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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钟道新 当前章节:11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随着李帅的启动命令的发出,袁因按下了按钮。仪器慢慢地转动起来,然后开始加速。

李帅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在所有参加KG项目的人当中,他自以为唯有他最了解KG的意义。感冒是最常见的疾病,也是最难治愈的疾病。自从科学家从猪的鼻子的分泌物里分离出禽流感病毒后,全世界都为之震惊。猪有复制禽类和人类流感病毒的能力,因此,禽流感和人类流感病毒在猪宿主体内重新组合,会产生一种新型的、致命的,能够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菌株,这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换言之,一个新的流感大流行所有的要素全都具备,再一次的全球流行性感冒不可避免。因此,KG可以说是正逢其时,只须服用一粒,便可在半年之中,预防感冒。

在世界范围内评判,中国的制药水平,无疑不是第一流,甚至连第二流也算不上,但KG一支独秀。其原因很简单,里面有中药的成分。

预防感冒的药物,成千上万。瑞士有、德国有,都很有效。但中国有句老话:是药三分毒。而KG的毒副作用却远远低于同类药品,且价格低廉。

KC的研发开始于八年前,地点是省卫生厅所属的一家研究所。后来因为机构精减,研究所归属于中医学院。区区中医学院,如何能够承担起如此庞大的经费?于是就被隆德集团买下了。随着投入的增加,KG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地成长起来。

李帅之所以选择了隆德,原因有二:KG是一个很有前途的项目,此乃一。更重要的是隆德有钱,制药是工业,而工业必须有足够的钱支持。但一个五年计划,国家对整个制药业新药研发的投入,也不过七八个亿,杯水车薪而已,而降德因为是上市公司,所以有足够的经济支持?

李帅坐到计算机的,把思维方向调整到实验上来。袁因走过来问:“正常吗?”

李帅没有回答,连头也没有抬,袁因似乎无所谓地走开了。随着袁因远去的脚步声,他已经认定了袁因是某个利益集团伸到KG项目中的一只“魔爪”。必须斩断魔爪。当然,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斩断:下者用力,上者用智。他已经拟定好了若干个预案。

周鞍钢在方兴的办公室内,与之一起观看KG实验现场的实况转播。当实验进入常态之后,两个人开始了谈话。

周鞍钢环顾方兴的办公室:“你这办公室真够大的,办公室的大小与职位正相符。”

方兴看着周鞍钢的介绍信:“一孔之见!我在国家计委能源司,见到两位处长在一起办公,而他们分别掌管着发电站和煤矿的审批。”他晃动着手中的介绍信,“有这个必要吗?”

“程序不合法,一切都不合法,这样做,主要是强调一下KG的重要性。”

方兴笑道:“倘若有人在徐悲鸿的原作上写上‘这是马!’,你不觉得画蛇添足吗?”

周鞍钢也笑了:“我儿子刚刚认字后,对着挂历上徐悲鸿画的奔马,看了足足十分钟后对我说,这个姓徐的画的马不错。”

“一种美学直觉。”

周鞍钢意味深长地说:“对。是一种美学直觉。美学直觉比较罕见,但对金钱有直觉的人很多。”

“虽然我深知有多少人在觊觎KG,但是我还是感谢周局长的关心,不过据我所知,你们检察院只有在犯罪发生之后,方才价入的。”

“KG的使命是什么?”

“预防流感啊。”

“预防犯罪,也是反贪工作的使命。”

“一个聪明的回答。”方兴看看手表,“你刚才说程序不合法,一切都不合法。”

“完全正确,”

“那咱们进行下一个程序,吃饭。”见周鞍钢拟反驳,他说,“是公司食堂。”

隆德公司高管吃饭的小餐厅,是一个大小适中、干净整洁的餐厅,一切都显露出在随便中的精心布置。唯一的桌子摆在当中,四周墙壁上挂着鹿头、羊头等各种标本,一只猎枪斜挂在当中。

周鞍钢饶有兴趣地转了一圈后问:“你喜欢打猎?”

“你实在太孤陋寡闻了,本人乃是一位著名的环保人士。”

“那这些战利品?”

“我的前任留下来的。”

“于建欣喜欢打猎?”

“非常喜欢。不光在国内各处打,还到澳大利亚去打。”

“公款?”

方兴反问道:“你说呢?”

“你们的监察制度允许他这样做?”

“当然不允许。不过老话说得好,经要和尚念,法要官来行。”

“你的意思是,一把手要执意干什么,监事会、董事会都是虚设?”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文雅地请周鞍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是我专门从咱们市的酒厂买来的建厂时就存下的真正老窖。”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清理了?”

“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清理这个烂摊子,顾不上这些,”方兴举起杯,“电影上甘岭中有两句歌词,我特别喜欢,朋友来了有好酒。”

周鞍钢立刻接上:“敌人来了有猎枪。”

方兴很郑重地端起酒杯:“我代表隆德集团公司,感谢你们反贪局。”

“感谢我们?”周鞍钢与之碰杯。

“我接手这个摊子的时候,它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就是现在被奉为至宝的KG,也因为没有资金,而奄奄一息了。一个企业,大家齐心协力想把它搞好,那不一定能够搞好,还需要许多配套条件。可要想把它搞垮,一把手一个人就行。”

“一把手的品质很重要。”

方兴很郑重地说:“我一生只敬畏两件事,天上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

他被方兴的语调所感动:“我一点儿怀疑你的意思也没有,我们此次进驻隆德,主要是为了于建欣的案子。”

方兴摆手制止:“不管你们为什么我都欢迎。就算你怀疑我,我电能够理解。”

周鞍钢敬方兴一杯:“你也太开明了。”

“我来隆德后,着手建立了一系列制度。具核心就是‘假定董事长、总经理是靠不住的’。”

周鞍钢来了兴趣:“给我讲讲。”

“简单地说,就是集团公司所属的子公司、分公司中任何一级的董事会的董事、监事会的监事,都有权利弹劾与他同级的董事长、总经理。”

“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两起。”

“都成功了?”

方兴说:“成功了百分之五十。”

“你呢?对你有什么监督没有?”

“很遗憾,我无法对我自己实行监督。就像再高明的理发师也不能给自己理发一样。”

周鞍钢作恍然大悟状:“我忘了你是省管干部了。”

袁因和邢工程师在实验室外的林荫道上散步。实验已经进行了二十四小时。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他不曾休息片刻,刚才是李帅强令其离岗休息。他明白,这是李帅要提取关键数据了。

邢工当然也明白,所以他愤愤不平地说:“这样做也实在太不合理了,他一个人掌握全部秘密!”

袁因望着天上的白云说:“接近秘密,不一定是好事情。”

“对我们这些无名之辈来说,也就这么回事。可您是制药业的元老,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袁因从来就没有在背后议论人的习惯:“李总还是很敬业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一个人掌握秘密,他要是死了呢?”邢工的年龄与李帅相仿,但学历就差多了,能力就更没法比。因此他很忌妒李帅,而忌妒是一种很大的力量。

袁因停步,看着邢工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您说。”

“要养成一个好的习惯,”

邢工有些不明白:“好习惯?”

“不要在背后议论人,尤其是议论领导。”

邢工赶紧说:“我不过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你是随便说。但有些话在被转述后,即使是一字不差也会丢失语境、语气,少了这两样,意思就会很不同。”说完后,袁因也奇怪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管闲事。也许这也是一种习惯吧。

因为实验很顺利,李帅很欣慰地站起来,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感觉到天旋地转。他模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坐下,好一阵后才恢复了正常。

袁因当然也看到了伞帅的异常动作。但他没有说话,既然李帅拼命控制,就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

李帅平静下来后,径直出了实验室。新鲜的空气、开阔的视野,很快就使得李帅恢复了正常。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信马由缰地走出大门,进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中。

周鞍钢陪同张琴、儿子采购东西归来,从另外一端进入这条林荫道。他绝少陪同家人采头东西,这倒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谁能忙得连这么一点儿时间也没有呢?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但周小擎说:“我就想和你在一起逛。”一句话,他就被打动了。血缘的力量,无比神奇。

此刻,周小擎手里正拿着一个大风筝,兴高采烈地走着。

“你爸我当年干这个是好手。能把风筝放到一千多米高。”听周小擎说他吹牛,他又说,“不吹,一千米是保守的估计。”

“一千米的线,有这么大。”周小擎比划了一个环抱,“你根本拿不动。”

周鞍钢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以后谁说你的算术不好,我跟他急。”

周小擎知道这是周鞍钢认错的表示,就改变了话题:“你刚才说你抖空竹也是好手。”

“绝对的好手!”他边说边比划抖空竹的动作。

周小擎敬佩地看着父亲:“凡是玩儿的东西,你都是好手?”

张琴接上了话茬:“没错。除去学习,你爸爸全都是好手,和你一样。”

他见周小擎不高兴了,就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的儿子,要不像他爹像别人,那麻烦就大了。”

周小擎重新高兴起来。

李帅走着走着,突然觉得眼前又发黑,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横在他面前。

大汉甲低沉地吼道:“把钱拿出来!”

李帅一下子呆若木鸡。他这种从校门进校门的人,从来就没有与人搏斗的经历。

大汉乙亮出匕首:“快!”

李帅确实没有钱:“我没有钱!”

大汉甲给大汉乙使了一个眼色。

大汉乙上前:“钱包!”

李帅乖乖地把钱包掏了出来。

大汉乙翻看,只有几张五十元的钞票:“穷鬼!”说罢,就给了李帅一个上勾拳。

这一拳准确地打在李帅的下巴上,他一下子腾空后摔倒。

等爬起来,李帅已经很愤怒:“你们凭什么打人?”

大汉乙一把抓住李帅的衣服领子:“凭什么?老子凭的就是拳头硬!”说罢一拳把李帅打到大汉甲一边。大汉甲一脚把李帅踢回去,大汉乙用匕首把给了李帅脸一下。

李帅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秦芳很适时地出现了,所有这一切是她精心策划的。“住手!”她愤怒地命令道。

大汉甲看了她一眼,不屑地说:“来了个巾帼英雄。”

大汉乙伸手摸摸秦芳的脸蛋:“还挺嫩,一掐能掐出水来!”

当他再度伸手时,秦芳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下按,这是擒拿术的核心——反关节。接着她飞起一脚,把大汉乙打翻。

大汉甲朝秦芳扑来。

一场恶斗。秦芳显然不是两条大汉的刘手,慢慢地被逼到墙脚。按照计划她将被击倒在地,并且血流满面。

这时,倒在地上的李帅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这也在计划中。用麦建的话说:“他喊归喊,但一定没有人敢管。”

但周鞍钢不在他的计划内。闻声后,他对张琴说:“你们在这别动,我过去看看。”

张琴害怕地说:“还是不要过去了。”

周鞍钢指指周小擎:“你怎么能说出这话来?看好孩子!”

周小擎连忙问:“爸,你带枪了吗?”

周鞍钢挥动一下拳头:“爸这东西,比枪管用。”说罢,向声源奔去。

张琴紧紧拉住孩子。周小擎突然往后面一指:“妈,你看那边是不是警察来了?”等她一扭头,他趁机一溜烟地朝着周鞍钢的方向奔去。张琴无奈,也只得跟上去。

等周小擎抵达时,大汉乙已经被周鞍钢打倒,他正在与大汉甲对峙。

大汉甲两次挥刀,都被周鞍钢躲过去。事不过三,当大汉甲再次挥刀时,周鞍钢先是踢飞了他的刀,接着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软肋,然后一脚。

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大汉甲的鼻梁骨显然断了。

周鞍钢的出现,显然不在计划中,大汉甲、乙迅速遁去。

袁因焦急地看看手表:“李总怎么还不回来?”

邢工看着旋转的机器,心不在焉地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呗。死了张屠夫,就吃混毛猪?”

“他要是出事了,怕是连混毛猪都吃不上。出去找找。”

邢工很随便地说:“这么大个世界,我上哪儿找去?”

袁因严厉地说:“赶快去!”

邢工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沉默寡言的袁因发如此之大的火,只好悻悻地走出。

此刻的袁因是世界上最害怕李帅出事的人,李帅出事,就等于自己的女儿出事。

李帅紧紧握住周鞍钢的手:“谢谢你,周局长。”

秦芳听了“周局长”这三个字后,仔细地看了周鞍钢一眼。

李帅转向她,由衷地问:“请问女壮士尊姓大名?”

“普通市民,值不得留名。”秦芳说罢,扭身要走。

李帅拉住她:“无论如何也得留下姓名。”

秦芳拿起包:“我还有事。”说罢扬长而去。这一切,都是她的设计。救李帅,然后再布置一次邂逅。第一步虽然不圆满,但也能算基本上完成。

麦建不同意这样的切人方法,认为太“小儿科”。她却执意要干,她的设计理念是:伟大的骗局,都是简单的。

方兴很快笼络了一些人才,其中主要的是一些刚刚从重要岗位上退下来的干部。他把他们聘为顾问,每月发放一定的顾问费,在隆德咨询公司开支。因为人数众多,且其中不少人根本就没有贡献,公司财务部主任了尼颇有微词。但他却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做生意和搞政治没有区别,最重要的就是管道。有了管道,便可以传输一切。而这些人,就是通往各个部门最好的管道。

当然,其中也有个别经济学家。申井博士,就是其中之一。

说句心里话,他从内心深处,是看不起经济学家的。世界上的学问,一共只有两种:科学和艺术。科学是一种经验,是可以重复的。比方说水是由氢和氧组成的,你不相信我就可以做一个试验给你看。而艺术,则是想象。可经济学既不可以重复,又用大量的数据、公式,来否认自己是艺术。整个一个“四不像”。

但申井却是例外。此人乃资本运作市场上的奇才,曾经成功地帮助D公司,用有限的资金,连续控股若干个上市公司,从而塑造了一个神话。既然是神话,总有破灭的那一天。但尤其令人敬佩的是,他奇迹般地在D公司全面崩溃之前全身而退。

此刻,方兴正在宁水最高级的大禹酒店,宴请经济学家申井。他是个不喜欢铺张的人,但仍然明白“国士待我,国士报之”的道理。

申井一边熟练地将鲍鱼切成薄薄的小片——这是货真价实的干鲍鱼,价格超过等重的黄金,一边定性地说:“我认为从隆德公司的资产结构看,暂时不可能有明显的业绩。”

方兴在静听,在得知经委主任将要空缺的消息后,他立刻拟定了一个“出成绩”的计划:“不出事”是必要条件,而“出成绩”则是充分条件。非如此,作为祝启昕无法在常委会上发动此事。但这个成绩,不能出得太早,太早就会被人忘怀;也不能太迟,迟了于事无补。必须风云际会,才有暴雨雷霆。

申井很形象地解释道:“假设贵公司就是我,一个普通的自然人。我非常希望有人请我吃饭。因为吃一顿,就节约一顿。星期一方总请,星期二刘总请。星期三老孙请。这样依次排下来,当然是最经济不过的。但是,一周的能量摄入都是山这样的结构组成,将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有一天,某顿预定的饭局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实现,我就得饿着。所以我必须有一笔钱,在没人请客的时候用来吃饭。”

隆德的财务状况,方兴很清楚,但他仍然在听。

“贵公司的资本构成,百分之八十都是银行借款。这样,扣除每年的利息能是正数,就很不容易了。按照通常的说法,负债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企业,是很危险的企业。假设有一天,没有人请你吃饭了,也就是说资金链条断裂,整个大厦就会在瞬间倒塌。”

方兴举起酒杯说:“如果集中优势兵力,能否在短期内有所斩获?”

申井反问:“您希望有多大的斩获?这个短期是多少?”

方兴知道必须明确地说:“两三个月内,起码要有两个亿。”

“您的企业,若欲腾《必须有两翼:实业和金融。实业一翼,您有KG就足够了。金融一翼么?”他顿住,用叉子叉起冷盘中一块经过雕琢的萝卜,“这是一块萝卜,但它经过包装就成了孔雀。如果要我来设计的话,我就把它雕成凤凰。”

“方某不明白孔雀与凤凰的差别?”

“孔雀是一个存在的东西,总会有人说像或者不像。而凤凰是传说中的东西,怎么雕怎么像。但无论雕成什么都不能吃,一吃它就又变成了萝卜。我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申博士意思是包装隆德?”

“对,采用包装手法。隆德依然是隆德,但不同的包装,能够产生不同的效应。尤其贵公司是一个上市公司,一旦以一个美好的形象出现在股票市场上,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股价就会扶摇直上。”,

“证监会严禁利用内部消息交易。”方兴完全明白,如果不采用违规手法,隆德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创造“大盈利”的局面——不光隆德不可能,任何企业也不可能。但他确实需要,需要就是硬道理。

“如果你把一部分钱,委托给某个基金。比方委托给我们,就不存在什么内部交易了。”

“就算我委托给你,也产生了效益,但这个钱如何能回到隆德公司的账上?又如何能够变成主业收入?”大方向方兴不用咨询也知道,他需要的只是具体的操作方案。

“只要有萝卜、,只要有于艺。说凤凰就凤凰,说飞龙就飞龙。”申井不光有想法,而且有操作能力,他控制着一家基金公司和一家金融信托公司。当然,他不会轻易说出来。

方兴表面上无动于衷,内心却打定了主意:隆德集团是一个国有资产控股的企业。推原始论,就是国企,且庞大无比。凡是国企,除去像中石油、国家电力这样高度垄断性的国企外,很少能够在短期内实现盈利的。而他此刻急需短期盈利,除去“包装”外,岂有他哉?

周鞍钢向高策汇报由“李帅被劫”事件引发的联想:“我几乎可以看见一些人,准确地说是一些组织在KG周围集结、行动。”

“一个幽灵,在欧洲徘徊。”他顿了一下,“八公山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年希特勒,凭借自己的军事直觉,敏锐地指出,盟军要在诺曼底登陆。可他的将领们都不同意,最终他屈服了,把主力部署在别的地方,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高策宽宏大量地笑笑:“以你我的关系论,应该我是希特勒,你是将领。”

“我不过是打一个比方。”他继续往下说,“KG就好比是一个体弱的新生婴儿。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放人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环境里。”

高策说此乃早已同意过了的事情,无须再论。

“不能光凭一句话。我要人,要经费。”

高策表示人可以给,但经费要自己想办法,宁水财政状况很不好,检察院的办公经费,到了十月份就已经花完,此刻已经捉襟见肘。

他显然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之所以说,是本着吃亏吃在明处的精神:“不给钱,英雄就无用武之地了。”

“用武之地都没有了,还叫什么英雄?”高策双手一摊,“反正我是没钱。”

他起身:“反正这个词一出来,也就没道理可讲了。”

实验还在进行,但李帅却实在坚持不住了。他让袁因顶一会儿,准备回家洗澡、换衣后再来。

袁因却让他睡一觉。

李帅不置可否,他是绝对不会睡一觉再来的。

“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他自认为两条都具备。好多人就是因为多睡了一觉,而万劫不复!

宁夕正在离家不远的电话亭内,与林恕通话。她明确表示自己无法接近配方,并且准备退出这个行动。这是她精心准备的说辞,如果林恕同意,她就避免了风险。如果不同意,她可以提高价码。

林恕冷冷地说:“你现在和我在一架飞机上。飞机已经升空,谁也出不去。”

她认为这个比喻很不恰当:“我义没有卖给你?”

“不是卖给我,而是卖给了魔鬼。连灵魂一起,卖给厂魔鬼。”

她当然知道这个出自“浮士德”的典故,但还是重复自己退出的意愿。

林恕回答的语调虽缓和,但锋利如刀:“黑手党有一句最常用的话,你的心脏好吗?或者你父亲的心脏好吗?而我只会问,你儿子的心脏好吗?”

她一哆嗦:“不许你动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目前还没有问题。”

她还在哆嗦。

林恕命令道:“搞不到配方,就搞样品。好了,工作去吧。工作者是美丽的。”

她呆呆地出了电话亭。她刚走两步,就与李帅打了一个照面。

李帅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湿漉漉的。他看着还在晃动的电话亭的门说道;“我回家洗了一个澡,你没在家,就给你留了一张条。”

她竭力掩饰自己的惊慌:“我出去买了点儿东西。”见他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赶紧补充道,“也没什么好买的,就回来了。”

“你打电话来着?”

“是的。”

“怎么不用手机?”

“手机没电了。”说出这话后,她很害怕李帅检查她的手机电池,于是赶紧说,“本来和一位朋友约好的,回家打也行,可想想你也不在家,又不想回去了,”

“你干吗给我解释这些?”他本来确实有检查手机电池的念头,但他毕竟是知识分子,不好意思窥探他人隐私。再者说,一旦验明这牌就无法打下去了。

“我和你产生误会,”她见话题已经转移,便恢复了常态。

他虽然心中充满狐疑,但外部却一点儿没有流露:“误会不过是误会。”

她靠近他:“我害怕失去你。”

他搂住她削瘦的肩膀:“你想到哪去了。等这个试验完了,我陪你到庐山玩儿去。”

她关切地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他招呼住一辆出租车。

周鞍钢在隆德药业实验室外,只看见一名警察在站岗,不禁大为不满地致电苏群,指责他偷工减料:“平常吹起牛来,总是口口声声地说,我手下有三干警察,一千武警,还有一千经济民警,等老哥我用着你了,才给我派出一个人来。”

苏群也很不满:“我手下确实有五千弟兄,但宁水市也有二百万人口。你知道二百万人口,每天要出多少事?”

“那也不能只给我派一个人啊?”

“你看上去是一个人,但实际上要三班倒,也就是三个人。再者说,你那又不是银行,不会遇到武装进攻。有个人威慑一下,就行了。”

“我这里的东西,比银行值钱多了,我相信,人民银行的金库里也不可能有一个亿的现金。”

“你那里和银行不一样;人人都知道银行里有钱,钱谁拿走都能用。可又有谁知道你们那个是下什么的?白给我也不要。要出事,也在内部。注意内部吧!再见。”苏群挂机。

周鞍钢虽然已经明知苏群放下了电话,可还是大声说道:“内部?愚者于虑,必有一得!”

李帅正在与袁因分析药物性能曲线时,袁因的电话响了尾声。他看了一下号码后说:“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李帅皱眉道:“我下过命令,实验期间,关闭所有的移动通讯工具。”

“是我女儿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要来电话。”

李帅松开眉头:“那你去吧。”

一出实验室的门,袁因迫不及待地复电林恕,根本就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树后的周鞍钢。按说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应该观察一下再说。可此刻的他,已经乱了方寸。他低声说:“很困难,几乎不可能。”

林恕冷冷地说:“可能不可能不是我考虑的问题,照我的计划做。”

“做完之后,我的女儿……”

林恕粗暴地打断道:“当务之急是工作,别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他呆呆地看着电话空白的屏幕,好一会儿才稳住神进入实验室。

袁因的话,周鞍钢全部听到。虽然他听不到林恕的对话,但他本能地意识到,两个人的谈话与KG有关。“做完之后,我的女儿。”一定有人以袁因的女儿来威胁他!他作出了推论。推论一旦作出,他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给苏群打电话。

苏群显然在睡觉,很不乐意地埋怨道:“你真是小车不倒只管推。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着急地说:“你给我查查隆德约业总工程师袁因的女儿现在在什么地方,情况怎么样?”

“这种事情,明天早晨说也不迟。”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你还啰嗦什么?”

“让你这么一打扰,起码两个小时里睡不着。”

“那就和我聊聊天。”

苏群只好打起精神:“半夜鸡叫里的周扒皮你还记得吧?”

“记得。”

“周扒皮有事没事,也不让长工睡觉,工钱也不给足。这样表面上看,这家伙占了便宜,实际上他亏吃大了。”

“吃什么亏?”

“好的长工,都会跑到别的地方干去了。剩下的,电会给他磨洋工。”

“你小子多少还懂点经济学。”

“这年头不懂经济学还行?再见。”

秦芳虽然明知李帅的房间里没有人。但还是隔一会儿,就看一下光电望远镜。

麦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的一只坐垫上,煞有介事地说:“我想明白了,巧取不行,咱们就豪夺。”

她不说话。她之所以与他搅在一起,不过是他提供的KG这个项目。另外,他手下还有一些可以调动的人力资源。她根本不相信他能成功,垫脚石而已。

“我是东北大兴安岭人,我爷爷就是一个猎参人,你不知道什么叫猎参人吧?”

她心里觉得好笑:他一会儿说自己是河北人,一会儿又是山东人;智力真是成问题。连谎都撒不圆满的人,如何能成大事?

“深山老林里,有百年人参、千年人参,这东西可不好找。不过经过唐宋元明清,好找的都让人挖走了。可一些老药农,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咱爷爷没这本事,只好埋伏在老林子外面,等谁挖了人参出来,”麦建做了一个射击的姿势,“‘砰’地一枪,人参就来了不是!人参是药,KG也是药。”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杀人的事,我可不干。”

“谁说要杀人了啊?人命关天,咱们要是真的杀了人,肯定全国通缉,不得不亡命天涯。亡命天涯的人,拿着钱也不敢用了。”

她俯身去观察。

他看着她迷人的腰身,不由地从后面抱住。

她怒斥道:“干什么?”

麦建把她拖向卧室:“你知道干什么。”

她狠狠地说:“不行!”

他嬉皮笑脸地说:“咱们是老夫老妻了,还扭捏什么?”

她的高跟鞋重重地跺在他的脚背上,接着就给了他一肘。他顿时疼得弯腰蹲了下来,她回头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在大学里,别人都苦学托福,希望去美国,她却苦练跆拳道。她以为不作高端学问,就没有必要去美国。一个中国人如果在本国都发不了财的话,又如何能在美国发财?实践证明她是对的。那些出国的人,除去嫁给美国佬的外,几乎都回了国。

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何苦下毒手啊!”

她严肃地说:“以前我是你的雇员,不得已忍受你的凌辱。而现在,我是你的合伙人。合伙人,你懂吗?”

他直起腰来:“你依旧是我的雇员。”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我就带着钱离开你。这笔买卖要是砸了,你就完蛋了。所以我把我放在了合伙人的位置上。”体能上的胜利,使得她领了先。必须乘胜追击。

他揉搓着心口:“合伙人也没必要打合伙人啊!”

她拿出一张纸:“照单子上的项目,把一切都安排好。”

麦建愁眉苦脸地看着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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