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
“它以电子的形式运动。由南美洲制造毒品获利的金钱从加勒比海的一个岛屿经由纽约和奥地利到达伦敦的速度,比咱们这场谈话的时间还要短。”
“费用?”
“十年前,是百分之六。”
“此刻是多少?”
戴平一字一顿地说:“百分之十。”
他伸出手来。
虽然有那红的不住鼓励,贺新辉进入戴平的办公室后,还是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方才平静下来,打开戴平的私人电脑,寻找踪迹。
那红的使命是放哨。但她认为戴平此刻肯定在某家餐馆吃饭,没必要多此一举,就主人一般地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一本杂志看完,他还没有解开密码,她忍不住过去埋怨:“你的博士真白念了,这么长时间,还弄不出来!”
贺新辉从冥想中走出,不高兴地说:“本人是金融学博士,不是孟尝君手下的鸡鸣狗盗之徒。”
她给他按摩,身体语言就是这么奇妙,他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但他还是说:“我这可是在给你打工。”
她停止按摩:“给我打工?你是在给人民、国家和你自己打工。”
他突然觉得灵光一闪,输入数据。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戴平的车此刻已经停在银行大门口。
他得意地指着屏幕说:“他的密码是他北京长安俱乐部会员证的号码和他生日的组合。”他点击文件。
她钦佩地说:“一共九位数,你怎么能记得住?”
“我陪他去北京出差时,用这个证给他结过账,无意中就记住了。你快去给我放哨啊!”
“戴平是个荒淫无度的人,这会儿肯定在花天酒地呢!”
“你不了解戴行长,他神出鬼没的。”
她声调不低地说:“你怎么这么不理直气壮啊?咱们又不是偷窃机密的工业间谍?咱们是代表国家在工作。”
他边拷贝文件边说:“可我进入的毕竟是他的私人档案啊!而且是加过密的私人档案。就和上了锁的房间一样,倘若被碰上,你不能说你是无意中进入的。”
“上次我和周局长一起办一个案子。结果没有构成刑事犯罪,仅仅是一般性的违纪。涉案的一个人,有嫖娼记录。所以我们就给他的单位发去了一个司法建议。过几天,周局长又问处理结果。这个单位的领导说是给他一系列处分,撤销行政职务、记大过,但最后保留了党籍和公职。我们局长援引了有关条款,说应该开除。这个领导于是说:‘此人的父亲,是我的老领导,开除干净了,不好交代。再说,他这个错误是在公出期间犯的。’周局长反问道:‘你派他出差去了,还是嫖娼去了?’领导说:‘出差啊?’周局长于是说:‘如果你派他嫖娼去了,我就不说了。既然是派他出差去了,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处理?’”
电梯将到未到之时,戴平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就退出了电梯。因为一进去,这个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吕女士,很可能就再也找不着了。
“我已经订好房间,准备给你过生日。但就是联系不上你。”他明明知道,吕女士去年生日和今年的生日,整整差了一个月。但还是这么说:偷欢是没有必要认真的。
吕女士的声音很甜:“老公从美国回来了,所以没有开机。”她是一名二线的演员,但却是一线的女人,嫁给了一位华裔美国企业家。
他见电梯又来了,便说:“我到了办公室,再打过去。”
“我老公正在洗澡,我这是在阳台上,一分钟后就得回屋。”
他想了想:“也行,春宵一刻值千金。”
当电梯再度下来时,他结束了通话。
就是这一分钟之差,使得贺新辉、那红没有与戴平遭遇。
贺新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顿时放松起来,将U盘插入自己的计算机,调出数字,飞速阅读后,连声说:“有意思,有意思。”
那红虽然跟着看,但看不出意思在哪。
“账户这东西,就和三点式游泳衣一样。”他见她不解,就进一步说,“展现出人们感兴趣的部分,却将关键的部分掩盖起来。”
她不高兴地说:“你这个比喻真恶心!”
他指点着一系列数字:“这些资金被拆分成小股出去了,然后又回来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要是能看出来,我四年本科、四年硕博连读,不白念了?”
“老把个破学位挂在嘴边。臭显!”她指点刚被打开的一个文件上的字幕和数字问,“这些怎么都拼不出来?”
“可能不是英文。”
“甭管它是法文、德文,反正不能三个辅音字母连在一起,那样就读不出来了。”
他研究片刻后说:“看样子很像某些银行的缩写,后面跟随的数字是账号。”
“有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先生真好。”她亲昵地说,“要不是你,这谁也看不出来。”
“你可是真实用主义。”他假装不高兴地说,“按照你这逻辑推下去,你们要破电信的案子,就要找一个电信业内人士,要破石油的,再找石油业内人士。这样下去到退休,怎么也得找一百多个丈夫。”
她给了他一记粉拳:“去你的!”
为了给方兴的钱出境做些准备,戴平打开自己的私人电脑,进入系统。
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他寻找可又找不出原因来。他沉思片刻后,开始拷贝、删除等一系列工作。
在电梯里,那红说要好好地犒劳贺新辉。方法是请他吃饭:“你说地方,我出钱。”
他认为当然应该她出钱:“别看我这个行长助理,每天经手的钱千千万,可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这是你的光荣!”
贺新辉是个“大哥哥”型的人,处处让着她:“说得也是。据说格林斯潘也是太太管家,而他只管别人的钱。”
她却不领情:“所以对你们这些管别人钱的人,必须严加监管。”
“那你就调到银行监管委员会工作去吧。”
在楼道里,两个人与戴平不期而遇。
贺新辉恭敬地说:“戴行长。”
戴平看看那红:“小贺,这么晚还在加班?”
他赶紧说:“不是加班。我和我太太来这取点东西。”
戴平笑着说:“那么说,这位一定是你太太了?也不介绍一下?”
他赶紧将那红介绍给戴平。
“名字和人一样漂亮。”戴平夸奖后问,“贺太太在哪里发财?”当听说是市检察院后,他又问是哪个部门。
她抢着回答:“起诉处。”
戴平说了声“幸会”之后,就上了自己的汽车。
等汽车开远,她埋怨他“漏了底”。听他用“从来不会说谎”辩解,她斥责道:“这不叫说谎,这叫政治智慧!”
他不愿意破坏今晚的好气氛,承认自己没有政治头脑。
她庆幸地说:“这只老狐狸好像嗅出点什么来。幸亏我灵机一动,说我在起诉处工作。要是你,一准说我在反贪局。”
“倒也没有那么缺乏政治头脑。”
得意之后的那红,又担心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
他豪迈地说:“顶多下课。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再说,咱们也没必要去想那些咱们管不了的事。”
她钦佩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挺有男子气的!”
他挽起她的胳膊:“现在才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