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压到最低,生怕被隔壁办公室的局长听到。如果要跟谁说话,他宁愿走到那人面前三十厘米的地方再开口。
他甚至不愿意别人高声叫他,生怕被路过的局长听到,然后想起还有个谋财害命的伍天舒在他的手下混着。
他的白头发一天天多起来,本来就显老,现在更显老。
有的时候,伍天舒会觉得自己很恨吴天舒。他为什么要死?如果他不死,我伍天舒就不会成为假冒者,就算是分到一个很烂的部门,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活得像个贼。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累,还不如回家种地。可是,他终究没有这样的勇气。
总之,伍天舒在内心里感觉对不起吴天舒,就像是他害死了吴天舒一样。
大学的宿舍是八个人一个房间,像个猪圈,伍天舒家的猪圈也没有同时装过八头猪。现在好多了,他享受到了两个人一间宿舍的待遇。
同屋的人叫张大力,伍天舒叫他大力。他比伍天舒早一年来到局里,不过他进的部门并不好。
初来的时候,张大力似乎很瞧不起伍天舒,因为他始终是个土包子模样,四年大学生活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农民气。那时候他们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直到后来伍天舒分到了办公室,大力才正眼瞧他。
"想不到你是城府很深的人啊!哈哈,我请你吃晚饭。"大力说。说实话,天天吃食堂,伍天舒吃得屁眼都腻了,早就想出去吃饭,可是又没有钱,现在大力请吃饭,自然不能给脸不要脸。
晚饭是在距离局里不远的一个小饭馆吃的,伍天舒很满足。大力点了两瓶啤酒来喝,一边喝,一边套伍天舒的话。伍天舒是个厚道人,什么都说了,包括家里穷得叮当响。
"老伍,你这人不厚道。说了半天,关键的你不说。"大力的酒量也不怎样,喝了一瓶啤酒,脸红脖子粗了。
"怎……怎么不厚道了?"伍天舒问。
"你要是没个什么亲戚是当官的,你能分到局办?"
"没有,真没有。"
"有,你肯定有。"
"没有,真没有。"
"肯定有。"
……
两人争吵起来,小饭馆本来就不大,被他们吵得翻天覆地,人人都看着他们。大力很是恼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伍天舒,你不说实话,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伍天舒一把拦住了他。
"我说。"伍天舒说。否则大力走了谁买单啊?
大力瞪了他一眼,扭扭脖子,坐了回去。
"你可别告诉别人。"伍天舒小声说。他看看四周,见人人都伸长脖子来听,就像办公室的大姐们。
大力点点头。
"市里组织部的一个部长跟我爹是小学同学,穿开裆裤一块儿长大的。"伍天舒说,装得很神秘,也好掩饰自己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