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嫱妹,不要再耽搁了!"
伊屠知牙师伸出小手抓住母亲的肩头,口里嘟囔着:"……母亲……"
"嫱妹!"
昭君站起身,将他的小手掖回被中,披上龙儿递给她的红袍,再一次看看小王子,转身冲出殿帐。
"母亲!母亲!……"小王子醒了,他懵懂地坐起来,望着空空的帐子里,母亲哪儿去了呢?刚才,她还在拥抱他呀。
"母亲!母亲!……"小王子哭叫起来。
昭君解下赤电的缰绳,正欲翻上马背,忽然听到小王子的叫声。
"我的儿子!……"她感到一阵心碎。
"快走!"王龙催促,绕过去,将她猛托上马背,然后,狠抽了一下马臀,赤电飞也似的冲去。
王龙随后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母亲!——"小王子的夹带着哭腔的喊声似乎随身旁掠过的夜风直贯昭君的耳鼓,她不由得勒住赤电。
"嫱妹!……"王龙急急地勒马站下,"你不能这样优柔寡断!"
"龙儿哥,我不能……"昭君由马上滑下来,伏在马身上哭起来。
远处,涌动着大片火把,急荡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嫱妹,我们快走!"
"阏氏!……"
"母亲!……"
火把很快将两人团团围在当央,火光一下子把天空映红了,王龙霍地抽出利剑,挡在宁胡阏氏的面前,愤怒的眼睛扫视着众匈奴武士,最后,盯住高大的汗血马上的复株累单于,小王子坐在他的怀里。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目光在激烈地碰撞着,火在熊熊燃烧着。
"母亲!……"小王子怯怯地叫了一声,他不懂母亲为什么要深夜离去,她要去哪里?
昭君抬起头,迷蒙的泪眼望着她的儿子。
"阏氏,"复株累单于用颤抖的声音问,"你真的这样厌烦雕陶莫皋吗?"
"……"昭君不语。
"真的!雕陶莫皋怎能比得上伟大的父王?!伟大的呼韩邪单于是夜中的明月,白昼的太阳!"复株累单于向着夜晚大声道:"呼韩邪单于的光辉覆盖了匈奴的天空!雕陶莫皋不过是一颗小小的寒星,一簇荒火,一丝熹光,怎敢希求阏氏的爱?!阏氏若实在要走,复株累不强留,但你不能在这样月黑风高、遍布狼群的黑夜里走,宁胡阏氏的离去要和她嫁来时一样盛大。明日,复株累将为阏氏备百辆毡车,队队骏马,还有百名侍卫和奴仆,伴阏氏归汉,复株累要亲为阏氏送行。"
"大单于!……"昭君抬起泪眼。
小王子看看母亲,再仰头看看王兄,伸出小手抚摸着王兄的脸,"母亲,王兄流泪了,王兄哭了!"
复株累单于拥住小王子,宽阔的肩头颤动着。
昭君痛苦地闭上眼睛。
公元前二十八年,宁胡阏氏再嫁复株累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