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帅在回家路上,默默无言。宁夕几次挑起话头,他都不回答。直到上床之后,李帅才开口说话:“你真的打算把样品给他们?”
“是的。只要林恕的钱一到咱们在香港的账上,我立刻把样品给他。”
“太便宜了。”李帅不高兴地说。
“我经过仔细计算。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干,把这钱存在银行,也是好日子。”
“小富即安,妇人之见!”
“大富贵必有大麻烦。”
“人活着本身就意味着麻烦。不过算了,你决定这么做,就这么做吧。”
“有钱不算,花得上才算。这些人什么都干的出来,越早离开他们,就越安全。”她见他同意,很是高兴,“实话对你说。我说的第二笔钱,我根本就没打算要。”见他惊讶,她说:“无穷大的一半,仍然是无穷大。再说也要不来。”
他作下决心状:“不要就不要,反正这钱也足够你我花的了。”
“还有一大群孩子。”
他笑着反问:“一大群孩子?和我生的?”
她也用问题来回答:“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吻她:“你告诉我,样品放在什么地方了?”
她喃喃地说:“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方兴在偏远处的一座电话亭内,用公用电话给远在美国的儿子方程打电话。无数人都栽在电话上,唯有随机选出来的公话是最安全的。
方程与他一般地干练,很简洁地告诉父亲,戴平提供的那些账户上,确实有钱,也在慢慢进。但在他欲调动的时候,却调不动。”
“调不动?只能进,不能出。会不会是技术故障?”
“在全球范围内,几十个账户同时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这一定是反洗钱的国际组织介入了这项行动,很可能还有国际刑警组织。
方程认为父亲在为钱发愁:“实在不行,您就一个人出来吧。我这里还有您给的几十万美金,够对付一阵的了。”
他让方程不要着急,说他自有办法。接着,挂断电话。
李帅看宁夕睡着,就悄悄地起身。到了外屋他打开宁夕的包,取出她的手机,进入卫生间后拿出工具,打开手机后盖,更换一块集成电路板。
秦芳与林恕睡在一张大床上。
她说她根本不相信林恕有一千万块钱。见林恕承认,她又说:“没钱就没有样品。”
“用钱换样品,算什么本事?”
“那你拿什么换?”她赶紧问。
他诡秘地笑笑:“天机不可泄漏。”
她撒娇道:“告诉我嘛!”
“一句话,没有家鬼,引不来外贼。”他起身后,从箱子里面取出一张地图。指点着说,“明天晚上,你在这里接应。”然后,他又拿出一支手枪,“等我和李帅、配方、样品,到这里后,解决掉他,轻装上阵。”
“解决掉?”见他点头,她又问,“你是怕分钱的人多了?”
“他在明处,带着他走不远。”
“你不会连我一起解决掉吧?”
“第一,我总要有帮手。第二,我要是有这个打算,就不会把枪给你了。”
上午九点,李帅才对刚刚起床的宁夕说林恕来过电话,说钱已经到账。
她埋怨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叫醒我?”
他笑着说:“舍不得呗!”
“你骗人!”
他正色说:“不骗你。第一,这需要查询,这只有你亲自查。第二,这一千万一到手,就意味着你我就要上路。千里迢迢,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所以你必须有充沛的体力。第三,银行的查询系统,要到九点方才开通。”
她打开手包,取出手机,拨号。脸上渐渐地绽放出笑容。
他凑过去:“到账了?”
她兴奋地点头。把电话凑到李帅的耳边:“你听听?”
话机中传来清晰的银行语音报读:“您的存款余额为港币一千万零五千四百元。”接着重复。
他兴奋地将她抱起来,扔到床上。
隆德集团香港分公司总经理牛杰,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原本是于建欣的人,但方兴到任后,并没有把他清理掉,所以他很感激方兴。隆德所有的分公司当中,香港分公司是最好的地方,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而且很安全。
接到方兴的电话,他不免有些诚惶诚恐。方兴除去在春节的时候来过问候电话外,从来没有给他直接来过电话,有事情也是秘书传达。
听方兴要调拨一笔款子,他立刻答应:“我立刻和您的秘书联系,问账号。”至于金额,他根本就没有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司的钱,还不就是他的?
方兴回答极其简单:“看你的传真机。”
牛杰还没来得及回答,传真机响了。他将这张简短的传真看完后,脸色大变:“方总,我账上现在没有八百万美元。”
方兴果断地说:“那就开一张信用证。”
牛杰试图搪塞:“没有这么多钱,就开不出信用证来。”
谁知方兴远比他想象的内行:“不要开全额保证金信用证,开一张差额保证金信用证。百分之三十的钱,你总有吧。”
牛杰看看那是一个美国的私人账户,就知道有风险,便试图规避:“可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需要担保啊!”
“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解决。”他很明白牛杰的内心,知道必须给他施加压力,“有些事情我不说,但不等于不知道。你派生出来的子公司,还有子公司的子公司,不说有三十个,二十个总有。每年在本公司体制外循环的资金,也恐怕不止这个数。”他估计牛杰已经被打垮,就命令道,“赶快办!”
牛杰说手续也要两三天时间。
方兴坚定地说:“两天。两天之后,对方收不到信用证,本公司将采用政治解决的方法。”
牛杰的汗如泉涌:“我一定办好。”
宁夕领着李帅,进了银行的保险库,打开保险箱取出样品,递给李帅。
他打开包装,仔细地辨认一番样品后,轻声说道:“久违了。”
虽然保险库的灯光十分明亮,她仍然没有察觉出他眼中掠过的一线凶光,钱已经到手,她完全放下心来。理论永远决定你观察到什么:“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烫手的东西,再过几小时,它就出手了。”
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那就让它烫别人的手去吧。”
宁夕搂住李帅的胳膊,走进阳光里。钱到手,李帅也跟着回来了。她感到很幸福,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是很好的归宿:“我要让咱们的爱情永远保持新鲜。”
“是的,永远保持新鲜。”李帅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新鲜是不可能永远的!
虽然是白天,但车库内依然显得很黑暗。即使如此,方兴还是找了一个较暗的角落停车。
一辆很破旧的桑塔纳,飞快地驶入,停在他的车边。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从车上下来,钻入方兴的车内。
他亲切地招呼:“小三。”
小三回答也很亲切:“方叔。”他的父亲是方兴的司机,在他上中学的时候因病去世,他就成了街头流氓。后来母亲找到了方兴,方兴就给了他一些钱,于是,他做起了小买卖。
“有件事,求小三办。”早年的投资,现在要求回报。
小三不高兴地说:“求字哪是方叔您用的?命令就是了。没有您,哪来小三的今天。”
他将周小擎的相片递过去:“我需要让这个人消失三天。”他一直关注着小三,知道他和黑道不无联系。
小三似乎犹豫了一下:“是个孩子?”
他不回答问题,径自说道:“有关资料,都在后面写着。”在小三翻过来看的时候,他拿出一个信封,“三万块,够不够?”
小三眼中立刻放出贪婪的光芒:“三万块对您是小菜一碟。对我们这些江湖上的人,可是大数。”
他笑笑:“记住,三天之内,他不能出现。”
小三把信封放进怀里:“明白。他要是不听话,可不可以做掉他?”
他伸手从车内给小三开门:“技术细节,你自己定。”
小三下车。
丁尼在往麦建家的衣柜里面挂自己的衣服时,发现麦建声称“刀子割不破”的尼龙箱子摆在最里面,但她还是隔一会儿才突然问:“你要出门?”
他知道她一定是发现了箱子,便说:“在北京有一个重要的合同要签。”
“重要的合同?”她一扬眉毛,“我眼看着你这个公司长大,一单重要的合同也没见你签过。什么合同?”
“一个有着强烈排他性的合同。”
她讥讽道:“强烈排他性合同?一张存单吧?”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你看这格局,有咱们的份儿吗?整个一个二桃杀三士。”
“我一见这只箱子,就知道你要出远门了。你实在是不够意思!”
他强辩道:“我正准备通知你呢!”
她鄙夷地说:“说谎也不会。”
他凑过来,搂住她:“跟我一起走吧。”
她一动不动:“把我的一半还给我。”听他问一半是多少,她说:“跟你要五百万不多吧?”
他耍赖:“一共也就这个数。”
她指点着他的鼻子说:“别忘了我的学位、我的职务。”
他从柜子里拿出箱子:“你看我这个箱子,装的下这么多钱吗?”
她递给他一张纸:“把钱划到这个账上。”
麦建的转账过程,即时显现在公安局的计算机屏幕上。
一名警察指着屏幕说:“苏局长,你看麦建刚刚把五十万划到这个账号上。”接着,一个新信号出现,“又是五十万。”
苏群命令立刻查清这个账号的主人。警察操作电脑。片刻,出来一串信息:谢雪萍。苏群命令从户籍档案中,查出此人地址。
警察再度操作后说:“查无此人。”
苏群多少有些沮丧:“银行的人,也真够笨的,连真假身份证都看不出来。”
周鞍钢则认为此乃意料之中:“你不能这么要求银行职员。识别真假身份证,比识别真假钞票还难。”
苏群心存侥幸地问此人是否方兴。
周鞍钢摇头:“他看不起这些小钱。再说,他也不会如此大意。”
“李帅?”苏群自问自答,“也不会。”
周鞍钢说出了他的估计:“我看是丁尼。”
麦建把丁尼给他的纸撕碎:“咱们两清了。”见她要核实,他指点着桌子上的电话,“你用这个查。反正也不回来了,不用白不用。”
她拿出自己手机:“林恕和李帅合谋,在宁夕的手机里,安装了一个芯片。只要一拨她的银行查询号码,就会发出模拟银行报账的声音。”
他显然闻所未闻:“金额是一千万港币。”
“是的。”她拨号,“所以我要多一个防人的心眼儿。”
“就算我有这个头脑,也没有这个技术啊?”
她听完了语音报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下子,咱们两清了。”她背起手包。出门前她很有风度地摆摆手,“祝你一帆风顺。”
周鞍钢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对了。隆德集团在海外,还有很多分公司。方兴会不会从这个口子往外走钱?”
苏群认为应该不会:“分公司的领导,不是方兴的雇员,而是国家干部。既然是国家干部,就应该知道分寸。有制度在,要追究责任的,所以不会,也不敢随随便便地把钱给谁。”
他不同意:“方兴经营的就是干部。要是某一个地方,有一个他们常说的‘自己人’,一下子就决堤了。要查一查。”
苏群认为此举一定徒劳:“虽说你查账是内行,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他子公司里又有子公司,然后又有孙子公司。一个公司又有若干账户。查不胜查。”
他坚信自己的筛选本领:“查不胜查,也是查一个少一个。我走啦。”
宁夕把样品递给林恕。林恕接过样品,看看李帅。李帅点点头。
宁夕说:“咱们两清了。”
林恕也点点头:“两清了。”
宁夕对李帅说:“咱们走吧。”
李帅说:“好的。”但他站着没动。
宁夕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就在这时,林恕闪电般地拿出钢丝绳,一下子就套在宁夕的脖子上。然后反过来,把宁夕背在背上。
宁夕一点儿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双手在脖子上乱抓,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李帅。
李帅的眼睛里闪动着冷酷的钢蓝色。
宁夕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伸向前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全身瘫软,手也松开。
一张纸条飘落在地,李帅赶紧捡起来。
纸条上这样写着:我堂姐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如果我晚上十点不给她去电话,她就报警。另外,我也已经将李帅存放配方邮件的网址通知了她。她也会同时把邮件取出。
林恕恼怒地说:“保护自己是本能,可你怎么会把网址告诉给她呢?”
李帅愤怒地质问:“你看我像一个把绝密网址告诉人的人吗?是她自己慢慢地侦察出来的。她是一个化学专家的同时,也是一个计算机专家。”
林恕已经平静下来了:“幸亏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最心爱的人做掉,以为至多是软禁而已。”他把方兴的配备无线上网装置的电脑拿过来,“把配方文件转移走。”
李帅很快地操作完毕后。
林恕说:“走吧。”
李帅看看地上宁夕的尸体:“这怎么办?”
“这又不是咱们的房子,管她呢?”
“警察一到这个地方,立刻就会发现。那咱们就出不了海关了。”
林恕讽刺道:“你还想从海关走?”
“他们封锁了宁水的出口,咱们也不好出去。”
林恕坐到沙发上:“在这全是水泥的城市里,处理尸体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埋都没地方埋。”
李帅提议像处理袁因一样,扔到江里面去。
“在江边作掉,就地处理是一回事。转移又是一回事。三十六计,走为上。”
“那也只有走了。”
就在李帅打开门时,方兴站在门外。
两个人一下子就愣了。方兴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他们只好跟方兴进去。
周小擎听话地加在两个彪形大汉中间,沿着崎岖的山路行走。他是今天傍晚在去篮球场的路上,被这两个人拖上车的。
他装作无力的样子说:“你们慢点,我跟不上。”
小三威胁道:“你要是再磨蹭,我就枪毙你。”
他并不害怕:“你们不会枪毙我的。枪毙我对你们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小三踢了他一脚:“这个小王八蛋,什么都知道!”
他踉跄之后,迅速站稳:“你们对我好一点儿,要不然你们就完了!”
李帅看着手表说:“再有三个小时,她的堂姐就会给公安局去电话了。”
林恕提议:“做掉她。”
李帅无奈地说:“她堂姐在北京工作。”
“汉景帝时名臣晁错,提议削藩。景帝问他:如果他们反了怎么办?晁错说:削之亦反,不削亦反。等七国反了之后,景帝让他拿主意。结果,他出了一个很臭的主意:让御驾亲征。这样的臣子,焉能不死?后来史家评论说:削藩其事是其事,晁错其人非其人。KG是个好东西。你们没这个能力拿走。”方兴很不屑地看着两个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尸体。你们处理不了尸体,一切都无从谈起。警方一得知,立刻就会来这里。”
两个人束手无策。
“要事至不惧,徐为之图。两条,你们哪条也不具备。”方兴拿出钥匙,“李帅,你去车库,把我的网球网子拿来。”
李帅不肯:“干什么用?”
方兴命令道:“赶快去。”
李帅离开。
林恕往前凑了凑。
方兴立刻把手伸到口袋里:“你再往前走,我就开枪。”
林恕退回去:“方总误会了我的意思。”
方兴冷冷地说:“我宁肯误会。”
林恕喃喃地说:“我是想问问方总如何处理尸体。”
方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我自有办法。”
用了整整四个小时,周鞍钢和那红、徐纲,才把所有隆德海外分公司都通知到了:以检察院的名义,命令暂停一切经济活动。当然,要求他们保密。
周鞍钢再次核对后,发现无误,便舒展了一下身体:“那咱们就休息吧?”
徐纲立刻站起来:“就等你说这句话呢?国际长途打的电信局都抗议了,让咱们去补缴电话费。”
他笑着问:“你去缴了?”
徐纲双手一摊:“我哪里有那么多的钱?所以我告诉他们,这里是检察院。”
周鞍钢接他的话:“他们就说,那算了。”
徐纲笑了:“没有。让我明天一定补缴,否则停机。”
三个人把裹在网球网子里宁夕的尸体扔到鱼塘里。
李帅怀疑这方法是否可行。方兴在食人鲳兴奋地拍动水的声音中,阴森森地说:“在原产地亚马逊河,这种食人鲳,在十分钟内能把一头牛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到了这,它们发生了变异,体形更加巨大了。”
李帅问:“骨头呢?”
方兴说:“骨头被网球网子网住,浮不起来。这上面都是浮游生物,望不见底。好啦,你们去处理她的衣服吧。”
李帅已经完全被方兴的镇静所折服:“方总,我们走啦。”
方兴摆摆手扔过一串钥匙:“树林里有一辆摩托车。你们骑上赶紧离开宁水。”
周鞍钢在家门口下车后,为了安全起见,让徐纲一定把那红送回家。
徐纲笑着说:“虽然已经是名花有主,我还是不死心。但愿幸福的路,更长一些。”
“没正经。”话音刚落,电话响。“是苏群。一准没好事。”周鞍钢接听后,脸色顿时暗下来。“好的。我马上就到。”他重新上车,“宁夕的堂姐报案。说她在方兴的别墅。大概是出了事情。”
那红纳闷宁夕怎么会与方兴有联系。
“人和人的联系,更多的是看不见的。再者说,小人结党,是常见的事情。”车刚开动,周鞍钢的电话又响,知道是张琴,不等她说话就说,“我手头有案子,今晚不回去了。”听她说儿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不以为然地说:“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告诉你,他一准是参加NBA去了。”
从别墅区通往市区,只有一条路。摩托车是800CC的日本原产本田,功率很大。三档就接近一百公里。驾车的李帅,看见前面有一辆汽车,就试图超越。见从左边超不过去,就改为右边。汽车也跟着向右,最后干脆把他们别翻在路边。
两个人爬起来,就看见秦芳持枪对着他们。
她厉声说:“举起手来。”
李帅乖乖地举起手。林恕却慢慢地往前走。
她用枪指着他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林恕很平静地说:“我们正准备找你去呢!”
“你以为我会在你指定的地方傻等?”她不屑地说,“整个过程我都看见了。”见林恕继续往前,便说:“站住!”
林恕又往前走了一步。
秦芳扣动扳机:如果是李帅这样做,她是不会开枪的。因为不知道配方在哪里。谁知枪没响,她再度扣动扳机,依然没响。
她正想三度扣动扳机时,林恕一把夺下了她的枪,冷冷地说:“你真的以为,我会把一把能够射击的枪给你吗?”他左手把枪放进口袋的同时,右手一刀插入她的心口,然后用力往上一提。
她的脸痛苦地变了形,可是叫不出来。
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她慢慢地倒下。
他扭回头来,招呼李帅,把秦芳放到车的后备厢里。然后命令道:“开这辆车走。”
李帅很害怕:“你可真够狠的。”
“一击不胜,反噬必毒!”林恕迅速提速。
方兴在自己家里,用手机与方程通话:“三天之内,你一定会收到信用证。要是收不到,你就不要等了。”
“丁尼会不会出卖您?”方程担心地问。
“她不过知道局部。就是交代,也不过是盲人摸象而已。”
“丁尼是否在您身边?”
“此刻她正在别墅里,等着警察来调查。”
方程惊叫道:“警察?”
方兴严厉又慈祥地训斥:“我告诉你,作为一个男子汉,要不动声色。”
“丁尼如果禁不住警察的盘问,交代出来怎么办?”
“人无法交代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方程哀求道:“您赶紧出来吧,我很想念您。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我天天心惊肉跳。”
“我也很想念你,儿子。”方兴罕见地动了感情。但只是一瞬间,“可只有在我坐在这张椅子上时,香港的牛杰才会乖乖地把信用证开出去。这是最后的晚餐了。再说,我不是给你讲过了,我释放了强力干扰素。”
“我怀疑他们能否被干扰。”
“对周鞍钢这种人,金钱不起作用、权力不起作用,那亲情一定就会起作用。”
远在大洋彼岸的方程,似乎能够感觉出父亲的深情:“对您好像也是这样。”
方兴心头一动:“你能这么认为,我很高兴。就这样。”说完,挂机。
周鞍钢和苏群坐在客厅里,听汇报。
一名警察说搜查无结果。另一名警察则说:“丁尼也没有交代。”
苏群敲了一下桌子:“她在撒谎!”
“我们对她使用了测谎器,没有发现异常。”
苏群焦躁地挥手:“继续搜查,继续审讯。”
周鞍钢说:“还是连夜把陈述请来吧。”
“你认为我们承担不了这个任务?”
“我确实这么认为。起码在对付方兴这个问题上,你们的手段不够。”
苏群霍地起身:“那你去请好了。”
周鞍钢的电话响,一听是张琴,他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张琴的哭声:“小擎被绑架了。”
周鞍钢一下子站起来:“什么?”
张琴重复:“小擎被绑架了,绑匪来了电话。”
周鞍钢呆住。
苏群也跟着呆住。
换上睡衣的丁尼蹑手蹑脚地进入卧室。见方兴睡得正香,她推推方兴。
方兴没有反应。她也只好睡下。
陈述在苏群的要求下,坐省公安厅一号开道警车,也就是一辆奔驰吉普,在两个小时后,就从省城来到了宁水。
此刻,他正在公安局技术室里的计算机前,不断地调整程序、分析信号。
苏群拍拍周鞍钢的肩膀:“你说得对,陈教授一定有办法的。”
周鞍钢嘴上说:“当然。”但心里很乱。
“三天之内,十万块钱。收到,就放人。”的录音被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苏群为了宽周鞍钢的心,便说:“张琴还真有头脑,知道录音。”
周鞍钢解释说:“是绑匪要求她录音的。”
录音再度被重放后,陈述说:“声音的脉冲很强。”
苏群解释说:“说明他很激动?”
陈述谁也不看地说:“说明他有杀人动机。”
周鞍钢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陈述命令把背景音放大。计算机附属的音响中传来“嗡嗡”声。
陈述一点不激动地说:“有了。这是高压变电站的声音。”
苏群并不兴奋:“整个宁水,不知道有多少高压变电站。”
陈述分析:“以中国的人口密度,尤其是宁水的人口密度。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不容易。一定在一个山洞里。附近有高压变电站的山洞,不会多。”他操纵计算机。
变电站分布图上的亮点迅速减少。
苏群马上命令:“一共十二个。赶快布置,从远到近,一个一个地查。”
一直守候在一边的刑警队长立刻答应:“是。”
苏群命令:“记住,人质安全第一。”
周鞍钢却说:“慢。”然后他要求再听一遍录音。
录音重放:三天之内,十万块钱。收到,就放人。
“三天?三天?方兴需要三天时间。”周鞍钢转向苏群和陈述,“咱们应该把侦察重点放到方兴这边。找出宁夕的尸体,逮捕他。”
苏群惊讶周鞍钢在此时此刻,还想着工作:“可小擎呢?”
周鞍钢已经完全恢复了自信:“我相信我儿子的能力。”
周小擎看看小三递过来的饮料,然后顺手扔在一边:“我从来不喝国产的可乐。”
小三拿起来,自己喝:“那你喝什么?”
“美国进口可乐。”
小三不无羡慕地说:“你小子饮料还喝美国进口的。”
周小擎得意地说:“不光饮料,就是牛奶、饼干,都是美国进口的。”
小三越发羡慕:“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周小擎把脚伸过去:“你看我这鞋,乔丹十八。”小三问多少钱。他说:“几百块。”
小三这回找到了机会,伸出脚:“不多。我这鞋,也两百多呢。”
周小擎大人气地拍拍小三肩膀:“美金。老哥!”
小三这下子服了:“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周小擎得意地说:“我不告诉你。”
小三赶紧问为什么。
周小擎其实就等他问这话:“告诉你,你更该向他多要钱了。”
小三兴趣被勾引上来:“告诉我,对你有好处。”
陈述趴在地毯上,用一个放大镜,仔细地查找。
发现若干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放进塑料袋里。
小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爸爸真的那么有钱?”
周小擎得意地说:“当然。光汽车就有六辆,上个月刚买了一辆陆虎。”
“陆虎?没听说过。”
周小擎居高临下地说:“你当然听说不了了。你听说了,还叫什么好车?我告诉你,施瓦辛格也买了一辆和我爹一样的车。”
小三连忙问要多少钱。
他卖关子道:“就你那破桑塔纳,三辆加在一起。”
小三喝了一大口饮料:“那也不怎么牛?方总……”他意识到说漏了嘴,“我的一个朋友,开的是奔驰。
“我还没有说完呢,三辆加在一起,购买一扇门加半个轱辘。”周小擎见小三进入了圈套,越发神采飞扬,“奔驰?奔驰算什么?陆虎少说也值三辆奔驰。”
小三已经完全被吸引。
苏群边接电话,边陪周鞍钢散步:“好了。继续。”然后转身对周鞍钢说,“你的儿子,虽然还没有消息,但我保证他一准没事。”
他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我有种感觉,尸体就在这附近。”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近鱼塘。
“先别想这个了。尸体既然在,就没不了。物质不灭嘛!熬了一夜,脸上都出油了。”苏群说着,蹲下欲洗脸。
他突然惊觉:“不要。”
苏群霍地站起:“怎么?有毒?我看里面还有鱼呢?”
“这是食人鲳!我知道尸体在哪了。”他拉起苏群,就往别墅去。
小三终于向周小擎露了底:“三万块钱订金,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周小擎不屑地说:“三万加十万,一共十三万。真小看人,还不够我爸抽烟的呢!”
小三敬佩地说:“你爸抽大烟?”
周小擎当下犯急:“你爸才抽大烟呢!雪茄。哈瓦那雪茄,五百多一根。”
小三靠近周小擎:“什么时候,咱们也抽上一根尝尝。”
周小擎戏弄道:“那烟你得靠着墙抽。”
小三问:“为啥?”
“要不然把你噎一个大跟头。”
小三不信:“我非得买一根,开开荤。”
周小擎引诱道:“你也得买得着啊!那全是在英国买的。”
小三也有自尊:“这么大一个中国,我就不信买不着。”
周小擎知道火候到了,便说:“你把我放了,我送你一盒。”
“一盒十支?”
“十二支。”
小三想了想:“不行。方总饶不了我。”
周小擎自觉已经完全可以预见到结果,便说:“外加二十六万块钱。干脆凑个整数,三十万。”
小三不相信:“你爸爸肯出这么大血?”
“我是谁?我是他儿子。”周小擎绘声绘色地说,“就算他不出,我从我的压岁钱里出。”见小三不相信,他补充说:“像你那个开奔驰的方总一样的人,我爸爸手下就有十好几个呢!”
小三真正地开始犹豫。
“你不就为了几个钱吗?为几个钱犯不着绑架我。放我出去,咱们交个朋友。”周小擎把双手举到小三面前。
小三看看周小擎。
“你免了罪,还能弄到钱。”周小擎再度示意他解开绳索。
小三慢慢地解绳索。
陈述离开分析仪走过来,慢慢地摘下手套:“没错。尸体就是被鱼吃掉了。”
因为无法捞起尸体,周鞍钢就问根据。
陈述把手伸向苏群:“给我一支烟。”
周鞍钢着急地说:“我要铁的证据。没有铁证,奈何不得方兴。”
陈述吐出浓浓的一口烟:“鱼是没有胆固醇的。我解剖了四条食人鲳,它们都含有丰富的胆固醇。”
苏群一拍手:“可不是,鱼就有不了酒精肝。因为它不会酿酒,我怎么就想不到?”
陈述慢悠悠地说:“美国人曾经将一部介绍美国的记录片,放给原始部族的印第安人看。放完之后,印度安人一直在讨论片中的火鸡。虽然这个镜头只有五秒钟。”
“什么意思?”苏群不解地问。
“人只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讨论问题。而他们对汽车、计算机、高楼大厦一无所知。”
周鞍钢坐在沙发上:关键一环解开之后,儿子就变成第一位。
有人敲门,周鞍钢去开门。他一下子就愣住了: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周小擎。
他一下子抱住了周小擎,眼泪流了下来。
牛杰问秘书:“检察院的人去了公司本部?”
秘书说:“是的。”
牛杰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日前让秘书通过另外渠道打听过,又问:“确实?”
秘书回答很肯定:“我先生接待的,公司的账已经封了。”
牛杰立刻明白原因:“终止有关那张信用证的一切程序。”
见周鞍钢、苏群进入办公室,方兴就知道预料中最坏的结果出现了。但脸上一点儿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他慢慢地把万宝龙钢笔的笔帽旋紧。
周鞍钢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不会逃跑。”
方兴眉毛一动:“为什么?”
“因为你一逃跑,方程那边就收不到钱。”
方兴笑笑,拿出一支雪茄:“你很了解我。”
“但你不逃跑,并不等于方程能够拿到钱。”
方兴的手哆嗦了一下,公、检人员的出现,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详细的过程,你会在起诉的过程中了解到的。”
方兴点燃雪茄:“我如果早一点动手,还是有很大的成功机会的。”
周鞍钢笑了:“你知道二次大战,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是哪一天吗?”他知道方兴很喜欢研究军事历史。
“1944年6月6日。”
周鞍钢又问:“德国人向伦敦发射冯·布劳恩的V-1制导导弹,又是哪一天?”
“1944年6月12日。”
周鞍钢说:“V-1是希特勒的杀手锏。他希望通过这种大规模的杀伤武器,胁迫盟军坐到谈判桌前来。以至于一些德国的战史研究者认为:如果早三个月使用V-1,诺曼底登陆,就不可能发生。”
方兴纠正道:“邱吉尔也这么说。”
周鞍钢说:“但他为什么没有使用?其原因就是因为盟军飞机的战略轰炸。他为什么只发射了两千多枚后,就不再发射了?就是因为盟军成功地将放有十万枚V-1的仓库摧毁。在这场多人的博弈当中,许多事情看上去是偶然,但细细思考,却都是命中注定。”他摆手。
一名法警上前,向方兴出示逮捕证。
方兴坐着不动,伸出手。
紧接着,高策出现。
方兴淡淡地说:“高检也来了?够隆重的。”
周鞍钢说:“所有的侦探片,最高级的侦探和隐藏最深的罪犯,都是在影片的最后方才会面。正所谓‘王不见面’。一见面,影片就结束了。”
三天之内,戴平、林恕、李帅、麦建、丁尼,相继在宁水市和其他城市被捕。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周鞍钢陪同高策在看周小擎和高策的孙子高城打篮球。
周小擎要比高城大五岁,故而俨然老师,教给高城许多动作。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小动作。
周鞍钢笑着说:“我这个儿子,真是“毁”人不倦!”
高策笑问:“儿子的儿子叫什么?”
“孙子啊。”
“孙子的孙子呢?”
周鞍钢想了一下:“玄孙。”
“玄孙之孙叫什么?”
周鞍钢摇头:“不知道了。”
“玄孙之孙为来孙,来孙之孙为昆孙,昆孙之孙为仍孙,仍孙之孙为云孙,云孙之后,以代计之。”高策一口气说完,“我很奇怪有些人,很盲目地为连称呼都叫不上来的后代,拼命积攒钱财。”
周鞍钢点头:“为谋取生存所需之外的财富,不择手段,其实是一种很低的精神境界。一个月后,周鞍钢被任命为宁水市检察院代理检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