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间到的游客也不少,有些人为了节省体力,选择骑马上冲古寺,另一些怕错过穿行在原始森林的体验,则选择徒步。
徒步可是我们穷游一族的强项!我相当自豪地告诉唐立和罗兵,早在我十九岁那年,暑假回家报了个户外团,跟一大帮哥哥姐姐一起徒步漓江。从新萍乡到杨堤乡,总共走了六个多小时。同行的伙伴们,陆陆续续拦截下村民的小货车,先行离去。而我,坚持与户外队长一行五人走到终点。
还有,跟妈妈和她的同事一起去九寨沟那次,海拔4000多米的黄龙,我一口气跑到顶峰。放肆拍了一阵照片,然后慢慢溜达着下山时,才遇见妈妈的同事。
听完我的讲述,唐立和罗兵嘿嘿干笑了两声,不以为然。但是,很显然,在不久之后他们就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走进原始森林,就像走进童话的世界。触目之处,是各种绚烂的色彩。常青的雪松、金黄的杨树、银白的雪峰、血红的枫叶、褐色的土地、暗灰的冰川巨石,还有清澈溪流中斑斓的各色倒影。
偶尔,会看见从路边闪过的花斑纹松树,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珍稀鸟类。
我兴趣盎然,走着走着,就把唐立和罗兵甩下一大截路。
一路上,会看见很多的玛尼堆。有些,据说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了。在玛尼堆旁边,会竖着一个“请勿攀爬”的小木牌。莫非,真的有人闲着没事儿去爬玛尼堆吗?
到达冲古寺的时候,唐立和罗兵连连挥手,要我停下来休息一阵。
我得意地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说:“怎样?姐不是盖的吧!”
唐立拍了拍我的肩,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赞。
趁着休息,我掏出棒棒糖每人发一支,三人坐在冲古寺脚下,跷着二郎腿吃棒棒糖。
过几分钟后,我们起身绕了寺院一圈。
相比前面看的那些寺庙,冲古寺实在是又小又破。由于寺院一片断壁残垣,建寺年代也无从考察,倒是有个传说流传甚广。
当年,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加措得知圣地日松贡布辖区没有弘扬佛法的寺庙,于是就派降·根秋加措大师到亚丁来修建寺庙,不料因挖石动土触怒了山神,降下灾祸,当地百姓全都患上了麻风病。为了免除百姓之灾,降·根秋加措大师终日念经,施展法力,乞求神灵将灾难加诸自己。最终,他的慈悲感动了神灵,百姓得以平安,他则身患麻风病圆寂。
现在,降·根秋加措的灵骨还葬在他自己建造的寺院内,僧人每日熏香念经,以纪念他的大功大德。
从冲古寺出来之后,我们朝洛绒牛场的方向挺进。
平时开惯了车的唐立和罗兵在步行一小时之后,就累得趴下了。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神山的雪峰若隐若现。一路上,遇见几个磕长头的藏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们的脸,都感到内心尤其沉静。那种与世无争的眼神,在都市里已经久违。
走出山谷,远远就看见俊俏的央迈勇神山。在藏语中,它的意思是“文殊菩萨”。早年我便知,文殊菩萨在佛教中是有智慧的化身,遇见是必然要诚心拜拜的。它是“三怙主”雪山之首,雪峰如一道智慧之剑直逼苍穹。
在央迈勇神山脚下,群山环绕峡谷,森林、草地与溪流形成一幅世外桃源之动人景色。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洛绒牛场就在这里,它被三座神山保护着。
雪山融雪形成的瀑布滋养着草地,草地之间蜿蜒着一条细流,几匹马儿信步游缰,黑色的牦牛闲庭信步。
在这里,我渐渐遗忘了时间。身处山谷草地,会感到心灵变得纯洁,忧伤远离。
从牛场管理区过来的游客说,那里食堂简直糟糕透了。米饭夹生不说,连泡面的热水都不够。他们愤愤道:100多元的门票,却受到这样的待遇,要是稻城机场修好了,这里变得更加商业化,不知道还有什么看头。
我们长途跋涉而来,总是希望当地居民保持着原始的淳朴民风,不然,就会有无尽的失望。可是,他们在想些什么呢?我们不是当地人,因此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感受。
在这里,我们休息了将近半小时。
前往牛奶海和五色海的行程大约是五公里的上坡路。为了给唐立和罗兵打气,我拼出小命,唱起了许巍的《温暖》:“我坐在我的房间,翻看着你的相片,又让我想到了大理,阳光总那么灿烂。天空是如此湛蓝,永远翠绿的苍山,我爱蓝色的洱海,散落着点点白帆。心随风缓慢地跳动,在金色夕阳下面,绿色的仙草丛里,你的笑容多温暖……”
唱着唱着,我竟然想起了多年不曾想起的那个人。
唐立和罗兵受到我的鼓舞,也鼓足了干劲,脚步变得轻盈不少。
央迈勇神山逐渐落在了我们身后,在路上不时看到转经筒模样的导游图。穿梭在灌木中的山路,逆着溪流向上,偶尔还需要手脚并用。在步行了大约四小时后,牛奶海终于出现在眼前。
唐立和罗兵遗忘了刚刚还在叫苦连天,拔开腿奔向牛奶海。
倒是我,看着山谷之间的湖水,没有多少兴奋的感觉。湖水的颜色层次分明,是因为含有大量矿物质,与九寨沟的相似。不同的是,雪山近在眼前,白色的细沙轻轻铺在岸边。阳光投射下来的时候,内心同湖水一起陷入沉静。
我坐在湖边休息的时候,罗兵忽然很有哲理地说道:“这样的美一定不会只存在于一个角度,我要去转湖!”说完,便兴冲冲地远离了我的视线。
唐立在周围走来走去,不时告诉我他的新发现。这种状态真的太美好了!
几只水鸟在不远处时飞时落,岸边有许多小水洼,雪山淌下的水在夜晚凝结成冰,一圈一圈,像极了未化开的奶粉。
待罗兵转湖回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
我和唐立背靠背坐在防潮垫上,一人叼一根棒棒糖。
罗兵显然兴致不减,一边向我们描绘他见到的独特美景,一边拉起我们,要去五色海。
关于五色海,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个传说。据说,心诚的人,可以在五色海看到自己的未来。这简直太奇妙了!
五色海位于牛奶海斜上方的山凹中,从牛奶海的右侧向上,大概走半个小时,就能看见阳光折射下呈现着奇幻色彩的五色海。
站在高处回望牛奶海,又是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样。
与牛奶海不同,五色海与雪白的山峰相连一体,似乎触手可及。蓝天倒映在湖水中,让湖水带着几分孤傲美人的冷漠。
我一路欣喜跑过去,跪在湖边大喊:魔镜魔镜告诉我,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罗兵嘿嘿直笑,也学着我的样子,对着湖中的自己大声喊: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我的未来老婆?
什么啊?来到可以看未来的神湖,就问这么个问题?我和唐立顿时冲他做出鄙视的手势。
后来,我们都怪罗兵不够诚心,害得我们大笑,因而亵渎了神灵,没有在湖水中看到未来的自己。
从五色海回到牛奶海的时候,我们遇见了骑行来的孙皓和梅子一行人。他们居然在几块避风的巨石下烧火做饭。
唐立是个美食控,但这一路上,几乎没有吃到过一顿佳肴。
他闻着香味儿就过去了,嘿嘿地笑着靠近孙皓,一副自然熟的赖皮样。
梅子忙着从铺好餐布的草地上翻腾罐头,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巨石旁放下,其他的伙伴都在忙碌地干着分工好的活,没人搭理唐立。
他厚着脸皮碰了碰孙皓的肩,嬉皮笑脸地说:“哥们,做饭呀?”
孙皓回过头,看着唐立那张陌生的脸,朝后退了一步,这才站稳了身体,答道:“是。”
这段对话让我和罗兵顿时感到无地自容,立马别过脸去,假装不认识唐立。
他却冲我们招招手,对孙皓说:“那两个,我哥们,我们刚好路过这里。”
孙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唐立对他说这些话有何用意。
唐立不管三七二十一,主动伸出手,说道:“我叫唐立,很高兴认识你!”
孙皓迟疑了一下,还是与他握了握手,说:“孙皓。”
在唐立忙着为混一顿美食而充当交际花时,我和罗兵偷偷溜开,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各自发呆。
山风吹拂着脸庞,有丝丝寒意。
游客们都已离去,这里显然比方才冷清许多。
直视着雪山的时候,我总觉得在那山顶之上,一定居住着洞察世情的神仙。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湖水的每一次微波,山峦的每一季变化,树木的每一种颜色,动物的每一步跳动,他都悉记在心。
最后,唐立如愿混到了美食,我们也与孙皓和梅子结识。
虽然在离开亚丁的时候,我们就和孙皓、梅子分道扬镳,但不曾想到,我还能在后面的旅程中再度遇见他们。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段奇妙的旅程!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之所以如此,我想缘于“藏爱”。因为对这片土地的寄情与热爱,大家都对这条根线路有着近乎相似的取舍。一路同欢喜,一路同感受,在离天最近的香巴拉藏地,人会变得相当简单和纯洁。再相逢犹如小轮回吧,不是“狭路”相逢,而是心底无私,天地宽阔。藏地宽广圣洁的心域,愈疗过世间无数的困惑。
在神山前祈祷
从牛奶海回旅馆之后,我们倒头就睡,为第二天的伟大旅程做准备。
凌晨4点,闹钟准时响起。我翻身起来。套上羽绒服,戴好帽子和围巾,就冲到唐立他们的房间敲门。
5分钟之后,他们穿戴整齐站到我面前,两人拿着一大一小两个保温壶。唐立将小的递给我,说:“热咖啡。”
我接过来,拧开瓶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喝一小口下去,顿时感到浑身的毛孔都苏醒过来。我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举起手喊道:“出发喽!”
今天,我们就要用双脚丈量这块神奇的净土。这不止是一次身体的考验,更是寻找信心的心灵之旅。
在步入苍老之前,我们需要这样一个轮回,告诉自己天有多长,地有多远!
依然是开车到龙龙坝,这时星光还在闪耀,端庄的央迈勇神山在黑蓝的夜幕下,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洁,模糊不清的轮廓带着神秘的吸引力。在步行的过程中,我有很多次产生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按照昨天走过的路,我们从冲古寺向洛绒牛场进军。
因为夜晚下雨,马粪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夏诺多吉神山一直在我们的正前方,天气有些阴晴不定,我们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是个艳阳天。
清晨的洛绒牛场有着与白天不同的宁静,似乎山谷更加宽阔,草甸更加冷清。
一阵寒意深深钻进骨子里。我掏出留了很久不舍得吃的巧克力,分给唐立和罗兵。深邃的夜空下,世间繁华落尽,我们的脚步被融入河水的潺潺声中,一切都显得悄无声息。
从洛绒牛场向牛奶海行走的时候,星光逐渐隐没,天边泛起丝丝亮光。唐立建议我们稍稍停留,看有没有机会见到日照金山。
等待的时间不过几分钟,我却再度产生想哭的冲动。
不多时,央迈勇神山就一览无遗地出现在眼前,雄伟的雪峰让我们的身体充满了能量。
前往牛奶海的路途依旧是手脚并用,随着天空逐渐明朗,我们也加快了步伐。
到达五色海的时候,我们已经位于央迈勇神山的山脚下,看着巍峨的雪山,很有一种要征服它的冲动,但是,我们还有很多的前路要走。
凛冽的空气中,似乎可以看见飞雪的浪漫纷扬,眼前的夏诺多吉隐匿在缥缈的云雾间,不时有雨丝一样清凉的物体沾在脸上,又迅速地融化开。
回头望去,牛奶海有着婴儿一般静谧的感觉,安详地躺在山谷之中。
过了五色海,就是一个海拔将近5000米的垭口,是我至今为止抵达的最高峰。
它位于仙乃日神山与央迈勇神山之间,站在那儿,可以将央迈勇雪山尽收眼底。向北看去,可以隐约见到智慧海和牛棚,向西南方向看去,则可见到央迈勇神山西侧的勒西措海子。
勒西措是景区内面积最大的高山湖泊,烟波浩渺间,会产生误入仙界的幻觉。在央迈勇的映衬下,勒西措尤其悠远闲适,且不说草地与野花,单是那信步其间的牛马,就让人心生向往。据说,每逢枯水季节,还能看到湖底纵横交错的钙化沟。
经幡在风中呼啦啦作响,天空渐渐晴朗明媚。此时,仙乃日神山已经清晰地呈现。我闭上眼,双手合十,向神山许下一个心愿。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唐立和罗兵在呼呼抽着气,大概是他们的内心也被眼前的景致触动。
许过愿之后继续向前,我们用了两个小时才翻越过垭口。忽然之间,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山谷之中,有一个清亮如镜的海子赫然出现。
这就是摄人心魄的智慧海了!
又走了一小时,我们终于站在智慧海旁边。
在这里小憩的十分钟,山风呼呼吹过,似乎有种前世今生的错觉。此时,才对那些倾尽一生积蓄只为去拉萨祈福的藏民感到理解。
理性的东西太过冷静,始终保持着局外人的姿态,对别人的江山指手画脚,生色不变。因而,理性的人都不大可爱。我们为摆脱生活的空虚而伪造出意义和目的,这种恪守终将消亡在偶然的沉思。
看着山谷中的一切,脑海中浮现的是儿时的黑白照片,还有祖母那已倒塌的小屋,家乡的猪栏和枣树。
过了智慧海,可以看见一条小路。
在转山的过程中,最能体味到人生的意义。这上下起伏的道路,正如人生的高潮与低谷,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况,都应该勇敢地向前挺进,唯有这样义无反顾,才会到达最终的目的地。而走完全部的路途之后,你会发现,终点就是起点。
随着小路在山林间穿行,这边的山石路很坎坷,忽上忽下,尤其耗费体力。
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植被逐渐丰富,我们看到前方宽阔的谷地。远远地,可以望见卡斯地狱谷的草地。
据说,卡斯谷的内壁奇石怪壁,这就是佛教典籍中提到的世界八大寒林(尸林)之一的地狱谷,是人类肉身由凡界进入天堂的必经之路。
我们的计划是从珍珠海返回亚丁村,因而没有下去卡斯谷。但是,在前进的路途中,听见有从卡斯谷上来的游客说,那儿是钙化的沟口,有充满神秘感的情人树和千年古柏。
走到了一个白色的石磊牛棚时,路倏然消失,除了连绵的山峦,什么也找不到。我们忽然就迷失在这个神山峡谷间。
前方还有一座山,我们三人对视一番,沉默片刻,同时迈开了步子向那座山走去。
我忽然忍不住笑出声:“呵呵,是不是太有默契了。”
罗兵说:“是同样倔强的人!”
顺着西面的山坡继续挺进,三人的体力都有些不支。后来听人说,这就是有“鬼门关”之称的松多垭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一路大概来过很多游客,随处可见生活垃圾,都是些零食和饮料的抛弃物。
这段路都是泥土和沙石,我们走一阵,喘一阵,终于到了经幡阵。因为土质很松,这边的路比较滑,我们走得很慢,有些路段,是手牵手过来的。
过了最后一个垭口,就是下山的路了。
看着眼前各色的植被,有一种死而复生的轻快感。
我们一口气灌下大杯尚温热的咖啡,并开始进行短暂的聊天。
罗兵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冲他俩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厉害啊!你们超越了自己的潜能,走了十个小时!”
因为转山不允许带肉食,一路上,我们只吃了少许干粮以及一些糖果和巧克力,现在觉得饥肠辘辘。
唐立打趣道:“我现在才理解,为什么红军长征的时候,会煮皮带,剥草根。饿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闹得慌。”
下山的速度明显要快很多,我们说说笑笑,互相称赞,就差没把自己吹嘘成宇宙第一人。
垭口这边的景致充满生机,不像西坡那么荒凉。看见葳蕤的植物和淙淙流水,心情也渐渐舒畅,竟然还很想高歌一曲。
当眼前出现红色的栈道和一汪宁静的湖水时,我们差点没抱头痛哭。
感谢上苍!我们的仙乃日转山大功告成啦!这就是离冲古寺不远的卓玛拉措,又叫珍珠海。
这是离仙乃日神山最近的海子,湖水直接与冰雪连接。站在湖边,看着眼前完整呈现的仙乃日神山,我们的灵魂似受到洗礼,变得没有任何杂质。
湖水因为决堤,面积已经很小,绕湖一圈也只需要半个小时。这儿的水与九寨沟的很相似,在阳光的反射下,四周景物的倒影逐渐融合在一起,各种变幻的色彩,令人想到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场景。
坐在卓玛拉措的草坪上,我们深深呼吸。
阳光此时已经非常地温柔,普天下的每一种生物,都同样得到它赐予的温暖。
有人说,太阳落山时,梵·高在追寻最后一抹黄色。梵·高的故事,是关于生命的诉说。美丽的女影星模特薇拉·伦道尔夫是突然于某一天消失在荒野中。画家霍格尔·特鲁兹为了他最后的追寻,从此隐秘在一片遥远的瓦砾中。他们疯狂地跑在脱离人生的轨道上。
[文]而我们,行走在自己的命途中,无论道路平坦或是雪山连绵。
[人]跋涉,是因为有信念。我们还在徒步,是因为我们坚信,在某天的某个时间,我们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定位。
[书]当遭遇一条河流时,我们也许无法望穿河床,但我们可以渡过它;当遭遇山峰时,我们也许无法深探其里,但我们可以翻越它。
[屋]人生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号,那样的圆满只适合童话,而旅行对于一个热爱旅行的人来说,仅仅是一次自我完成的过程而已。如同任何一种为人们所热爱的行为一样,它也不过是延续生活的一种方式。
从卓玛拉措返回冲古寺一路都是下山路,林间道路已经很好走,我们的脚步已经有些发飘,难以驾驭,即便有多年徒步的锻炼,也难以吃消转山的疲痛。但想起路上遇见的那些磕长头的信徒,酸痛感便豁然减轻了。究竟信仰可以超脱身体的苦痛,还是用身体的苦痛丈量信仰的虔诚,只有知行合一,才能体验。
大抵是有神的庇佑,我们一路上除了有些胸闷气喘之外,并无其他大碍。绕山一圈之后,三人都完好无损地走过小木桥,重新站到冲古寺门口。
开车回亚丁村的时候,唐立的手不知怎么有些发抖,握着方向盘摇摇晃晃。
我也感到头有点晕,不知道是晕车还是高反。奇怪的是,这么长的路都走过来了,那么艰难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适,却在回程的路上感到不舒服。
大抵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体才感觉到之前就存在的不适。
回到旅馆,我们各自回房休息。
在短短的一小时睡眠中,我似乎依然在碎石和泥土中不断行走,偶尔跌倒,又匆匆爬起来赶路,总觉得前方有一团小小的亮光指引着我。
睡醒的时候,头还是有些晕。唐立和罗兵来叫我一起吃晚饭,我似乎没有胃口。
再度倒头睡下,梦里的我时而在荒凉的海子山,坐在横七竖八的石头上,时而在智慧海,吹着山风,傻乎乎冲着谁笑。忽然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我被惊醒,发现唐立和罗兵差点没把房门砸破。
我跌跌撞撞跑去开门,刚打开,唐立就扶着我的双肩一阵猛摇,大叫着:“你干吗呢干吗呢?要吓死人吗?敲了这么久都不开,我们就要撞门了!”罗兵抱着食物站在他身后,也是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
我嬉皮笑脸闪开身让他们进来,边开玩笑说道:“干吗?你们还怕我寻短见不成?”
唐立呸呸两声,朝我脑后拍了一掌。
我笑眯眯接过罗兵手中的食物,说:“来,让我看看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这里有美景,有美食,还有免费的帅哥,我怎么舍得死呢!哈哈。”
在我忙着咀嚼食物的时间里,罗兵忽然说道:“明天我们就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那时刻,好像食物卡在了咽喉里,我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末了,我擦擦嘴,厚着脸皮冲他俩笑道:“不放心我啊?那就继续陪我走嘛!咱们师徒三人上西边取经去。嘿嘿。”
唐立和罗兵几乎是同时举起拳头要敲我,又都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唐立说道:“就算是师徒三人,你也是猪八戒!”
什么?我愤愤然站起身,摆了个超酷的造型,回击道:“看我这么帅,怎么就猪八戒了?再不景气,也应该算是唐僧吧!”
罗兵居然说:“没有孙悟空的唐僧,上西天送死去?”
我把食物放下,从唐立的兜里掏出烟来,点上两支,分别递给他们两个人,然后,再拿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将烟朝中间一放,唐立和罗兵也将烟靠拢过来,摆成火堆的形状。
我举起空闲的那只手,高喊道:“三个火枪手在此,谁与争锋!”
唐立和罗兵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番。接着,我很豪气地拍了拍他俩的肩头,说道:“哥们,放心吧!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即便前路艰辛,想起和你们一起走的这段路,也会内心温暖,充满斗志的!”
说完,我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我会想念你们的。”
这一路,不是因为朝拜者的足迹,也不是因为那金碧辉煌的名刹古寺,只是因为遇见了你,你就是旅途中最美的一段风景。他说,关于你的一切,我过目便永不相忘。
乐章九 芒康:这就是善妙地域
这一路,不是因为朝拜者的足迹,也不是因为那金碧辉煌的名刹古寺,只是因为遇见了你,你就是旅途中最美的一段风景。他说,关于你的一切,我过目便永不相忘。
绵羊声坝的舞者
早晨,起床收拾完之后,我一直坐在床边发呆。窗外的景色依旧,不同的,只不过是旅客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直到唐立在门外大喊大叫,我才磨磨蹭蹭,极其不情愿地背上行李,跟随他离开。
罗兵已经帮我们准备好了早餐。在亚丁的最后一餐饭,我和唐立都有些食之无味,只见罗兵在埋头苦干,说是没力气开不好车,太危险。
驱车前往理塘的路,看起来那么苍凉。
云层压得很低,不多时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路边的乱石像是来自古老的蛮荒年代,一条大路在天地间延伸至远方。
何处才是远方?
我轻轻地哼起指南针的《我没有远方》:“迷失在高楼大厦钢筋围墙,找一点遗漏下《文,》来的阳光。没有天空我《人,》恍恍惚惚,眼中闪过一片一《书,》片都市的疯狂。那么多彼此缠《屋,》绕相同欲望,都急急忙忙把我来阻挡。追逐着我所有恐惧目光,冷冷嘲笑我那些无助的惊慌。看看感觉一天天在苍老,看看城市不能不流浪。只想去到梦中停留的地方,看看我的模样。我要远方,我要远方,还我翅膀,脚下就是远方……”
唐立和罗兵也与我一起,三人反复唱着这一首歌,转过一个山头之后,天空已经放晴。
山的这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连绵起伏的山峦时远时近,天空的云朵时而连成一片,时而分散成小小一朵。
在路上,我们看见孙皓和梅子他们的骑行车队,摇开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表示告别。
到达理塘,已经是中午。只能到这里,我们必须分道扬镳了。
罗兵说:“一块儿吃顿午饭吧。”
于是,我们决定再去索朗木措的姑妈那家店,再吃一次牛肉面,顺道还可以帮我打听一下去巴塘的班车时间。
在理塘县城,我们遇到了浩浩荡荡的军车车队,大概是运送进藏的物资。
到小饭馆之后,里面已经有两桌等着吃饭的游客,但却没有见到索朗木措的身影。
我们依然点了牛肉面,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唐立摘下他的羊毛围巾,说要送给我,作为告别的礼物。我寻遍全身,却没有找到可以送给他们做纪念的东西,只好说:“这顿饭我来请,别跟我争。我要谢谢你们一路上的照顾!”
大概我的表情很严肃,唐立和罗兵都没有反对。
待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我向索朗木措的姑妈询问了开往巴塘的班车一般是几点。她告诉我,有时候隔天才有,一般是下午三点左右,都是过路车。
快吃完饭时,索朗木措才从门口走进来。我们冲他挥手打招呼,他还是那样腼腆地微笑。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唐立和罗兵要走了。唐立开玩笑说:
“回程的路上,没有修给我们唱歌了,该有多难熬啊!”我嘿嘿笑着,挑了挑眉。
萍水相逢的人们终须一别。送他们到门口,我分别与他们拥抱。然后,目送着那辆吉普消失在道路尽头。
转身回到店里的时候,我发现索朗木措正瞪着大眼珠子看我。
离别的忧伤情绪顿时烟消云散,我招招手,示意他来桌旁坐下。
索朗木措走到身边,没有坐,疑惑地看着我。我说:“班车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你来陪我聊会儿天!”
他的大眼睛表示出不理解,我于是手舞足蹈地边比划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词。他好像是明白了,操着夹生的普通话说道:
“班车,今天没有。你去巴塘,我送你。”
说完之后,还不等我回过神,他就走到姑妈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他的姑妈也叽里咕噜回应了一堆话。
然后,索朗木措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他走。
我就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到了天赐的好运。
早在出发之前,就听说理塘到巴塘的路段治安很不理想,经常会有持刀的藏民,故意拦截过往游客的车辆。更惨的是,运气不好还会遇上土匪,都是骑马的蒙面人。只是听听,就已经够吓人了。
可是,现在有这个康巴汉子带领我,这段路途的危险似乎就跟我无关了一般,从内心感到非常安全。
可悲的是,这份安全感只持续了几分钟。当我看到索朗木措的坐骑之后,心里寒了半截。
他站在破旧的黑色摩托车旁,拍了拍后座,笑眯眯邀请我过去。
他的神情之中,分明有几丝得意的成分,我搞不懂,他究竟在得意什么?因为这个小摩托,还是因为他是摩托的主人?
生活真是充满戏剧,令我悲喜交加。上路之后,我终于理解了索朗木措的笑容。他绝对算得上一个飙车的好手!
从理塘出发,是非常好的水泥路。两边的山坡都是广阔的草原,秋季的草地呈现出灿烂的黄色,山坡下,有一些红屋顶的藏民居所。
起初,都是缓缓的上坡路。索朗木措开得不是很快,但足以让我迎着风偷偷倒抽冷气。大约一小时后,进入了美丽的毛垭大草原。
大草原被群山环抱,一直绵延至海子山脚下。索朗木措吃力地告诉我,夏季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季节,葱郁的草海可以喂饱所有的牛羊,遍地的野花让你走过之后就留下一身余香。他不喜欢冬季,因为世间所有的美丽都被一成不变的白雪所掩盖。
海子山的无量河从草原中流过,河岸四处可见沼泽湿地。数十公里的草地上,可以看到一些毡房和帐篷,除了在藏区时常可以看到牛羊,这里还有水獭和羚羊,有时候甚至能看到丹顶鹤。
在草原的尽头,是伴随着公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顶可见细盐似的白雪。小摩托一路疾驰,我从后腰搂住索朗木措,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两秒,随即加足马力冲向路的前方。
一段路程之后,我看见黄色的草原之间有一座醒目的白塔,四周的天空都被云朵遮掩,唯有塔尖上方是一片湛蓝,像通往天国的道路。
绕过白塔,就到了海子山。
远处的雅拉雪山与近处的海子山交相辉映,下山之后,可以看到两汪相连的姊妹湖。与游客旺盛的牛奶湖相比,这里更显得静谧和美好。
姊妹湖又叫喀拉库勒湖。相传,在很早之前,帕米尔高原是平坦的大牧场,牧场上住着柯尔克孜夫妇,妻子生下一对美丽的小女儿后就离开了人世,老牧人含辛茹苦养大了这对姐妹,姐妹俩虽然聪明伶俐却体弱多病。一天夜里,老牧人梦见神仙告诉他,日出的地方有一座日月仙山,山上有块日月宝镜,只要拿宝镜照一照,女儿就会健健康康。为了治好女儿的病,老牧人次日就向日出的地方走去。
两个女儿每天放牧,眺望着东方的小路,直到头发白了,眼泪干了,变成了两座大山。这就是姊妹峰,山顶的皑皑白雪是她们的白发,山腰的冰川是她们的泪水,一座座小雪峰是她们的绵羊。
待老牧人回来,发现女儿变成了雪山,手中的宝镜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变成了相连的湖水,这就是姊妹湖。老人静静站在女儿面前,也变成了一座雪山,就是被称为“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
关于喀拉库勒湖的传说还有很多。这汪湖水与它的名字一样神秘,每逢天气变化,湖水也随之变换颜色。当地的老乡说:“喀拉库勒湖是姊妹峰梳妆的镜子。清晨,姊妹峰在用不同颜色的服装打扮自己,她们的身影映在湖里,湖水自然就随着改变颜色。”
索朗木措在这里停了车,拉着我站在桥上,要帮我拍照。他腼腆地笑着说:“这里,很美!你也很美!”
从海子山继续往前,我们路过了一个叫义墩的小镇。
由于海拔降低,山坡上多了许多绿色的雪松。有些红色的藏民房屋建在山坡,颇有点“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意境。
过了义墩,索朗木措一路狂飙,我却也没有感到害怕。在路上,我们看到很多去朝拜的藏民,每次遇见骑行的人,我都会用目光搜索孙皓和梅子。
我们就这样颠簸着接近了四川境内的最后一个县城——巴塘。
拐过一个弯道之后,巴塘县城已经出现在了山脚。这是坐落在草原之上的县城,远处的山峦依旧带着淡淡的蓝色。
进入巴塘县之后,路上遇见的行人都跟索朗木措打招呼。
我看到路边的旅社之后,请他停车,然后去订下房间。从我拿了钥匙,上楼,放下行李,坐下,索朗木措一直跟在身后转悠。
我说:“谢谢你送我来巴塘!”
他摇了摇头,还是站在原处不动,也不说话。
我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想了半天,说道:“我想邀请你跳舞。”说完,就拉起我朝门外走。
我来不及收拾,抓起随身小包,跟着他跑出门外。
索朗木措带我去了他的家,晚饭是与他的家人一起吃的。
他的老母亲非常慈祥,脸上的道道沟壑,向我诉说着经年的风吹雨打。她替我端来酥油茶和糌粑。我一边喝,她一边在旁边打茶。先是煮好砖茶,然后把茶水倒入酥油茶桶,再加入花生、核桃、酥油和食盐,有些家庭还买了洗衣机,专门用做酥油茶。(洗衣机当搅拌机使用,洗衣服依然到河边,用双手或木棒捶洗。)他的家中非常简单,没有什么物品,古老的柜子上描绘有各种彩色的图案。
我原本是很不喜欢喝酥油茶的,但是在高原之上,据说要吃当地人的食物,才会有足够的抵抗力。我于是把手中的糌粑和碗里的酥油茶都吃了个干净。索朗木措很高兴我喜欢他们的食物,问我还要不要添,我摆摆手,摸着肚子说:“饱啦。”
吃完饭,索朗木措与母亲说了几句什么,就招呼我跟他一起出门。
老母亲站在门口对我们挥手,口里还说着什么。
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大声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索朗木措也高声回答我:“跳舞!”
我早就听说巴塘是弦子之乡,那是一种藏民很喜欢的歌舞,跟锅庄一样,也是大家围成一个圆圈。据说,巴塘弦子藏语叫“嘎谐”,意思是“康巴人跳的舞”,这种舞蹈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
从索朗木措的家里出来,七拐八弯就到了一块草坪。草坪中间升起了熊熊篝火,舞会已经开始了!弦胡手领舞,其他的男男女女围成一个圈,人多的时候,还围成好几个圈,跟着弦胡手的节奏边舞边唱,如此循环反复。
索朗木措脸上泛起明亮的光,在听到弦子之后,他就热血沸腾般,等不及要加入舞蹈者的队伍。他拉着我冲向那个大大的圆圈,人们自觉地给我们让开两个人的空位。他很快就融入了舞蹈之中,我不会,只好一边跟着乱走,一边偷偷瞄旁边的帅哥。
弦子舞气氛浓厚,每个人都像在庆祝什么节日,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女子们身柔如水,长长的袖子摇曳生姿,男子则柔中带刚,潇洒豪放。
我还未看清他们的手脚如何摆动,节奏已经越来越快。所有的人都像注射了兴奋剂,越跳越HIGH。我跌跌撞撞,只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节奏。
一曲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齐声喊道:“谐亚!”
在火光的映照下,眼前的场景像是梦境一般。所有的笑脸,衣裙,手势,一举一动,都那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曲开始的时候,索朗木措又要拉我进去,这次,我坚持要在一旁观看。直到舞曲开始,他才飞奔到人群之中。
我看见彩色的衣袖在半空中飞舞,几十双脚整齐地踏步、擦步、跨腿,人们越来越欢快,舞姿轻盈优美,舞步无比流畅。
人群中,索朗木措不时地回过头来,我看见了,就回以微笑。
每一次,他只要看见我的笑容,就继续快乐地跳舞,似乎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安心享受舞蹈的快乐。
巴塘弦子舞中积淀着厚重的民族文化,折射着浓郁的民族风情,被誉为藏族音乐的“活化石”。藏族同胞千百年来舞动着那古朴、典雅、悠扬、欢快的旋律,自娱自乐,不拘一格又浑然为一体。这就是藏文化的魅力吧,外人眼中的神秘之地,其实是一片“歌舞的海洋”。虽然也有生活的艰难、物质的匮乏,但天性达观,信仰纯净,能歌善舞的藏民,在与草原、雪山的对视中,用歌喉、舞蹈感谢生活,感激呵护着他们生命的“神灵”。快乐,是他们的原动力,所以每到藏地的人,都会被快乐感染,即使你的名字叫忧愁。
这个夜晚,我感受到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单纯的快乐。
直到在旅馆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甜蜜的笑意。
想着你,就不怕行走的孤单
这一夜,居然连梦都没做就过去了。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我收拾好行装,下楼退房。今天计划休养生息,坐班车到芒康,然后好好休养,做好在西藏打持久战的准备。
出门之后,看见索朗木措靠在摩托车前,正对着旅馆。
那一霎,心里是温暖的。我问他:“你在这里多久了?”
他说:“我来送你。”
很奇怪,大家都说藏民凶残,为什么我从甘南到这里,遇见的藏人都如此亲切?
我掏出两支棒棒糖,笑眯眯递给他一支。
索朗木措接过之后,一直捏在手里,不说话,也不动弹。
我拍了拍他,说:“不是送我吗?走,咱们去车站!”
索朗木措没有发动摩托车,而是徒步带着我走到汽车站。
直到我上了前往芒康的大巴,他也没有离开,随着汽车开动,索朗木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后来,我在日记中写道:这一路,不是因为朝拜者的足迹,也不是因为那金碧辉煌的名刹古寺,只是因为遇见了你,你是这旅途中最美的一段风景。
这个康巴汉子飙车时的勇猛气势,跳舞时的柔情万种,我过目便永不相忘。
汽车缓缓行驶,出了巴塘就是金沙江畔的竹巴龙。我们从这里上了金沙江大桥,从这里开始,离开四川,正式进入西藏。
桥中间有个蓝色牌子,上面写着:西藏界。
我忽然有点想哭,掏出手机给唐立发短信,问:“你们到哪儿了?我到西藏界了。”
好不容易走到西藏,一路同行的人怎么都不见了?这种感觉,说是说不明白的。
唐立很快就给我回了短信:“欢迎来到西藏。”
就是这几个字,让我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要走完计划的全程,才可以把感受带给未曾来过的朋友吧!
过了大桥之后,就是检查站。我慢慢沉下心去看窗外风景。
前方路上好像有些滑坡的大小石块,大巴车行驶得更慢了。
从这里开始,路面状况很糟糕,岩壁显露出破碎的岩层,据说是地壳板块冲撞,隆起了世界的屋脊,导致了岩层的破碎和地质的不稳定。
这一路,看到很多骑行的队伍。我觉得挺佩服他们,就像孙皓说的:“骑行进藏,是凭自己的体力完成川藏南线,可以慢慢品味每一道风景,更近地接触到风土人情,在不经意间就会有很多惊喜。我们喜欢这种苦中作乐的方式!”
他们都是勇敢的骑士。我自问没有那样坚定的信心,比如车随时会坏,天随时会下雨,每一座高山都是一道阻碍,每靠近天堂一点都需要一次冒险,有时候还会被藏狗追赶。
这辆车爬行在川藏线上,车内很拥挤,奇怪的是并不嘈杂。我别过头,把目光投向窗外,不是为了看风景,只是想给目光找个停留的空间。
回到一个人的旅途,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似曾经梦见这样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低暗的天空,无垠的土地,天与地的一寸空间里生长着随风摇曳的黑色小野花,细细的长茎,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折断的模样。
我闭上眼,然后睁开,天空冒昧地闯进我的视线,然后,我看见了洋洋洒洒铺满一天的云。淡蓝的天幕,有两个云源,那周围便是些撕碎了的鱼纹状云絮,或者,干脆是浅浅地搁上一层。它们是那样随意,却将整个天空遮蔽得恰到好处。
透过云层,我竟然想起了董翔。
我曾经在十月的某一天望穿秋水,等待他回来,他却再也没有给我任何消息。我当时不明白的,现在全都释然。他不过是抱着自己的目的和方向前进,而我,也只不过是被自己遗落在记忆的死角。
《百年孤独》里这么写着:时间也会有差错,也会出故障,它也能被撕成碎片,在一间屋子里留下一块永恒的碎屑。
我和董翔的故事,早已是一地碎屑。他从未给我任何许诺,我知道,他爱的只有自己的吉他和自由组合的音符。我却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在某一瞬间,就忽然想起他。如果再见面,除了问一句:“你好吗?”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曾经无数次告诉我,彼此可以相爱,但不要将对方的影子筑成阻挡自己阳光的墙。他说爱是自由不是负担,相爱不该为此改变生存方式。
我想,曾经的自己或许是太聪敏。而书本早已告诉我们“越笨越接近事实,越笨越明白。笨拙就是简捷而质朴,聪明则是圆滑而又躲闪。聪明是下贱的,愚笨则直率而且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