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典型的季风性温性冰川,在藏东南的念青唐古拉山与伯舒拉岭的连接处。
我看见一些游客躺在冰川上,愉快地大声叫喊着:“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我的情绪也被他们感染,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我赶紧往回走。
看久了冰川的黑白两色,回程的路上,风景显得更加迷人。这里定是神仙喜爱的地方,所以才泼下浓重的色彩,将此装饰成仙宫后花园。
低下头,依然会看到路边的草地上乱七八糟的食品包装袋。
一路上,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在亚丁转山的时候,也一样有很多的生活垃圾。游人如此不自制,再美的风景也将不会长存的。
从米堆到波密的路面很好,我的小摩托也非常愉快,不似前几天那么痛苦的样子。
在318国道路边,有刻满经文的大石块,像一件被人遗落的珍贵艺术品。峰棱突兀的石壁遮掩住窄小的公路,岩石侧面,居然还凌空挂着一道洁白的瀑布。
公路旁依旧有帕隆藏布江相伴,一路海拔逐渐降低,因此风景也比前面的路段更美丽。山岭上,松萝遍布,植被越发丰富起来。
到松宗镇时,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找了家餐馆填饱肚子。
越靠近波密,风景也越发迷人。
一路上有很多的村庄,每次路过,都可以看见白塔和经幡,藏民的信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心灵不由保持着对那种神秘力量的敬仰。
山峰交错,不时可以看见冒出头的雪山。在这些山里,有不少松茸和羊肚菌,是重要的出口产品。山林之中,还有梅花鹿、熊、豹子等等的珍稀动物。
穿过峡谷地带,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西藏小瑞士
波密位于雅鲁藏布江的东岸,雪山和森林围绕着它的四面。波密的藏语是“祖先”的意思。在这里,满眼都是一片金色。
波密县城比之前的县城要大许多,明显多了不少的商店和宾馆,还有网吧。
站在宾馆楼顶,可以看见波密县城整齐的楼房,大山离得很近,显得更加巍峨。透过窗户,就可以看见圣洁的雪山。天空的云朵已经很少,露出整整一大片湛蓝的天空本色。
在这里,每年都有很多流动的商贩。本地人很擅长使用刀剑,各式藏刀从来不离身,因此眉宇之间都显露出一股英气。
据说,吐蕃止贡赞普被大臣罗昂谋杀,于是他的幼子甲赤逃到此地,自立为波密王。由于山高路远,波密王朝不断扩大势力,在这里安居一千多年。
吃过晚饭,我找了家网吧。已经好多年没有离开网络这么久了,我还是改不掉都市人的一些弊病,看到网吧就有些兴奋,好像终于可以和熟悉的人们有联络了。
去了网吧才知道,有都市弊病的远远不止我一人。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来此旅行的游客。让我欣喜的是,陶伟居然也在这里!
我屁颠屁颠跑到他背后,就差没有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没有一个人走这段路,是不会明白看到熟人的兴奋的。哪怕是像陶伟这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帮我修了车就再也没有遇见的陌生的熟人!
陶伟看见是我,显然也很惊讶。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要了他的QQ号码,然后很自然熟地拍了拍他的肩,问:“你们到了多久了?”
他们昨晚已经到这里,居然只是呼呼大睡了一觉,白天哪里也没去。旁边坐着他的朋友,我也不管他们是否还记得我,就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上网打开QQ,修改了一下签名。然后听见陶伟问我QQ号码,我们加上好友。
我噼里啪啦写了长长一篇流水账游记,好多的感受一下就涌上心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因为时间问题,却又简之又简。
在线上问陶伟他们明天去哪里,他说打算去墨脱。我说我也要去墨脱,但是还打算在波密玩一下。我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明天一起去岗乡徒步。大概他与同伴商量了一番,不久后回话道:
“好的!”
我想,这个晚上,我一定一直在傻乎乎地笑。自从唐立和罗兵离开,只有索朗木措送了我一段,剩下的路,走得那么孤单。但是,从明天开始,我又有同伴了!
从网吧回旅馆时,我与陶伟他们约好,次日八点在他们楼下等。
这个夜晚,我满心欢喜地趴在窗台看天空,蓝色的天空如此静谧,一轮满月挂在天际,溢洒着清冷的光芒。
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号码簿,给齐蓝发了条消息: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了。
齐蓝说:“恭喜宝贝儿,一路辛苦了!好好休息一晚。”
夜里盖着棉被,睡得非常香甜。
天刚刚亮,我已经开始收拾徒步的装备。
与陶伟他们碰头之后,他们开车,我骑着小摩托相伴而行。从扎木镇到景区,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为节省时间,我们决定开车到景区门口。
岗乡自然保护区位于帕隆藏布江的南岸,我们步行穿过了江面吊着的木桥。一摇一晃间,我有些心惊。半空的经幡不停招着手,似乎在安抚我慌乱的心。
过了桥,就进入保护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沙石山路向着山里延伸,可以看见路边有一片土地,看着很贫瘠,不知道那些藏民在耕作什么?
过了较为平坦的路之后,就开始爬坡,进入森林深处。大概昨夜刚下过雨,脚下一地泥泞,还要不停地扒开两侧的树枝。我们都忙着赶路,偶尔抬起头,会看见一户藏民的房屋。
在山路的两侧,长满了各种植物,散发着辛辣的芳香。
有一些枝头垂着密密的果实,压弯了细枝。脚下,生长着不少苔藓和蕨类植物,这与我们南方的山有些类似,不同的是,脚下还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会沙沙作响。
正式进入云杉林之后,我们似乎忽然变得渺小,仰望这些树冠,会觉得眩晕。这里,一样有砍伐过后,因为无法运出而在地上慢慢腐烂的大树。树桩上,已经长出了像灵芝一样的蘑菇,我们不敢胡乱采摘,拖着满鞋的泥继续前进。
太阳已经升起来,但在树林的掩盖下,我们依然觉得凉爽。一路上,可以看见小花牛和小马,还有几棵大树,我们几个人围成圈,都合抱不过来。尽管地上已是落叶缤纷,森林里却绿意盎然。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们遇见了当地的一个藏民,他叽里咕噜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我们,给他100块钱,他就可以带着我们看到最美的风景,不然,我们进了山可能看不到什么,也可能迷路。
原本,我们是不太服气的,可是想了想,我们有五个人,100块还是划算的。而且,当地有一个传说,说是如果不小心走进云杉林的腹地,就会被山中的神女隐藏,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不管怎样,我们接受了这个带路的人。
波密一带,称呼峡谷为阿丁弄吧。这个藏民带着我们,逆着溪流向上,好像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牧场。小木屋安静地坐立在荒草中,别处的草早已枯黄,这里却依旧充满绿意。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陶伟想靠近那个小木屋去拍照,却不料一脚踩进草地,沾湿了鞋子。好在鞋子防水,我们都不敢再步入那片看着是草地的沼泽。
穿过牧场,又进入了密林。随着海拔升高,云杉林已经不见,眼前是一片苍翠的松林。阳光透过树缝投射下斑驳的光点,让这充满古老气息的密林镀上了童话色彩。
因为参天古木的屏障,密林中的路依旧潮湿,我们跟着那个藏民不停向上爬。
路上有一大片的箭竹林,这在我湖南的老家不算稀奇,但出现在这高原地带,引起陶伟他们的一阵大呼小叫。
这里有不少的青杠树,那个藏民说,珍贵的松茸就是长在这种树的根部。这树真的很丑,不仅树干扭曲,树枝像蜘蛛网似的,而且还长满了苔藓。可是,树也不可貌相呐!它居然是藏民的财富所在。
好像一共翻过了两个山头,在一个大拐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有一片湿地,聚集着雪山融水和帕隆藏布江的水流,形成了一幅带有异域风情的图画。
水岸边,是参差不齐的树木,树下有成片的经幡,五颜六色,与山和树一起倒映在水中。不远处,有连绵的群山,云层背后的雪峰若隐若现。
难怪说波密是西藏的小瑞士,眼前一片恬静怡然的景致,令人词穷。
都市的园林设计再精致,也不如这自然生成的风景层次分明。
银色的水面,绿色的草地,草地上生长着成排树叶或黄或红的小树,身后是高大的青松和云杉,背景则是墨绿的山坡。
我们在这里席地而坐,摆开各自带的食物,邀请了那个同行的藏民一起午餐。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在这美景之中进餐,食欲都大开。
将食物一扫而光之后,我们开始大肆拍照。每个人都臭美地设计出一系列造型,生怕会遗漏了哪个角落。
拍累了,又一起坐下。一个叫蓝的女孩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卡钦冰川,在波密,那是很有名的景点。”
我问:“你们从然乌过来,没有去米堆冰川吗?”
陶伟说:“去了。但只走到一半,我们坐车坐久了,体力不够。”
我说:“真应该爬上去的!好多人在冰川上撒野。”
听我说完,大家都笑起来。
那个藏民听到卡钦冰川,也加入我们的谈话,他说那是西藏最大的冰川。
蓝似乎很心动,然后问那个藏民:“从这里开车去卡钦冰川需要多长时间?”
藏民回答:“哦,要很久!沿着易贡藏布,一直走一直走,路过易贡措,还要走。”
听完他自己认为很清楚的回答,蓝顿时感到很灰心。
我们大家都笑蓝,说她应该鼓起勇气,沿易贡藏布一直走,走到卡钦冰川。
从这里回去,路途似乎比来的时候要短,也许藏民带我们走的近路。进入森林,我们的确有些分不清方向,心里暗暗庆幸,没有为了省那100块而自己走。不然,真的有可能天黑了还没有走出森林,那样就危险了,因为我们谁也没带可以露营的装备。
沿路,藏民带领我们摘灌木上的浆果吃,酸酸甜甜的。回到卡巴村的时候,带路的藏民邀请我们去他家喝茶,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他家的房屋有两层,和其他人家一样,也用木头和石块垒了篱笆,围起来一个小院子。进入屋内,发现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柜子上有五彩的图案。
蓝一直感叹,应该多下车走走路,不然怎么可能遇上这些好事!
我乐呵呵地说:“应该早点跟我结伴吧?”
其他三个男人看着我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表示很无语。
藏民很热情,给我们端来了糌粑和青稞饼,然后在一边给我们煮酥油茶。
我眼疾手快地抢过了一块青稞饼,表面已经被烤成金黄色,只是闻闻,我就感到肚子饿了。蓝也抓过一块,看样子,她已经是我的粉丝了。
就着热乎乎的酥油茶,嚼着香酥的青稞饼,我心里充满了感激,不停地向藏民微笑。
他也坐在一旁,跟我们一起喝酥油茶。每次和藏民相处,都不会有太多的对话,但举止间就能感到温暖。
这趟藏区之行,改变了我的口味。当年去九寨的时候,酥油茶和青稞酒,我都浅尝辄止,不习惯那种特有的味道。而现在,无论是酥油茶,还是糌粑和青稞饼,我都可以抓起来大快朵颐,吃得香甜可口。
从藏民家中出来,蓝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中国结送给他,当做纪念。他一直送我们到车上,才挥挥手,目送我们离开。
回到波密县城后,我们各自回房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然后相约到一家饭馆。
我们很豪迈地奢侈了一把,这大概是我一路上吃得最好的一顿饭,活脱脱一顿山珍宴。等着上菜的时候,我给蓝说红军过草地,几块青稞饼的故事。她是个很容易感动的女孩,听得眼眶都红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我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炒藏香猪肉片,几乎没有肥肉,我们把上面的酱汁扒到一边,只吃肉。一锅香喷喷的石锅鸡,上面盖满了我喜欢的辣椒。少不了的还有松茸汤,店家是用茶壶端上来的,乳白的汤汁相当诱人。
这顿美食,让我们好好进补了一番,旅途上消耗的体力似乎完全恢复了。
吃过饭,我们又去网吧玩了一会儿。
明天就要进军墨脱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乐章十二 墨脱:隐秘的圣地莲花
据说,流浪的人找不着归路时会就近找个栖息之所落脚片刻。真正的旅行者,永远将自己置身于未知的世界。在墨脱,你注视过的风景,恰是万千众生所曾注视,更多人,只能想象,永不敢付这生死之约。
花木遍山,藤萝为桥
知道“墨脱”这个名字,是在2006年,看安妮宝贝的《莲花》。她说:“墨脱是重要的回忆。回忆是时间留给人的唯一财富,我知道我可以余生都保留着它。我把它写了一本书。书是静默而端然的。这样就很好。因为在现实中,大概不会轻易对别人谈起这趟旅程。它是属于我的秘密盛宴。”
我上网搜索了关于墨脱的介绍。人们说,不要去墨脱,因为徒步墨脱的艰难,实在超越人们平常的想象,甚至很可能有去无回。
我怕死,却又被那些神秘的种种所吸引。墨脱的藏语意思为“隐秘的莲花”,仅仅看到这个名字,就会产生无限的遐想。有的人依靠拥抱证明存在,有的人依靠金钱,而我是依靠无穷的想象。
当一个地方成为梦想,你就会在每一个可能联想起它的分秒里想象,如果去到那里,会是怎样的情景?
朋友的好友曾经在墨脱当兵,我向他打听那里的各种事情。说起墨脱,他的语气非常崇敬。当我问起门巴族和珞巴族的恩怨,他表示很惊讶。他说,战友当中就有门巴族和珞巴族,他们两个族之间还有通婚,网上很多信息都是错误的。
传说中,门巴人认为人的美貌、智慧、健康,甚至运气都可以转移,所以他们要毒死那些美貌异常、健康强壮或智慧超常的人。
我问,门巴族是不是会在饭菜里下毒?他回答,他们生活在原始森林中,只是懂毒,并不会乱放。
这个哥们的话,让我鼓起了去墨脱的勇气。
和陶伟他们碰头之后,我们先粗略交换了彼此对墨脱的了解。
神秘的宗教和路途的风景不必多说,主要是一路上可能遇见的危险。在我的认识里,危险之一就是蚂蟥和虫蛇。因此,除了绑腿、驱蚊水、风油精,还得带上消炎药。其次,路途艰险,需要一根登山棍、创可贴、纱布、酒精、红花油和绷带。
陶伟说,常备药他们已经准备得很齐全,一路也没有用上,所以不必担心药品。另外,那边的海拔低,所以气温比这边高很多,带几件防水的衣物就行了,减轻装备。
最后,我们备足了食物,将多余的东西寄存在陶伟他们的旅馆里。旅馆老板听说我们要去墨脱,说道:“现在进墨脱是比较好的时段,再晚点就不行了。八月份的雨季已经过去,道路塌方和泥石流会减少很多。一路上,你们得多小心脚下。”
原来,他曾经徒步去过墨脱两次。他说,每一个要从他这里去墨脱的人,他都会把自己知道的倾囊相告,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他们。
听完老板的话,我们很感动。大家不过萍水相逢,却如此真心相待。
老板问我们是否办好了边防证,陶伟的两个朋友居然真的没有办理,在临出发前,他们与墨脱擦肩而过,无缘相见。倒是我捡了个便宜,可以坐陶伟的越野车同行。
我将一路陪伴的摩托车寄存在老板的店里,托付他如果有人询问,可以替我估价卖掉。等我从墨脱回来,再来找他。
终于要出发了,不知道前面的生死之路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
陶伟一声不吭,倒是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有点兴奋,也有点忐忑,心里一直念着“墨脱,我来啦”!
从县城沿着扎墨公路走,路过肠道似的沙石路之后,开始盘山而行。这边的天【文】气阴晴不定,不时会飘【人】起雨来,窄窄的路面【书】上乱石纵横,车轮压【屋】过,就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山上不时有石块滚落,看着它们坠下万丈深渊,不由感到心惊。我们一直擦着悬崖边在盘旋,除了紧张,根本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什么。
陶伟是个驾车好手,尽管我们随着车子俯冲、仰爬、扭动,却没有冲向地狱的惶恐。只是,谁说一直到24K都是很好走的?
一路超慢速前行,摇摇摆摆接近了27K的噶龙雪山。早已听闻,通往墨脱的路每年只有三个多月可以进出,噶龙山的冰川和积雪是其中一个大原因。
盘山向上,渐渐可以在万绿丛中隐约看到嘎龙寺。这个寺院虽然在建筑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因为处于这样一个宁静祥和的地方,与山峦融为一体,也显得别致。不时有鸟鸣,有虫吟,难怪会成为多东寺喇嘛的避暑胜地!
到达雪山垭口时,可见山崖上布满了冰川。站在垭口望去,来路与去路犹如两个迥异的世界,一边是云淡风轻,一目千里;一边则浓林密布。这山口之上,阻隔了层层水汽,氤氲成云雾,遮掩着我们的视线。
在山口北边,有三个毗邻的小湖,这就是噶龙天池。天池倒映着冰川和湖边的植被,不时变换着斑斓的色彩。水面上,飘着缓慢流动的雾气。
山顶很冷,因为一路的紧张,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我们不敢多作停留,站在经幡下拍了拍照,便继续赶路。
从垭口下山的路非常陡峭,远远望去,有一些路段几近垂直,但海拔的降低使得路旁风景渐渐美丽。地理课上学的气候带影响植被的分布,在这里可以看到现实版写照。
下山走十几公里后到达52K,我们决定下车吃个午饭,万一后路更艰险,大概就只能在车上吃点干粮了。
从52K往前,道路上不时可见倒在地上的树干,发生过泥石流的路段,横躺着无数巨大的岩石块,有时候,还会有瀑布直接从上方砸向车顶。我很庆幸,是坐着陶伟的越野车一起进来,而不是妄想骑着摩托车进墨脱。
渐渐习惯了这样路面状态,我们心情都轻松不少。原始森林里有很多奇异的花草,我和蓝大惊小怪的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我喜欢那些碗大的花,各种颜色,花瓣和花蕊的色彩搭配简直是绝妙。蓝喜欢那些一串串的小花,淡雅的蓝色或者粉红。路上不时要淌过水流,石子在一路都没少过。腐朽的倒木上开始生长出菌类,我们驶过厚厚的树叶腐烂积聚的土地,看见藤萝攀援着巨树。
为了避免蚂蟥的攻击,车窗一直是紧紧关闭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达62K的时候,陶伟的后颈上居然还是有两只饱食的蚂蟥,我们带来的消炎药派上了用场。在62K休息时,我们将全身擦上了风油精,全副武装,除了脸,其他地方都包扎得严严实实。
到小店喝了碗酥油茶便上路。从这里到80K,路边是大片的冷杉林。
到达80K已经是下午五点,我们决定在此休息一晚,次日进墨脱县城。
这里一直是进墨脱的重要驿站,可以补充食物和休息。除了旅馆,还有几家餐厅,路边横七竖八有些碎木材。
从波密运送物质进墨脱,通常就是在这里将货物卸下车,换成背夫挑进墨脱县城。来来往往有很多的背包客,三五成群出入在餐馆和客栈。
我们刚住下来,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行程?
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我们躺倒在床上,休息了一阵,起来洗洗涮涮之后用晚餐。这里的食物味道还不错,我们三人将饭菜一扫而光。
一直到晚上睡觉,雨才慢慢停下来。
大概是一路心情紧张,歇下来就感到身体疲倦,一夜无梦。
睡醒的时候,感到精力已经恢复,便收拾了行装,直接上路。
从80K进墨脱的路更为艰险,一条骡马道就是我们通往墨脱的最好路面。只要不熄火,陶伟基本上是不用挂挡的,路旁的植物不时抽打着车窗,我们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坑坑洼洼的小道,还时常路过小塌方和山体滑坡过的路段,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称之为“路”!
我坐在车上,看着山坡上的原始森林摇摇晃晃,想起十五岁时坐海轮从大连到上海,这时刻就像遇见了惊涛骇浪,几乎没有分秒的平稳。
我很喜爱这里,藤萝遍布,热带的芭蕉,不可以食用的蕨类,还有各式美丽的奇花异草,组成一条绿色的长廊,将环境装饰得非常迷人。
可是,在这迷人的风景背后,有着骇人的危险。火柴杆大小的蚂蟥吸附在树枝和草叶上,随时准备蹦向你的衣领、裤腿、耳朵等地方,迷醉你之后便狠狠吸食你的血液。最可怕的是,你压根感觉不到疼痛,待它吸饱之后,会舒服地趴在你的皮肤上休息。如果在这时还没有发现,它会在饿了之后继续吸食。吮吸的时候,是无论怎么拉扯,也无法拽下来的。不知道这个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的丑东西,为什么可以准确无误地蹦向一米开外!
前进的路旁,躺倒着连根拔起的巨树,陶伟小心地绕过去,上上下下转过几个山头后,雅鲁藏布大峡谷出现在了眼前。
悬崖深处,沟壑之间奔腾着怒吼的激流,放眼望去,一条银白的丝带弯弯曲曲缠绕于山腰。雅鲁藏布江流经墨脱境内,在南迦巴瓦峰处绕成壮丽的大拐弯,雄伟的山峰直耸云霄,另一侧是加拉白垒峰。
传说,天神派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镇守东南,弟弟加拉白垒高大勤奋,武功高超,哥哥生了嫉妒之心,在一个晚上杀害了弟弟,并将他的头颅丢在米林县,化成了德拉山。天神知道后,惩罚南迦巴瓦永远驻守雅鲁藏布江边,陪伴被他杀害的弟弟。
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两侧,布满了茂密的森林,因为两岸峭立的岩崖,这段路途地势凶险,人烟稀少,加上缥缈的云雾,使得这块土地充满了神秘的幽静。藏族崇尚宗教,雅鲁藏布江流域也不乏寺庙,不论走在何处,时常可以听见悠远的钟声在山间峡谷流动。
海拔越来越低,随着视野渐渐开阔,眼前的绿色浓郁得化不开,江水形成细碎的白浪,绕过树木,冲过石块,奔向它们的目的地。
一路上,还能看到施工队在清理八月雨季塌方的区域,偶尔可以看见废弃的车辆,估计是事故后的残骸。不知道,这段地狱般的路途,是不是真的可以将人们带到天堂?
这里,有两个徒步的背包客拦车,请求陶伟将他们带过前面的路。我们挤了挤。这段路瀑布尤其多,水流从天而降,直直砸在路面,形成一条溪水。越野车驶过,哗哗的瀑布冲向车顶,我们聊天的时候,陶伟一声不吭,小心地握着方向盘,车窗被溅起的水遮盖住,完全看不清路面。如果一个不小心,就将万劫不复。
不久,车轮就陷入了泥土,好在有搭顺风车的两个人在,帮忙将车推了出来。安全到达118K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他们下车与我们告别。
到了米日村,离墨脱县城已经很近。我提出:“要不要一起去饱餐一顿?”陶伟随即表示反对,他说米日村是门巴族聚集的地方,如果不想死,最好不要在那里用餐。原本,在墨脱当过兵那个哥们的话已经让我消除了对蛊毒的恐惧,但陶伟严肃的神情又让我想起了网上那些资料形容的可怕。
不管门巴族会不会随便对外地人落蛊,我们都没有第二条生命去试验,所以,我和蓝听陶伟的,在车上吃干粮解决午饭。
再往前走就到了玛迪村,几十户人家沿着山坡铺开,小木房子却有着铁皮屋顶,隔着雅鲁藏布江与对岸的村庄遥遥相望,让人想起小说中对山歌定终生的剧情。据说,这奇特的铁皮屋顶是为了防雨,每年的雨季暴雨倾盆,木头屋顶无法抵御,便有了这般奇景。
最后一段路非常狭窄泥泞,大概是快到目的地了,一路上不大言语的陶伟也开始轻轻哼起歌来,我和蓝都笑,跟着他的调调大喊大叫。不料,这一放松差点出了大事。
这里有一处非常陡峭的上坡拐弯,由于路滑,抓地不是那么稳妥,陶伟一疏忽,越野车竟然开始倒退。后面就是悬崖峭壁,要不是陶伟晃过神,及时刹住车,我们可能就永远走不出墨脱了!
一个小插曲让我们三人都汗湿衣背,在这生死路上,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远远地,已经能够看见墨脱县城,但我们都不敢再着急,要知道,欲速则不达是真理!最后一个小时,我们慢慢趟过溪流,冲过坑坑洼洼的小道,进入了墨脱县城。
说实话,眼前的环境让我无法兴奋,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到达传说中的圣地莲花,为什么只是一个普通县城的模样?这片处在深闺的天地,难道不该有着惊人的美貌吗?
墨脱县城里什么都买得到,红色的屋顶沿着道路一直蜿蜒到半山坡上。街上没有多少人,不时可以看见门巴族的小孩靠在屋外墙脚下玩耍。
走出县城,到乡下,才可看见小木房子,跟湘西的吊脚楼颇为相似,又有着东南亚的风情。房屋外,有大大的芭蕉树,看着那大片绿色的叶子,就不免感到雨打芭蕉的诗意情趣。
记得考研复习时,大家每天都没日没夜地学习,某个雨天,住对面宿舍的女生带着我一块儿去摘芭蕉叶,摘回宿舍洗净,再撕成两根手指宽的一道道,包上调配好的糯米,有些包颗红枣,说是包了红枣的是女的,没包的是男的。然后我们整整一天没复习,躲在她们宿舍蒸糕点吃。
在墨脱境内,除了景色被人津津乐道,深受关注的还有居住在这里的两个民族——门巴族和珞巴族。门巴族的宗教画师曲尼对人们说,墨脱形似多吉帕姆女神仰躺的样子,这片隐藏着的像莲花那样的圣地就是由女神的圣体组成,这种神秘的宗教色彩深深种植进了门巴族人的心里。
9世纪时,红教始祖、密宗大师莲花生来墨脱弘扬佛法,他开创了“白隅钦波白马岗”。据说这个圣地里还有16个小圣地,因此被称为最殊胜的圣地。关于这片圣地的传说逐渐传遍了西藏,人们都认为这里是隐藏着幸福的地方,纷纷迁徙。
18世纪,为了来这个幸福的地方安家,也为了躲避封建农奴制度的压迫,门隅地区的六户门巴人翻山越岭,沿雅鲁藏布江跋山涉水,一路艰辛,走到格波希日,却受到珞巴人的阻拦。他们将珠子赠予才得到通过。后来,在吉多村又遭珞巴人的阻碍,最后终于到达墨脱村,与珞巴人商量并赠予礼物,这才借得一块土地和山林。
后来,门隅的门巴人陆续迁入,形成了村庄。
然而,珞巴人认为,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门巴人是从门隅迁入的外来者。随着门巴族的不断壮大,最初珞巴人对他们的同情已经变成了对生存空间和利益的争夺。他们这样的心态正好被波密王所利用,为将波密政权扩大至墨脱,他挑起了门巴族和珞巴族的纷争。几场战斗之后,双方都受到惨重的损失,于是,在地东村歃血为盟,以仰桑河为界,北为门巴,南为珞巴。
不只是门巴姑娘的爱情
后来回到北京,朋友问起这一路旅途的艰辛,他们是为猎奇,想听到些不一样的遭遇或者濒临死亡的情境。这不能怪他们,似乎大部分去到墨脱的人回来,与人聊天或是写下游记,都或多或少会提及身临险境的时刻,当大家听完我的诉说,顿时鄙视极了。
如一个朋友所说:像你这样的腐败旅行,压根儿不适合去墨脱。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墨脱处在深闺,要经历丛林和岩崖才可到达,所以人们认为来到此地必然是探险。然而,墨脱几代人的心愿,就是修好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公路,让物资的运输不那么困难。
从80K到墨脱县城,不时可以看见年轻的背夫。他们是墨脱线上的一道风景,可是,这风景却满含辛酸。厚重的行李下,时常是还带着稚气的脸庞。他们会很高兴地告诉你,自己十三岁就可以每天背多少斤的东西,走多远的路,挣多少钱。在这样的时候,我们这些从外面进来的游客,不知道还能回答些什么。
墨脱不是为了多少年后来探险的游客而存在,背夫也不是为了背不动行李进墨脱的游客而存在,我们为何要求他们必须身处险境?只为满足自己逃离都市的小小愿望吗?
墨脱人都记得,1993年第一辆汽车开进墨脱的时候。当时,整个墨脱县的人民都收到通知,随时待命,准备迎接第一辆车驶入。
大家穿着节日才穿的盛装,姑娘们举着山上采来的野花,汉子们推推搡搡,连老人和孩子也站在他们身后。
大家唱歌跳舞喝酒,兴高采烈。可是,新修的路出了问题,进来的车无法再开出去。
无数的泥石流和大塌方阻隔后面的汽车进来,也阻断第一辆汽车返回的路。驾驶员绑上裤腿,随村民徒步离开了墨脱,而汽车就这样留在了坑坑洼洼的空地上。
如今,依然可以看见在树下停着的汽车空壳。黄色的汽车壳与硕大的芭蕉叶相映衬,很有些越战的意味。
在修筑波密到墨脱的公路时,发生过很多感人的故事,据说有一名汉族男子因公路无法修通,又对一位门巴族的姑娘动了情,于是将自己的一生留在了墨脱的背崩乡。在当时,这件事情引起了全乡人的关注,所有的人都来看他,给他们祝福。这个男子的留下,让背崩的门巴族人都感到喜悦,整整几天,乡民们都在引吭高歌。然而,门巴姑娘的父亲为了从派乡给他们背回结婚用品,失足摔下了悬崖。他没有看见女儿的婚礼,被掩埋在了失足的地方。后来,这位汉族男子学会了流利的门巴语,背起了岳父曾经用过半生的背架。
墨脱县城很小,慢慢散步,也不需要多久就走完了。
我们一行三人到处走走看看,一路上紧张坏了的陶伟现在总算回过了神。蓝还是那么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精力充沛的样子。
半个小时走下来,蓝开始拿陶伟打趣。这墨脱街上,不乏挂着美女头像的店面招牌,也不知道这只有一千余本地人和一千余外来人口的小县城,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么多小姐?
陶伟说:“你们懂个啥?这一路,说封山就封山了,一关就是大半年,谁憋得住?”
蓝也笑嘻嘻答道:“也对!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都闲的蛋疼,是得娱乐娱乐。”
我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以前听朋友说,他们去内蒙古某地,那才叫一个刺激。众低廉小姐在玻璃门里不停地招呼着过往民工,招揽生意。
陶伟和蓝听我说完,顿时傻愣愣呆住。嘿嘿,生活永远比小说更刺激!
到吃饭时,少不了要点上一份石锅鸡,我们一直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把石头中间给掏空了,留下一口锅的形状?不过,美滋滋的汤水和鲜美的鸡肉让人回味无穷。
吃罢,也没有什么可娱乐的。我想起那个在墨脱当兵的哥们说过,门巴族的婚恋是比较有趣比较特别的,于是,撺掇了陶伟和蓝一起,等老板忙完了,叫来聊天。
这老板是四川人,他说来这里已经有10年,大概是方才听到我们聊小姐,老板很认真地告诉我们,当年的第一批小姐,是徒步进来的。真是可惊可叹!
加了菜和啤酒,我们叫老板一块儿喝点。酒兴正酣时,老板进屋又提来两瓶白酒,只见他咕嘟嘟喝下一肚子,叹气道:“太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招招手,请我们继续吃菜喝酒,说是白酒算他的,随便喝便是。
俗话说,酒醉话多。老板喝着喝着,对我们说起了一段往事。
还是少年的时候,他爱上了一位门巴族的女孩。女孩的声音像银雀,摇摆的腰肢如细柳扶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被深深吸引。从那天起,她所驻足的每一处,都可以看见角落里他关注的目光。
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与她交谈,却得知,她早已与姑家的儿子有了婚约。
门巴族的婚姻是自由的,有歌唱道“东北的山再高,遮不住天上的太阳,父母的权再大,挡不住儿选伴侣”。尽管这自由的婚姻不受父母约束,不受贫富等级影响,却有着不成文的规矩,认为舅舅的女儿被别人娶走,就是姑家的儿子无能。因此,姑舅家早已结为秦晋之好。
姑娘没有接受他的爱情,但他却留在了此地,不愿目光离她而去。
老板说的往事,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泸沽湖遇见的摩梭族导游。他说,摩梭族是母系氏族,谁看上了某家的姑娘,就得约好一个晚上去爬她家的墙头,晚上摸着进去,早上偷着出来,姑娘未婚怀孕,不是稀奇事儿。
这在外人看来有些混乱的感情关系,摩梭人自己却非常有规矩,一旦认定了对象,就会上门提亲,也不会再去爬其他姑娘的墙头了。
如今听到,门巴族亦如是。舅舅是女儿家最有权威的人,一旦女儿出嫁,新郎家是要把舅舅招待得周周到到,让他非常满意。婚礼中,哪怕准备再完美,舅舅依然会挑事,指责这里那里没做好,表达的是不舍女儿离家,希望她在婆家受到重视。
然而,当夫妻不和,要离婚的时候,就由不得舅舅了。只要村里的头人调解不成功,就可以离婚,财产物归原主。若一方不同意离,则由另一方支付大牲畜和钱财,并且提出离婚的一方得不到子女。寡妇再嫁,亦是自己说了算。婚恋非常自由。
这样自由的婚恋,却有着隆重而独特的婚礼仪式。
听说,婚期一旦确定下来,新郎家就开始做各种准备,到了吉日,则早早派出口若悬河的媒人和伴郎、伴娘以及男方的两名亲戚。他们到女方家向新娘父母和亲人献哈达、敬酒、祝福,要接新娘早走。
接走盛装的新娘之后,往新郎家走的路上有“三道酒”。能说会道的敬酒人分别在新娘家的村口、半道之中、新郎家的村边等候着。
到了新郎家,新娘喝完洗尘酒,就要换下所有衣物首饰,从内到外换上婆家准备的东西。据说,这一仪式象征着母权向父权过渡的历史。
婚礼期间,将不断出现闹剧,参加婚礼的客人通常是自带酒食,到饮罢唱罢的第三天,娘家人要回去了,除了告别,新娘的母亲在开导了女儿之后,通常会呵斥女婿。待他们都走了,留下新娘哭泣时,她的母亲会忽然带着亲人一起将新娘拉走,让她一起回家。直到媒人调解,婆家人应承会待媳妇如亲闺女,突如其来的婚变才落下帷幕。
婚恋的话题对于老板来说,显得过于残忍。他的酒量倒是海量,接近两斤酒下肚,人还清醒,不过是话多了点儿。
想来也是,多少年独守空房,过往的旅客也许是最好的听众,说罢,人走,也就什么都不曾改变地继续生活着。
蓝小心翼翼地向老板打听门巴人放毒是不是真的。我和陶伟都不吭声,想起老板单恋的门巴族少女,多少是有些心疼的。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放毒的人家是可以辨认的,他们的门前会挂大黑蜘蛛,传女不传男。而其他的人家,会在门口挂上成串的鸡蛋壳,这样人家就是安全的。但是,你们最好不要去不熟悉的门巴人家里吃饭和喝酒,她们有时把毒藏在长指甲里,一碰就落了进去。”
据说,毒分为热毒和凉毒,热毒即刻死亡,凉毒则使人慢慢枯萎而亡。因为墨脱身处热带,在原始森林中有很多的毒果和毒树,将之晒干磨成粉就是毒。
老板说起话来,有种让人安全的感觉,一字字一句句都非常沉稳。真的很难想象,像他这样一个人,居然可以为爱留守如此多年。他告诉我们,这里气候炎热,所以有时候是食物坏了,吃的人死去,正巧死前在某人家里喝了酒或吃了饭,于是那家人被认为是放毒人家。这样的人家会被村庄驱赶,甚至被牛皮裹住,扔进河流。
原始的生态总是残忍的,这些冤死的人,不知还会否惦记着墨脱这片神秘的土地?
夜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矮小的竹楼,打在屋顶的铁皮上,叮叮当当,像一首催眠的夜曲。
蓝走到我的床边,小声问道:“今晚,我可以跟你睡一张床吗?”
我点点头,她躺在我的身边,挽着我的手臂,整个人蜷成一团。
再见,背崩
蓝问我:“修,为什么都市一夜情泛滥的时候,这里可以有那么多为爱留守的感人故事?”
也许,是因为这里潮湿的气息,各种奇异的花草树木,还有门巴族和珞巴族奇特的生活方式和坚守的土地。
就像我们听到的那样,为爱而留在此地的都市人应该是受到这气息的感染,比如那个留在背崩的汉族男子。
背崩是墨脱地区最大的乡,乡里唯一的一座都市建筑,是一所传来琅琅读书声的希望小学。
那个有着亚热带风情和感人故事的地方,催眠着我们的疲惫,让我们马不停蹄赶往那个毗邻印度的地域。
从县城往背崩方向的人较少,大多都是从拉萨方向过来。天蒙蒙亮,徒步的人们就都出发了。一路上,不时可以看到三五结伴的人,因此不觉孤单。
泥土之上落英缤纷。潮湿的土地如温暖的怀抱,朵朵粉色的野花,似袖扣,也是化作春泥更护花。
我们没有听旅馆老板的意见,不怕死地驾车前往。因为雨季已经过了,大家都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路上不会遇见大塌方。
尽管雨季已过,路上的泥土却总是潮湿的,车轮一过,留下深深两道痕迹。就像人们常说的,每一个戒痕都有着专属于它的故事,每一道车轮也都记录着旅人的故事。
路途之上,车子摇晃在土路上,沙石滚落的声音一路伴随着。
起初一直在翻山坡,有人说这叫绝望坡,因为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却看不到尽头。靠山的一侧不时有细小的沙石流下,茂盛的植物像挤不下似的,各种角度兀自生长着。另一侧则是万丈悬崖,没有任何的防护设施,就是松散的泥沙,以及一簇簇的灌木。
山峦之间,有着缥缈的云雾,似神仙居住的处所。这段路途上,不乏独特的藤桥。因为珞巴人喜住崇山峻岭,交通通常是由白藤编制的索桥。据说,不要一板一钉,只用原始森林里的藤本植物那细长的茎蔓,就做成了柔韧的藤桥。过这种桥是有技巧的,你的步伐要跟随着藤桥起伏的节奏,才可以安安稳稳走过。否则,就会不停摇摆,越害怕越容易被捉弄。
海拔已经越来越低,空气中潮湿的水分子贪婪地亲吻着皮肤。亚热带的丛林里,植物交错生长,有着特别的层次感,凌乱却不显拥堵。片片青苔说着古老的故事,清澈的泉水则滋润着当地的生灵。
一路上的植被,总给我以远古的孤独感,无论是曲折向天的参天大树,还是垂下细腰的小木,都像是山林的守护者,又似来自另一个空间的主宰者。
拐过一道弯之后,可以看见两座山之间波涛滚滚的雅鲁藏布江了。对面山上就是德兴村,架在浑浊的江水之上的是德兴藤桥。细细一道白色的线,连接了两岸青山,穿流而过的江水似也失了霸气。
继续往前,依旧是无数的小塌方,原本窄小的路面被沙石堆去一半,更加坎坷。一路上,不时有经幡出现在眼前,有时是在路边,有时是在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