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清楚自己必须要服侍他多久吗?”
“你说得好像我成奴隶了。”他抱怨说,“我喜欢在这里干活,他教了我好多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
“你会管那些叫做魔术,可其实它们并不是。”
“你最好跟我回去,莫瑞。”
“这样我就可以在眼睛快瞎掉的时候,躺在轮椅里等着腐烂?”他说,“这样我就可以连支铅笔也拣不起来,而且手像着火一样痛?如果我留在这里的话,我就可以永远健康。”
“你知道永远是多长时间吗?”我反问他,“你在签合同之前没有阅读上面的条款吗?你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还清你欠他的债?什么时候你才能获得自由离开?”
“我不想离开!”他几乎是叫喊起来,“在外面除了病痛和折磨还有什么?”
“外面有世间的一切!”我回答他,“病痛与折磨只是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它们都是我们享受生命中美好事物之后应得的代价。”
“对于我们这样病歪歪的老人,生命中的美好事物都结束了。”莫瑞说,“你不该努力说服我离开这里,我才该努力说服你和我一起留下。”
“这感觉是在作弊,莫瑞。如果真的有神存在的话,我很快就可以去见他了,而且我打算带着清白的良心去见他。”
“你错了。”他坚持说,“如果你不留下来和我一起的话,你就是在欺骗你自己。”他顿了一顿,“我不知道他还会为你保留那份工作多久,内特,我认为他并不是很喜欢你。”
“我得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该死的,内特!你现在只剩下一半的肺,而且还有癌症!你不能这样继续活下去。你不能逆来顺受。一旦你遇到机会就要努力抓住,我们可以再度成为金银搭档,开始新的人生!”
“我还没结束现在的人生呢。”我说,“也许我只剩下三个月了,也许医生们会提出新的治疗方案。人生永远充满风险,莫瑞。我遵守规矩地活了那么久,我可不想现在开始改变。”
“就算他们治好你又如何?”他问,“他们会多给你八个月的生命,而他却可以给你80年的青春。”
就在这时,巴菲尔又出现在店里。“我想金先生已经告诉你这里还有职位空缺?”他说。
“你不会想要一个病痛缠身、疲惫不堪的老头。”我说。
“那倒也是。”他说,“病痛缠身、疲惫不堪的老头对我没用处。”他顿了一顿,“不过,我总可以雇到一个年轻又健康的伙计。”
“我希望你能交好运找到合适的人。”我说,“可惜那个人不是我。我想我最好该离开了。”
“不看魔术表演了?”巴菲尔问。
“恐怕这次要错过了。”我说,“我带的钱只够在街对面看电影和打车回家。”
“那你可以先欠着。”他伸手到空中,凭空变出一支红色玫瑰,然后把玫瑰送给我。“小心有刺。”他提醒我。
“我第一次到你的店里来,那时候你就变过这个魔术。”我说。
“不对,银先生。”他说,“每一次的魔术都是不同的,闻闻花香吧!”
“我闻不到。”我说着,比划一下我的吸氧装置。
他突然伸手向前,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将氧气管一把扯掉,扔进废纸篓里,“我们这里不允许吸氧,银先生。它太易燃了。”
我正准备双手抓住脖子,大口喘息地呼吸空气,可是什么意外也没发生,我只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实在很棒,简直是太棒了。
“现在,花香闻起来如何?”
我把玫瑰举到鼻子下方。“很香。”我惊讶地说。
“下次你来,要还我一美元。”
“内特。”莫瑞说,“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想留下来?”
“我做不到。”我说,“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想离开?”
他摇头。
我不知道是应该和他握手告别还是拥抱告别,所以我只是凝视着他,将他的面容印刻在我的记忆中,然后转身出门。
两天之后我开始治疗。医生们为我做了一堆的CT扫描还有X光透视、血液检查和仪器测试,然后留我独自一人坐等了几个小时。
最后,医疗组的负责人出来,告诉我他们最初的诊断是错误的,我根本就没有癌症。
第二天一早,我坐出租车去还欠巴菲尔的钱。橱窗上挂着一个牌子:搬迁至新址。
我一直在寻找他们。并不是为了接受他当初的提议,只是为了还欠他的钱,也许还为了再见莫瑞一次。
我听说巴菲尔在罗杰斯公园的摩尔斯大街开了一家店,可等我赶到那里,他又搬家了。
我觉得他并不想让我找到他,也许他怕我改变主意了。至于我呢,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他们说些什么——对那个欢天喜地地卖掉自己灵魂的人,还有那个收买灵魂的人。
不过,我宁愿付出自己剩余人生中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为代价,只为了能最后看一眼阿里斯泰·巴菲尔的奇迹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