伍天舒现在就是。

“局长为什么叫我来?局长又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局长究竟想干什么?”伍天舒感到困惑。最让他困惑的是,从局长的问话中,他还是没有弄懂她为什么要说“你就是伍天舒吗”。

这当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伍天舒,你说,我给你发钥匙了没有?”老郑一声愤怒的断喝将伍天舒从沉思中惊醒,原来,他已经回到了办公室。

看来,如果伍天舒不回答这个问题,老郑就要疯掉了。

“局长把她的钥匙给了我。”伍天舒故意不去回答他,拿出局长的钥匙,炫耀似的在老郑眼前晃一晃。

老郑吃了一惊,他一眼就认出那确实是局长的钥匙。当初为了讨好局长,他特地为局长配了一把据说是航天材料制作的钥匙,花了整整三百块钱。据说这把钥匙每天插拔一百次,连续用五十年也不会磨损。钥匙倒是不磨损,只怕锁早就被插烂了。

“局长还说什么?”老郑问,很费力地把声音压下来。

“局长说,你要是再问我是不是发了钥匙给我,就让你去找她。”

那一瞬间,老郑就像斗败了的公鸡,低头走开了。他轻轻地嘀咕:“我分明给了他钥匙的,肯定给了,没有理由不给的。要是没给,以前他怎么上厕所?”

***让伍天舒感到痛苦的是,老六死了,老董也疯了,遇到困惑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可以咨询了。

伍天舒把局长跟他之间的事情对老婆说了,老婆的智商完全不足以明白其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你就是伍天舒吗?”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以肯定的是,这证明她听说过伍天舒,但是从来没有注意到他。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她从哪里听说过,听说过什么?

伍天舒作了一些假设,试图从假设中得出结论。

假设她是从付主任那里听说他的,那她一定会认为伍天舒是上任局长的余孽,属于被铲除的对象。

假设她是从和伍天舒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朋友那里听说他的,那她就会认为伍天舒是个才子,属于重用对象。

假设她从潘金莲那里听说过,她就知道伍天舒的床上功夫不错,就属于勾搭对象。

那么,他究竟属于哪一种类型呢?

伍天舒百思不得其解。

“别想那么多了,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老婆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安慰他说。

不管伍天舒是不是能够想通,他发现局长对他的态度一天天好起来。也就是说,伍天舒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局长怎么想。偶尔,局长会找个借口让伍天舒去她的办公室坐一坐,然后海阔天空地聊,也不知道她想聊些什么。似乎她很关心伍天舒的学历,经常谈谈他的专业。“像你们学中文的,都喜欢写诗吗?”一次,局长不经意地问。

“不一定啊,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喜欢的人少。”

“你喜欢吗?”

“一般般吧,偶尔瞎写几句。”

“你喜欢哪个诗人?”

“泰戈尔和莎士比亚。”

其实,伍天舒谁都不喜欢,所以故意说了两个外国诗人,卖弄的同时,还让对方没办法再问下去。

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动不动弄些外国人的诗来背背,那都是唬人的,你可以用家乡话骂他,然后说那是纳米比亚诗人“劳累死”的诗。果然,局长不再问了。

“小黄怀孕了。”局长专门把伍天舒叫过去,对他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老婆还没怀上呢,所以肯定不是我干的。自己家的田没种好,总不至于去种别人家的吧?伍天舒第一时间这么想。

“是啊,没想到。”伍天舒说。他的意思是说,小黄看上去瘦得像木乃伊,胸口平得像后院那个水坑的水面,她怎么能怀上孕呢?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是你干的?”局长问。显然伍天舒的回答令她生疑,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伍天舒慌了。为了女厕所的门锁,她能把老郑整得生不如死。如果伍天舒把她秘书的肚子搞大了,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我干的。”伍天舒慌不择言。

“那是谁干的?”大概是训斥别人惯了,她脱口而出。

我操,那我怎么知道?最好是她老公干的。伍天舒想。

“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件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他只能辩解。

“好吧,我信你。不过,虽然不是你干的,还是跟你有关系。”局长严肃地说。

跟我有关系?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伍天舒弄不明白。

局长是对的。

局长确实是对的,你不能不承认领导往往都是对的。

“小黄怀孕了,身体反应比较大。你知道,她这么瘦的人,突然有了,身体变化会比平常人要大,动不动就要吐,动不动就要上厕所,严重影响了工作。因此,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干那么多工作了。可是,她做不了的工作怎么办?总要有人来做吧?经过考虑,我觉得你可以在这段时间把她的一部分工作接过去。”局长说。看来,小黄怀孕确实跟伍天舒有关系。

“涨工资吗?”伍天舒心想,但是还没傻到说出来的地步。他说:“好啊好啊,没问题。”

如果是从前,伍天舒会高兴得蹦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局长,也就有了更多的讨好局长、让局长爽的机会,升官的前景就光明了许多。

可是现在,他并没有感到激动,只是想局长大概看自己还行吧。

所以,事情常常是这样的,没有机会的时候,你会不择手段去抢;可是机会来到面前的时候,你又不会珍惜。

所谓的小黄的一部分工作中,最重要的是作会议记录。

于是,伍天舒有机会看到局长是怎样让处长副处长们胆寒了。

星期五的下午,照例召开中层干部大会。

据说,每一任局长的会议风格是不一样的,就像唱歌,有的喜欢合唱,有的喜欢独唱,有的喜欢男女对唱。

现任局长的风格更加的与众不同,估计她对当年大鸣大放研究得比较深:让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表演,然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同志们,会议会议,就是会而议之。不是大聚餐,更不是一言堂。今天,我们主要讨论两个问题。”局长说话中气十足,干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真的是女强人。

紧接着,局长就把两个问题提出来,然后让大家发表意见。这两个问题是治理局里卫生环境脏乱差和争创文明单位,其实,这可合并为一个问题。没有人响应,会场一片寂静。

“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嘛,不要有什么顾虑。”局长鼓励道。依然无人响应,傻瓜才会响应。

“看来大家都比较谦虚啊,既然这样,我就只好点将了。”局长很强势的样子,点了审计处长胡凯歌和后勤处长田山川。

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气氛立即轻松了许多。只有两个人——胡凯歌和田山川开始发抖。

胡凯歌和田山川各自用半个小时来阐述治理环境卫生的重要性和争创文明单位的重大意义,还谈到了本部门应该怎样从自身做起,为局里的工作作出贡献,等等。伍天舒一边记录一边佩服:看人家说得多好!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尽管都是废话,可是一点也不重复。

两个人发完言,都耷拉下脑袋,好像犯了什么生活作风错误。

“不是说得挺好吗?”伍天舒想,真这么想。

局长说话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们,大家都辛苦了。现在,休息十分钟,要喝水的喝水,要上厕所的上厕所。”局长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今天怎么这么关怀大家?

所有的人再一次松了一口气,这是今天松的第二口气。不过,人们的屁股还没有离开椅子,局长突然又说话了。

“大家稍等一下,关于厕所的问题我先说几句。”局长说。

伍天舒看见老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大家知道,男厕所现在是有锁的,为什么上锁?我不知道,那是上一任的事情,我们不去管。可是,谁能每天上厕所还记着带钥匙呢?结果,很多同志因为忘了带钥匙而憋得脸红耳赤,甚至尿裤子。我早就建议把锁拆掉,老郑,你来说说,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拆?”

“这……这……”老郑站了起来。局长说过要拆锁吗?他战战兢兢地问:“局长,你什么时候说过要拆锁的?”

“我没有说过吗?我没有说过我为什么要说说过呢?所以,我肯定说过。老郑同志,你忘了就是忘了,承认错误也就算了,可是,你分明忘了,还要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可以呢?你是个老同志了,怎么可以这样呢?”局长根本不给老郑辩解的机会,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老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所有的人都相信,老郑是冤枉的。

“你不要开会了,现在就去找人拆锁。”局长的工作作风就是这样雷厉风行,要不怎么叫女强人?

老郑眼里已经饱含热泪了。

“小伍,刚才这些就不要记了,给老郑留一点面子。”局长轻声对伍天舒说。这也叫留面子?然后局长大声宣布:“休息十分钟。”

如一阵青烟,局长第一个蹿了出去。如果不是她的尿憋急了,不知道老郑还要被骂多长时间。

可怜的老郑。

厕所的问题解决之后,大家又回到了会议室。下面,是局长的总结发言了。

****“说到局里卫生环境的脏乱差,可以说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局长竟然引用了苏东坡的诗。不过,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脏乱差,是应该倒扣分的。

据说,中国足协副主席也曾用这两句诗来形容中国足球中的假球现象。

不知道苏东坡听了会不会在棺材里落泪。

接下来,局长开始点评胡凯歌和田山川的发言。

俗话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是说得很具体,那么肯定有说不到的地方,她说你考虑不周;你要是尽说大道理,她就说你言而无物。

胡凯歌和田山川就是言而无物。

局长用了一个小时来批判他们,从垃圾篓子太小说到花盆漏水,又说到发现了老鼠,再说到电梯里有人随地吐痰,说到最后,她生气地一拍桌子:“不说了,你们两个明天交一份书面的认识材料过来。”

散会了,人们纷纷去厕所放松,结果发现,男厕所的锁已经被拆掉了。

伍天舒算见识过了,他真的很庆幸自己没有当上副处。

在一个没有人的下午,他就这个问题请教了马大姐,她正受着子宫肌瘤的煎熬。

“医学上,这叫内分泌失调引发的歇斯底里症。通常,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结婚,到四十岁左右就会发病。”马大姐说。子宫肌瘤使她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为什么没有结婚?”伍天舒问。他想马大姐应该知道的。

“你觉得局长长得怎么样?”

“说实话,挺漂亮。”

“对了,如果一个漂亮的女人到她这样的年纪还不结婚的话,你说是为了什么?”马大姐没有回答伍天舒的问题,反而问他。

“挑花眼了?”伍天舒猜。

“哼。”马大姐瞪了伍天舒一眼,懒得理他。

伍天舒知道自己猜错了,他知道马大姐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不肯说出来。

伍天舒自己也没有想到,所有的问号会在一个晚上得到答案。

那天下午伍天舒去市里办事,办完事将近五点。等公共汽车的时候,他一抬眼,发现对面楼上一幅大招牌:诗世界。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班花。

班花一直是他的梦中情人,可惜被老六始乱终弃。之后,他也不好意思去当老六的超级替补。现在,老六死了,班花就成了老六的遗属,对老六的缅怀使伍天舒有了去瞻仰老六遗属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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