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朝大酒店顶楼的总统套间里,丁尼与申井默默地吃着晚餐。
从申井担任隆德集团公司的顾问时起,两个人就开始同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而是以阶段性在酒店开房间为形式的准同居:当然,他们不光是性伙伴,而且是生意伙伴。申井做的是金融生意,她常常利用职务之便,让他用一下隆德的资金。但他并不满意这种小打小闹,一心一意要做一笔大的。早在1992年,他就在“一级半市场”,收购一些公司已经发行,但未上市的股票。从而掘得“第一桶金”。随后,又承包了一个金融租赁企业在武汉证券交易中心的席位,从而获得了第一个金融管道。其间,斩获甚丰。用他的话说,完全可以过田园牧歌式的生活。但食髓知味.当D公司总裁唐先生提出一个宏伟的“金融帝国”的构想时,他奋不顾身地加入了。
D公司果然做得很大。它利用收购法人股,控制了三个上市公司。然后利用这些平台,融来资金,炒作自己的股票:其间,使用股东账号两万余个。买人三家公司的股票金额为六百多亿元:其时,三家公司的股票市值为一百六十亿。按照移动平均法计算,既得盈利为一百亿。唐先生一时间成为中国经济界的风云人物。
申井有两点与唐先生不同的。一是他不肯抛头露面;二是他明白这样一个基本道理:账面盈利是虚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顿时就会化为乌有。所以,他在一个恰当的时刻,以壮士断腕的气概,退了出来。
他退出后不久,唐先生就被提起公诉,最后被判八年徒刑:罪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申井的牙齿洁白锋利,不过几分钟,就文雅地将一块日本神户顶级牛排吃得干干净净:他用餐巾擦擦嘴后说:“KG出了问题,方兴也一定会掩盖住。”
“掩盖归掩盖,问题并不会因此没有。”丁尼说。
“当年D公司使用的是‘产业整合’,现在隆德用的是‘KG’。两者如出一辙,不过是为二级市场提供一个故事罢了,方兴也需要给省常委会提供一个故事,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整个宁水城,“两个故事,都需要这些芸芸众生的钱来支持。”
丁尼走过去,依傍在申井身边。她很钦佩申井的计划能力。
申井搂住丁尼很有骨感的削肩:“你必须掌控住他。”
“他很难穿透,几次试探都失败了。你能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方法吗?”
“我没有具体的方法,我只有原则。在和平日十期,向人进攻的武器不外乎钱与色,你我没有足以使之动心的金钱,那么只有女色一招了。”
“方兴是个不贪女色的人。”
“食色性也。只要时机、手段合适,任何男人都是色鬼。”他一锤定音。
“你不会因此嫌弃我吧?”
申井浅浅一笑:“你在我之前,不知道有过多少男人,我嫌弃过你了吗?”他指指房间,“就像这间房。在你我人住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住过:有什么关系呢?再进一步假设,如果戴安娜或者某个有着香艳故事的名星住过,我会觉得更来劲。”
丁尼笑笑,更紧地靠在了申井的身上。
“近来股票市场更加规范,机会不多。要充分地享用这最后的晚餐。”
方兴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重大的麻烦:KG成功与否,他并不放在心上。就算被调包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掩盖就是了,关键是检察院的介入。什么叫做腐败?腐败就是“一经公开,便成丑闻”的现象。他最怕的就是此时此刻出现丑闻,丑闻就是对手攻击你的致命武器。
他点燃了三次烟斗,但一口没抽。
丁尼进来,在他面前走了一个来回,见他浑然不觉,丁尼只好问:“您是不是要吃点儿东西?”
方兴这才如梦初醒:“不用。”
她很女性地说:“思考大问题是很需要能量的,还是吃点儿吧?”
他回过神来,严肃地问:“何出此言?”
“我跟你一年多了,你的习惯我大体上知道。每当你思考重大问题的时候,目光就和T形台上表演的模特一样。”
“模特的目光什么样?”
“模特的目光和演员的目光不一样,他们不能与任何人交流,要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虚无。”
他也觉得有些累,该换一下脑筋,便进入模特这个陌生的领域,与她讨论起来。当她说模特的身高必须在一米七五以上时,他就追问原因。丁尼摇头。他于是说出了一番道理:“没有一定的高度,就会影响表现力。旗杆、宽银幕电影都是此原理。”
她柔声说,她对他的理解力之强表示惊叹,并且随之坐到方兴身边。
方兴有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她认为这不过是“试探性的回避”,就往近靠了靠。
他这次没有动,用很冷的语调说:“撒切尔夫人在香港问题上,试图用‘主权换治权’来说服小平同志。小平同志当即斩钉截铁地说:‘主权问题是不能谈判的。否则我们就要重新考虑收回香港的方式和时间。”
她装傻道:“你说什么,我都糊涂了。”
方兴是何许人?一看丁尼的动作,他就明白了她的目的是掌控他。至于她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他自以为能够掌控他的人,还没有出生。“你好好想想,就会明白。”说罢,他进入卧室。
这一夜,他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不敢走,更不敢进入方兴的卧室。只得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李帅悄悄地掩上秦芳的房门,然后大步走开。等进入电梯,他的神情已很坦然,面对电梯里的镜子,梳理了一下头发。出了电梯门,他看看表十一点半。十二点之前,他就可以到家。太晚了,宁夕又要醋意大发,刨根问底儿。
刚出电梯一位服务生就迎上来:“请问是李帅先生吗?”见李帅点头,服务生恭敬地说,“有位先生找您。”
“找我?”李帅很是惊讶。看服务生很肯定,他只好跟着进了宾馆的茶座,来到林恕面前。
林恕没有起身,文雅地作了个“请”的手势。
他自然不会轻易坐下,上下打量着林恕。但半点似曾相识的印象都没有检索出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李帅先生,没错吧?请坐。”
他这才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恕拿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有一点儿材料,想请李帅先生听一听。”
他接了过去,按动按钮,林恕把耳机递给他。他自以为不应该受一个陌生人的摆布:“我不习惯用耳机。”
“你听完之后,就会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他充满怀疑地看了林恕一眼后,还是戴上了耳机。耳机里传来他与秦芳亲热时的种种声音。他稍微一听,脸色顿变,一把拉下了耳机,厉声质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搞来这东西的?”
林恕很坦然地说:“李先生是个明白人。明白人是不应该提这种问题的。”
他把耳机的线绞成一团:“你要干什么?”
“李先生对这盘录音带的真实性没有怀疑吧?”林恕也是一个不喜欢被动的人。
“单独的录音证据,是不能在法庭上使用的。再说……”李帅已经镇静下来。
“与法律无关。我只想和李先生交一个朋友。”
“你开价吧!”他分析此人一定是宁夕雇佣的,中途变节,换俩钱花。
林恕浅浅一笑:“如果李先生认为这是敲诈,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仅仅是想和李先生交个朋友。”
“如果我不想跟你交朋友,你会把这盘录音带交给谁呢?要是想交给我的单位,那我告诉你我所在的单位是一个股份制企业。我本人是一名非党科学家。这种事情,不告不诉,法律、党纪都管不着。要是想交给我的太太,那我告诉你,我没有太太。你或你们,投资投错了方向!”
林恕不愠不火地说:“既然如此,我就把这错了的投资收回来。”他想往回拿录音带。见李帅已经先行把录音带取下,便站起来说,“李先生想要这盘带子留作纪念,那就请把录音机也收下。带子是专用的,别的机器听不了。好,再见。”说罢,离开。他计划的第一步,不过是跟李帅正面接触,已经完成了。
李帅原来以为还有几个回合。林恕突然一走,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呆呆地坐了一分钟,方才离开。
对于汽车,李帅的看法与美国人一样:一个活动的家。进了这个家他要通了秦芳,说了林恕的事。
秦芳一点没有惊慌:“无论目标是你是我,无所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可是,我怕。”李帅此刻已经意识到此人很可能与KG有关。
“没什么可是。你是宁水人,我也是半个宁水人,这是咱们的地方。几条小泥鳅,掀不起大浪!以后有事,要是你不便出面,我一个人顶着好了!”
他还想说什么,听到电话里传来门铃声,便问:“谁?”
她答说是她点了夜餐。李帅只好结束通话。
秦芳开门一看,不是侍者,立刻就明白,来人乃是林恕。
林恕摘下茶色镜:“怎么,不请我进去?”
她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很坦然地坐到沙发上:“我看我不用做自我介绍了吧?”说着,拿出烟斗。
“不许在我的房间里抽烟。”
“三年前,我戒了烟后,再没有抽过一口。我只是习惯手里有个烟斗,这是一个很好的英国烟斗。”他把玩儿着烟斗,“六十年代末,我参加了珍宝岛反击战,当然,你不清楚。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从那以后,中苏边境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解冻之后,双方部队举行联欢。两边的指挥官虽然没见过面,但都互相熟悉得不得了。有些自己都忘记了的细节,对方竟然知道。”
她直截了当地问林恕想干什么。
他不回答,继续说:“人们不喜欢战争,战争不过是通往和平的一个手段。”
“我没时间和你讨论哲学。”
“哲学指导实践。”他用烟斗指点着她,“如果你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你我的目的是相同的。你们杀了金秋子,又从安娜公主号上把我的猎物劫走。这些我都不怪你们。”
她自然不会承认。
他依旧说:“我再次强调,你我的目的是相同的。”
“什么目的?”
“KG。”
“既然你说开了,我也坦言相告。”她在屋子当中来回走着,“KG不属于你我当中的任何人。再往深里说,谁手快就是谁的。”
他面对她睡袍中的裸体,无动于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KG的价值,你我都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钱。与其你我恶性竞争,不如合作。古语云:杀人一万,自损七千。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弄了去,最后大家都竹篮子打水。你有你的资源,比方李帅现在就被你控制着。”
“也被你控制着。你总该承认,宁夕是你的人吧? ”
“如果宁夕能够控制住李帅的话,刚才他就不会在你的床上。”
她走近他:“想要合作,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把你的资源都贡献出来。”
他慢慢地解开她睡袍的扣子:“这责无旁贷,”随后,他把她抱起来。走向卧室内的大床。
李帅慢慢驶出停车场后,刚刚加速。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人,他急忙刹车。可这个人并不躲闪。他放下车窗:“你是怎么回事?”
等此人慢慢地转过身,他失声叫道:“宁夕?”然后赶紧下车,“你怎么来了?”
宁夕目光散乱地看着李帅,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话咽?”他摇晃着宁夕,“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好像方才回过神来:“你不是说你在单位加班吗?”
他定了定神:“是的。我加班完了,到这里来看一位朋友。”
“可你的车,已经在这停了两个小时了。”
他看看左右:“咱们有话回家去说吧。”
她根本不理睬被堵住的车辆的喇叭声,坚持要在这里说。他明白只能来硬的:“赶快上车!”
她目光如剑:“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上车。”
他急了:“你要是再坚持,我就把车扔在这走了。”
她看了一眼李帅,慢慢地拉开车门。
秦芳赞赏林恕的**技巧,但也明确指出精力、远不如李帅。
“要么有精力,要么有技巧,只要这两项之和能够满足你的要求,就能成为合作伙伴。”他扳动她的肩膀,让她以一个合适的角度面对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合作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既然合作,就要以诚相待。第二,这个合作,仅仅限于你我两个人知道。我警告你,一旦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立刻退出合作。”她明白这场围绕着KG展开的博弈很像选举,谁的盟友多,谁胜出的可能就大。
“这是不言而喻的。一笔钱分的人越少越好,我还怕你绕不过麦建呢?”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不过是座桥,已经可以废弃的桥。”
他认为这场**,虽不能使双方互相信任,但起码省去了好多繁文缛节,便开门见山,直接与秦芳讨论“KG的配方现在何处”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在李帅手里,或者是脑子里。”
“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你,才能挖掘出来。”
“怎么只有我?你不是还有你的宁夕吗?她比我长得好看,又有文化。”
林恕只得承认宁夕已经失控。听秦芳嘲笑他没眼力,他说当时宁夕是唯一的人选,无挑选的余地。再说按道理,三十岁之上的女人,应该不会出情感问题。
她嘲笑他的无知:“情感与年纪关系不大,它只和理智有关。有些女人,一生都被情感所左右。”
“既然假定配方在李帅处,那么真样品在准的手里?”
她以为从样品离开隆德药业,到送达鉴定中心这个过程中,有可能接触到它的只有三个人:李帅、宁夕、袁因。宁夕可以排除,李帅也不可能,因为样品对他意义不大。
“新药买卖当中,有无样品很不同。一款新车的图纸、相片和一款新车绝对不是一个概念。”他认为有必要给她上一堂销售课。
她以为若在李帅手里,她有把握搞到手,若在袁因手里那就麻烦了。
他当然不会透露他有通向袁因的渠道,于是说:“袁因要这东西干什么?”
“那你我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无言以对,同意把袁因纳入监控范围之内。
“李帅这里有宁夕还有我,算是双保险。袁因方面再投入一些力量,估计这个月就能搞定。”她起床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这就是合作的好处,一加一大于二。”
他与秦芳碰杯时,提议为精诚合作干杯。她却以为最多是有限合作。他想了想后同意:“没有约束力的合作,能做到这样也就不错了。”
秦芳嫣然一笑:“你对我没有,可我对你有。”
“你有什么?法律保护?”
“也差不多。”
“愿闻其详。”
她把酒一口喝干:“我随时都可以向当局检举你。说白了,我可以给你使坏。能给人使坏,是特别大的权力,我掌握这个权力。而且我告诉你,如果你拿到配方跑掉了,当然这种可能不大,那你就会遇到一个人,这个人会用她的余生,在全球范围内追杀你。直到你被杀死,或者她被你杀死。”
他听完,主动与她碰杯:“我不会这样做的。”
她用动听的声音说:“希望你不会。”
俩人碰杯。
面对宁夕发泄式的哭闹,李帅以为听之任之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屋子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破碎的杯子、撕碎的书籍、被践踏的鲜花。
她眼泪汪汪地走向他:“你都答应要娶我了,怎么还和别的女人胡搞?”
他明白这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回答你,绝对没有这种事!”
她根本不相信:“你在海北,还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呢!”
他联想到林恕的出现:“怎么又扯到海北去了?谁跟你说了什么?”
“谁也没说,我就知道。”
他逼问:“一定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否则你不会说这话。”
“我凭感觉就知道。”
“感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观点决定你观察到什么。”他扶着她的肩膀,“睡觉去吧。”
她赌气地说:“要睡我也睡在这张沙发上。”
他笑着说:“夫妻无隔宿之仇。走吧。”
“你不说清楚今天为什么去皇朝大酒店,我就不去。”她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被他扶了起来。
他边往卧室走边说:“家不是法院,根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一对夫妻,如果一方要求另一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模糊数学,关键在于模糊。”
秦芳把睡得正香的林恕推醒,让他回自己的房间去,理由是她喜欢独宿。他不肯走:“可我喜欢身边有一个人。”
她变了脸:“那你就去买一个橡皮人吧。或者你打电话叫只鸡来。”
林恕惊讶秦芳说话的难听度。
她用被单盖住自己的身体:“如果你走开,就听不到了。”她转了个身,背对林恕说,“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他只得无奈地离开。
宁夕在与李帅的**中,格外投入。勉为其难的李帅,也因之耗尽了每一分力量。所以一旦完毕,立刻就一动不动。
她依偎在李帅的肩膀上:“以前我确实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爱你!”
他已经进入准睡眠状态,含糊地说:“我也爱你。”
“可我是真的爱你。”
他只得应答:“我也真的爱你,但我也真的困了。”
她摸着他结实的大头肌:“困了你就睡吧。”
他瞬间进入了睡眠,宁夕久久地凝视李帅的脸。
周鞍钢试图从张琴处调拨一些“头寸”。可张琴根本不懂头寸的含意;他只好直白地要现金,至于数目是五百元,用途则是那红结婚之贺礼。张琴则认为二百足矣。她不是一个小气的女人,实在是儿子上中学之事,如同利剑高悬。对于丈夫强调自己的局长身份,她讽刺道:“是局长不错,不过只是一个月只挣两千多块的局长。”
“夫人说得对,我确实挣得不多。可我要的频率也很低啊!我不抽烟、不喝酒。”见张琴狠心加了一百,他不由地浩叹一声说,“我有一位朋友,没有工作,完全依靠太太的收入过活。有一次,他很感慨地对我说,中国所有的法律里面,最棒的一条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家里只要有钱,就有我一半。”
她纳闷地问:“他要是把他那一半花完了呢?”
“那剩下的财产,还有他的一半。反正只要家里有财产,无论多少总有他的一半。用庄子的话说,叫做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他随手拿起一张纸,“家里的钱,就好比这张纸。你每天撕一半,永远也撕不完。因为一半之后,总有一半。”
“你少跟我兜圈子,三百,一分也不能多。”
他不屈不挠地要求:“家庭好比是一个股份制公司。根据刚才我讲的那条法律,咱们两个各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有个提议:像国有股减持一样,我来一个家有股减持,就是我把我的股份卖给你一些,换得一些现金:这样做的好处是,你就是这个家最大的股东。用行话说,叫做一股独大。什么事都由你说了算。”
她自然不会上当:“你想送多少,我都没意见。你自己想办法去好了。反正我的钱,要留着给儿子上学用。”
他长叹一声:“你这简直是逼良为娟!”
袁因整整一天一夜,都如同死人一般,躺在沙发上。任凭电话门铃交响。突然间,一切静了下来。门“咔哒”一声开了,他依旧无动于衷。
林恕慢慢地走到袁因的床前,见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阴森森地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活?”
袁因不说话,林恕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不要装死,给我起来。”
袁因慢慢坐起来,就在他坐直的一刹那,猛地扑向林恕,卡住他的脖子。林恕巍然不动,他继续发力。
林恕严肃地说:“好了,住手吧。”见袁因依旧我行我素,他扭动身体,然后反手给了袁因一掌。袁因一下子被击出老远。他慢慢地走过去,一只脚踏在袁因的胸膛上,“我只要稍敞一用力,你的胸骨、肋骨都会折断。它们将插入你的肺部、心脏、肝脏。你会因失血过多,慢慢地、痛苦地死去。”
袁因毫无畏惧:“我已经死去很久了:”
林恕抬起脚,狞笑着说:“是不是从收到你女儿的手指时起?”
袁因眼中闪动着绝望的光芒:“你们这帮畜生!”
林恕抬起了脚:“人在金钱面前,都会变成畜生的。你可不能死,因为你女儿起码还有九根手指,在等着你接收。当然,如果你执行我的命令的话,我就会把你女儿放了。”
袁因霍地从地上起来:“我再不相信你们了,我要与你们战斗到底。”
林恕根本不理睬他,自己坐到沙发上:“美国进攻前南斯拉夫,前南斯拉夫的领导人也这么说,我们一定战斗到底。可他们怎么战斗?他们没有导弹、没有飞机,根本就到不了美军的基地;他们只有决心,决心是没有用的。”
“他们还有正义!”
林恕不屑地说:“前南斯拉夫的人,也许有正义。但你没有,你也不配谈正义:你是我们当中的—。分子。你已经深深地陷入罪恶和阴谋当中,不能自拔。”
袁因慢慢地软下去:“哀大莫过心死,”
“你可以去死。你已经快六十岁了,够本了。可你想过没有,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在魔窟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指着窗外的朝阳,慢吞吞地说,“她没有你这么幸福,她根本就不能选择,她将过一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慢慢地、慢慢地腐烂、发疯。”见袁因完全被震慑住,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电子仪器,“这是最后一项任务。你只要靠近保险箱,然后轻轻地按动这个按钮,一切就都结束了。你的女儿就会飞回到你的身边。”
袁因调动残存的脑力,思考片刻后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还是那句老话。你不可能得到任何保证,你只能相信我。”林恕晃动着手中的遥控器,“要,还是不要?”
袁因伸手接过去,
那红的婚礼很简朴。简朴到去除墙壁上的大红“喜”字,简直就看不出这是一个婚礼。她一边拆高策、周鞍钢、徐纲带来的礼物,一边强调自己一共就是三桌饭:一桌自己单位,一桌两边家人,再一桌先生单位。而且分开请。
徐纲大口吃着喜糖:“请客就应该这样请。我有一个同学在外交部工作,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美国总统需要宴请坎特伯雷大主教,智利大使和法国外长。他就座次问题,咨询美国外交部礼宾司。”
周鞍钢纠正道:“美国没有外交部。”
徐纲不服:“关键是故事。专家于是告诉他,你不能把这些人一勺烩。因为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国最老的教区的主教,是精神贵族。而大使是国王的代表,而外长是部长。座位就没法子安排。”
周鞍钢的礼物是一只精致的玻璃杯。那红由衷地惊呼:“真好看!”
周鞍钢认为张琴批准的三百块钱,实在拿不出手,就从家中挑选了父亲早年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友军代表团,出访捷克时带回来的这只玻璃杯。
知道杯子的来历之后,那红越发感动。
徐纲插空让那红看自己的礼物。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那红边说边拆开那个长长的纸盒,是一幅字,“该不会是你写的吧?”
徐纲假装不高兴的指点着落款处“石开”两字说:“你好好看看。”
那红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但还是说:“好像有点儿名。”
徐纲很不满地说:“什么叫做好像有点儿名?他就是咱们宁水市的启功。”
周鞍钢插入:“这和咱们的解放路被称作宁水市的王府井一样。注意,宁水市的王府井和北京的王府井有着本质的差别。”
徐纲边挂边朗诵这幅字的内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红、贺新辉新婚纪念。这字绝了。”
那红也跟着说:“字不错。内容也不错。”
高策与周鞍钢的会心对笑,被那红和徐纲同时捕捉到。并且几乎同时发问笑什么?周鞍钢正要说,见高策看他,便改口说:“这字确实说得过去。”那红不依,非要问。闹得周鞍钢只好再三强调没什么。最后被逼不过,只好问高策:“我说了?”
高策笑着说:“不会装,就别装。你要是都听我的,早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那也成不了别的。我就是您培养出来的干部。您是锅,我就是饼。饼怎么也不会比锅大。”周鞍钢指点那幅挂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中间的‘但愿’两字,就说明他们没在一起。在一起,就没必要说‘人长久’。既然不在一起,那他们在什么地方呢?千里之外。整合起来,这对联的意思就是,千里之外的恋人,约好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一起看月亮。这位宁水的启功同志也真敢写!”
众人都笑了。周鞍钢看看手表说:“这个婚礼,怎么和国有企业一样?”见大家不解,他解释说,“法人缺位啊!”
那红赶紧说先生银行的行长叫他去有急事。
徐纲不忿地指责这位行长:“他们老板也真够戗。咱们去抓犯罪嫌疑人,倘若遇到他或者他家人的婚礼,也要等完了再说。”
“我看你才真够戗,这有可比性吗?”训完徐纲后,周鞍钢转问那红,“新郎在哪工作?”听说是宁水商业开发银行后,他便问行长可是戴平。那红答说是。
袁因在隆德药业的大楼外,等候李帅离开。可怎么等,李帅也不走。他只好掏出烟斗,准备抽一锅。但怎么也点不着。邢工过来,协助他点燃:“自从您宣布戒烟后,我从来没见过您抽烟呢。我太太说,袁总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什么叫做真正的知识分子?”袁因下意识地反问。
“就是那种一旦从理论上认识到什么不好,立刻就下决心改的人。”
袁因苦笑着说:“如此说来,我肯定不是!”
邢工惊讶袁因的脸色不好,说自己的爱人在医院工作,可以陪他去查一查。袁因正要谢绝,看见李帅出来开车走了,便借故返回试验室。
试验室内虽然空无一人,但袁因靠近放样品的保险柜时,神情还是极其紧张。他取出遥控器,手哆嗦着准备按动。恰巧,邢工返回,他赶紧把遥控器收入口袋,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邢工看看袁因:“袁总,您的脸色越发不好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袁因坐下:“可能血压有些高。”
邢工着急地要去叫大夫。可袁因说已吃了降压药了,待会儿就会好。邢工取了一份资料后再三叮嘱,如果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然后才走。
袁因重新取出遥控器,哆哆嗦嗦地对着保险柜。他知道自己这一按,将万劫不复。但最后,还是按动按钮。他神情茫然地站在原地,试图听到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红的先生贺新辉虽然高大、健壮,但很腼腆。当徐纲提出要两个人介绍恋爱经过的要求时,一时竟然不知所措。那红赶紧给徐纲作揖:“徐大哥,饶过小妹这一回吧。”
徐纲却决心进行到底:“这道程序能否省略,让周局长来仲裁吧。”
周鞍钢赞同徐纲:“程序不合法,一切就不合法。”
那红无可奈何地说:“怎么说呢?一见钟情吧?”
徐纲追问:“从哪一天起?凭什么就一见钟情?”
周鞍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审问嫌疑人时,你的逻辑从来就没有这样清楚。”
徐纲不肯退让:“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如实招来!”
那红只得说:“怎么说呢?我从一见到他,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要说原因,可能是因为有些化学因子在起作用。”
徐纲追问:“化学因子?没有说服力。什么因子?”
贺新辉插入:“可能是一种潜在的人们虽然还没有认识到,但可以感觉到的气味。”
那红赞同:“对。很可能就是一种气味。”
徐纲拍拍贺新辉的肩膀:“你知道你的福气有多大吗?我们检察院的小伙子,这其中也包括我本人,几乎都有追求那红的心思。我一度还付诸行动。”
那红笑着说:“徐哥害我!”
“各种方法都用过了,寸功未建。一度我是悲痛欲绝。今天得知是气味问题,心里还好受一点儿。气味这东西是天生的,跟努力没关系。”徐纲假装抹眼泪,“贺门一人深似海,从此小妹是路人!”
那红不同意:“怎么成了路人?最少也是同志啊?来,干杯。”
众多酒杯碰在一起,随后再次相碰。
“作为一位先行者,我贡献一些小经验给你们两个。”不善饮酒的周鞍钢,很快就有了些状态,“夫妻两个在一起,经常会发生一些摩擦。这摩擦就和战争一样,一旦接触上了就会升级。所以我给你们的忠告是:千万不要升级。”
那红很感兴趣,要求说得具体一些。
“小擎出生不久后的一天,我跟张琴发生了口角。她生气地要走,这首先是她升级了。口角是在家里,而走字一出范围就扩大了。我呢,当然不愿意她走。可我表现出来的却是这样一段话‘你要走,就把孩子带上。’她一气之下,就把睡梦中的孩子抱上了。我一看就急了,但出于男子汉的虚荣心,就说‘你要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她气哼哼地说‘永远不回来!’我于是拿出了杀手锏‘那你把钥匙放下。’她扔下钥匙就走了。”周鞍钢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分析一下,就会得出这样的结果:如果我少说一句,战争就会停留在家庭口角阶段。如果我不让她把孩子带上,她到了喂奶的时间就会自动回来。如果我不说‘永远’,她到了晚上也会回来,毕竟孩子的衣服和吃的东西都在这。如果我不让她把钥匙留下,她起码还有回来的可能。可惜的是,我把一切都,做绝了。”
贺新辉着急地问:“那最后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我叫上了我老母亲,一起去她娘家负荆请罪呗。”
高策笑着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形容蠢人的一句俗话。”
徐纲说他发现高策相当熟悉毛主席语录,时时引用。
“岂止是熟悉。我会背全本语录,外带‘老三篇’。”周鞍钢要求他唱出来。他清清嗓子,很周信芳地唱道:“三杯酒,下咽喉,把大事误了!”
只有周鞍钢一个人喊道:“好!”
那红不过瘾地问:“没了?”
高策说当然有,但他不会唱了。
贺新辉很傻地问:“这是京戏吗?”
周鞍钢笑着问:“难道高检唱的是评剧?”
那红埋怨贺新辉不会说话。
高策笑着说:“不怪,不怪。你们是听流行歌曲长大的一辈人。和我们不一样。”
周鞍钢问:“这一辈人”是否包括他。得到高策肯定的回答后,他说,“既然如此,我就和您一起走。”
高策问他何来此说。
周鞍钢拿起外衣:“您先看手表,然后又是‘三杯酒,下咽喉,把大事误了。’不是要走,还是什么?”
高策也拿起外衣:“知我者,鞍钢也!”
李帅是被方兴的秘书招到公司别墅的。到了之后,也只有秘书出面招呼了一下,随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一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见到方兴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