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香巴拉的私享盛宴》
作者:李悠【完结】
推荐序
记得几个月之前,李悠将这本书里的一个章节传给我看,当时正值我们杂志改版,有开专栏的意向,就给李悠说,到时候你也给我们写写专栏呗!这一转眼,她再次找我的时候,这本书马上就要和大家见面了。
吉本芭娜娜曾在《阿根廷婆婆》一书里说,无论是去遥远的异国旅行,还是留下自己独有的遗迹,我想在根源上都是同一种尝试,那就是生命在一个又一个时代中游历,然后消失。这是我至今为止,最有认同感的一段关于旅游的描述。在我们尚且还有时间和活力的时候,都希望走出去感受与自己无关的生活,看无尽的风景,然后唏嘘感叹。尽管周遭的人对这些风景都习以为常,但是我们却会视为珍宝,这是我们来过的证据。还记得《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和白晶晶都去过至尊宝的心脏里么?她们到了那里,惊呼心脏像一枚椰子,然后分别留下或带走一点东西,最后又都离开了。旅行应该像她们一样,并不事先彩排,带着好奇和惊叹,带着勇气和感情,一处一处地去看,去走,然后将“咸湿”之泪,留守心房。
藏地应该是其中最特别的“星球”,她比世界上任何旅游胜地都更严肃,如果去其他地方旅行是为了感受视觉的差异,那么去藏地,除了种种旅游的理由之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修灵。要在这条路上学会并训练出强大的爱和生存的能力。
现在很多旅人已经将去西藏作为一次修行,他们的方法虽然和磕长头的朝拜者不一样,但是他们的目的却和朝拜者殊途同归:使内心获得平和与宁静。李悠在书里说:“在这个地区生活的人们,从出生到死亡都离不开佛教的影响。在这里,所有居民的举止和思维都带着禅宗的意味。”所以走在路上,不论你遇到什么人,你都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点禅的哲学,得到提升内心的能量。
李悠从兰州一路到四川、西藏,路程超过2000公里,旅程结束时完成了这本书。然而我知道,这本书远远不能表达她在路上获得的所有能量和爱。《藏爱》 中的往事,李悠的“私享”得以出版,将惠及更多的藏迷,启程前往藏地。同时,这本书也是一部难得的励志宝典,从生活中的旅行,到旅行中的生活,总有那些睿智的思考,在你的身边指引前进的方向。来自旅行中的切身体验的人生哲学,将给你何去何从的生活,提供最好的辩证。
颜蓓琳 (《西藏旅游》杂志编辑)
自序
藏爱,大美无言。从甘南圣地到巴蜀藏区,一直走入西藏的心脏,这一路走来,所遇人事,所思所感,汇集成今天的这部作品。
回味行程,自己居然亦觉得不可思议。我是学古典文学专业的,但这分明不是一场关于文学的旅行。没有浪漫,只有艰辛;少有诗情,多些思索。一路上,我被这些原生态的色彩感染,唤醒我身体内潜藏的宗教。
这些旅行路线的制订,似乎也是恍惚间的决定,很少有深刻的思考和详细的准备后才选择出发。或许,是在平时的生活中积累的一些情绪的爆发,或是那些古典文学中行者的召唤,想到哪里,便寻觅时机,简单出发。
我选择穷游的方式,体验与友人同行的欢乐。当然,最初我们都是陌生人,只有通过旅行,才使得天涯海角的几个人,为了共同的热爱而走到一起。走着,走着,便走出了一段不寻常的友谊。
等不起岁月老死,但几十年光阴肯定倏忽而过,永远停留在现在的生活,让我难以想象和接受。为了更多偶然的重合,淡然的相逢,为了让个人的坐标不永远停留在原点,我选择了这种曲线式的流浪。当然,我幻想着文学式的流浪,在幻彩和理想中前行。实际上,当我触及甘南的那片神圣的色彩时,我的内心或许已经变成一名教徒,执著地沿着我的宗教前行。漫长的时间,走过那片心中的香巴拉藏地,而关于爱的理解,却变得精深而玄妙。
我曾在旅行中想起很多片段的生活的过去,是因为我还没懂得对于生活,放下才是更好的拿起;我曾在旅行中幻想童话般的色彩和期待一场前世与今生的邂逅,是因为我不曾懂得生活实际上是由现实构建起的围墙,墙里墙外的奢望成全各自不同的命运;我曾试想通过旅行减压并让自然给予我最真诚的呼吸,是因为城市的灰色森林每天带给我不同的困惑。于是,我带上问题,带上梦想上路了,追求我的远方、我的未知,让身体的折磨换来一场无与伦比的精神愉悦。
我的梦想,或许也是你的梦想;我的困惑,未曾不是你的困惑,那么为什么你还停留原地呢?这个世界,存在着你的另一半,你需要耐心地寻找,才会发现真实的自我。这个世界,最理解你的不是父母亲,不是爱人,不是朋友,而是远方自然中的草木。“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藏爱,让我获得独特的“私享”空间,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愿与你一起分享。
乐章一 启程:奔赴兰州
每个人的心底, 都住着一个灵魂。它不断地向你勾勒、诉说,纠结的白发绘出内心憧憬的地图,丝丝缕缕,却让人爱意饱满。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就那么绽放开来,淡香扑鼻间,憧憬的一切竟都真真实实地出现在眼前。
列车上的库尔勒男孩
在一趟远行的列车上,我们总可以遇见这样那样的陌生人。与生活中擦肩而过的人们不同,他们会警惕地封闭着自己,冷漠而疏离。却也正是他们,可以让你在漫漫长夜中放下防备的戒心,促膝交谈,甚至相识相知。这仅仅因为你们都是旅途中寂寞的一份子,透过被夜染黑的窗,可以照见彼此如星般闪烁的眼睛。
当我们笑纹如菊时,这情景又将在多年后成为多么奢侈而珍贵的往事!
像是一场盛大的舞会,与各式各样的人们聚首一堂,各做各事。有清醒的吵闹的难眠的亢奋的或暗自神伤的。你可以安心地浮躁地厌烦地欣喜地冲人微笑,也可以有高调的让人讨厌的或温柔可人的样子。总之,在踏出车门的瞬间,一切都随之化为乌有。
我们总是无法预测,何时出发才可遇见空旷的列车,就如我们无法预测,一段感情能有多长的保鲜期。
临时上车的后果,就是被许多烟枪围绕。各式各样的香烟味儿,混杂在同一狭小空间。渐渐地,我也变成一支烟枪,同他们一样,无论是低垂着眉眼还是摆弄手机,总之互不言谈,各怀心事。
居于长途火车上,我一样是宅女,假使一直不语不行,就像患上严重抑郁的那些日子。这是现代都市的流行病。
可是,在众人群居的地方自闭,想想也是奢华,不是么?
通道上,走来走去的乘客很多,小孩儿也很多。我已经看不到多年之前独行的景象。那些晃来晃去的面孔中,更多的是散漫和无目的,而非沉重的奔赴。
但我一如既往地爱着旅途列车,一如既往将之视为一场蒙面的舞会。大家不约而来,又不约而散。
列车沿轨道持续向前,似时光的穿梭。
这条隧道将人们带向各自期待的地方。少妇哄着孩子,不协调的情侣们暧昧温存,沧桑的老人目光浑浊……而我,一个看起来无聊的女子,满怀对梦寐之地的期待。
后半夜,因为一个微笑,无眠的人们开始聊天。
留着血红长指甲的佤族女人告诉我,她们的民族,一些三岁小孩都抽烟喝酒。
一个地质大学的学生赞美我的首饰别致,然后说到他很有意思的专业——首饰设计与珠宝鉴定。
年轻帅气的中尉偷偷告诉我们国庆大阅兵的幕后故事。
生活在北方的老头儿没见过柚子,我分给他吃,他还害羞地塞给我一橘子。
旁边的男人兴致勃勃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丝毫不管别人是否了解和是否感兴趣。
我喜爱旅途,或许正因为,路程之中的寂寞更容易让陌生人相互诉说,相互聆听。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他们一个个下车,微笑着跟我告别。那一刻,因为我的留守而像是与朋友的分离。大家微笑着,不言语,只轻轻一挥手,就算告别了列车上所有的漫谈。
留下的,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帅气的脸庞上,一副傲世神情。漫长的后半夜,我们各自占据吸烟处的一角,相互揣摩着深不见底的心思。
终于,他抬起头来,目光相遇的刹那,我下意识笑了笑。
兴许你不曾发现,微笑像是一枚促进人际关系的催化剂。隔阂在彼此间的陌生,仅仅因为这一笑,便迅速消散开来。
回到座位时,车厢里的人们都已陷入安静的睡眠。睡眠中,似远离了这个现实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有那么一个地方,如梦境一般,可以为所欲为。就像爱丽丝说的,我的梦境,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想要眼前的一切消失,只需要掐痛自己的手臂。
这时,男孩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我愕然地盯着那小块肌肤,然后听见他说:“太困了。”
男孩长得很好看,浓密的睫毛上闪烁着点点微光。
我色迷心窍般笑了笑。
凌晨三四点,是黎明前最难熬的时光。
我很困,却睡不着,于是掏出手机给齐蓝发信息:“宝贝,我遇见一个温暖的大男孩。”
不过片刻,手机居然有了回应。齐蓝:“宝贝,祝你艳遇愉快!嘿嘿,拍照给我看。”
我转头去看旁边的男孩,他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是去找朋友吗?”
我摇头,反问:“你不也是一个人?”
那时,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丝希望。我陡然发现,多年痴迷的踽踽独行原来如此脆弱。我渴望有一个可以谈心依靠并且赏心悦目的同伴。
男孩摇摇头,说:“我去西安看外婆,现在要回库尔勒。”
库尔勒,好遥远的名字。但我还是说,新疆的姑娘都很美。你们有福呀!
男孩扑哧笑了,他说:“姑娘们确实很美,她们经常会喷上浓郁的香水,让人受不了!有些还特别热情,避之唯恐不及。有趣的是,我们上学都是骑马去学校!”
骑马?我看了看这个身高一八几的男孩,想象他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偶像剧中主角出场的情景,忍不住咧嘴笑开。
我笑道:“那你一定经常遭遇穷追猛打!这时候,就需要策马奔驰,利用呼啦啦的扬尘将美丽的姑娘们甩在身后。”
男孩也笑:“库尔勒的男孩们都很帅气。你是去库尔勒吗?”
我微笑着摇头。在这趟旅程中,没有任何地方能代替我对甘南的向往。
临近五点,窗外的景物露出朦胧的轮廓。
我开始频繁地揉着眼睛打呵欠。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
“靠着眯一会儿吧!”
短短一个多小时,我深陷到梦境之中。甘南的花花草草居然对我开口说话,我遇见一只小地鼠,眨巴着小眼睛,向我要棒棒糖吃。
随着列车的颠簸,我猛然惊醒,发现身边的男孩已微微入睡,长睫毛一动不动,安静美好的模样。
列车再次晃动,周围的人们都睡眼惺忪地离开梦境,恍恍惚惚回到现实里。
还有半小时就到兰州。素未谋面的管元给我发来信息,她已租好车,准备出门去车站接我。
管元是这次与我同游甘南藏地的兰州女子。我们在网上约定好了时间和路线,准备进行一次随心所欲的旅行。
我背上双肩包朝门口走去时,那个库尔勒大男孩已补上卧铺,准备前往另一节车厢补眠。
隔着半截车厢的距离,我们向对方挥了挥手。在那个时候,名字和出身都不重要,我只需要记住:在某年前往西部的列车上,有这样一个温暖可爱的男孩陪我一同度过难熬的半夜时光。
前面等待我的,是神秘宁静的甘南小镇和游牧的藏族风情。
兰州:羊皮筏子漂过的三朝五代
走出车站,管元果然已经在门口等待。她站在一辆伊兰特旁边,头发烫成细小的卷儿,笑容干净而明媚。
我们拥抱了彼此,似多年好友一般。她将我和行李一同拉到租住的房间。
打开门来,两条萨摩犬呼地冲到我的脚边,嗷嗷低吼着。
管元像抚摸孩子一般拍了拍它们的头,说:“森森、元元乖!”
森森和元元显然有些排斥不速之客,它们围绕在我的脚边,让我无法迈开步子。管元进卧室放下行李,然后回到门边,蹲在那只较小的萨摩犬身边,碰了碰它的鼻尖,说:“这是修,别闹了哈!”
它们像听懂了管元的话,稍稍让出地方,放我进去卧室。
管元说:“修,你试着叫叫它们的名字,让它们认识你的声音。”我于是低头呼唤森森、元元。不料它们双腿一抬,蹦到我的腰上。我受到惊吓,往后退了一步,森森却不罢休一般紧追上来。
它们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难而退吗?
森森是哥哥,一岁了,元元是妹妹,只有半岁。管元边收拾东西,边向我说:“别害怕,它们是在和你玩儿呢!”
她打开电脑,铺好床。我可以睡觉可以上网,有事可以用桌上的固定电话联系她。管元交代完毕便去公司递交辞职信,整个上午的时光,留我在房间休息。
森森和元元将管元送到门口,然后窃窃私语地商量了一番,计划着如何欺负一下房间里的新人。我一无所知,坐在电脑旁,准备挂QQ。
一岁的森森已经很高,它啪地抬起爪子,搭在我的腿上,试图去抓键盘。我赶紧把桌上的水杯挪开,然后将它的爪子放下。森森不肯罢休,啪地又搭上来。
八月炎夏,白嫩嫩的肌肤都裸露在外,如果控制不好,很容易就会被森森挠伤。无奈之下,我决定不上网了,还是睡觉吧!
我脱了鞋子躺在床上,顺手拿起床头的一本书,还来不及翻阅,灵巧的元元便蹦到床上。我一惊,立马坐起身,边试图抱住元元放下床,边警告着它。我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说:“你们再不乖,我就打电话给你们的管元妈妈了!让她回来教训你们。”
不料,我此话一出,床下的森森又开始低吼。唉,原来不止学生讨厌老师告家长,狗狗也讨厌客人向主人告状呢!
这时,QQ的声音救命般响起。是管元: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森森、元元乖不乖?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求助与森森、元元和平相处的办法。
管元打开语音,音响里立刻传出她的声音:“森宝、元宝,你们是不是不乖?你们欺负修阿姨,妈妈不爱你们了哦!”
刚刚还欢蹦乱跳的两个小家伙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地看了一会儿。管元养得真好!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狗狗可以这么聪明!
关了QQ语音之后,森森跑到阳台去晒太阳,元元安静地趴在我脚边,渐渐睡着了。
管元一直到下午一点多才回来。钥匙刚插进锁孔,森森和元元便飞奔到门口,热烈欢迎般地叫唤着。还是老样子,管元拍了拍它们的头,说:“森森、元元乖!”
下午两点左右,一辆吉普在楼下等着我们。开车的男孩叫夜雨,是管元的户外伙伴加死党。
午饭是兰州人很喜欢的浆水面。在夏天,他们借此降暑,就像北京人喝酸梅汤,广州人喝凉茶一样。我们还点了几个有名的卤猪蹄,双手抓着啃,很有些西北的豪迈意味。
饭后继续瞎逛。我坐在副驾驶位,贪婪地拍摄着路上风景,夜雨当司机,管元当导游。我们高喊着:兰州一日游,现在开始喽!
沿着滨河路,渐渐临近黄河铁桥。传说中的天下黄河第一桥,是兰州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因为没处停车,我们没有上去看“洪武九年”的字样。
管元说,兰州一直是中原和西域之间的交通枢纽,但滚滚黄河成了难以跨越的障碍。民间曾经流传着一首歌谣,形容这种分隔是“隔河如隔天,渡河如渡鬼门关”。洪武十八年(1385),在现在中山桥的位置上修建了镇远浮桥,被誉为“天下第一桥”,可是那座桥并不安全,经常发生事故。后来,历经了重重困难,铁桥终于在宣统元年(1909)竣工通行。到1949年的解放战役中,夺得这座桥,成为了解放兰州的标志。
铁桥的西侧是水车园,虽然坐落在市中心,却有着难得一见的宁静。我们停好车,决定买票进去散散步。
据说,水车是黄河沿岸最古老的灌溉工具。公园里,青绿的柳条随风飘荡,我们站在大水车下,摆出红色娘子军的造型,肆无忌惮地笑着。
沿河的摊贩守着几个羊皮筏子,招呼我们体验一下“吹着牛皮过黄河”的感觉。
这些古老的事物,在今人眼中已经不具有实用性,难能可贵的是古人的创造性,还有这些智慧的衍生物向人们昭示的怀旧情结。
就像所有的心理问题都需要追溯至童年,所有的人类智慧,也要追溯至远古时代。
大水车上的青苔就像树木的年轮,一片一片,见证着黄河沿岸百年来的改变。它们不语不行,却最为痴心坚守。
公园西边,是黄河母亲的雕塑。尽管不是节假日,依然有很多游人在附近拍照。侧躺着的母亲怀中抱着婴儿,画面温馨而灵动。
夜雨说,因为怀抱中的婴儿是男是女,还引起过巨大纷争。我走上前仔细看了又看,因为婴儿是趴在母亲身上,实在无法分辨。兴许何鄂女士在创作之初就想告诉人们,男女都一样,不必计较。
我读研究生时学的是古典文学专业,纵然不是优秀生,也知道黄河哺育了中原人民。古老的文明始于夏商周,后来的两汉、隋唐、北宋,也都将核心地区设立在黄河中下游一代。这里产生了很多经典文化著作,发明了很多反映民族智慧的物品。如今,站在摇篮的中央,内心不免激荡。
夏日的晚风尤其舒适。我提议,去吃些露天的特色小吃。
夜雨同学便开着他的吉普,呼啦啦穿街走巷。我们先是到静宁路吃了份酿皮子,又到张掖路喝了碗灰豆,吃了晶糕和拉条子。肚子已经饱饱的了,还被拉去吃羊杂碎。我不吃羊肉,受不了那股膻味儿,于是喝了碗鸡蛋醪糟。
人人都知道湖南和四川的小吃多,可是我不得不说,兰州的美食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临回家的时候,管元和夜雨还不停数着,哪家哪家的经典名吃没有尝。
兴隆山:栖云山里神仙乐
次日大清早,楼下便嘀嘀响着喇叭。
管元翻身起床,跑到阳台冲楼下的帅哥叫停,转身回来,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好衣服,然后边朝洗漱间跑边对我说:
“赶紧的,咱们去西关桥门吃凉面,时间晚了怕赶不及。”
活了二十多年,我是第一次为了某种美食而放弃睡懒觉。在夜雨开了二十分钟的车之后,我更是从心底佩服起兰州人民对美食的执著。
又是走大街穿小巷,在一条窄小的道路边,看到了餐馆的招牌。
仅仅一刻钟,我就恢复了乐观主义精神。在这里,即便来时装着一肚子负面情绪,吃完美食之后,依然会感觉人生无限美好!
更美好的在下一个目的地。
管元对我说,要去接另外一个女孩。然后,我们停车在路边等了将近半小时。我当时真庆幸兰州没有开罚款单的警察叔叔。
菜菜在半个小时之后出现时,我和管元立刻感觉自己做女人很失职。只花5分钟就收拾停当走出门的人,从理论上判断的结果为纯爷们。
菜菜是管元和夜雨的另一死党兼驴友。我上下打量,发觉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却是素面朝天。虽然生为女人,我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普普通通的出门,也需要磨叽那么长的时间?莫非上帝分配给女人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所有的疑虑,在菜菜恬淡一笑的瞬间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个子小巧,不像西北的女子,却有些南方小女人的婉约。夜雨的车经过改装,踏板都高出许多,管元搭了一把手,将车下的菜菜拉了上来。
我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夜雨嘿嘿笑着,说要去贩卖人口。我这时才发现他浓眉大眼的,很有些男人味。我喜欢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样子,嬉笑怒骂,彼此都有种远离都市的悠闲意味。
车子片刻驶离了市区,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进入了山里。我打开DV,开始兴趣盎然地左拍右拍。
充当导游的管元伸手指向窗外,说:这就是兰州市榆中县著名的兴隆山啦!唐宋时候,这里被称为“洞天福地”,庙宇楼阁甚为壮观,香火亦是旺盛之极,是闻名遐迩的道教名山,有轩辕黄帝升天、周太子降生、金公鸡叫鸣、关老爷显灵、林道士成仙等神奇传说。在古代,因为这里“常有白云浩渺无际”,所以取名为“栖云山”,待会上去你就会看到的!夜雨会开车带我们到其中一座山峰。
我是南方人,一看到满目绿色的山,就会莫名兴奋。原以为大西北不是平原就是戈壁,却不料,竟有这样葱郁的山岭。
这是祁连山的东延部分。连接兴隆峰和栖云峰的,是一座叫云龙的画廊式木拱桥,桥头刻着一副对联:云比泰山多,霖雨苍生仙人悦;龙入沧海外,扑峦翠霭灵气来。这座桥有一个禅意甚浓的传说,说是明末战乱导致香客绝迹,原有的桥被洪水冲垮了,刘一明立志要恢复这里的兴隆景象,于是治病救人,筹集资金。后来,终于在山上架起来一座木拱桥,看着挺不错,取名叫“迎善桥”。兴隆山的香火又开始延续。可惜的是,后来桥还是被山洪给毁了。刘一明悲痛却无奈。某天,他徒弟唐童在采药,看见有人落水,赶紧不顾一切去救人。救上来之后,发现落水者是个又瞎又聋的老婆婆。唐童替老人换下湿衣服,又弄了些热的食物给她吃下。老婆婆于是送给唐童一根麦秸,说是可以用它来当桥。唐童来不及道谢,老婆婆便不见了。然后,唐童来到河边,将麦秸一放,就成了一座桥,并且再也没被洪水冲垮。
夜雨同学的技术很不错,一路S形盘山,没有减速,我们也没有晕车。说说笑笑之间,就到了目的地。
管元对这里的地形已是了如指掌,夜雨停车后,她便带着我们穿过稀疏的树木,到达一小片开阔的平地。站在这个豁口,可以隐约看见远处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可是云雾迷蒙,莫非神仙们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的尘世生活?
平地上摆着很多小四方桌,我们挑了一张临近豁口的座位坐下。老板热情地招呼,管元和菜菜叫了八宝茶,我也要了一份。这是兰州的特色,桂圆、冰糖、茶叶、枸杞都放在一起,用热水冲泡。干桂圆不等泡,就被我们挖出来吃了。另外,还叫了一份糖油糕,一碗甜胚子。
糖油糕类似我们吃过的炸年糕,可是南方的年糕是白色,西北的用小米面做出,呈金黄色,一口咬下去,表面酥脆,馅儿香甜。甜胚子则是麦芽酿的,就像之前吃的鸡蛋醪糟一样,都带点儿甜酒味道。吃的时候,用勺子将麦芽和水搅匀,汤水会变成乳白色,喝起来酸酸甜甜,麦芽挺有嚼劲。据说,这也是西北人民用来消暑的食品。
略略一尝小吃味道,管元三人便开始叫老板拿麻将来。山上的风很凉,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现在正是三伏天。
兰州的麻将特别小,像我小时候见的那种,薄薄的,还没两根指头宽,一张小方桌就足够摆下了。我们开始迎着山风“砌长城”。我见过长沙麻将、成都麻将、广东麻将、北京麻将,打法各有不同,却没有哪一种是像兰州麻将这样,你和牌了还要继续打下去,自摸的反向扣在旁边,别人点炮的则正面放在旁边,一直到抓完所有的牌,然后再结账。
说实话,我不太会打牌,后来更是明面上故意点炮。在来兰州之前,和他们都未曾萍水相逢,一直跟着吃吃喝喝,心里挺不好意思,那就在麻将上输点儿,待会算做茶钱吧!
一直到我结束旅程回家时,菜菜和夜雨还调侃着:修妹妹,以后多来兰州,跟我们打麻将,点炮给我们哈!
午饭是在山上解决的,吃了些洋芋、豆腐皮和麻辣烫。
夜雨一边吃着,一边想着晚饭的去处。管元说,去吃牛肉面吧!来了兰州一趟,怎么着也得吃一次牛肉面呀!夜雨却摆摆手,表示反对。
他笑嘻嘻看着我说,你知道菜菜的名字怎么来的吗?菜菜顿时不顾淑女形象,跳起来要去打对面的夜雨,管元也跟着笑起来。
夜雨边闪躲着拳头,边揭秘般地说道:“因为她吃火锅菜总是最厉害!哈哈。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吧!让你见识一下菜菜的非凡魅力。”
说到吃火锅,菜菜也停了下来,兴致勃勃冲管元说:“晚上拼啤酒怎样?”
管元立即响应,并问我能不能喝酒。我说我不能。大学毕业起,就不再接触酒精,因为皮肤过敏,会起红色的疹子,痒得坐立不安。
她们显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勉强,没有扫兴。
事实证明,西北女子果然是酒量惊人。我看着那些淡黄的液体迅速滑入她们口中,像是无色无味儿的白开水一般。
次日,我和管元驱车离开兰州,正式开始我们的甘南之旅。
乐章二 拉卜楞寺:因为信仰
她告诉我,她曾爱一个男人如生命,可是从未告诉我,她翻阅一本经书,一看就是六年。这样一个眼角眉梢儿都透露着慈悲的女人,却从来都是形单影只地度日。
独自走完两个人的旅程
如果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最好先问问当地人,那边的气候如何。夏日的甘南温差很大,我们各自带了一件厚外套,还带了太阳镜、防晒霜、保湿液、湿巾、常备药、创可贴、手电和睡袋。当然,作为户外的老驴,我们还准备了气炉、零食、一箱矿泉水和泡面。
因为出发时间较晚,很不幸地遭遇了兰州市大堵车,好不容易才走到212国道,前行几公里后,应该是上兰临高速,在临夏自治州合作市的出口下来。
下高速后该怎么办?后面的路,管元负责开车,我翻阅借来的大部头地图。出高速之后,应该是走一段212国道,然后转到309省道上,一段路程后再转213国道,接着是312省道。如果是一早去背这些数字,我们一定会晕头转向,可是,这一路南行,竟没有走过一点儿冤枉道。
甘南的路况好得出奇!路面都修整得非常平坦,车辆很少,所以损坏也降到了最低。一路上,经过很多样式特别、色彩绚丽的清真寺,进入临夏之后,马路顿时回到它的本真,路面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骑马的牧羊人、牦牛和绵羊不时出现在眼前。
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绵羊囡囡,它的角上扎着一根蓝色的颜料布。管元说,牧民们为了避免混淆,各自都替牲口做了特别的记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次的自驾游都纯属冒险之行。我在2008年8月15日考完驾照最后一科,16号便踏上北上的列车。而管元,因为开出租的时候违规,被吊销了驾照,之后也一直没再去考。当她得知我是刚考完,尚未领到驾照,像是迎头挨了一闷棍。
当时正值北京举办奥运期间,全国各地都严加管理,没有驾照是走不了的。于是,趁着待在兰州的两天,管元花200元办了个临时驾照。
森森和元元一直在车后座兴奋地摆出各种姿势,甚至还想爬到副驾驶座位上。我们打开天窗,点燃一支烟。车厢里音乐弥漫,窗外是不断变幻的风景,那时刻感到人生无限美好!
到达拉卜楞寺已是傍晚。我们找到一家有院子的青年旅馆,榻榻米式的房间一百元一晚。管元还征求到店家同意,让森森元元跟我们一起住。
洗洗涮涮收拾得当后,便出门去街上寻找晚餐。还不过八点,很多店都已没有食物出售了。我们逛了逛夜市,给狗狗买了些杂碎做晚饭,忽然看到一家敞开门的面馆。走运得很,还有很多面,并且能切出整盘熟牛肉!环顾餐厅,所有的桌子都已收拾干净,只有一张桌子上还坐着个女生,正在等食物的样子。老板招呼我们就坐那儿。于是,我们两个女人和两条萨摩犬一起挤到了那张小桌旁。
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有种非常沉静的感觉。她说,去年和朋友来过一次,因为时间关系没有走完,所以今年想自己来走完剩下的路。
女孩的话语打动了管元,在这晚,她第一次对我谈起过去的感情。
走遍大好河山是很多青年男女的梦想,就像我,就像管元。四年前,她只身上路,前往青海湖旅行。八月的湖水已经解冻,多种候鸟在湖边栖息,偶尔可以看见鸬鹚掠过湖面,衔着鲜美肥活银光闪闪的鱼,咕嘟一下吞进肚里。
湖的四周可见巍峨山群,葱翠山脉间的西海,像是与世隔绝的神仙居所。远处,可见白云般浮动的羊群,一切都那么美好。管元蹲在湖边,愣愣看得出了神。忽然一阵闪光灯声响惊动了她,回过头,发现不远处有个镜头正对着她。
持相机的男子叫北季。那天,他们并肩坐在湖边,一直待到日落。当太阳向尘世道晚安时,天空离得那么近,像是伸手便可环抱在怀里。
他们起身走向星罗棋布的帐篷,连夜翻看北季这一路的摄影成果。当一个面容美艳的女子出现在眼前时,管元忽然感到内心一阵颤动。不知北季是不是看出了端倪,他抚摸着屏幕,说这个女子叫诗颜。天妒红颜,她在年初查出患有白血病,便只身前往大理,想要在那里默默结束余生。如此桥段出现在眼前时,管元却没有丝毫怀疑,她顿感心疼般再次看了诗颜一眼,然后翻至下一张。
在青海湖度过的一周,北季给管元拍下数量众多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得纯净释然,就像那汪平静美丽的湖水。然而,因为寂寞而靠近的人们,总会在下一个阶段因为告别而真正分离。
离开青海湖之后,北季继续西行,前往西藏,管元则打道回府,重新回到尘世生活。
北季说,明年九月,我们在平遥摄影展上见!不见不散。
管元抱着一大堆照片回到兰州,看见镜头中的自己,都会不自觉笑出声来。她时刻等待着再会的那天,一遍一遍想着,到时应该说些什么?
然而,次年九月,她从开展的第一天一直待到最后一天,也没有见到北季的影子。墙上数量众多的照片中,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画面。
在最后一天,她随便抓住一个摄影师就问:北季呢?他为什么没来?
对方的回应通常都是摇头,她看着人群渐渐走散,仍不死心。
最后,终于有人对此作出回应。他说:“北季不会回来了,他的眼睛废了,不能再玩摄影了。”
管元不死心:“联系方式呢?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对方摇摇头,离开了展室。
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量,管元暗自决定一定要找到他。可是事与愿违,在第二年的摄影展上,她得知北季已经留在某个地方,与一位藏族姑娘结婚生子。
回到兰州后,管元看着照片上那些美丽的颜色,想到北季的眼中如今只有黑白,心便疼痛。好在有人留在身边照顾他,这段孽缘就算完结了吧。
从那天起,管元开始独自行走在每一个藏族自治区,希望在某天可以看见抚儿弄女的北季。
听完管元的故事,我想起在丽江遇见的小夏。
那是另外一个漫长的故事。小夏是雅安人,却因为浓厚的丽江情结而离开家乡,独自生活在大研古镇。
她收养了一条骨折的流浪小狗,与一位长发飘飘,会弹古筝的男人一同经营一家小店。他们穿自己裁剪的衣裙,做手工活维持生存。五毛钱一块的饼就是一顿饭。
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在我眼里清贫却满足。
小夏说,他们有很多很多旅行的梦想,并且答应对方,如果有一天对方不在了,一定要带上对方的梦想,独自走完所有希望到达的地方。
我没有一起商议梦想的人,却在十七岁的花季憧憬过,如此浪漫而凄美的爱情故事。
独自一个人,要有多强烈的爱意,才可以坚持走完两个人的旅程?
不是周而复始,是重生
早晨睡到自然醒,起床下楼后,我们深深吸气,贪婪地吮吸着清冽的空气。头顶是一整片湛蓝无云的天空。淡淡的朝阳像佛光般洒向屋顶、大地和路人。
客栈的管事是唐卡画家。我们下楼之后,看见他独自坐在院落的大石块上,心无邪念地吟唱着藏经。
晨曦里的拉卜楞寺已色彩清晰,丝丝雾气飘荡在山腰之间。哈着白气的人们早已开始转寺或叩拜。在寺外的角落里,人们以特殊的方式,燃烧起松枝、青稞和干果,当做焚香。
转寺是沿着寺院的外围顺时针行走,人们排队走过转经筒长廊,口里念着六字真言,眼神虔诚而执著。他们日日盛装,重复着这样的道路,无论山外城市在流传着什么关于他们的谣言,也无论山外世界如何日新月异地变化着。
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每个字在藏传佛教里都有它独特的意义。唵是白色,代表三金刚,是所有佛和菩萨的智慧身、语、意,能除去傲慢心。嘛是绿色,是摩尼宝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心所愿、无不满足,向它祈求会得到精神需求和各种物质财富,能去除嫉妒心。呢是黄色,象征本尊之身、只意、功德,能去除贪欲心。叭是蓝色,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表示现代人虽处于五浊恶世的轮回中,但诵此真言,就能去除烦恼,获得清净、能除愚痴心。咪是红色,能去除吝啬心。吽是黑色,是祈愿成就的意思,必须依靠佛的力量,才能循序渐进、勤勉修行、普度众生、成就一切,最后达到佛的境界。
除了在长廊里行走的人们,还有手持转经筒的藏民,他们念着密咒,同时还转着大型转经筒。转完寺之后,本地的人民会去晒晒太阳,喝喝茶。
附近的矮草地上,有许多远道而来的朝拜者。他们带着全部的家当,跪在一块粗布上,五体投地叩拜。旁边,有小袋干粮饼和小罐水。因为长时间的风餐露宿,他们的脸上都看不出原本的皮肤颜色,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无比破旧。他们的眼神之中各有惦念,虽然错综复杂,却不显沉重。我想,大概由于他们内心深处有着无比神圣的信仰,所以才可这么简单地生活。
行至大经堂时已是上午十点多。正巧遇见下课,穿红衣的喇嘛成群结队走出来晒太阳。他们很年轻,如同所有年轻的人们,或步履轻盈,闲谈说笑;或充满好奇,眼神灵动。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看起来简单知足。
森森元元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很多小喇嘛跑来,抓住它们一起玩。小孩不怕萨摩犬。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在这个甘南小镇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在这里,我们遇见了昨天曾经一张桌子吃面的女生。她微微点头打招呼,口中依旧念着六字真言,一直等到转完十圈,才走来我们旁边的石块上坐下。
管元递给她一支烟,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淡淡地说:“诗颜。”
简单两个字,却让管元拿烟的手都开始颤抖。她怔怔望向虚无的空处,不敢再回过头去直视旁边的女生。
我望着寺庙顶端金光闪耀的塔顶,觉得事情巧得有些离谱。便问:“诗颜,你之前是待在大理吗?”
眼见她摇了摇头,我和管元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我就说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呢!诗颜说:“我一直生活在北京。”
管元这才回头微笑,方才的紧张如梦消散。
拉卜楞寺存在着一种神秘的气氛,似乎有神的感召一般,各地的人们汇聚在此地,无论是信徒还是游客,一旦身处此地,都莫名的虔诚。
《天下无贼》那部贺岁片拉卜楞寺广为人知。刘若英饰演的角色因为怀孕而决定金盆洗手。她跪在一座寺庙面前祈福,那就是甘南的拉卜楞寺。
在信仰面前,所有的人都是同一种模样,无论是衣着粗糙褴褛的远行者,身披红色大衣的佛教中人,还是像诗颜这样亭亭玉立的美人。
当我手触那些被信徒千万遍面对着气道的石板时,内心忽然悠远。经年的风吹雨打,却丝毫无法影响人们心灵的力量。
在平时的生活中,我对佛家的了解,只是在街上拦住路人,借口送小饰物而要求最少给二十元的尼姑和尚。我们听到的说笑,是和尚们开着宝马,用着iphone,吃香喝辣。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管元和诗颜齐齐反对。诗颜说:所有的身外之物都是浮云,信仰是内心坚守的,任何事物也无法代替的精神力量。管元亦赞同这个观念,认为有些东西是冥冥中与你相守的,挥之不去。
大经堂十一点半开讲。虽然我对藏传佛教不甚了解,但看着管元和诗颜认真的面孔,也决定进去听听。
拉卜楞寺有很多藏传佛教的高等研修专业,比如我们起初看到的那些小喇嘛,就是格鲁派的学员。格鲁翻译成汉语是善规,这派的宗旨是提倡严守戒律。由于僧帽是黄色,这派也被称为黄教。
宗喀巴于公元1402年和公元1406年分别写成《菩提道次第广论》和《密宗道次第广论》,为创立格鲁派奠定了理论基础。
诗颜似乎对该教义颇为了解,她向我说起格鲁派的佛教理论思想,主张的是缘起性空。当时,我什么也没有记住,后来查询了资料才知道:缘起,即待缘而起,也就是说一切法的产生均有原因;性空则是自性空的略写,一切法均无自性,从缘而起,这便是缘起性空。该教派的修行,采取“止观双运”的修行方法,止观兼重,即主张止往修、观察修两种轮次修习。
据说,大型的寺院里有完备的管理组织,级别明确,责任分工到位,学经制度亦是非常健全。
所有的小喇嘛脱了长靴子放在门口,光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盘腿坐下。管元向旁边的小喇嘛打听这堂课的内容,他顺便告诉我们,大型寺院里除了佛教教育和学位制度,还有文法、修辞、工巧、医学、历算等学科。
当上师走进教室时,我们相视微笑,安静下来。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从大经堂出来,已是中午。我们爬到最高层,站在平台上,可以闻见焚香的气味。居高临下,看见的是层层叠叠的寺院,各种色彩交相辉映。在大山深处的“梵蒂冈”深深祈愿,你会感到信仰正渐渐清晰。这里的安宁让人内心平静。
走下山的时候,已是炊烟四起。森森和元元看见一些散步的黑色小猪,便好奇地跟在小猪屁股后面走。据说,动物是用嗅觉分辨事物的,所以它们不断靠近小黑猪的屁股,使劲嗅。走了很远,却分辨不出对方是什么,于是求助般地望向管元。
这里动物似乎以黑色居多,黑色的藏狗,黑色的小猪,很少见到白色的家养动物。所以,当我们沿着居民住所寻找午饭时,旁边的大伯大妈都凑上来,笑嘻嘻地问:“这是大白狼吗?”管元摇头,说:“这是萨摩耶,不是狼,是狗。”无论我们发音多少次,他们都不明白萨摩耶是什么,只是笑嘻嘻边走向森森和元元,边用艰涩的汉语说着:“大白狼,来来,过来这里!”
森森和元元让我们三个女人的回头率百分之百,晒着太阳的店主走近我们,开玩笑说:“用我家的藏狗跟你换吧!随便你挑。”
不知是因为生活在这样的圣地,让人们心灵单纯如孩童,还是这里世世代代远离都市,所以保持着质朴的本真,我们遇见的每个人都善意而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