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副处长(74) .6

这是他最后一次笑出来，此后的两个月，他再也没有笑出来。

“啪！”局长以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清脆的耳光让梅干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就在他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局长已经扭着那富有弹性的屁股迅速离开了，嘴里还丢下一句：“臭不要脸！”

梅干事消失了，从局长办公室消失了。他曾经尝试着从伍天舒这里打探局长那一天为什么勃然大怒，伍天舒自然不会告诉他。

没有多久，他从局里消失了，据说被派去了基层单位。伍天舒知道，这样的事情并不需要局长亲自动手，自然有人会替她去办。

直到走的那一天，梅干事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局长突然跟他翻脸。如果他没有看到这本书的话，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局长消沉了一段时间，那一段时间她的脾气很大，动不动骂人。可是，就算是挨骂，伍天舒也高兴。他甚至还想了很多办法哄她开心，包括每天写一首看上去很肉麻的诗给她。

渐渐地，局长的荷尔蒙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梅毒也已经被她彻底遗忘了。

　时光荏苒，眼看着局里的宿舍楼一天天成长，分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分房方案还没有最后定，不过，人们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伍天舒很急，错过了这一批，就等于错过了全部。

伍天舒知道要加油了，可是，他不知道怎样加油。

关于局长的生理，他还没有勇气去了解。

他想，还没到做“鸭”的地步吧？还不至于和梅干事一样吧？

伍天舒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

　局长要出差，去深圳，整整一个星期。

她决定带伍天舒去，这是他第一次跟她出差。

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事实上，一切也确实在意料之中。

局长和伍天舒飞到了深圳，坐飞机很累，局长又有些晕机，在飞机上吐了好几次，弄得人家都以为她是孕妇。

“你真是，老婆怀着孕，怎么还带她坐飞机？”隔壁座位的老太太批评伍天舒。什么眼神？伍天舒心说，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这么老的老婆？难道，我真的看上去很老吗？或者局长看上去很年轻？

到的当晚随便吃了些东西，局长无精打采，于是各自去睡，平安无事。

“小伍啊，你说这外国人说话咋就这么不算数呢，说来又不来了。算了，就算我们来考察一下吧。”第二天上午，局长说。于是谈判变成了考察。

伍天舒宁愿相信外国人说话是算数的，所以他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谈判。反正，花的是公家的钱，局长不心疼，自己也不心疼。

到了下午，局长又有了新安排。

　“小伍啊，虽然我们也是工作，但是也不能太浪费了，你说咱们两个人，开两间房是不是太浪费了？这样吧，把你那间退掉吧。”局长说。伍天舒知道她不是担心浪费公款，担心的是浪费了伍天舒。

晚上，他们去了夜总会。

***艳舞、洋酒，浑身暖洋洋。伍天舒竭力地多喝酒，他要麻醉自己，因为他可以预料到随后要发生的事情。

午夜时分，两人离开了夜总会。

伍天舒搀着局长，局长紧紧地靠着伍天舒，两人回到了酒店。

后面的故事还要说吗？

还是说吧，因为实在用不了多少字。说实话，在这里用太多笔墨是一种浪费，因为这里主要靠自己想象。

必须承认，局长的酒量比伍天舒大，或者她已经服用了什么解酒的药。

“小伍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人才，很能干。”局长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用色迷迷的眼睛盯着伍天舒说。

“知道，嘿嘿。”伍天舒说。房间的灯光不是太亮，局长脸上的皱纹早已经被昏暗的灯光抹平，只剩下一个美丽的轮廓和惨白的面容。

“跟我好好干，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就等着你呢！”局长接着说，咽了咽口水。

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

“多谢局长。”

“当了主任，你就是我的人了，知道吗？”局长坐起来，身体向前倾。

“知道。”伍天舒有些激动，房子就要到手了。

“干得好，用不了多久，你还能干上局长。”局长说，眼中放出光芒。

“那可不敢想。”伍天舒真的不敢想。

“怎么不敢想，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不想干局长的秘书就不是好秘书。你现在就说：“我想干局长。”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干局长，我想干局长。”借着酒劲，伍天舒说。

“大声一点。”局长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要冒出火来。

“我想干局长，我想干局长。”伍天舒大声说。

“想干为什么还不过来干？小伍，快，快来，快来干局长。”

原来，是这样干局长。

没有等伍天舒下定决心，突然，局长扑了过来，像那黑色的海燕。

灯亮着，一对男女在床上哼哧哼哧。

这就是女强人的方式。

伍天舒永远没有机会对照跟局长一起嫖娼和嫖局长或者被局长嫖之间的效果了，他想后者也许更好。

不管怎样，现在伍天舒与局长已经成为一体了，他知道，好日子就快到了。私底下，局长让他叫她“荸荠”，而她则叫他“土豆”。

在考察深圳之后不到两个星期，伍天舒成了办公室主任，伍主任。

主任是主任，还是副处级。

“从职务上，你是越级提拔，可是在级别上，还是一步步来好些，省得别人说闲话。”荸荠说，难得她还会担心别人说闲话。

这一次伍天舒并没有召开同学大会，上一次的提前宣布升官令他很没有面子，因此这一次他谨慎了许多。他只是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只邀请了副处以上的同学参加。不过，他假装没有打通班花的电话，准备单独请她。

单独请她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她不会在同学们面前揭自己的底，她喝完酒什么都会说的；而另一个好处就不用说了，大家更清楚。

吃完饭，伍天舒挥挥手，买单。

“拿两条烟，要发票啊。”说话的底气很足。

他想：老子终于可以公款请客了。

公款请客有多爽？想想吧，用别人的钱请客是什么滋味？

局长很舍不得伍天舒离开她的办公室，不过没办法，如果再不提拔他，房子就真的没有他的份了。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局长和伍天舒了。伍天舒没有亲耳听见过，但是他能感觉得到。

伍天舒知道，从前他怎样看梅干事，现在大家就怎样看他。所以，他知道大家在嫉妒他。嫉妒去吧，每一个成功者的背后都会有很多人嫉妒的。

付主任去了工会当主席，一个典型的闲职，而老郑依然是副主任。看来，这辈子他的终点就是副处了，可怜的老家伙。

“伍主任，喜得贵子，恭喜恭喜啊，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老郑递上来一个红包，满脸堆笑。

伍天舒很高兴地笑纳了。老婆生了，生了个儿子。

伍天舒分到了房子，两房一厅的。

“土豆，你看看你的运气多好，可以说在最后一秒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局长说。她经常这样说，好让伍天舒永远记住她的恩情。

“荸荠，多亏了你。”伍天舒也总是这样说。没人的时候，他跟局长就是两个植物，而且都是地下的。

“怎么感谢我？”荸荠笑着问，笑得很淫荡。

伍天舒还能怎么感谢她？该怎么就怎么吧。

好在，他老婆刚生完孩子，暂时还不需要他。

在儿子半岁的时候，伍天舒住进了新房。

可以透露的是，新房的装修他没有花一分钱。

世上有很多事情，当你在局外的时候，你的感觉是这样的；可是当你到了局内，你又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从前，伍天舒拼命要混上主任的时候，也就是想到了要分一套房，最多是可以用公款请同学们吃饭。可是当他真的当上了主任后，他才发现，分到那套房不过是一个开始，而用公款请客也不过是小意思，用周润发的话说，那就是：才刚上路呢。

伍天舒发现，当你手中有权力的时候，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好处会送上门来。从前，他只知道当官好，却不知道当官这么好。

伍天舒很忙，真的很忙。

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时间，他对公款请客已经没有兴趣了。

当办公室主任的一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三陪，陪吃陪喝陪玩，兄弟单位的来了要陪，上级单位的来了更要陪，求别人办事要陪，别人求自己办事也要陪。

伍天舒的酒量大增，可是还是不够：胃开始隐隐作痛，肾也开始不太好用。

有一次他几乎要喝死，好像连尿都吐出来了。那一刻伍天舒清醒过来，慨叹：没想到，当个破官这么难啊！

可是，再难也要干下去，要是当官不难，不是人人都当官了？

***直到有一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伍天舒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你就是伍天舒吗？”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伍天舒的面前。伍天舒吃了一惊，似乎在局里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伍天舒正色道。

“我们是监察局的。”那个女的说，“根据群众举报，你们局长有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我们希望你能够协助调查。”

“我不知道。”伍天舒不知道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像不像刘胡兰，总之他很镇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最好还是说，否则，我们告诉你就不太好了。”还是那女的说。

“那你们就告诉我吧。”

“给他放。”那女的下命令，男的掏出一个录音机来，按下播放键。

“土豆，我是荸荠，荸荠想你了。”“荸荠，土豆也想你了。”“想我什么？”“你想我什么？”

“啪！”那男的把录音机按停了，问：“还要接着听下去吗？”

伍天舒这下真服了：三个月前的录音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招了行吗？”

局长被“双规”了，本来伍天舒也要被“双规”的。可是，他只是一个副处长，不够级别。

局长很快进去了。基本上，是伍天舒出卖了她，所以有的时候他感到内疚；但是他知道，出不出卖她都不会改变她的命运，因为她的罪名中并没有生活作风罪。后来伍天舒知道，生活作风不算犯罪。

真正让局长进去的原因是她贪污受贿，不过，生活作风问题是个导火索。

作为局长亲自提拔上来的人，伍天舒被撤职了。被撤职之后，伍天舒有一个月的时间“等候组织安排”。可是，一个月很快过去了，组织上竟然没有给他安排。

伍天舒去了一趟局里，每个人都像看艾滋病人一样看他。碰了几个钉子，伍天舒回到了家里，心情无比沉重。

到这个时候，伍天舒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处境。

“我是个什么人？我是局长的余孽，在别人眼里，我是局长的姘头，实际上呢，基本上也是这样。可是我愿意吗？我也是受害者啊！可是，为什么受害者还要遭受这么多人的唾弃呢？”

伍天舒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坏？欺负老郑了吗？对马大姐不好了吗？以权谋私了吗？助纣为虐了吗？

没有啊。

伍天舒认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施展自己的抱负而已。

伍天舒茫茫然离开了家，沿着不知道什么路走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世界上从来不缺当官的，一个局长倒下去，另一个局长站起来。

其实，很多职务都是这样的，譬如卖肉的，我们叫肉贩。

小区附近的菜市场里，卖肉的王屠夫得了乙肝，被及时清除出了这项高尚的职业。张屠夫为此狂欢了好几天，仿佛他就可以垄断这一带的卖肉市场。

你以为你是中国电力或者中央电视台？

他没有高兴几天，就发现来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伍屠夫。

那就是伍天舒。

伍天舒决定下海了，卖肉虽然辛苦，但是不需要死皮赖脸地去讨好什么人（事实上有时还是需要），也不必去学习下棋打球写诗去迎合什么人，更不需要整天喝酒去陪什么人。

虽然这也是卖肉，但是这是猪肉，而不是卖自己的肉。当你每一刀都砍在猪肉上时，你会感觉你在主宰世界。

卖肉永远不会担心被“双规”，也永远不用担心监察局来放你的录音带。

所以，伍天舒决定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