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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悠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按照藏族的习俗,尸体被全部啄食干净是最吉祥的,这意味着死者没有罪孽,灵魂能安然升天。如果没有食净,就要将剩余的部分焚化,同时念经超度。

显然,葬师们与秃鹫像朋友一样,他们离得很近,却不害怕秃鹫会伤害自己。他们偶尔扬起手里的鞭子,驱赶那些停在附近的鹰和秃鹫。他们的步伐轻松,面部也带着虔诚的笑容。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非常安静,不像汉族的葬礼,人们哭天喊地,比谁眼泪流得多。这里,更像是一种祈愿,在飘扬的经幡和诵经声中,祝福死者能升入天堂,开始美好的新生命。

我和管元没有看完,先行离开了。

一路上,秃鹫冷漠的眼神仿佛还在跟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来世这一说?只是,他们怀着这样的信仰,显然比我们要活得快乐很多。

这是我们在郎木寺待的最后一晚,再起床就要继续前行了。

晚上,阿力请我们去喝酒。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强行拉着晋亦喝酒就算了,还要拼命劝我的管元。晋亦不能喝,我也不能,管元看不下去,端起酒瓶子要跟他拼。

酒至深处,阿力高喊着“人生能有几回醉”,举杯对着天花板,又是一瓶下去。晋亦开始抢他的酒瓶,语气严厉起来。接着,像演偶像剧一般,阿力的眼角似有泪花闪烁,显然他不胜酒力,而管元这时还毫无反应。

待到阿力彻底倒下去,晋亦对我们说起一个关于生和死的故事。

听着不像真的,但是看着阿力颓废的样子,又觉得不像假的。

他在旅途之中,与一个藏族的姑娘相爱了。可是阿力的家庭背景不允许他私订终身,无论他以怎样的方式反抗,都没有取得家人的认可。他答应了那个叫格桑的姑娘,一年之内一定会去接她,但一年转瞬即逝,阿力的父亲最后应承,只要他开始接手管理家族事业,并在半年内取得成绩,就可以去见那个藏族的姑娘。阿力于是认真地学习管理,着手承办父亲的家产,但等到他可以去见格桑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踏进那个熟悉房间,却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对着他微笑。

格桑的父母还是很感激阿力最后能来。他们说,相信女儿泉下有知也会瞑目。可是,阿力如何能承受得起丧失真爱的痛楚?他开始漫长而无边的旅途,行走在藏区拍摄所有关于葬礼的画面。他与所有遇见的女子搭讪,假装出纨绔公子的模样,以为这样可以减轻内心的悲伤。

我和管元惊讶地张着嘴,看了看旁边倒头睡去的阿力,怎么也不相信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居然是个痴情种。他似乎还在咕哝着什么,我和管元相视对望一阵,然后默契地碰了碰杯。

告别昨天,才能鼓起勇气面对明天吧!就像这天葬仪式,只要有希望,死亡也应该是件快乐的事情。

乐章五 若尔盖:川北边界的绿宝石

就是这里!渐渐清晰的思路,随着草尖的露珠渗入大地然后蔓延开,生长成一束束美丽的格桑花。各种色彩摇摆着仰面微笑,仿佛在呼应那片雄鹰翱翔的天空。

初恋如花湖

热尔大坝草原上有三个高原湖泊,花湖是最亮最美的那颗明珠。

有这样一个说法,从城市去花湖,就像是从地狱去天堂。据说,花湖像初恋的少女,这吸引着我们朝那个方向挺进。

六七月是花期,那时,清澈的湖水中满满绽放着花朵,蓝色的花湖镶嵌在绿色的草丛,白色的浮云倒映在湖中。湖水看似不深,却是著名的沼泽地,湖边大片的芦苇,夏绿秋黄。这样交相辉映的画面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起河神克菲索斯和水泽神女利里俄珀的儿子——那喀索斯。他深深恋上自己水中的倒影,每天茶饭不思,最后变成了一朵水仙花。

我们的旅行是在八月,花期最盛的季节已经过去,却阻止不了我们一窥究竟的激动心情。

去往花湖的路已经铺上柏油,我们的心情在景区大门前有了巨大的跌落。每一处被发觉的美景都会莫名其妙就让人圈养起来,如同谁的私有财产一般。心有不甘,却还是买了门票进去。

进了景区,道路两旁都是草场,大群的绵羊和牦牛信步游缰,跟我们路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做了各式记号,红红绿绿。

车子不能开到湖边,我们必须经过一段步行才可看到那传说中如初恋少女一般的花湖湿地。

路上遇见回程的游客,一群人嘻嘻哈哈唱着《生如夏花》: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不虚此行呀,不虚此行呀,惊鸿一般短暂,开放在你眼前……

这歌声让我和管元又像打了鸡血一般,他们边唱歌,边向我们挥着手,我们也笑着点头问好。这世界,在微笑中瞬间明亮了起来。

当花湖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我们却好像已经熟悉多年,有种故友重逢的感觉。

因为已经是八月,传说中开在水里的小花已经过了花期,湖边的草呈现出浅黄色,草丛之间有黑颈鹤,姿态优美地掠过湖面,激起一阵波纹。风吹来时,芦苇浪涛翻滚,浪的尽头,是水天连接的地平线。

我和管元第N次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感受这大自然的美妙风情。偏离了人群,耳边只有风声水声,无比安详。阳光之下,黑颈鹤们与我们保持着距离,仿佛它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审视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因为阳光的照射,水草的尖端金光灿灿,瞬间,阳光隐没在云朵中,一切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宁静。蓝天、绿草,都仿佛带上了青涩的意味。

远处的草场上,牧人家的毡房连绵成片,与天空中的云朵毗邻,友好地同居在一片蓝天下。放牧的少年是不是仰躺着望天,嚼着草根想象山外的世界呢?

想到初恋的故事,我对管元说起网络上看到的一个视频节目。

主角是台湾的一个高中生,绝对的富二代,父母为了生意,对他疏于照顾。平日里,都派高级轿车去接送,家里安排着菲佣负责饮食起居。小孩原本成绩不错,却因为想要引起家长的关注,故意逃课捣蛋,考试成绩糟糕。父母于是给老师送礼,请她照顾小孩。

在老师的帮助下,小孩确实开始认真学习,考上了最好的学校。结果很有意思,小孩在老师的关心下对其产生了感情。他开始介入老师的约会,企图拆散老师和男友。母亲某日看到小孩的日记,以为小孩是普通的失恋,便再度请老师替他补习功课。直到最后,母亲发现小孩爱上的人就是老师,她简直崩溃了,便送了十几万,请老师离开自己的孩子。老师于是和男友结婚了,但小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觉得母亲很可恶,根本不理解自己的感情。

这段纠结的爱情让我们看起来觉得好惊讶,原来世间真的有忘年恋呀!节目的后期高潮迭起,小孩跪求母亲,让自己和老师在一起。老师跪求丈夫,请丈夫同自己离婚。看到这个小孩拉着老师在母亲跟前跪下,母亲惊恐慌乱地拒绝,我们嘘声不已。这段初恋对于小孩而言,是何等单纯无瑕啊!可是,对于三十出头的老师,到底是怎样复杂交错的情感呢?

眼前的花湖像寂寞的城池,我和管元想起爱过的人,都不禁感叹,那些记忆是不是记着记着就会在某天忘记了呢?

时间一长,就会感到初衷不甚明了。我们到底是放不下曾经的那段感情,还是放不下那段记忆中单纯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与爱过的人再次重逢,他说你错了,其实我爱你。那时,我们会是欣喜地拥抱,还是忽然感到,其实自己早已放下了当时的情感?

花开花落是自然的规律,爱来爱去是人类情感的规律。所有的爱情过往,我们记住的,都只不过有人爱着或爱着某人的个中滋味。

远处可见雪山的身影,近处是花期已逝的花湖,它们之间,是不是也有一段少年与美人的初恋呢?低垂的云朵,接天的草叶,没有繁花似锦的景致,似乎更贴近真相。

草原的天气像任性的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是艳阳高照,忽然之间就吹来大片乌云。我们匆匆忙忙跑到小木亭里去躲雨。

来得快,大概也去得快。我们趁着这安静的片刻,点燃一支烟,聊驱寂寞。

雨中的芦苇频频低头,泪珠垂落,不知为什么在伤心。我和管元却心情大好,分食着背包里的食物,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若尔盖草原:与藏民共进午餐

与江南水乡的娇柔含蓄不同,若尔盖草原有着西北汉子的豪爽与硬朗,在这粗犷的轮廓下,却又隐藏着丰美细腻的少女气质。

这片风光旖旎而独特,日光姣好,绿草如茵,只因古朴多彩的民族风情。在公路左侧,可看见很多炊烟袅袅的毡房,奇怪的是右侧完全无人烟,只有放牧人和成群的牛羊。

我们将车开到左侧的一家毡房前,这才发现,家家户户门口都拴着藏狗。见我们从车上下来,看门狗汪汪大叫。熟悉狗性的管元想要上前问路,把森森元元关在车内,以免发生斗殴。这时,女主人从不远处走来。她不会汉语,我们不会藏语,经过手脚并用的费劲交流,才知道她在说门口的狗不咬人,我们说的,她却一句也没有听懂。她反倒对车上的森森元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见她跑开要去叫人来,我们怕惹事,只好继续前行。

此时已经下午,我们都饿了,管元建议到路的右侧,随便找块空地,用燃气烧水煮点面吃,再冲杯咖啡提神。Good idea!就像郊游野餐一样,说去就去。

右侧的草地上只有一个瘸腿的放牧人,骑在马上,看管着大群牦牛和绵羊。我们找了块地方,准备放森森元元出来玩会儿,我们也趁着空,在这片没有藏狗的草地上用餐。

刚铺好布,准备点燃气罐,瘸腿的牧人就骑马过来。管元忽然兴致来了,想要骑马溜一圈。我问:“你会骑?”她点点头,说姑姑在张掖有牧场,每年都要去玩一次。牧民显然不懂汉语,却读懂了我们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他善解人意地从马背上下来,并帮助管元骑了上去。马儿认生,方才牧民还策马奔驰,这会儿管元骑上去,它却只顾低头吃草,不肯迈步,好不容易才走了几米远的距离。管元只好转身回来,很是遗憾。

下马之后,我们打开气罐烧开水,邀请那个牧民坐下一块儿吃点零食。他才坐下,就有另一个年轻的藏民走过来,问我们:“旅游呀?”哈哈,终于遇见会说点儿汉语的藏民,让人兴奋。他也坐了下来,接下去的几分钟,两个领着孩子的藏族姑娘和另外几个藏民都围了过来。寂寞的草原午餐顿时热闹起来。

两个姑娘非常美丽,皮肤也很白,一身汉族打扮。年轻的藏民说,两个姑娘是他的表妹,年纪不大的他已经是七岁孩子的舅爷爷。我和管元大惊。他笑着说,藏族的女孩一般是十六岁就结婚了。

他叫贡布,虽然汉语也不是太好,但至少能够简单地交流。他告诉我们,若尔盖草原的草已经大不如前,鼠害严重,每年堆起数量众多的土丘,将草场破坏。现在,草也短了,不够丰沛,他们只有不断地更换地方放牧。

贡布一家都很喜欢森森元元,其他成员不会汉语,只是善意地微笑着,围坐在我们的午餐布周围。贡布把那个七岁孩子的小脏布娃娃递过来,说:“这个娃娃送给你们,换你们的狗!”我和管元都哈哈大笑,我们要这个娃娃做什么?他又对小孩说:“你跟她们走吧!去别处玩。”小孩害羞地咬着手指头拼命摇头。

我和管元将车上带来的零食挨个分给他们吃,很有些小时候分糖的感觉。起初他们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尽管是些难得一见的都市食品,他们还是会矜持一番,在我们热情分享的举动下,才微笑着接过去。

瘸腿的牧人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酒,几个汉子递着瓶子轮流喝。

我忽然想起自己还带了两包干槟榔,便做坏事般拿出来,嘿嘿笑着对他们说:“尝尝这个,看醉不醉!”

几个藏民拿着小小的干槟榔看了又看,大概是觉得这个东西怎么可能会醉。我撕下一小条塞到嘴里,说:“就这么吃。”他们互相对视,贡布将槟榔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嚼着,边嚼边对旁边的人说:“甜的!”哈哈,他们上当了。几个人都将槟榔丢进嘴里,接着,就看到他们的眉头皱了起来,刚刚塞入怀里的白酒又拿出来轮流喝开。

贡布用白酒漱了漱口,说:“吃不惯!我们还是喝几块钱一瓶的白酒好!暖和。”

吃完泡面,灌好咖啡,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给贡布一家拍照,答应他们,回头冲洗完照片后给他们寄过去。

临走时,他们还问森森元元卖不卖。哈哈,藏民们真的不是传说中那么可怕。贡布一家人就很亲切和善。

我们收拾起东西准备启程,他们才又分散开,回到各自方才待着的地方。

据说,若尔盖草原自古以来就是交通要塞,因而也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红军长征的时候,也曾走过这片草地。在历史课本中,我们看到红军在草地濒临绝境的悲惨日子。那么漫长的坚持和战斗,那么多的牺牲,如今却没有在草原留下丝毫痕迹。

如今,若尔盖当地人还会很自豪地说,这里是红军长征走过的地方!他们的牦牛和青稞在困难的年代援救了过草地的红军。

听他们说,若尔盖在藏语里的意思是“牦牛喜欢的地方”。藏语真的是朴实贴切,没有那么多的隐喻和暗示,没有引申义,只有最本真的表达。这也像我们在一路上遇见的藏民,无论是拉卜楞寺的居民还是若尔盖草原的牧民,都朴实而纯真。

告别若尔盖草原,是为了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唐克。

可是很不凑巧,我们到达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濛濛细雨,路边一辆车也没有,路上一个游客也没看见,天空的云层压得很低,压得我们心口发闷。

因为下雨,没有售票的人。我们混进去,爬上长梯,在中间的小亭子遇见两个架着专业摄影机的人,他们是兰州电视台的记者,想要来拍落日,没想到拍了开头就下起雨来。“原本是想等到雨停,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看来今天是没戏了。”他们的话顿时将我们的希望泼灭。

阴沉的天色下,濛濛细雨中,黄河九曲十八弯更平添了萧瑟的气氛。这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早地步入了秋季。

遇见从山上下来的藏民,告诉我们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可以明天再来看。

我和管元只好悻悻地离开,找了附近的地方住下。一路上遗憾不已,早知道就在若尔盖草原多玩一阵子了!

唐克:擦身错失的黄河落日

进入四川境内后,每进一个不同的管辖区路段,都会有关口。

持枪的士兵将道路封锁,一辆辆车检查,然后放行或是扣留。大概因为是奥运期间,很多地方都在严格检查。

每当士兵靠近车子,森森元元都会冲着窗外一阵狂吠。管元被叫下车,检查身份证和驾驶证,这时,必须把窗玻璃摇好,不然森森一定会冲出去保护自己的主人。说实在的,每次遇见关卡,我都觉得很感动。看着森森着急的样子,盯着管元的身影,一刻也不放松,内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流。

管元回到车里,森森还会冲着士兵吼叫,似乎在警告他们,别想对自己的主人不敬。如果是某个人这么嚣张,说不准会不会引发冲突,但对象是只小狗,士兵们却不介意,反而饶有兴趣地过来打听它们的名字和品种。

与之前的气氛截然不同,进入唐克之后,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路边的店铺和旅馆挨个紧闭着大门,甚至连路边的居民住宅也铁将军把门,街道上冷清得让我们心底发凉。

这里已经属于四川的阿坝藏羌自治州。记得2004年我曾路过这片区域,从成都去九寨沟游玩。那时候,路边都是卖果子的藏民,脸上的高原红飞扬着,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色。如今这个川西小县城,却寂静得有些萧瑟。

转了好几条街巷,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营业中的宾馆。虽然那个院落也冷冷清清没有生机,却因为敞开着铁门,给了我们鼓励。

进去之后,前台也没有人,我们扯开喉咙问:“有没有人啊?住宿啦!”终于从里边走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女服务员,给我们开了一间房。我和管元才把东西放下,发现门锁不上,又叫了那个服务员来,替我们换另一间。

这个宾馆规模不小,却好像没有人住似的。我禁不住想起港片里边经常出现的黑店。换了间房,锁倒是好了,可是收拾好东西后,却发现水龙头干燥得可怕。管元让我待着整理东西,她去叫服务员。结果很戏剧,服务员懒懒地说:“整个宾馆都没有水。”

崩溃!我们只好去车里拿了矿泉水,凑合着擦了擦脸,然后烧了水各泡一罐咖啡。再出去,也许就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只能将就了。

房间里也很脏,我们拿出睡袋,缩在里边睡了一夜。

这个唐克,吸引我们的唯有九曲黄河第一湾的美景而已。在索克藏寺后面的小山,接近4000米海拔的地方,去感受一下水流如仙女丝带飘向远方的秀丽。据说,唐克是藏语“唐妃”的音译,当地人们称之为“唐母发展的地方”。这个地名的由来还有个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若尔盖的辖曼部落土官向曼有个弟弟马扎西昂,任性跋扈,向曼管教不了,便分了一些人和牲畜给弟弟,让他去别的地方生存。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和亲人,马扎西昂感到困难重重。后来,听从了部落老人的指点,他率领大家到黄河对岸的草原放牧,因而结识了大土官唐热。唐热见马扎西昂英俊聪明,便将自家的爱女许配于他。从此,马扎西昂在黄河第一湾创业立寨。随着畜牧发展,寨子拓展,他开创了一个大部落。因为他的妻子是唐热的女儿,又是马扎西昂的妻子,这个地方便称之为“唐克”。

清晨起床,我们烧好开水灌满保温瓶,便匆匆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宾馆,前往索克藏寺。

索克藏寺位于黄河第一湾的山凹临河处,算是唐克一带少见的文化遗留。寺院文化,我们在前面的景点已经介绍,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依旧是金色的转经筒,红衣的喇嘛友好而和善,只不过,索克藏寺有着更为优越的地理位置,依山傍水,似神仙居所。

因为到得早,还没有多少游客,卖门票的却已经上班。我和管元都长得小,跟收门票的小姑娘讲了讲价,买了学生票,两人七十元。

进入景区,沿着宛若天梯的木头台阶一路攀登,每至一处高台平地,都建有一座小小的亭子或白塔。每一处,总有一两位藏民面色平静地顺时针绕白塔转圈,手持转经筒,低头念念有词,不知是在为谁祈福。

在海拔高的地区攀登,总是特别容易气喘。走至半山亭,我们决定坐下休息一阵。森森元元撒欢似的到处跑,调皮的小元元还跟着藏民,绕白塔转圈。

昨天就是在这里遇见兰州电视台的人。我在原地坐下,看见栏杆外的草地上,有个穿紫色衣服的藏女独自坐着,她背对我们,不知在遥望着什么。那幅图宁静而悠远,我偷偷拍了下来。不知,她是不是在朝夕顾盼河道尽头出现帆船的影子,年年岁岁地守候,不知何时才可见到久别的归人。

八月的草原天高气爽,天地之间,那绵延的河水宛如仙女的丝带,剔透无暇的镶嵌在绿草之间,泛出圣洁不可侵犯的光芒。

草地之中,星罗棋布地嵌着明珠般的小湖泊,白河与黄河在这里交汇,蜿蜒远去,水面上,偶尔有飞鸟掠过。这是个诗意的地方。人们都喜欢在黄昏前来,就为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

我曾去过郑州的黄河游览区,浑浊的河水,看不出伟岸的气魄。而这里,飘然曲折向前的黄河水,有着静默的温柔。此刻,我才感悟到人们为何称黄河为母亲河。

森森元元引来两个藏族妇女,她们和蔼地笑着,走到我们身边。

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一座小小的古城堡遗址。我们用镜头看去,一眼可见古堡边沿的条条沟壑。此处叫“甲木坎”。

据说,这个城堡在格萨尔王时代就修筑了,那时的主人叫齐尕尔李,是汉族王子。因此,“甲木坎”的意思是“汉墙”。他修筑了城堡,修砌了黄河第一桥,并带领着人民在河滩上种植水稻。

自古以来,是风水宝地就会受到强者的掠夺,这里也一样,战乱不息。齐尕尔李临终的时候留下遗言,将自己的尸体放入船棺,顺河漂去,在哪里停泊,就在那里重修城堡。结果,船棺停在了兰州,他的臣民便在那里建成了兰州城。

在山坡上待久了,寒意逼人。我们便带着森森元元朝下走,去感受一下黄河的怀抱。

此时,游客渐渐多起来,路边停满了各式车辆。不论相识与否,在这个窄窄的木头台阶上狭路相逢,都会微微一笑问一声好。

太阳出来的刹那,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浓厚的云层之间,像破开通向天堂的洞窟,道道白光洒下,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得亮堂起来。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语言总显得苍白。

日出之后,我们走到河边湿地,掬一捧水草,轻抚冰凉的黄河水,感受一下融身自然的欢快与怡然。

森森元元跑到水边打个滚,又浑身湿漉漉地跑上岸,乐得屁颠屁颠。

回首山坡,不知何时,竟升起桑烟,五彩的经幡随风飘荡,雪白的龙达漫天飞舞。

龙达也叫风马,是藏语。龙是天地大气中的元气和无形的神灵,达是信徒在元气和神灵的保佑下,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纸质的龙达上印着剽悍的骏马,由男人顺风撒开。

我原本以为,只有在葬礼举行的时候才会有漫天龙达,最后被火化。但管元说,现在已经成为对命运吉祥如意的祝愿。

时间静静流逝,寺院附近逐渐热闹起来,一些当地的小孩在寺院的围墙边挖泥土。

据说,附近的牧民每家都会派出一两个人,为寺院的建设做义务劳动。寺院的喇嘛和他们一起,细心保护着守卫他们的神灵。

唐克镇的居民与其他藏民一样,身材魁梧,一年四季都披着厚厚的羊皮袄。我记得去九寨沟的路上,当地导游说,因为阿坝昼夜温差很大,藏民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方便回家换衣服,于是在有太阳的时候,将袖子脱下来,等到冷了,便穿上。

因为时间太漫长,等不到美丽的黄河落日。我们再度望了一眼远去的黄河水,便离开此地,驱车前往红原。

乐章六 红原:美丽的风景,你在哪里

我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风景,却在路途之中,偶遇了最美丽的彩虹。

这是一段心情起伏很大的路程,有失望,有惊喜,也有孤寂。

红原,你紧张吗

红原,这个名字是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取的,意思是红军走过的草原。在这片草原上,藏民们游牧而居,锅庄、马术、摔跤、射箭等等的民族活动都异常活跃。据说,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会走路的就会跳舞,会说话的就会唱歌。我有些迫不及待见到这种独特的民族风情。

来红原之前,粗略了解了附近可以游玩的地方。记得有段文字是这么写的:辽阔优美的湿地草原,气势磅礴的雪山森林,悲壮动人的长征文化,浩瀚神秘的宗教思想,绚烂多情的藏乡风俗。所有的这些,都让我如痴如醉。

我有些向往达格则的风化海螺,还有神山北的莽莽森林。我向往月亮湾的白河,看夕阳染红天空和流水。我向往麻色寺的静谧,查真梁子的圣洁之水。我还向往麦圭寺规模宏大的庙宇,旌旗如林、香火如云的胜景。

一路上,我被自己的幻想给迷醉了。

当管元说这里就是红原了的时候。我简直感到大跌眼镜。

传说中最大的草原牛羊成群,草原之上,零落簇拥着绣球般的灌木或是矮树。漫山遍野的格桑花大概是过了花期,传说中的小鹿没有踪影,不是还有天鹅吗?哪儿去了呢?

说实话,我更喜欢若尔盖一望无际的矮草,还有那自由随意的牧民。眼前的红原草场都被围了起来,只见牛羊,不见人烟。

进入红原县城,我们想找个宾馆住下,却没有任何敞开的大门。退回到路口,远远望见小路尽头有些整齐的帐篷,心想那是旅游区的宾馆吧?于是将车开进去,羊肠般的小路,走到尽头才发现我们冲到了驻扎部队的门口。持枪的士兵将我们的车拦下。管元摇下车窗。对方问:“干什么?”我们答:“找旅馆呢。”对方依旧很严肃:“这里没有旅馆,你们快点走。”森森元元在这时叫了起来。我们心里都打着鼓呢,跟守门的士兵商量,将车开进去一点儿,好倒车,他却严肃地拒绝了。我们无法掉头,只好倒着出去。

被这么一折腾,心情真的是跌落谷底。

红原与我们想象中的相去甚远。没有心情再去找松涛阵阵的原始森林,也没有心情长途跋涉到分隔长江和黄河的查真梁子,我们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气氛紧张的小镇,以免旅途中愉快的心情都被抹灭。

与管元商量后决定,立马返程,去刚刚经过的瓦切塔林。

天空很配合心情,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我们一路疾驰,迎着雨点走出好长一段路,才感到车内安静得过分,音乐都忘了开。

替管元点燃一支烟,彼此都有些低潮。我转身望向窗外,看着这片没有游客的草原,觉得千百年来,它们就是这么寂静地度日。

牛羊吃尽,春来又生葳蕤。年年岁岁,不问归人。

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入腹内,才感到回过些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我目不转睛盯着窗外风景,发现天空竟然又放晴了。草原上的天气,真是瞬息万变。忽然之间,我看见一道通天的大彩虹挂在草原之上,不禁激动得大叫,害得管元惊吓不小。我拉着她的手臂惊呼:“彩虹!彩虹!”

管元于是靠边停下车。我们一并靠在车窗向外望去。天哪,从儿时至今,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完整的彩虹!仔细一看,眼前居然还是双层彩虹!完美的弧形穿越过大半碧绿的草原。我顿时有了孩童时候的喜悦,想要狂奔到彩虹桥下,欢呼雀跃一阵,可是毕竟长大了,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走到彩虹桥边,永远不可能触摸到那来自天堂的美丽奇迹。长大确实令人沮丧。

草原的彩虹与小时候见的不同,它那么完整,那么长久地停留,不似幻象,倒像真的有人凭空修建了这么一座令人咂舌的拱桥。

路遇彩虹,看了个饱。再上路时,在红原小镇碰壁的坏心情早就烟消云散。

车内的音乐也变得欢快,我一路回头,直到那片草原和彩虹都看不见才转过身。

我们没有去那些计划中的红原景点,不代表它们就不够美丽。

也许是因为我们出行的时间正值奥运,管理严格。等日后有了时间,还要重新来走一趟,看看传说中美丽的红原!

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不时下车和森森元元玩一阵。因此,直到下午才到达瓦切塔林。

瓦切塔林:飞扬的经幡,你为谁祈福

远远地,就看见塔林飞舞的经幡在空中招手,似欢迎着从各地远道而来的朋友。瓦切的经幡很特别,是围成一圈,像顶硕大的帐篷。瓦切塔林在藏语中就是“大帐篷”的意思。

我们还是冒充学生,花了十元买一张门票进入。天色阴沉沉的,塔林内几乎看不见游客的影子,只有这祈福保平安的经幡做伴。

在这里,也有流传于民间的美丽传说。相传,藏族英雄格萨尔王征服了各国之后,一路向东,来到了瓦切所在地,在这里,被两个妖魔挡住了去路。格萨尔王于是与妖魔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在战斗中,格萨尔王将两个妖魔击倒在地,并用双脚各踩一个。当然,不是要杀死妖魔,而是呼唤来专治妖魔的乌龟天将。天将为了镇压妖魔,使之不得翻身,用一大一小两只乌龟各自压住一个妖魔,日长月久,乌龟变成了两座山包。因为山包的形状与帐篷类似,人们便称呼大山包为瓦切,小山包为瓦穷。渐渐地,瓦切成为了地名。

后来,藏传佛教的领袖们,怀着虔诚的心,在这里建起佛塔,祈愿早日寻找到大师转世后的灵童。据说,这里也是十世班禅诵经祈福之地。

塔林的建筑都是石木结构,呈倒三角形,一层层如梯状,一共十三层。尖尖的塔由金属或者木头制成,经年风雨,金色也不曾褪去。

塔林内,有千手观音、释迦十佛、无量佛、莲花生、渡母等塑像和唐卡,佛塔的类型也各式,只不过我叫不出名字。

冷清的白塔和经幡之间,又飘起濛濛细雨。我们走进寺院内,发现仍有安静的藏民在守护着木制转经筒。管元走进去,围着转经筒走上三圈。藏民微微笑着朝我们点头,我和管元都将步子放轻,连森森元元也不再叫唤。

走到左侧的小屋,大门紧闭,木制窗栏都落满了灰尘。我们看见窗台上有本破旧发黄的回纥文经书,在风雨之中,卷起了破损的页边,恍惚之间,有种隔世之感。

我触摸着书上看不懂的文字符号,略翻两页,心里顿时有种安宁的感觉,很奇妙。再回头望去,我喜欢上了这个无人的安宁之地,喜欢上了风雨中摇摆不定的五彩经旗。

塔林内,还有蓝色的小花绽放着,纤细的腰肢直挺挺朝上,如同昂首的少女。

我们随意转来转去,没想到,居然遇见了阿力和晋亦。

旅途中偶遇的人们再相见,都像亲人一般。我们惊喜地拥抱了彼此,笑嘻嘻问着对方的行程和经历。

他们一直待在郎木寺,直到这天早晨才向红原方向出发。阿力说:“旅途不该是走马观花地路过,而是居住。吃当地人的食物,听当地人的歌曲,学当地人的语言。”

我和管元面面相觑,没想到浪子般的阿力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不然也想要流浪在大江南北风情各异的地方。

我记得,几年前,曾与齐蓝策划了一条走遍中国且不回头的路线,好漫长的一路,我们却一直没有启程。各自有各自的牵绊,各自有各自的无奈。

阿力说,其实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走完四川,就要回去过都市生活,毕竟父母年岁已老,再丢下他们,心里总是不太放心。不管有再多的误会和不理解,那也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双亲。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加重要。

不知道在郎木寺经历了什么,阿力与我们初见的时候不同,似乎更加成熟,也不那么惹人讨厌了。旅途总是可以让人改变许多。

我们呢,这几天去了花湖,在蓝天白云下发了一阵呆,凭吊了一番初恋;在若尔盖午餐,结识了贡布一家;去唐克两次,却没有看成落日;跑到红原,竟傻乎乎闯到扎营的部队门口,被人驱赶;倒转回瓦切塔林,路途中偶遇了超美丽的双层彩虹。

阿力和晋亦听了,大笑个不停,说我们简直是在演一场滑稽的剧目。

滑稽吗?人生不就是由这样那样的偶然组成吗?

我们说着说着,又沉默了下去,各自看着连绵的经幡,想着不同的心事。

云层逐渐升高,雨停了,太阳却没有出来。我们穿行在白塔之间,抚摸着触手可及的经幡。不知这美丽的经文,日日飘荡,是在为谁祈福?

一圈下来,没有更多的语言,我们都各自上路。这次,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日后,兴许都不会再见了吧!

一直以来,都不习惯在路途中留下联系方式。相遇的人们是缘分,离开的时候,就该回到属于各自的生活中,不带来什么,也不带走什么。

再上路,我们就是归程了。回到兰州,就要告别甘南的一切。

管元继续她的生活,我则前往敦煌,预计到川藏线走一圈,再回去江南的小城。

直到上了敦煌的火车,我还在想念穿大红僧袍的喇嘛、草原上忽{文!}隐忽现的旱獭、天空中翱{人!}翔的雄鹰、亲和的藏民和{书!}美丽的格桑花。我依旧惦念着在{屋!}拉卜楞寺遇见的诗颜,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心里的空洞什么时候才能填补好?我依旧惦念着郎木寺遇见的阿力和晋亦,不知去过四川之后,再回到都市,阿力是否就能乐观地直面生活?我惦念着若尔盖的贡布一家,不知草原的鼠患会不会影响到他家人的生活?我惦念着亲爱的管元,还有她的朋友夜雨和菜菜,一别之后,不知多少年后才有再见的机会,希望她能够快乐地生活。

郎木寺的安宁,尕海的云淡风轻,花湖的羞涩,唐克的悠远,塔林的经幡……我想,无论多少年过去,只要回想起彼时的风景,感触都会如在昨天。

乐章七 向西,是另一种抵达

她是那样一个见微知著的女子,身处群众之间,却不苟言笑。

在宛若秋阳的昏黄光线下,她说,不安宁的月份,注定了一生奔命。

传说中,星座流失象征着大变动,无人能预料其祸福。比如,她在家破人亡的七月出生,这就是宿命。

行走在历史之上

因为在甘南圣地留下了一滴泪,我的内心始终保持着盘马弯弓的姿势,等待再度启程。来自香巴拉的呼唤,渐渐渗入我的每一次呼吸,触碰着我心底的期望。

仅仅一个月之隔,当我再度踏上征程,心情却是平和安稳的。

生命,不过是一次起承转合的过程。

机窗外雾霭浓浓。我想起七年前,第一次来到成都时,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成都于我而言,就像是前世的故乡,只为填补今生的空洞苍白。

在那时,我将成都比喻为一名缘起千年前的女子,引领我前来。

飞机抵达“天府之国”时已是傍晚,灰蒙蒙的世界,与想象判若云泥。心绪猛然澎湃,似已抵达那个女子的温柔。我终于靠近,在灰蒙蒙的掩饰背后,旋转着已逝的命运年轮。而她在何处?我已靠近,她甚至可能就躲藏在我身后,但我依然看不见她。

这是已等待千百个轮回的约会。我要亲自走到她面前,告诉她,这就是宿命。于千百年前的一次回眸,终将指引我来到这儿,靠近她的身边。这正是一种莫须有的依存。

这片土地,散发着故乡的味道。是植物的辛辣清香,以及成都特有的味道。暮色是一袭遮羞的布帘,在夜色之中,像与前世的我有了一个真实的拥抱。

空气里,熟悉的气息随处可以闻见。

那时刻,我想要以五体投地的姿态爱抚足下土地,犹似触碰那隔世的爱。

而七年之后,我再度踏足,却不是为了此地,而是对香巴拉藏地那片净土的眷恋。

有人把漂泊当做梦想,另一些,则渴望着能在路上遭遇些什么。

行走,对于大部分青年是种诱惑。初出茅庐的青年,怀着满腔凌云的壮志,渴望翱翔。如果能感受飞的快意,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抚摸着白云,与鸟儿对歌,亲吻蓝天,多美,多惬意!

年轻的心无所惧怕,横冲直撞于世界的每一角落,最终,当那颗曾经热泪盈眶的心能够原谅世间所有不公,才猛然发现,每一次迈步,都是向苍老靠近。

小雅从雅安赶来与我见面。她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却从未谋面。我们在同一个论坛写字,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然后同样地被抛弃。

不同的是,小雅从未离开过四川,而我从十八岁起,几乎没有在家乡待过完整的一年。

我们找了家有落地窗的茶楼,轻轻说起过往以及现状。

我说,生命中擦肩而过的男人,在多年之后谈起,都显得云淡风轻。正由于当时的不成熟,反倒因单纯而显得美丽。

小雅却说,成熟又是什么呢?不过是被习俗磨去棱角,变得世故而实际。当年或许还有着真实的自我,而现在,不过是精神的夭亡。

她说:“我永远都只是自己认为的样子,因为孤寂,才看到生活本身的模样,而日常中,却总在扮演着另外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我。”

小雅是雨城养育的女子,性格之中,多了份细腻与忧伤。

说起雅安,大家都知道它素有“雅雨、雅鱼、雅女”三绝的美誉,殊不知,在甘孜、阿坝、凉山三个民族自治州接壤的地方,在这亚热带季风的影响下,雅安人比别处的居民更懂得包容的意义,也因此更懂得淡然处世。

比如在外人看来孤苦无依的小雅,却坚强地撑起生活重担。她家早年遭遇变故,家破人亡,却并未丧失生活的勇气。在她看来,你认为自己没有的东西,或许正在前方等待着你,而你羡慕别人的时候,或许别人也正在羡慕着你。

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存在,都不过是生活罢了。

这次的行程,没有预计在雅安停留。我与小雅谈论她的家乡,她淡淡微笑着说,最爱的是家乡的红豆相思谷。每当遇到坎坷,或对现实生活失去信心,她都会驱车前往那片幽静的山麓。

在那里,有着南方特有的美好风景。当你面对千佛岩双手合十,内心也会随之安宁。而当你抬头仰望树龄千年的红豆树,会感到人生如此渺小,没有什么值得你停下脚步。

在雅安,这棵红豆树被当地民众称为“仙树”,据说能测祸福、卜吉凶。而小雅去往那里,只为遗忘过去,以支撑起前路。

然而,不可遗忘的,是属于雅安的历史。

红军长征途中的第一座大雪山,就是雅安附近的夹金山。有一首歌谣形容它,“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

当年的夹金山没有人烟,空气稀薄,而今日,作为川西的咽喉之地,民族的走廊,那些荆棘丛生的小道已被宽敞的公路所取代。

纵然如此,这座终年白雪皑皑的大山,依旧提醒着我们缅怀革命先辈,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

在19岁那年,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题目就叫《向西,是另一种抵达》:她深爱暮色的天空,那幻化的透明的蓝已经折出朦胧的灰色欲望。没有他守在身旁,她没有守护在他的身旁。亘古的更声在敲击着回荡,女人独处山中,等。守候的,是一份无限期的契约。

她为自己砌好一座华丽的墓碑,旁边是紫色飘带捆扎的淡蓝鸢尾。她用一缕绵长的思念点燃指间香烟,手中的细线怡然松弛,微风带走了那只古老的筝,白鸽亦展翅扑闪着开始了流浪的旅程。

那时候,是为了一份懵懂的爱情,而如今,不是为了守候,是为了追寻心底那片精神的乐土,那片纯净而伟大的圣地。

告别小雅之后,我沿着茶马古道一路向西。

记得,第一次接触茶马古道,是在云南的拉市海。

导游告诉我们,这要追溯到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的和亲。当年,他们从长安一路向西,翻过日月山,走近青海湖,却在这时,随行的汉人头昏脑涨、四肢乏力,医生也找不出原因,此时,文成公主吩咐随从取出蒙山茶,用倒淌河里的水煮开,拌上藏族奶酪,让随行们喝下。片刻之后,随行便精神抖擞。茶进入藏区,便由此开始。

一千多年来,茶马古道从来没有断过背夫马帮。茶成为了藏族同胞的生活必需品。于是,也有了“汉家饭饱肚,藏家茶饱肚”的说法。

走在这条经历千年的道路上,不由得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感动。

坐在开往新都桥的大巴上,一路经过了天全、泸定和康定。

远在新石器时代,天全县就已是人类的聚居之处,古氐羌民族在此安居,称此地为徙都。在这里,经历了我西行的第一险——二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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