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帅站在别墅院子边上,看方兴在练太极拳。他不懂拳术,但看得出他很有功力。同时,他认为方兴是在摆架子,故意不理睬他。
其实方兴并非在拿架子,他做事一向相当投入。对于李帅的到来,浑然不觉。直到以“挑裆锤”收式后,方才发觉。简单地招呼后,他就与李帅走进了别墅外的树林中。
他指示的核心,就是封锁样品被毁的消息。至于李帅所说的检察院的介入,他以为周鞍钢识大体、顾大局,可以谈通。对于媒体,他则以为他们对这种复杂的高技术产业,一向无法深入。即使深究,也要以“小事故”为底线。
李帅自作聪明地说:“您的意思我明白。消息张扬出去,对咱们的股票不利。”
他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李帅:“作为隆德公司的最高领导,我不持有公司的一分钱股票。”见李帅改口,他又强调说,“同时,我作为国有资产在隆德的总代表,第一,不能让国有资产流失;第二,我还要让它增值。”
李帅在气势上已经被他压住,连声说明白。接着说自己是这场事故的第一责任人,请求董事会处分。
他直接问在这一系列事故当中,元凶是谁。
“这个过程,真正的参与者只有我和袁因两个人。不管您相信不相信,我自己知道不是我。”他顿了一下,见方兴没反应,继续说,“您肯定也知道,单要样品毫无意义。可口可乐全世界都有,但它的配方依旧价值连城。”他又顿住,显然希望方兴接话。但方兴径自走到池塘边,看着水中的游鱼,一言不发。他只得自己说:“但掌握配方的只有我和袁因。”
方兴突然发问:“袁因怎么有配方?”
李帅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但推功揽过,乃官场之规则,不能违背:“根据规定,总工程师拥有一个配方的副本。”
方兴见李帅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说:“事故发生了,总要有人负责。但绝对不能闹大。稳定第一。”
此刻的李帅,最担心的就是检察院,所以竭力要把目标转移到袁因身上:“袁因干这事,肯定是利益驱动。”
方兴当然不会随着李帅的思路走,强调此事按照事故处理:“袁因和你不一样,他是资深的国家干部,你看给他一个行政记大过的处分怎么样?”
“这是您定的事。”李帅已经无话可说。
方兴见李帅无意中把手伸入池塘当中,大喝道:“拿出来!”
李帅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拿了出来。
他指点着水中游动的鱼群说:“这是从南美引进的食人鲳。”
李帅惊诧地问:“国家不是明令禁止饲养这种鱼吗?”
“此乃是别墅的前主人放养的。”
“根据规定,他有责任处理掉这些鱼。”
方兴慢吞吞地说:“他已经无法做到了。”
“前主人去哪了?”
方兴转过身,背对着李帅说:“一个谁也不愿意去的地方。好,就这样。”
周鞍钢刚到办公室,市政府副秘书长关庚寅就来了。两个人是中学同学,后来又在市委党校、省委党校多次同学,所以可以进行比较深入的谈话。
关庚寅开门见山地指点他应该活动检察长的位置。他自然说这是组织上的事。他于是说:“可对你来说,却是一步登天的事。检察长,副厅级,千载难逢啊。会哭的孩子多吃奶。一个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会去占领。”
他一针见血地说:“你这么热心,一定有目的。”
关庚寅很坦然地说:“你当了检察长,法院刑庭的靳庭长就可能过来,当反贪局长,他一直有这个想法。他一走,一位我现在不能透露姓名的人士,就可以接替他。当然,光给他一个刑庭庭长,他是不会去的。一定要法院副院长兼刑庭庭长才去。这样,我就可以接这个人的位置。这是一个推磨的过程,一个环节不动,别的都动不了。”
“你我是磨,还是推磨的人?”
“当然是磨。只有永康书记,组织部韩部长才是推磨的人。韩部长不是和你岳父……”
他打断他的话:“既然是磨,咱们就由他们推去好了。”
关庚寅愣了一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是个原则问题。有涉原则的问题,我从来不通融。”他见他不相信,便说,“就在昨天晚上,我爱人为我孩子上学的事情,要求我陪同她去送礼,被我断然否决。”
关庚寅见有机可乘,赶紧说:“你孩子上哪所学校?我在政府分管教育。”
他本来就把他当成孩子上学的“救命稻草”,可他这么一说,反而不能说了。“我根本不以为孩子上那所学校,是多大的事。考上哪里,就到哪里去上好了。要不然,考试还有什么意思?”
关庚寅只得说:“话已至此,我也没话可说了。我走了。”他起身送他。因为组织部的韩部长,曾经是周鞍钢岳父的部下,所以关庚寅不死心,走到门口停住说道:“天意从来高难问。还是活动活动的好。”
他回答很简捷:“难问就别问!”
方兴与李帅谈完话回来,丁尼立刻将精心准备的早餐端上来。
听麦建讲述了KG的事情之后,她动了心:何不一箭双雕?方法当然还是最古老的“色诱”。她相信她的美貌,是一件战无不胜的武器。昨天晚上,她终成正果,上了方兴的床。见方兴吃得很香,她趁机问与李帅都谈了些什么。听了方兴的回答后,她又问:“李帅是一个科学家,他能听懂你的话?”
“他虽然是一位科学家,但也是隆德集团的一名干部。既然是我这里的干部,就应该懂得游戏规则。”方兴用雪白的餐巾擦嘴。
丁尼认为单独处分袁因,一旦宣扬出去,股票价格必定受挫。
方兴给她讲解“话语的权力”的概念:“他说话,有谁听?我已经指令集团公司的有关部门,在宣传方面,凡是涉及KG,必须经过我。”
丁尼奉承道:“方总真有大将风度,指挥若定。”
他也不免有些自得:“我指挥隆德集团公司,如同小泽征尔指挥乐队。一百把提琴中,有一把拉错了半个音,他一下子就能抓住。若非大师金耳,何来交响辉煌?”
“点石成金所需要的第一期资金、账户,已经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开始买进?”
方兴点点头。他之所以允许丁尼上床,是有原因的。要拉升一只股票,即使是隆德这样盘子不大的股票,也起码要数亿资金,多的时候,甚至要十数亿资金参加。为了防备证监会的调查,还要消灭痕迹。到最后,卖掉涨价的股票后的资金,还要千里潜行,安全地回到隆德集团公司的账上。此乃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其核心人物,必须是自己人。而要想让一个人,成为“自己人”,除去诱以“官禄德”外,就只有性了。当然,他明白像丁尼这样的人,不会被性关系拴住,但起码是多一股力量。
丁尼当然不会让方兴签字,在整个运作过程中,方兴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她知道这是方兴自保的方法。于是她问:“我是不是也给你买一点儿隆德的股票。资金、账户资源,我都有。”
方兴摆摆手:“不用。但还是很感谢你。”见丁尼不相信,他进一步说,“你在我身边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曾几何时,你见我大把用过钞票?”
丁尼确实没有见过方兴用钱,甚至连方兴装钱都没有见过:请客,有人埋单。旅游,也有人埋单。
“既然用不着钱,我又何苦去追求呢?”若在以前,方兴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既然要使丁尼成为自己人,就要适当地透露一些心理活动给她。
张琴笑眯眯地从学校大门出来。她掏出手机拨号,又想起公用电话省钱,于是就用公话,告诉周鞍钢她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问他先听哪个?
周鞍钢不假思索地说:“先听坏的。”
她还是先把好的那个说了:“夏校长同意接收咱们孩子。”他不相信。她生气地说,“我什么时候拿咱们孩子的事,跟你开过玩笑?不过……”
周鞍钢立刻接着说:“不过夏校长说要赞助费。”不等张琴说完,他就问:“多少?”
她说如果考上,只要两万。
“可以承受。”但听到“考不上,差一分加一万。五分以外免谈。”的补充条件后,他嚷起来,“这哪里是上学,简直是拦路抢劫!”
张琴不高兴地说:“你不想出,有的是人想出。想出还出不上呢!”
周鞍钢说:“你是咱们家的财政部长,知道底子。这钱咱们拿不出来。”
张琴当下反驳:“要能拿出来,我还问你?你说过,男主外,女主内。”
周鞍钢使用拖延战术:“没准咱们儿子能考上呢?”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周鞍钢笑了:“这有个临场发挥的问题。”
张琴慢慢地说出最重要的问题:“所以夏校长还给咱们指了条路。”
周鞍钢明白一定是条不好走的路。
张琴解释说小学升初中,按理说是不应考试,是义务教育。所以八一学校,有义务招收一部分有城北区户口的学生。如果把户口从城南区迁到城北,就会被录取。
周鞍钢耐心地给张琴讲解“户口跟随驻地”的常识。
“这我知道。”张琴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你不是跟苏群是朋友吗?户口就归他管,一句话的事。”
周鞍钢举例反驳:“我政法学院的鲁老师,就是现在咱们省高院的鲁院长。高院就可以判处死刑。按你的说法,也是一句话的事?”
张琴知道已经把球踢给了周鞍钢,就说:“我不跟你说了。反正该我办的我都办完了。”说罢径自挂机。
毕竟是儿子的事情,周鞍钢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心思集中到批文件上。刚刚批完,徐纲就进来了。他把公文递给他:“已经批了,直接移送起诉处。”听徐纲赞扬他工作效率高。他又说,“你们辛辛苦苦地办案,还能因为我积压了。我就是干这个的。”
徐纲准备讲苏群批公文的故事,可刚说完“苏局长这个人”六个字,门被撞开,苏群风风火火地进来:“徐纲,你小子又在说我的坏话?”
徐纲连忙说:“岂敢、岂敢!”然后退出。
周鞍钢问苏群:“你找我有事?”
“我还投案自首呢?再说,你能办什么事?”苏群大大咧咧地坐下,“路过,上来讨碗水喝。”周鞍钢给他倒白开水,苏群质问他为何不放茶叶。他说:“你不是说讨碗水喝吗?”
苏群只好解释:“我说的水,就是茶的意思。”等茶到手,他又发现烟没有了。便说,“我一见到你,烟盒准空。来盒烟抽。”周鞍钢声明没有烟。他站起来:“我可是搜查的好手。”
周鞍钢让他随便搜:“我这除去放机要的那半截柜子,没有一个上锁的。”
苏群还是不相信:“你长短是根棍,大小也是个官。怎么会连盒烟也没有?”
“以前也有些人,送我点儿烟。虽然我不抽,我也就留下了。”周鞍钢好不容易从抽屉里找出半盒烟,扔了过去,“后来,他们送的烟,越来越高级。什么软包中华,还有哈瓦那雪茄、苏门达腊雪茄,一盒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所以我干脆谁给也不要了。”
烟虽然干了,苏群还是点燃:“说的也是,口子不能开。管涌毁大堤。”
“说实在的,像你我这样的官,有人专门研究咱们。你知道我喜欢下围棋,可我连围棋协会都不敢参加。”他坐到苏群旁边的沙发上,“去年,一个熟人给我送来一副围棋。我没在家,张琴就收下了。本来么,也就是一副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用它下过几盘,挺顺手的。那次和高检下,我一拿出棋来,高检的眼光就变得很异样。下完之后,他对我说:你去北京开会,顺便到燕莎,给我也买一副。我到燕莎一看,顿时就傻了眼。你猜多少钱?”
苏群几口就把烟抽完:“北京人说四大傻之冠,就是购物到燕莎。肯定便宜不了。”见周鞍钢非要他说出价格,便说:“一两千撑死了。”
“光一对棋盒就四千多。黑白玛瑙棋子,又是八千。”周鞍钢挥着手说,“回来之后,我立刻把这副棋退还了那个朋友。”
“此人是否要你办事?”
“那倒没有。不过,你要是不退还他,就一定有事。因为他不是那种把一万多块钱的东西送人的主。要是你给我,别说一万人民币,就是一万美金,我也敢要。”
“我也给得起你啊!”苏群看看表,“你给我讲过很多很多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破。我该走了。”
周鞍钢起身送到门口,顺便问是否有人找他,要把户口迁移到城北区。
苏群说:“一般没人找我办这类事,我好歹也是个局长。”
“要是张琴找你,你别理她。”至于原因,周鞍钢不肯说,“你别问原因。再说,她也不一定去。”
苏群说了声:“好的”,就匆匆走了。
方兴说他不爱钱,也从不弄钱,确实不虚。但这并不等于不替别人干。此刻,他正向丁尼交办祝启昕太太赞助费的事:“把四十万块钱,转到一个和隆德一点儿业务关联也没有的可靠的公司。”
丁尼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就问:“后续是什么行动?”
他简短地回答:“届时我会告诉你的。”
“谁的钱?”要是在以前,她是不会问的。但自从上了方兴的床后,她自以为有所不同。
“信息在某种意义上说,和钱一样。钱多了,不一定是好事。”他除去把与丁尼的性交,看成是生理性事件外,一点感情因素也不包含。
丁尼感受到压力,准备走。
“你联系戴行长,说在今天方便的时候,我要见他一下。”
“您去还是他来?”她知道方兴接人待物,是很讲究规格的。
方兴沉吟片刻:“我去他来都不合适,找一个中立的地方吧。”
袁因没有在皇朝大酒店找到林恕,便按照小牛提供的表上的使用频率,依次寻找。这时,林恕的电话出现了。他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我可找到你了!”
林恕其实并不感意外,但做出意外的样子:“找我有事?”
袁因冷静下来:“有关KG的配方,我有了新进展。咱们是不是见一面?”林恕同意见面,至于地点,他让袁因等通知。
好一会儿,袁因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作为一介书生,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林恕的对手,他曾经看到林恕发达的肌肉和鹰一样的眼神。他设想的最好结果,就是玉石俱焚,但最可能的就是他被杀。人命关天,一旦他死了,林恕一定会被捕。然后警察就可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把女儿营救出来。
只要女儿安好,夫复何憾?他边想边走,鬼使神差来到了陵园。直到看门人拦截,他才清醒过来:“我有存放证。”
看门人看着这位衣冠不整,神情恍惚的中年人:“有什么也不行,下班了。”在中国,只要你把你的物品,存放在一个公共机构里,不管是钱还是骨灰,所有权立刻就会发生转移。你是否还能顺利地见到它们,完全取决于看管人高兴与否。
袁因顿时变得斩钉截铁起来:“我今天必须进去!”见看门人被镇住。他又说,“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会后悔一辈子。你也会后悔一辈子。”
看门人似乎觉得没必要和这个目光笔直的人过分认真:“十分钟。”这也是中国特色,任何制度都是弹性极强的。
袁因深深地给看门人鞠了一躬:“来生我一定厚报之!”然后进入骨灰堂。
看门人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厚报还不算,还厚报之!”他摇摇头,“可惜是来生。”
进入骨灰堂后,袁因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擦拭着妻子的骨灰盒。擦拭完毕后,他双手恭敬地把骨灰盒放回。然后把寄存证也放上去。然后,很郑重地说:“子丹。今天晚上,我就要见到你了。我好高兴啊!”接着,他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秦芳听了林恕的行动计划后,怀疑是否是警察的圈套。林恕凭借自己的感觉和对袁因的性格分析,认为没有这个可能。当秦芳认为感觉,尤其是男人的感觉,往往靠不住时,他从将手机上与袁因的通话录音传送到电脑上,与存档的若干次通话的曲线进行比较,结果是基本吻合。
林恕讲解道:“如果他被警方控制,第一,他会尽量拖延时间,好测定我的位置;第二,他就必须说警方教给他的话,这样,频率就会变慢。而鉴定的结果说明,一切未见异常。”
秦芳却认为:声音的振幅,要比平常大很多。
“他可能以为自己的女儿快出来了。”林恕胸有成竹地说,“另外,他也很可能,要借这个机会干掉我。”
秦芳的目光离开屏幕,问林恕是否与任何人通话时都要录音。
林恕把计算机关闭:“当然是有选择的。”她追问他们之间的通话是否录音。“你心里那点儿小算盘,本人洞若观火!你害怕我万一失手,录音将成为警方的线索。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实话,没有。从来没有。”他走到她面前,“你相信吗?”
秦芳当然不会相信:“我只相信一点。你对所有的人,都不说实话。”
林恕笑了:“彼此,彼此。孙子兵法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大将之为也!”
方兴与戴平在公司别墅旁边的鱼塘边钓鱼,戴平很专注地看着鱼漂,方兴则袖手旁观。他之所以要约戴平前来,是为了筹措三个亿的资金:丁尼、申井虽然已经筹措了三个亿,但这和打仗一样,必须有预备队。宁肯防而无敌,不可敌来无防。万一另有庄家作空,半路上托不住,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再者说,申井、丁尼之流,一定会趁机建造“老鼠仓”。这些老鼠仓,虽然单个容量不大,但多了,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当方兴提出“需要一笔资金”后,戴平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很纳闷:“你怎么不问问额度?”
戴平转过脸来:“你是大师级的计划专家,应该知道我的权力上限是三亿。所以我想,你要贷的大概也是这个数。”
方兴矜持地笑笑:“知我者,戴平也!”
戴平点燃一支雪茄烟,看着方兴,他从心里佩服方兴。方兴的父亲就是人尖子,地图过目不忘。据说某次,日军突袭,八路军撤退时没有带地图,在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行军四天,全军依靠的都是他的记忆。“文革”期间,造反派把老头的眼睛蒙上,然后左转右转,拉到了南山上的传染病院。车一停,老头就说:你们把我弄到传染病院干什么?跟这样的人的儿子打交道,必须多加小心。他问方兴这笔钱的用途,时间。
方兴说时间是两个月,用途很正当。
“如此之短的时间,如此大的资金规模,只有一种用途——炒股票或者期货。”上次会面后,戴平就对隆德公司和方兴本人,进行了调研,“外面纷纷传言,你们的KG接近成功。当然,这些传言也许是真的,也许是你们放出来的。但无论如何都会引起一波行情。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内部交易是证券法明令禁止的。”
方兴见戴平道出关键,也就不否认了。至于“内部交易”这道黄线,他说自己已经有了预案。
戴平又问方兴在这次大规模的行动当中,是否有个人目的。
“戴兄如何会有这种想法?”
戴平明白与方兴交易,必须亮出点儿真货:“你不爱钱,这人所共知。你只关心你的政治前途。此刻,你急需要政绩,好让你再上一个台阶,或者是半个台阶。对不对?”
方兴当然不会正面回答:“直白是写文章的大忌,也是做官的大忌。”
“作为银行行长,别人看去,火树银花,风光无限。其实内中甘苦唯我自知。”戴平喷出浓浓一口烟,“你们不过动动嘴,但到了我这里,一切都变成了钱。具体的钱,一张张的钱。一旦不慎,万劫不复!这有无数前车之鉴。”
方兴不动声色地听戴平自白。
戴平很郑重地说:“人是靠不住的,这你应该明白。所以,我必须拥有一些永恒的东西。如此之大的行动,一定要有很多渠道。”他停住。
方兴的老练,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他讲了一个故事:“蒋介石围剿中央苏区时,采用了德国顾问团‘步步为营’的战略。中央苏区,不断地被压缩。到最后,不得不放弃,开始长征。蒋介石自然有很详尽的预案,但各地方军阀,却有自己的小算盘。当红军不断受到重创后,广西军阀李宗仁与广东军阀陈济棠一商量,决定给红军让开一条路,以免蒋介石腾出手来后,把他们给灭了。结果,红军就通过这条路,钻出了口袋。”
戴平自然能听懂。
“具体的事务,我的财务部长,会与你联系的。”方兴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戴平眼睛一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但希望方兄能够诚实回答。”
“只要能回答。”
“方兄是否记得八一学校工宣队的小郭师傅?”
方兴摇头:“往事如烟,不记得了。”
这个小郭师傅,乃是一个矿工。在抄方兴家时,用宽武装带,打了方兴父亲整整一夜。方兴不可能没有印象。戴平于是说:“应该有印象。后来,他带领咱们拉练,路过青山的时候,失踪了。”
方兴这才做大悟状:“对。我想起来了。好像还被宁水革委会追认为烈士。”
“这家伙,是个色鬼。一直算计小殷。”戴平有声有色地说,“那天,小郭接到了一张纸条,高兴得掩盖不住。他也不会掩盖,扔下饭盆就回营地打扮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当时我也看上美女小殷了。如果按照百分制计算的话,她就是一百二十分,所以格外注意小郭,于是就跟上了。但跟着跟着就把他给跟丢了。我不死心,一直守在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上。最后,你猜我看到了谁?”
方兴摇头:“猜不到。”
“我看到了一个黑影。”
方兴眉毛动了动:“是谁?”
“仅仅是一个黑影,不过这个黑影很像一个人。”戴平原以为他会发问,见没有动静,只好自己说,“我以为这个黑影就是你。”
方兴笑着说:“很可能。因为那会儿,咱们都没发育全,都瘦瘦高高的,不像现在,不是大腹便便,就是老态龙钟。”
“但他步态很像你。”
方兴很坦然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抓住我啊?要是抓住了,你可以立一大功,没准还可以火线入党呢。”
“不瞒你说,当时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可黑影好像发觉了我,绕道走。我紧追不舍。但最后,遇到了一段足有四米多,快五米的山涧。他一下子跳了过去,而我却跳不过去。”戴平双手一摊。
“四米多,你应该没问题。”
“也许没问题,但我没这个胆量。”戴平一字一板地说,“而且此人用的走步式跳远法。当时,整个八一学校,只有你一个人能掌握。”
方兴用平缓的声调说:“按照逻辑,你应该赶回营地找我验明正身。”
戴平把雪茄烟头扔进了池塘里:“遗憾的是,等我回到营地,看见你睡得正香。”
方兴笑着说:“此题证毕。”
“青山万丈深渊,小郭师傅的尸体根本就没找着。多少年来,我一直希望知道真相。你能给我补充点儿什么吗?”
“当然可以。”
戴平竖起了耳朵。
“我很喜欢看小说。从识字一直到四十岁,我看遍了世界名著,尤其是侦探小说。但这以后,便对所有虚构作品丧失了兴趣。”方兴站起来,“有些冷了,走吧。”
戴平被动地站起来后,沮丧地把空桶踢翻:“真倒霉,一条鱼也没钓着。”
“你不可能钓着。这个塘里就没有别的鱼,全部是食人鲳。”见戴平一哆嗦,他又说,“有食人鲳的地方,就不会有别的鱼。这东西,在南美的时候不大,可在这里变得格外的大,根本不是你这种钓鲫鱼的竿能钓起来的。”
戴平诧异地问:“可你也用这种竿啊?”
方兴晃动着只有漂没有钩的鱼竿说:“我这是陪太子读书。”
麦建一见丁尼进入包厢,就拉过去,强行求欢。
丁尼知道自己不敌麦建,只好开门见山地说:“我只能在这待二十分钟,否则就会被方兴发觉。而且,有大事要和你商量。”
麦建只得作罢,平定喘息后说:“这个老家伙,已经离不开你了。你身上确实有一股磁力,吸引男人的磁力。”
丁尼当然明白麦建需要的仅仅是性,说:“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麦建根本不予理睬,继续说:“不过这男人必须有钱,没钱就不会被你吸引过去。”
“人间万物,都是转的。钱也是,今天在我这,明天在你那。你有钱,不给女人花,给谁花?像你这样的阔佬,要是没人花你的钱,不就和没人找你办事的闲官一样了。”丁尼成功地转移了麦建的注意力后,问,“你的账户可安全?”
“安全得不得了。”
“有笔钱要路过一下。”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一听钱,麦建的精神来了。
“这钱你不能动。”
“这和见到裸体美女不让睡一样的不可能。尤其是贪官的钱,不弄有罪。多少?”听说只有四十万人民币后,他泄了气,“你就是全给我,我也不稀罕。”
“我不会让你白干的。方兴要拉动隆德公司的股票,建立政绩。这是一个大好时机,咱们可以建立老鼠仓,弄上一笔钱。”所谓老鼠仓,就是你在得知某一个大的机构,要把某一只股票拉升之时,自己先在低价位,买一批这些股票。当股价上去后,你再卖出去。她已经和申井建立了若干老鼠仓,但钱总是多多益善。而且相对而言,麦建要比申井可靠。
“可是咱们没有多少钱啊?没有规模,就没有效益。还是弄KG吧。”
“KG好是好,但太虚幻了。还是老鼠仓实在,虽然只是管涌,但只要足够多,还是很可观的。资金我来解决,重要的是,你必须把你的钱也放进来。”这是丁尼的战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当然。”麦建明白丁尼的心思。
“你放多少钱?”
“这要看你放多少钱了。”麦建很是狡猾。
丁尼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麦建嗤之以鼻。
“莫要太小看人。”
“一千万?”麦建惊讶了。
“一个亿。”
“你别吓着我。你要是有一个亿,还在这跟我扯淡?”
“你说你投放多少钱吧?”
“五百万。”
丁尼知道这几乎是麦建全部的现金,便说:“两笔钱捆绑起来,放到我让你新注册的那个公司账上,我会派人监管的。”
“怎么分成?”
“当然是按照资本比例分成了!”
“要是按照比例分成,我就不干了。”
“那你说按什么分?”
“你偷来的金子,只能当铜卖。”麦建知道她的钱,一定是隆德的钱,“我要一半利润。”
“三分之一。”
“成交。”麦建亲吻了丁尼一下。“爱情可以假装,但金钱必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