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以让她把药吞下去没错啦,可是这样搞也别想再继续当朋友了。」
「我们只要蒙面就不会泄漏身分了。」
「但是班长一定会留下心灵创伤的啦……」
绮罗帆挥手拒绝后,抬头看着朝永的脸。
「……万一今天思考一整天仍然想不到好方法的话,我打算跟班长说出真相,朝永你可以接受吗?」
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就必须从朝永是灵异医师的事情开始说起。
朝永将刘海往上撩起,眯起深红色的眼睛面向绮罗帆。
「没问题。只不过,你有办法让那个不信邪的田中相信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好好说明的话,应该有希望吧。」
绮罗帆没什么自信地微微点头,用力抿紧了嘴唇。
*
「唉——」
结束了五十公尺自由式游泳计时测速的绮罗帆,在水泥瓷砖上坐下后叹了一口气。
下午第一堂的体育课。尽管是引颈期盼的高中生活首次的游泳课,绮罗帆的表情却相当地阴沉。
水滴从发梢滴落到被太阳烤得火烫的瓷砖上慢慢蒸发消失。绮罗帆一边体验湿答答的屁股被蒸熟这种游泳课特有的感觉,一边心想自己从前天以来就一直叹气叹个没完没了。
一开始是对朝永与班长约会这件事感到困惑,接着被鞠菜的失控吓得一愣一愣,现在又在烦恼该怎么让班长把药吞下去。但是,当下这个烦恼的紧急度可不是先前的问题可以相提并论的,要是不赶快让她吃药,班长的生命会有危险。
即使朝永说很少会有立刻死亡的情况,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明明有可以治疗的药,却没办法顺利让药被吃进去这点,更是令人心烦。打从午休开始,虽然也考虑过趁自由式换气指导的时候从上空投药的方法,但一直想不到突破性的点子。
(看来只能好好沟通了吧,可是……她会相信吗?)
绮罗帆觉得,班长应该不会嗤之以鼻,愿意认真听自己说才对。但会不会相信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要是当初能把长在绮罗帆屁股上的尾巴秀给她看,大概或多或少可以增添几分真实性,不过,自从让朝永动手术那一天有碰的一声跳出来后,就一直没见过那条活蹦蹦的尾巴了。
不经意地——把眼睛转向泳池之后,正好轮到鞠菜测速。
因为突然转学的缘故,来不及制作学校指定的泳装,所以就她一个人穿自备的泳装。那是件感觉清纯的全白色连身款。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的金发披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亮眼。
随着坐在监视台上的老师吹响笛声,鞠菜纵身一跳。
手脚伸得又长又直,相当美丽动人的姿势。看来就算宣称自己不擅运动,至少游泳应该是自幼跟着专业级老师学习的吧?就那问宅邸而言,有个两、三座泳池也不稀奇。
就在这个时候,从泳池池畔望着操场的数名女生「哇——」一声发出了小小的欢呼。绮罗帆好奇地跟着往相同方向一看,朝永正站在一百公尺跑道的起跑线上。
挺直的一双长腿从深蓝色的短裤伸出。虽然穿长裤时看起来也很修长,但换上短裤后感觉更是格外引人注目。那个模样有种妖艳的感觉。
即使平时因为性格差劲的关系,让人提不起劲找他说话,但朝永毋庸置疑是个适合用来保养眼睛的男人。美到就连应该早已看烦的绮罗帆眼光也情不自禁地被吸过去。
一百公尺赛跑是由两个男生并列起跑测量时间。朝永的对手是和绮罗帆同数田径社的一年级生风见。
朝永和风见在起跑线各就各位之后,随着枪声同时起跑了。
起跑时果然还是风见比较快。
不过,他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朝永追上,然后在通过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逆转,一直被抛在脑后。最后两人保持极大的差距抵达终点。
或许是风见使出了全力的缘故,抵达终点时两手还放在膝盖上。另一方面,朝永则是一脸轻松自如的表情,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起跑点。
「他还是老样子,很爱秀自己超人的模样呢……」
绮罗帆愕然地说道,感觉风见有些教人同情。
就在绮罗帆一直盯着朝永看的时候——
「朝永吗?」
后面突然传出了声音。
绮罗帆抖了一下回过头来。如她所料,声音的主人是班长。
班长把很有狂热者味道的近视蛙镜挂在头上,用一双失焦的眼睛俯视着绮罗帆。素颜的班长就连绮罗帆也只拜见过几次而已。
虽然平时总是戴着厚重的眼镜并不引人注目,但其实班长拥有十分端正的五官。隐藏在眼镜下方的,是一双有着纤长睫毛的深褐色灵活大眼。这双眼睛和总是紧紧地闭起来的嘴唇产生了绝妙的调和感。虽然没有鞠菜那种华丽的感觉,却充满知性美。
除此之外,把视线从她的脸往下栘,会看到一副让人倍感意外、青春洋溢的肉体。亮蓝加上白色条纹的学校指定泳装上该凸的部位凸、该凹的部分凹,虽说不是非常姣好的身材,可是柔嫩有弹性,比例又好,是绮罗帆偷偷视为目标的体型。
「嗯、嗯,刚刚恰好轮到他测速。总之就是一个字:快!搞不好是全校最快的呢。」
绮罗帆就像在为自己辩解一般,刻意以兴奋的情绪述说。
班长默默地在绮罗帆的身旁并肩而坐。
绮罗帆情不自禁地向班长的左手看去,OK绷似乎在下泳池前就不得不先撕掉了,食指上留有白色的痕迹。
「绮罗帆。」
班长四处张望了一十,然后直盯着绮罗帆。
「嗯?怎么啦——班长?」
因为昨天跟踪约会以及下药的问题导致心虚,绮罗帆紧张到快要喘不过气来,但仍旧不露声色地眨着眼睛。
「那个……该怎么说呢。」
班长难以启齿似的嘴里一阵嘟嚷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重新注视着绮罗帆的脸。
「我开门见山的问你好了。绮罗帆和朝永正在交往吗?」
怦咚——
因为问题出乎意料之外,让绮罗帆以为心脏要跳出来了。
她立刻左右摇动手和头部。
「怎、怎么可能嘛!我跟他根本不可能交往的啦!」
班长表情纹风不动,继续盯着绮罗帆瞧。
「就算没有在交往,你难道没有喜欢上朝永吗?」
「一~点也没有,反而可以算是讨厌吧!因为那家伙老是摆一张臭脸又爱性骚扰嘛!你知道吗?那家伙是那种看到我的内裤,还跑来我的耳边低声说『小熊内裤』的烂人耶!谁会喜欢上那种男生啊。」
绮罗帆一鼓作气喋喋不休地大肆批评,等到说完后,才张望四周确认有没有被旁人听见。
「可是,你有做过料理给朝永吃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绮罗帆开始支吾其词。
(死朝永——!干嘛多嘴啊!?而且哪个人不选偏偏跟班长讲!)
「如果说你们俩没有在交往,那究竟又是什么关系呢?」
班长持续窥视着绮罗帆的脸,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
「这、这个嘛,我和朝永的关系是……」
就医生和护士的关系、或者雇主与工读生的关系之类的,虽然如此一般的说词在脑海里浮现,可是这件事目前还不能透漏。
「我和朝永的关系是……呃、嗯,对了,可以算是商业上的关系吧。」
班长皱起了脸,露出讶异的表情。
紧接着,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音,随后开始呵呵大笑。
「怎、怎么了,班长?」
「没有啦,没啥大不了的。」
班长边擦掉浮现在眼眶里的泪水边持续笑个不停。绮罗帆不懂有哪里那么好笑,只是愣在一旁。
「那换我问你,班长觉得朝永如何?」
「我?」
「国中的时候,你不是曾经被朝永搭救过吗?被长得那么帅的男生搭救,只要是女生难免都会芳心大动不是吗?那你实际上的感受又是如何呢~?」
像是反将一军般,绮罗帆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用手肘撞了撞班长。不过,原先以为班长可能会如以往变得神色慌张,结果她却像沉浸在回忆中似的眯起了眼睛。
「说来话长……绮罗帆你说的没错,确实在那事件之后,那个、我想我是喜欢上了……那个男的……吧。」
就仿佛在向自己倾诉般,班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一样,他的确是让我在意的存在,但那不是喜欢。」
班长明确地如此说道,再次转头面向绮罗帆。
「可、可是,你接受了……电影的邀约不是吗?事实上你仍旧……」
「这个问题之前我就回答过了,那是因为我有想确认的事情才答应的。一件自从国中那事件以来,就一直挂念在心、却又无从确认以至于搁置下来的事。」
班长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也对——绮罗帆原先也是因为想弄清楚那件『想确认的事』是什么,才加入鞠菜的作战的。
「……究竟是什么事呢?」
「那是……」
正当班长想要开口的时候——
「田中同学!下一个轮到你啰!」
老师的声音从监视台上传了过来。
「绮罗帆,晚一点我再详细告诉你。」
班长戴上蛙镜后,便朝起跳台的方向离去了。
视线紧跟着班长背影的同时,绮罗帆抱起了胳臂。
「她想确认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会是自国中以来就埋藏在心底对朝永的感情……之类的吗?
不过,刚才班长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已经不再喜欢朝永了。这意思也就表示,她是在约会的时候彻悟了这一点的吗?
不对,事实真是如此吗?
应该是和这件事无关的问题吧——
一边让这些念头在脑海盘旋,绮罗帆一边凝望着站在起跳台上的班长。
班长在起跳台上重新戴好蛙镜。
监视台上的老师一面望着码表一面把笛子收进口中。
就在这时……
「呜呜——」
班长突然扭曲着脸,勒住自己的脖子,痛苦的叫声在池畔回荡。
「班长!」
(该不会是!?)
绮罗帆飞快地站了起来。
「田中同学!」「班长!」
惊慌失措的女孩子们接二连三地发出如同伴奏般的惨叫。
班长勒着脖子在起跳台上摇摇欲坠一会儿之后——摔进了泳池里。
水花激烈地四处飞溅。
(朝永——!)
绮罗帆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大声惨叫,并转头回望操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个状似黑色炮弹的东西从操场翻过网子跳了进来。
砰咚——发出一声宛如陨石坠落的声响,炮弹命中了池畔。
「朝、朝永?」
乌黑的头发披散在低垂的脸上,当朝永卷起漫天烟尘的同时,手、膝也一起在瓷砖上着地。他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做第二次跳跃,如同飞鱼般一口气越过距离泳池数公尺远的距离,直接跳进泳池里。
朝永以不输给鱼雷的气势用完美无缺的潜泳手法,朝着以两手抱膝之姿落在泳池底部的班长接近,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就在下一瞬间——
绮罗帆屏住了气息。
不只绮罗帆,围在泳池旁的所有女生有人睁大了眼睛、有人用双手捣住嘴巴、也有人发出尖锐的大叫声,浑身动弹不得。
朝永他——
与班长四唇相叠。
而且不只是轻轻的一吻。
而是浓腻到尽管在模糊不清的水中依旧能清楚看出,让人与吸盘产生联想的唇之合体。
「……」
「……」
如同叹息般的无声尖叫从四周所有的角落冒出。
在感觉长久到仿佛永无止尽、实际上应该只有短暂数秒之后——朝永放开原先吸住的嘴唇,背着班长游到岸边,并爬上了梯子。他丝毫不把仍处于失神状态的围观人群放在心上,让班长躺了下来。
班长紧闭着双眼失去了意识。
「朝永!」
绮罗帆拨开围观的人群冲向倒卧在地的班长身边。
「她的意识迟迟不恢复哪。」
把耳朵靠在班长鼻子上方的朝永以心浮气躁的口吻说道。
朝永熟稔地确认班长的呼吸道顺畅之后,脸部挨近打算再吻一次。
他粗暴地拿掉凝事的蛙镜。
这时朝永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眉头紧皱,以一脸扭曲的表情面向绮罗帆。
「樱乃!她——是什么人啊!?」
就在他如此咆哮的瞬间。
班长的眼睛睁开了。
面对距离自己的脸只有一根小指头长度的朝水的脸,班长惊恐地眨了眨眼之后—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池畔。
尾声
「打扰啰——!」
绮罗帆打了声招呼后,拉开了区隔病房空间的白色帘子。
躺在床上的学生转动身子面向绮罗帆。
「是绮罗帆啊……」
床上的学生——班长·田中智子喃喃地嘟嚷了一声后,欣喜地眯起了失焦的双眸。
现在是泳池事件当天的放学时间。从窗口射进的夕阳余晖使得保健室散发出寂寥的氛围。
「我来探望你啦。」
绮罗帆如此说道的同时走到床边,伸长脖子窥视班长的脸。
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班长的眼睛。
赤目发光——绮罗帆受朝永之托,前来确认有无幽星性流行性感冒的这一个病症。
(……很好,没有。)
绮罗帆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深褐色的眼珠里,有的只是令人为之眩目的强烈光芒。看样子,投入的万灵药似乎顺利发挥了作用,纠缠在班长幽星体上的瘴气已经被驱散了。
「怎么了?」
由于班长露出狐疑的表情,绮罗帆慌忙地抬起了上半身。
「那个……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
「对啊,好得很呢。虽然等我妈到了以后,还得去医院检查一趟,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是吗?那就好。」
「话说那个呼吸困难的真相到底是怎样啊?」
班长撑起上半身。戴上放在桌子的眼镜后,微微露出像是在打探般的视线盯着绮罗帆。绮罗帆一面在内心里冒冷汗,一面回说「对呀,真相到底是怎样咧」,顺势敷衍。
「现在班上……气氛如何?」
「因为第六堂课一开始的时候,丸子有来教室告诉大家你很好……所以同学们都很放心。」
「那就好……不过重点是……我和朝永的事没有变成大家的话题吗?」
「嗯,有啊。毕竟冲击实在太大啦,特别是因为对象是那个朝永嘛!搞不好明天新闻社会派人来采访呢。」
「是喔,听起来就觉得很麻烦。」
班长一脸无奈地发出了叹息。
「对了对了。还有,鞠菜因为发烧所以早退了。」
「怎么那么突然?」
「这我也不知道咧。」
在装傻回应的绮罗帆脑海里,浮现鞠菜于第五堂下课时,一边如梦呓似的喃喃念着「吸盘……合体……」、一边坐进前来接送的车里的身影。似乎班长和朝永做了那种事,对她而言,冲击实在太大了。
绮罗帆突然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话说…………实际上的感觉呢?和朝永接·吻·的·味·道?」
她一边贼笑一边观察班长的反应。虽然原本期待会有脸红不知所措的反应,不过班长仍旧面无表情,只是不屑地闷哼了一声。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怪了,就这样而已喔?」
「冷不防钻进来的朝永的舌头,不但和我的舌头纠结在一起,还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我的嘴巴深处。虽然那是全新的经验没错,不过一点都不会让我想要再次尝试。」
「朝永的舌头……纠结在一起……」
因为感想太过写实,结果反而是绮罗帆感到不好意思而脸红。她心想,要是鞠菜也在场,搞不好会当场因为脑充血昏倒。
班长丝毫不介意绮罗帆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那家伙所说的话我到现在还是搞不太懂耶!说什么因为有呼吸停止的可能性,所以必须在水中灌输空气。虽然如此,但是有必要连舌头也一起伸进来吗?不是把空气灌进来就够了吗?」
绮罗帆翻起眼珠看着貌似火大地嘟起嘴巴的班长。
「那个,难道…………这是你的初吻?」
「废话!」
班长碰地一声拍了床铺。绮罗帆吓得缩起了身子。
(说不出口……我绝对说不出口!)
在接吻的时候,朝永趁着嘴对嘴将魔法药投入这件事,不管以后发生任何状况,死都不能说出口,绮罗帆在心底如此想。
绮罗帆反坐在床旁的椅子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在这个时候提起有点不妥啦……班长,可以的话,你能够告诉我上次那件没讲完的事情吗?」
「那件事情?」
「那个,就是……」
看绮罗帆欲言又止地嘴里嘀咕个不停后,班长点点头。
「我知道了。是那个对吧?我和朝永约会时想要确认的事。」
「对,就是那个……嗯——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啦,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别介意,反正也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
班长的双手在头顶上方交义,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之后,便摘下了眼镜。
「虽然我现在是眼镜派,其实国中的时候也曾戴过隐形眼镜。」
「啊咧?」
绮罗帆发出了奇妙的声音。因为她对话题突然扯到眼镜上感到莫名其妙。
「这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绮罗帆讶异地眨了眨眼后,班长呵呵呵地发出笑声。
「唉,你等我把话说完嘛。其实,发生那件事情当天,也就是我被朝永搭救的那一天,也是戴着隐形眼镜。」
「啊,原来是这样啊。」
「之前也在电话里跟你说过,那天,我在公园被一群小混混缠上,然后朝永帮我解危。不过,事实上在这事件当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起。」
「很重要的事?」
班长点头回应之后,把脸贴近绮罗帆。
「那就是,朝永并不知道他救的人其实是我。」
「啊咧啊咧?」
绮罗帆又一次发出奇妙的声音。路见不平出手救人的当事者不知道自己救了谁?
「朝永在眨眼间把小混混打趴后没多久,我就吓得落荒而逃了。当然隔天我还是得去向警察说明事情经过。不然要是因为我不在的缘故,而害朝永被问罪的话那事情就大条了。可是,最后朝永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因为对方是体格壮硕的混混,虽然表面上洒了很多血,却只是轻伤而已。不仅如此,还有很多目击者证言是好几个人打他一个、看起来像是为了救女生才出手的。因此,反而让人为他担心会不会传出不好的流言。反正也没做笔录,我跟警察说我是他的同学后,也就没联络朝永了。只被叮咛说记得去跟他道谢。」
班长暂歇一口气,接着继续说道:
「之后,有一段时间,朝永都没来上学。有人谣传他休学了,不过我之前也说过,那只是单纯的跷课。事后,朝永第一次来上学那一天,发现他独自待在屋顶的我抱着紧张的心情走向他,原先是想跟他说声谢谢的……老实讲,被他搭救真的让我很高兴,有一整个礼拜我都沉醉在快乐的气氛中。绮罗帆说得对,或许那时候我是喜欢上朝永了吧——问题就在这里。你猜,朝永跟紧张得心脏怦怦跳去找他的我说了什么?」
班长以一脸欣喜的表情打量绮罗帆。
「我、我猜不到耶。」
「他这么跟我说——『你是谁啊?』」
班长又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因为被救的时候,我戴着隐形眼镜,而且发型也不一样,所以朝永认不出来。唉,这也难怪啦!毕竟我当时就是个大近视,没戴隐形眼镜的时候,总是戴着一副感觉比现在更厚的眼镜嘛!何况我们也不同班。」
「为、为什么你不当场拿下眼镜呢!拿下来的话他一定可以认出来的呀!」
绮罗帆无比兴奋地大叫。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耶。有时候我也会想到这问题,但是实在搞不懂。只不过——」
「只不过?」
「可以这么说吧。那个时候,或许是我突然觉得,被朝永搭救的是戴着隐形眼镜的我,而不是戴眼镜的我吧。」
班长落寞地垂下了眼帘。
「这样很奇怪耶,明明戴不戴眼镜都是班长呀!」
「唉,话是这么讲没错啦。从当时开始,我就不太喜欢自己没戴眼镜时的脸。因为我觉得没戴眼镜的脸并末表现出自己的真实面。这就是不管你推荐多少次要我试试隐形眼镜,而我始终坚持戴眼镜的原因了。」
她敲了敲镜框。
「总之,因为这个缘故,最后我没能跟朝永道谢,对他的感情也同时冷却了下来。」
「唉~唉,为什么咧?换作是我的话绝对会拿下眼镜的。这样不是很浪漫吗?说不定,朝永也在寻找自己所救的那个女孩耶?」
绮罗帆双手在胸前交叉,扭起了身子。
「算了,我想那就是我这个人的天性吧。」
班长以搀杂着几许落寞的声音咕哝后,再次望向绮罗帆。
「对了对了,说到那个我想确认的事情。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确认的,就是朝永是不是真的没有发现他救的人是我。因为,我曾想过,他会不会只是故意装出一副没认出我的样子而已。」
「然、然后呢……结果是?」
班长干脆地摇头。
「我想他不是装的。因为在御苑聊天的时候,没有聊到半个国中时代的话题呢。内容从我目前所住的公寓到家人、以及最近身体的情况等等……有一种被人做身家调查的感觉。」
面朝绮罗帆的班长眼镜闪现一道狐疑的光芒。
「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情咧?啊哈、啊哈哈哈哈!」
绮罗帆发出一阵干笑。
「不管那么多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啦,虽然我不知道是否曾经有过,总之,我对朝永的眷恋已经完全消失了。所以,绮罗帆可以不用顾虑我。」
「顾虑个屁……我就说啦,我对那家伙完全没有意思,我和朝永是……」
绮罗帆在脸前方一挥手作势否定,班长的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商业上的关系……没错吧?」
「嗯、嗯,没错,就是那样。」
「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只不过以前我应该在电话里跟你提过,朝永不是什么正经的家伙,唯有那小子不可以喜欢上。现在我收回前言。」
「咦?」
「打从那事件以来,我对朝永的感情一直处于混乱状态。所以才会把他形容得那么难听。不过,现在我可以明确地跟你说,朝永不是那么坏的家伙……大概吧。而且,我也认为,泳池里的那个吻说不定也有朝永他个人的考量。」
班长再次呵呵呵笑得很狂妄之后,从床底下的书包掏出了一条桃色的手帕,手帕里包着那块OK绷。
「这是昨天朝永给我的OK绷,这个奇妙的符号似乎叫做五芒星呢。排列在符号四周的文字则是英文字母传播之前,就存在于西欧的文字。」
「是喔,原、原来是这样啊。」
「……绮罗帆,记得以前你说过手术费要花三百万对吧?」
班长将镜片后头的眼睛眯成了细线,盯着绮罗帆猛瞧。
(呜噫——)
绮罗帆在脑海中大声惨叫。很明显地,班长起疑了!应该说,她已经十分接近问题核心了。这样下去的话,在她那实力等同于干练检察官的诱导盘问下,自己马上就会被逼得无话可说。更何况现场可没有半个能对可怜的证人伸出援手的律师。
「啊,时间都这么晚了。抱歉班长,今天我得早点回家才行咧。」
绮罗帆有些不自然地拍了下手,从椅子站起身。
然后貌似不好意思地竖起手掌道歉。
「是吗?反正接我的人就快到了,不用在意。」
「嗯,掰啰,班长。明天见了。」
绮罗帆挥挥手,逃也似的掉头转身。
当她握住区隔空间用的帘子时,被班长叫住了。
「对了对了,关于一开始你问的接吻的味道……」
绮罗帆畏畏缩缩地回头一望,只见班长摘下眼镜露出满脸微笑。
她如是说:
「说来相当奇妙……我尝到了绮罗帆所做的超辣灯笼辣椒煎蛋的味道呢!」
樱乃绮罗帆的恋爱处方笺 吸血鬼的治疗方法
KarteB-02TreatmentofVampire吸血鬼的治疗方法
1所谓吸血鬼这种疾病
啪哩啪哩啵哩啵哩、啪哩啪哩啵哩啵哩——
啪哩啪哩啵哩啵哩、啪哩啪哩啵哩啵哩——
这里是位于新宿三丁目第三茶谷大厦内的「白川医院」。
就在夕阳即将笼罩在新宿车站西门的大厦群上的时候,樱乃绮罗帆正在挂号柜台翻阅八卦杂志吃着零食。
她解开黑色护士服最上头两颗钮扣,很干脆的露出胸口。理当戴在浅褐色短发上的护士帽被扔在零食袋的旁边,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缎带。
「唔唔唔。」
绮罗帆单手撑在柜台上,一面不时心满意定地点点头,一面用沾满盐与油的手指翻动杂志。明明现在是工作时间却一派轻松悠哉的模样。
绮罗帆担当白川医院的护士已经过了三个礼拜的时间。因为是生平第一次的打工,绮罗帆起初还有些紧张,可是在不知不觉间那份感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曝晒于大太阳底下的冰淇淋一样瘫软,转眼之间就松懈无力了。
长时间穿着胸口紧绷的护士服会导致呼吸困难,头上顶着不安定的护士帽则需要时时注意。把自己搞得这么累,需要绮罗帆来接待的外来患者却是从上工以来一个也没有。
因此,个性与其说一板一眼不如说吊儿郎当、与其说耐性坚强其实更像三分钟热度的绮罗帆,除了朝永规定的每一小时清扫院内的时间之外,会变成散漫地随意打发时间也是很自然的道理。
附带一提,这间医院到处都禁止饮食。想当然尔,只要一龟在诊察室里就足不出户的朝永,根本不知道绮罗帆老是以邋遢的模样吃零食的事实。
「唔——唔,喔喔。」
注视着杂志特集页面的同时,绮罗帆噘起粉桃色的樱唇。
内容劈头就点出是「今夏流行的泳装」特集。由身穿颜色光彩夺日的泳装女孩们点缀着页面。绮罗帆眩目似的眯起眼睛浏览着内容。
距离六月只剩不到几天的时间,再睡个几回就是期待已久的暑假了。其实,在放暑假前还有一个例行性的期末考,不过讨厌的事情在紧急到快要火烧屁股之前不愿多想,此乃绮罗帆的性格。就拿现在来说吧,十五分钟之前她还在挂号房附设的桌子上翻阅教科书、复习上午的功课,可是,不知不觉间,她眼中浏览的对象就从二次方程式的公式变成比基尼照片了。
「暑假……吗?」
夏日的风景历历在日地浮现在绮罗帆的脑海中。
强烈到令人为之眩目的阳光、尽情嘶鸣的蝉叫、风钤、烟火、夏日祭典……还有一场夏天的激情冒险之恋?
「万岁!Welcome暑假!」
绮罗帆两手向天空高举。原先隐约残留在脑里的期末考现实随着伸长的手臂,一同飞到宇宙远方的伊斯堪达惑星去了(伊斯堪达:伊斯堪达惑星:动画宇宙战舰大和号中某架空星球。)
——就绮罗帆的个人看法,第一年的暑假是高中生活里最为重要的暑假。因为二年级的暑假得取代即将退出的三年级生成为社团核心,三年级的暑假八成也会因准备考试的关系而吃尽苦头。虽然表面上看来高中时代共有三次暑假,可是能玩得尽兴的暑假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嗯~~好想要新的泳装喔。」
绮罗帆一面抖着身子,一面好似要把杂志页面给吞进去似的猛瞧。
绮罗帆虽然有一件国中二年级时中家人出钱购买的泳装,不过那是一件令她忍不住想质问当年的自己为何会这么没有眼光、感觉非常老土的深蓝色连身泳装。是一件只要在胸口上贴张名牌并且写上「绮罗帆」,就能让人误以为是学校泳装的极品。
这两年身体多少也发育成长了些,所以是想要新泳装的时候了。而且这一次希望能买到更可爱的款式。就算穿不到比基尼,至少希望颜色可以更时髦一点,绮罗帆打从心底如此渴望着。
绮罗帆一边乐不寸支地想像着自己穿上照片里的泳装模样,视线一边在同样的地方来回游移。
接着她仿佛突然惊醒似的,停下翻动页面的手。
「就算我买了泳装,可是我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游泳吗?」
绮罗帆在略嫌平板不起眼的胸中打上问号。然后,由上往下仔细端详自己目前的打扮。
基于尽可能减少身体暴露的设计理念所制作的黑色护士服;不仅拥有足以一口气将被泳装及暑假给冲昏头的女孩拉回现实的禁欲味道,并且就某种意义而言,是与泳装截然不同的服装。
绮罗帆的脑袋里响起了上礼拜打工结束时朝永所说的话:
『医院的暑假?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八月的时候可是有中元节耶!』
中元节,是日本夏天的传统节庆。根据朝永之词,中元节是一年当中物理世界和幽星界距离最为接近的时候,似乎是灵力最容易发挥作用的时期。所以,灵异疾病的发病率自然而然也会跟着提高。
『那可是灵异性医疗工作最忙碌的时期。我不要求每天报到,不过还是希望樱乃能尽量帮忙。』
回想起朝永冷淡地宣言时的表情,绮罗帆忍不住开始抽动嘴角。
最忙碌。因为平时实在闲翻了,所以无法想像到底会有多忙;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应该会有一定数量的患者吧。
「唉,变忙也是一件好事啦……」
因为绮罗帆自己也曾经罹患灵异性疾病,所以想从事灵异医疗的念头相当强烈。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像在混水摸鱼,不过那是因为没半个病人光顾,而不是无心做事。稍微忙一点正合她的意。
此外,她还欠了朝永三百万日圆。
绮罗帆在白川医院开始打工的勤务时间总算超过了五卜小时。要还清借款,就算以零利率来计算,仍旧得继续工作一千九百五十个小时才行。
等到变成高年级生,学校的事情也会跟着增加,届时很可能会没办法像现在一样抽出时间来当护士。若不集中在空闲最多的第—年暑假多打点工的话,很有机会演变成高中毕业后仍然无法还清债务的悲惨下场。
「唉——唉。」
绮罗帆叹了口气,碰的一声阖上杂志。
看样子,就算专程买了新泳装也不会有啥机会去游泳了。一生只有一次的珍贵高中一年级暑假,大概得在再怎么拼命工作也拿不到半毛钱、充满义工精神的打工中度过了。
绮罗帆从柜台的椅子站了起来,心想反正已经被放暑假的气氛强制送回现实里了,干脆回头准备考试好了。
这个时候。
在整面玻璃的白川医院入口的对侧,响起了电梯停下来的声音。
「奇怪?『来来轩』又来收钱了吗?」
她丝毫没有兴起可能是外来患者这样的念头。因为打从绮罗帆到这里工作以来,从没有过任何外来患者登门看诊的例子。不是收钱、募款、就是拉业务……会造访白川医院的就局限于这三种人。
随着喀啦喀啦的声响,电梯门打了开来。
「!」
绮罗帆受到惊吓似的微微张开了嘴。来者似乎不是来收钱、募款、拉业务的。从电梯现身的是一个小男孩。
一头燃烧般的鲜红色短发与黑色棒球帽,丹宁材质的连身工作服,近乎三头身的体型,身高只到绮罗帆的腰部左右,是一个拥有一双茶褐色大眼睛的可爱小男孩。年纪大约是小学一、二年级左右吧。
「难、难道是患者?」
绮罗帆手忙脚乱地把零食包和杂志推到了挂号柜台的角落,扫好护士服的钮扣,把护士帽顶在头上。
正当绮罗帆像是蹦出来似的从挂号房的门门跳出来时,正好小男孩通过入口的自动门打算走进医院里。
「你好!」
就在绮罗帆两手平放、弯下腰,挤出一个临时微笑的瞬间——
小男孩朝着绮罗帆疯狂冲刺而去。
然后直接抱住了绮罗帆的腿。
「妈咪!」
小男孩大叫。
「咦、咦、咦、咦?」
绮罗帆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三圈半。虽然不只一次被人家叫过小姐或姊姊之类的,但是被叫妈咪这倒还是第一次。
「妈咪——!」
小男孩又大叫一声后,抱着绮罗帆的脚,把脸埋进她的肚子里。
「这个……那个……」
绮罗帆不知如何是好。
「喏,等一下,小弟弟。」
「嗯?」
一从上方开门叫他,小男孩立即拾起了头。仿佛占了半张小脸面积的茶褐色浑圆眼睛,以直球好球直接打进了绮罗帆的心。
(呜……好可爱!)
某个温暖的东西在绮罗帆的胸口瞬间变得火热。和帅哥擦身而过的感觉很接近,不过是一种令人更想加以怜惜的一股轻飘飘的感情。
绮罗帆即使腰快断了,还是把视线落到和小男孩的脸同等高度,小男孩的脸就近在眼前。
(好可爱、好可爱,这小男生好可爱唷!)
正当绮罗帆想把手伸到有些泛红的小男孩的脸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