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和你儿子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有一个比我奶奶还要老掉牙的非常著名的博弈论难题——就是你妈和你老婆都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当然了,这玩意是考老爷们的,考老娘们你得改改题。不过你说要是改成“你妈和你老公都掉河里了你先救谁”——你说是不是所有正经点的女的都得回答救我妈啊,不然显得太不娘们了。所以说这种题要我出就不靠谱,这玩意得老纪这种对女人有广泛深入研究的行家里手来出:
你妈和你儿子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东光县有条王莽河,其实就是“九河”之一的胡苏河,这条河啊,名字挺好听,就是河品不咋好,天一旱,它就干巴见底了,天一涝呢,它又泛滥成灾发上洪水了。
它一涨水啊,冲毁桥梁隔绝交通,大家都犯愁过这个河。
我老丈人马周箓不是东光人嘛,他就讲这么个事儿,说是雍正末年啊,有这么一个要饭的妇女,她是一手抱着她儿子,一手扶着她老婆婆,就打算趟过这河去。你这不是作死呢么,这几个人踉踉跄跄地趟到河中间,那个婆婆噗通一声就扑到河里去了——那姿势我估计要是上跳水比赛评委都得给她打负分——抱着孩子的儿媳妇一看啊,也不怎么想的,把孩子往河里一扔,就去救她婆婆去了,费了好大的劲儿,可算把她婆婆给救上来了,背着她就上岸了。
她婆婆上了岸肚子里的水都没来得及往外吐,就骂上了:“你这个败家的丧门星!你是成心让我们家绝后啊你这是!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死就死了,我那可怜的孙儿啊,我们张家全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你这是要断绝俺们老张家的香火啊,你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她儿媳妇就不乐意了,哎你说这败家老太太诶,我救你的时候你咋不说呢?——忽然也想起来她扔河里的那个不是拎包,那是她儿子,也挺悲伤,跪地上就开哭。
过了两天啊,婆婆因为哭孙子啊,不吃饭,就饿死个屁的了,那个媳妇啊,也因为过度悲痛,精神恍惚了都,成天丢了魂儿似的呆呆坐着,也成功减肥了也。
这家人具体是什么地方的,也没人知道,根据婆婆骂人的话来看呢,他们家应该姓张。就知道这么多。
大伙就说啊,不这也不是娘和儿子啊,这分明是婆婆和儿子么,唉,俗话说么,一个婆婆半个儿……反正你们就别跟我斤斤计较了行不?开头那两句话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我,如果我上来就问:你婆婆和你儿子一起掉水里了,你救谁呀?——这种问题,显得我很白痴。
这件事呢,当时也引发了网上热议,当时主要分两派,一派叫“保婆派”,一派叫“保儿派”,两派成天在我网络上掐架,互不相让你死我活滴都。
还有一派叫“蛋腚理性派”,他们就说了:
儿子和婆婆比呢,还是婆婆更重要一点,可这婆婆跟祖宗比呢,还是祖宗最重要。假如,这个媳妇的老公还在呢,二人也还有生育能力,那扔个儿子也不算啥,完了再造一个呗;就算她没有老公了,或者有老公也失去功能了,那么只要她还有大伯子小叔子什么的,那也行,再造一个呗,反正都是他们老张家的人。假如,这老张家啊,是两代单传了,内媳妇老公也死球的了,张家就这么一个后代了,那么人家婆婆骂的就有道理,那就应该老婆婆死,要不然你这媳妇你就是死了你都对不起人家张家,你都得后悔一辈子。
当时我老爸看到网上的争论,尤其是看到蛋腚理性派的论调,我老爸就挺愤怒,就说了:
看见没看见没,封建伦理道德的冷酷和残忍你们都看见没?尤其是网上这帮人,到什么时候也不忘了责备别人,内媳妇好歹救了一个人,结果她咋弄也不对,都得受到这帮理性大帝的谴责。么当时水流湍急,形势那么紧迫,救人的机会稍纵即逝,那个媳妇哪有功夫细琢磨谁重要谁不重要,在当时的情况下,她很可能就蒙了都,她就不能眼瞅着人被水冲走,下意识地就去救人,如此而已。这都是善良人的天性,只有这样人心才不会不安。就算是她让她婆婆去死,让她儿子活下来,那又会有一帮人指责她自私了。而且说那个孩子说扔就扔了,估计也是不太大,能不能养活都两说着呢,如果让婆婆死了,孩子又没养大,你说这玩意你不更后悔了么?
这个媳妇所面临的形势,困难危险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生活情境的几亿倍,她无论怎么做,都是非常形势下所做的非常选择,都无可指责!
唯一不幸的是她婆婆想不开,还tm绝食死了,这个媳妇也真够可怜的了。
最可气的就是网上那帮津津乐道腻腻歪歪对显示器喷吐沫星子的人,那这个当成炫耀他们学问口才卖弄他们信奉的价值观的一个由头,他们伤害的不正是那死去的儿子婆婆和那个媳妇吗?真是人死了都得不到消停!
孙复*写了一本《春秋尊王发微》,二百四十多年的历史人物,他挨个地分析考据,然后认为一个好人没有,全是混蛋;胡致堂*也写了一本书《读史管见》,说是夏商周以后就没有正八经的好人了——这些东西啊,虽然有其学术价值和思辨性,但是,我说实话我就不爱看这玩意。
注释:
*孙复:字明复,号富春,今山西临汾市人。因长期居泰山讲学,人称“泰山先生”,宋代理学家、教育家。
**胡致堂:指胡寅,字明仲,人称致堂先生,福建崇安人,宋代理学家。
原文:
东光王莽河,即胡苏河也,旱则涸,水则涨,每病涉焉。外舅马公周箓言雍正末,有丐妇一手抱儿,一手扶病姑,涉此水,至中流,姑蹶而仆,妇弃儿于水,努力负姑出,姑大诟曰:我七十老妪,死何害,张氏数世,待此儿延香火,尔胡弃儿以拯我,斩祖宗之祀者尔也。妇泣不敢语,长跪而已。越两日,姑竟以哭孙不食死,妇呜咽不成声,痴坐数日亦立槁。不知其何许人,但于其姑詈妇时,知为姓张耳。有著论者,谓儿与姑较,则姑重,姑与祖宗较,则祖宗重,使妇或有夫,或尚有兄弟,则弃儿是。既两世穷嫠,止一线之孤子,则姑所责者是。妇虽死有余悔焉。姚安公曰:讲学家责人无已时。夫急流汹涌,少纵即逝,此岂能深思长计时哉。势不两全,弃儿救姑,此天理之正,而人心之所安也。使姑死而儿存,终身宁不耿耿耶?不又有责以爱儿弃姑者耶?且儿方提抱,育不育未可知,使姑死而儿又不育,悔更何如耶?此妇所为,超出恒情已万万,不幸而其姑自殒,以死殉之,其亦可哀矣。犹沾沾焉而动其喙,以为精义之学,毋乃白骨衔冤,黄泉赍恨乎?孙复作春秋尊王发微,二百四十年内,有贬无褒。胡致堂作读史管见,三代以下无完人。辨则辨矣,非吾之所欲闻也。
●三夫一堂
许文木这个人有点意思,他讲的那玩意都挺雷人的,当然,他言之凿凿地说他讲的都是真事。
他就说啊,康熙末年的时候啊,有个倒卖古董文物的贩子,叫李鹭汀,这个李鹭汀跟许文木他爸爸,他俩都是文物贩子,关系那是相当不错了,所以这个李鹭汀家里的事儿他们爷俩都门清。
这个李鹭汀除了倒卖古董啊,他还会算卦,天天早晨起来,哎,不洗脸不刷牙,先给自己算一卦,这卦上如果显示说今日不宜动水,哎,他洗脸刷牙也就省了,要是不宜动土呢,这货就连下床都省了。
但人家可不指这个吃啊,人家从来就不给别人算,许文木跟他那几乎就是一个床上的兄弟,他都不给算,还谦虚呢:
“泄露天机,会遭天谴——有人把我比作邵康节*,其实啊,我哪能跟人家比呢,我的能力往低了说,也就是邵康节的六七成吧。你看啊,有一次我这么一算啊,那天应该有个神仙,拄着个拐棍上我们家来,然后呢,在我这儿喝点酒,题诗一首而去。我这就赶紧准备招待啊,我这现洗的澡理的发,完了我焚香点蜡我就等啊,等了大半天,可算来人了,我一看啊,这他妈是哪路神仙啊,这不是老黄嘛,老黄拿着一个竹雕的吕洞宾像,吕祖啊靠着一个酒葫芦,上面题写着他的《朝游北海》诗而已……
“你看,我这算卦技术不扯呢么,这要是邵老,那能有这样的失误呢?”
许文木他爹一听,这货这那是谦虚啊,这是纯得瑟呢这是。
这个李鹭汀啊,五十多岁了,也不结婚,整了个小女友同居。这一天呢,许文木他爹去找李鹭汀玩,到了门口就听里面哭哭滴滴拍桌子摔碗地……许文木他爹一听,这是小两口……就一大一小两口吧,干仗了这是,他爹你说也是,也五十多岁了还挺有童趣,就扒门缝听。
就听这屋里李鹭汀那个小女友一边抽搭一边说:“……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吗,那么大岁数了,一点正形都没有,还拿这个来试探我,有意思吗?”
完了就听李鹭汀在那一个劲儿地解释:“不是啊,萌萌,你听我说,我说的这可都是真话,那敢跟你开玩笑吖!”
小女友就说:“哼!我跟你说老李,你不用跟我这个那个的,你不就是对我不放心么,一天防我跟防贼似地——神神叨叨地你又算命弄景地,你蒙别人行,我还不知道你可得了!你再这么侮辱我,我……我看你给我死,不是,我死给你看!”
李鹭汀就急了:“这咋还怎么哄也不行了捏,你说我啥都行,就是不能质疑我的算卦技术!你还真别跟我这咋咋呼呼地,整急眼了,我让你下岗我……”
老许一听,这样下去,这俩人要打起来啊,赶紧进去劝劝吧,这才推门进去:“哎呀,我说你俩啊,啥大不了的事儿这又死又下岗的啊?”
李鹭汀忙抓住许文木他爹的手说:“老许你可来了,这个事吧,要说也是挺奇怪的,我这早上不得起一卦么,今天我这算啊,今天有两个来卖古董的,这一个是萌萌的前夫,哎,关键是跟我们家萌萌他还有一宿的因缘;完了呢,这第二个来卖古董的,是萌萌将来的老公,不出半年,他俩就能结婚,完了连我,俺们仨,今天就在我家聚齐了,你说这玩意……”
老许就说:“嗯,你们这次会面还是很有批判意义的嘛——你说这玩意别说你女朋友她不干了,就是我听着都明显带有歧视和侮辱妇女的意味。”
萌萌一听老许都支持她,又来精神了:“是不老许,你说,他这一大早就跟我磨磨唧唧地给我安排出俩老公来,这不是埋汰银么!——老许你了解我,我是那样滴银么!”
李鹭汀在朋友面前岂能丢了面子,当时装上强硬了:“哎,你还来能耐了呢!不老许你说,我算卦什么时候失过手?你这败家娘们儿,我还没来劲呢,你来上劲儿了!摊上这档子事儿,我他妈还没哭呢,你倒哭上了!我这脑袋上啊,我是军帽上头扣钢盔,我都眼瞅着就戴上这种复数形式的绿帽子了我,我都没责怪你,这都是天命,对不,你这家伙破马张飞地你还没完了你!”
老许一听啊,这个事儿他是劝不开了,这别再把他拉扯进去:“嗯……我、我对萌萌的了解也就一般,不过老李你别多心,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卖古董的……”完了,老许就溜了。
没成想啊,半年以后,这个李鹭汀真就死了,他那个小女友萌萌让一个老教授秘密包下来当了二奶,结果,老教授他老婆那原来没准都干过女特务,才过了一晚上就把俩人捉奸在床了,萌萌就给撵跑了。跑了以后啊,又让一个国务院什么秘书给弄去当二奶了,这回整得挺成功,没出啥事。
注释:
*邵康节,即邵雍,字尧夫。宋朝时代的著名卜士。传说占卜界的经典教材《梅花易数》就是他写的。
**吕祖朝游北海诗:传说吕洞宾所作的一首诗:“朝游北海幕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原文:
许文木言,康熙末年,鬻古器李鹭汀,其父执也,善六壬,惟晨起自占一课,而不肯为人卜。曰:多泄未来,神所恶也。有以康节比之者,曰:吾才得六七分耳。尝占得某日当有仙人扶竹杖来,饮酒题诗而去,焚香候之,乃有人携一雕竹纯阳像求售,侧倚一贮酒壶卢,上刻朝游北海一诗也。康节安有此失乎。年五十余无子,惟蓄一妾,一日,许父造访,闻其妾泣,且絮语曰:此何事而以戏人,其试我乎?又闻鹭汀力辩曰:此真实语,非戏也。许父叩反目之故,鹭汀曰:事殊大奇,今日占课,有二客来市古器,一其前世夫,尚有一夕缘;一其后夫,结好当在半年内,并我为三,生在一堂矣。吾以语彼,彼遽恚怒,数定无可移,我不泣而彼泣,我不讳而彼讳之,岂非痴女子哉。越半载鹭汀果死,妾鬻于一翰林家,嫡不能容,过一夕即遣出,再鬻于一中书舍人家,乃相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