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方兴终于把申井给他的方案仔细研究完。
他慢慢地走到桌前,打开专门存放雪茄的保湿箱,取出“大卫杜夫”牌雪茄,然后用登喜路牌专用雪茄刀切下雪茄头,用火柴点燃。如果一件工具,功能越是单一,它就越高级,反之则低级。比方一点机械动力都没有的帆船就比游艇高级;单纯的音箱,就比组合式的高级。同理,单独的雪茄刀和火柴,就比带打火机的雪茄刀高级。
他让烟在嘴里待了一会儿后吐出去,雪茄是不能吸入肺里的。他承认申井完全理解了他“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意思。并将其细节化,成为一个精确、缜密、无懈可击的完整计划。
作为一把手,只有两件事:出主意,用干部。他不无得意地想,全能做到的人不多,而我就是其中一个。申井把这份报告递交给他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因为这毕竟是违规的事情。有些不安地说:“狂士狂言,明主择之。”并且解释,“这是文帝时,大臣晁错上书时说的话。”
他当然知道,但不说,而且还知道文帝的批示是“狂上不狂,明主不明,国之害。莫过此焉!”想到这,烟正好抽完。他的决心也已经下定,既然风险不过百分之二十,那就值得干。既然干,就要雷厉风行。他起身,把报告锁人保险柜中。然后安然入睡。
即使不进行试验,袁因也睡不着:针入心窍,何能安眠?他步履蹒跚地行走,试图减缓无穷尽的思虑。口袋里的电话响,他没有听见。电话在顽固地响着有穿透力的声音,终于唤醒了他。林恕命令他前行一百米,然后站在那等着,有东西要交给他。
他的思虑整整慢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林恕根本不回答,继续命令道:“拿到东西后,按照来人指示去做。”
袁因下意识地问:“什么指示?你在哪?”他话音未落,对方已挂掉电话。
他往前走了一百米后站住,电话立刻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命令他:“右转三十米,在公共厕所内见。”
在厕所里,一个根本就看不清面目的人,给了袁因一块极小的塑胶片,命令他把它放置在KG样品的底下。
袁因不敢接:“我不知道样品放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试验室的保险柜里。”
“以前是放在那里,但这次不一定。”
“林总说了,老鼠总是走熟悉的路,这次也不会例外。以前放在那里,这次一定还放在那里。”
“我不一定有机会。”
“林总说,这和你女儿的生存机会有关。”
“我干完这事,你们是不是就放了我女儿?”
“这要看我们是不足还需要你了。”
袁因勃然大怒:“我不干了!”
来人淡淡地说:“这是你的自由。”
他重新软下来:“它会爆炸?”
“它的功能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来人说罢就匆匆离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抱住头,这是标准的胎儿姿势,也是人万般无奈之时的典型反应。这是一个很肮脏的公厕,臭味扑鼻,但他浑然不觉。
看见袁因出走,周鞍钢很着急,他反复按动电话按键,试图要出苏群来。大约五十次后,最后终于通了。他不满地说:“你睡得跟死人似的!要不是我料定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公安局长不敢关手机,早就不打了。”
“睡觉?我哪有这福气?罪犯和你一样,总是在晚上打扰。”苏群没好气地说,“我在一起绑架案的现场。”
“解决了吗?”他知道绑架是重罪。
“因为债务问题。像你这样业余的人干的,解决了。”
“那你赶紧给我派几个人过米,我都亲自上了。但这里面的人各走各的,我分身乏术。”
苏群肝火显然很旺:“你还亲自吃饭呢,亲自上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小小的反贪局长吗?”
周鞍钢赶紧设法缓和苏群的情绪:“是的。小小的我,小小的我。”
苏群也笑了:“你就和陈伯达一样,口口声声的‘小小老百姓’其实是‘大大野心家’!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美国的世贸大楼设计的时候,考虑过飞机撞击的可能性。专家计算的结果是三个字:没问题。”周鞍钢顿了一下,“但撞击的对象是波音707,而不是波音747。是尤目的的误撞,而不是恶意的攻击。”
“少废话。我最多再给你两个人。”苏群听周鞍钢连声谢谢后,又说,“有人统计过,刑警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七岁。公安局长,尤其是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的公安局长,肯定达不到这个平均数!”
周鞍钢反驳道:“睡得多、吃得多的人,寿命才短呢!”
计划好在李帅的电话上安装窃听器后,秦芳一整天伏在望远镜上,等待两个人同时出门。直到此刻,才等到机会。她从衣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个提包后,对麦建说:“你在这看着,如果他回来了通知我。只要有三分钟的时间,我就能脱身。”
麦建不满地说:“昨天我是你的老板,刚才我成了合伙人。怎么就这么会儿工夫,我就成了你的马仔了? ”
“只要我能赚到钱,当狗、当鸡都行。”她当着麦建的面,脱下外衣,换上一身运动装和一双运动鞋。
他贪婪地看着她的充满女性味道的身体:“你能打开他的锁?”
“锁一共只有两种,机械的、电子的,而我就是学机械电子的。”
“你会的可不止这两种。看来以前让你当秘书,是委屈你了。”他走过去,拍拍电子窃听装置,“咱们不是有这东西吗?还用在电话上安装窃听装置?”
“这东西必须对准目标,才能收到。而且收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她说罢,朝他嫣然一笑,出了门。
在电话亭内,宁夕对林恕在黎明时分把她叫出来通话深感不满,说自己一共有七个手机卡,而且逐日更换。林恕却认为公安部门强大的监听力量,不但能够监听某一特定号码,而且还能监听从一个特定地点发出的电波,所以必须慎之又慎。因为害怕李帅回来,宁夕催促他快说正事。
林恕的正事很简单:确定KG往北京送检验样品的时间、方式。
她表示听明白后,挂断电话,匆匆返回。
大约几十秒钟,秦芳就打开了门。进入之后,直奔电话,然后利索地打开电话,装入窃听器。
与此同时,正在试验室的李帅,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号。
传来一阵忙音。接着,他拨宁夕的手机号,没人接听。
秦芳看看茶几上那部不停地在响的女式手机,无动于衷地继续干手中的活。安装完毕后,刚把电话放回去,电话又响起来。接着,她感觉到腰间的手机振动,麦建通知她,宁夕已经上楼了。她即刻向外屋移动。
就在这时,宁夕开门。
秦芳迅捷地躲到另外一间房子里。这不是仓皇之举动,而是经过策划的。
宁夕一进门,无暇他顾,直奔响个不停的电话。
李帅质问道:“你怎么不接电话?”
宁夕娇声说道:“我在一个站不起来的地方。”
“不对吧?”李帅的语调充满不信任。
宁夕一副无辜的样子:“有什么不对的?”
“咱们家的电话一直在占线。”
“不可能!”
“我明明听到的,怎么不可能?”
“也许正好别人打进来?”
“老实说,你黎明时分,在和谁煲电话粥?”
宁夕委屈地说:“你怎么不相信人啊?”
“好啦,回去再说。”
秦芳趁这个机会,溜出房间。
宁夕似乎听到了响动,回头看看,任何异常都没有:“你快回来吧,让你说得我都害怕了。”
李帅被软化:“试验一完,我就回去。”
李帅刚放下电话,试验发生了异常:计算机曲线高速抖动。机器的声音也变弱。他赶紧过去调整。但曲线并不因此稳定。
袁因插入说道:“大概是A列第五部分。”
李帅赶紧操作。慢慢地,一切恢复正常。
秦芳在叙述自己的观感,并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宁夕是一个职业的撒谎者。
麦建则作出了自己的哲学判断:“夫妻之间、情人之间,倘若完全的以诚相待,那么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了。反正本人从三岁起,就开始撒谎了。”
“你说她这么早,出去干什么了?”她望着灭花板,绞尽脑汁思索。
“会情人。”
“要是会情人,时间也太短了。十分钟够干什么的?”
“也许是情人赌钱赌输了,在她这挪点头寸。”
“就你这脑子,还老想干大事。我看她要和谁交换什么东西。”刚说完,她就否定掉,“那也可以上门交换啊?对,她是在与某人交换信息!”
他不以为然地说:“你总认为自己是聪明入,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打电话不会在家里打?”
她继续推论:“她是不想留下痕迹。”
他也认真起来:“这么说,这个女人是个工业间谍?”
“起码有这种倾向。对了,她说话还带有一些香港味儿。”
他不解地说:“香港味儿?香港能有什么味儿?”
“不说‘很好’,而说‘蛮好’。不说‘分给谁’而说‘派给谁’。”今天她是头一次真切地听到宁夕讲话,故而听出了细部。
“给我一张她的相片,我就能查出她的底细来。”见她不相信,他不高兴地说,“你以为大哥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是白混的?钱没混下多少,人却认识了很多。”
一切都恢复正常后,李帅疑心浮出水面。他慢悠悠地对袁因说:“袁总对此次的配方很有些了解?”
袁因没有正面回答:“你看过小说《播火记》吗?”
李帅摇头:“《播火记》,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我忘记你的年龄了。这是一本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很流行的小说。小说中的一些农民准备暴动。他们就战术、战略去请教一位北伐时期的老将军。但他们并不真正信仟这位老将军,所以只能在原则上讨论。最后也没起什么作用,暴动也因此失败了。”
“我一点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您是我最好的助手。”见袁因不回答,李帅又说,“您对咱们公司的资金情况可能不太了解。咱们只有很少一点资本金,不到一千万。其余一部分是风险资本,一部分是银行贷款,剩下的是集团公司用增发股票的方式,融来钱投放进来的。所有这些,加起来正好被咱们这个试验用掉。如果这次不成功的话,就很难再融来资金。工业不是商业,要是商业,你可以货到再付款。工业是由若干环节组成的,少一个环节,其余的都白费。也就是说,前面的钱都白花了。”
袁因有些犯困,但强忍着。
李帅举例说:“我有一个朋友,在陕西开了一个铜矿。一千万下去后,碰到了一个唐朝的旧井。绕道的钱却没有了,只好宣布破产。商战、商战,和战争没有什么两样。谁先占领了制高点,后面来的人起码要花上十倍的力气,才能上去。所以我不得不谨慎。”
“我根本就没有埋怨李总的意思。”
“埋怨我,我也得这么干。美国总统杜鲁门有一句名言。”李帅敲敲桌子,“:这里要负最后责任’。”他缓和一下语气又说,“至于您的贡献,我绝对不会埋没。”他指指仪器,“试验一成功,我立刻发表文章。届时,您和我一起署名。如果您希望您署名在前面,我也不会反对。”
袁闲认为不得不辩解一下:“我和你一起干了两年了吧?”
“两年多。”
“你认为我是一个贪婪的人吗?”
“绝对不是。无论名和利,您都不在乎。”李帅说的是真话,他此间的目的,就是要探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打动袁因。
“有这个认识,我就满意了。我知道我是准,我不过是一名工程师。工程师和科学家不同,他只是执行机构,不是原动力。你宏大的构思,我是做不来的。”
李帅认为袁因在谦虚。
“到了我这个年纪,既没必要奉承谁,也没必要故作谦虚。”
“试验一旦成功,保守的估计,公司的股价也要翻上两番。届时您手中的股票就可以抛出去套现。”
袁因不想再讨论:“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祝启昕正在自己家山,请方兴看一幅发黄的字,他摇头晃脑地读道:“‘书能读时犹未老,诗可暮吟方是闲。’句子不错吧?”
方兴指着落款上的“江涛”二字,询问此何许人也?
祝启昕很高兴有一个炫耀知识的机会:“江涛是笔名,真名叫做齐鸿藻。宁水人,乾隆进士,官居户部侍郎。”
“就是您这个品级的官员?”对江涛的了解,方兴比祝启昕要多得多。他的父亲,曾经一度与有“党内最大的书法家”之称的舒同共过事。两个人虽然不合,但其父还是从舒同那里学会了鉴赏古董字画。而且从解放战争后期开始,不遗余力地搜集。
祝启昕当然不知道内情,继续得意地说:“按照清朝的官制,六部的堂官,要比省里的行政长官高。”
方兴作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样子。
祝启昕越发得意了:“我不喜欢瓷器,也不喜欢钱币,更不喜欢明清家具。那些东西死气沉沉的,我就喜欢字画。”
“但凡做大官、做人生意者,必然是儒雅的。瓷器、钱币多少有些铜臭味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祝启昕越发高兴起来:“老话说,树小墙新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
“要说字画这东西,也不值钱。索斯比拍卖行根本就不收。因为假的太多了,我给您找来一幅。”他递给祝启昕一个纸简。
这幅字,不过星两句寻常的杜诗而已: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关键是落款:康生左手。
祝启昕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康生的人很坏,可字却写得很好。他常对人说,郭沫若的字,我左手都比他写得好。往事历历,没想到竟成文物矣!”接着他问多少钱。听方兴报小“四百块”的价格,他表示不信:“太便宜了吧?”
方兴把发票递给他:“董建华当了特首,应该有官邸。可他既不能去住港督府,重新给他盖又来不及。所以特区政府和他签定了一个协议:一块钱租下他的房子,作为官邸让他住。”
“我懂了。没有这一块钱,这个合同就不能成立。”祝启昕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这幅字。
方兴起身:“我走了。”
“没有其他事?”
“来省城开个会,顺路来看看您。”做官的两件要事,就是“京信常通,炭敬常丰”,非如此,这官是没法当的。
“在家里吃饭吧?”
方兴知道这是虚邀,婉言谢绝。
这就是官场的游戏规则。有些话根本就不用说,一说就俗。
在车上待了一夜的周鞍钢,见那红来接班,就开始交代工作。
那红认为这种监视工作,很是小儿科。没必要如此“谆谆教导”。
他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说:“美军有两条原则:第一,重要的事情,总是很简单的;第二,简单的事情,总是很难做到的。”
那红望着一点倦态都没有的他,不由地发问:“周局,我真的很纳闷。”
“你小小年纪,纳的什么闷?”
“您近乎无限的精力从何而来?”
他认为这是无法回答的问题,便指指实验室:“他们比咱们辛苦。”
她有些不屑地说:“他们是被利益所驱动。”
“利益驱动是一方面,电有一些其他高尚的成分。”
“主要是利益驱动。试验一旦成功,一注册专利,钱就和长江水一样滚滚而来。荣誉就更少不了了,要是真能攻克流行性感冒这个世界性的难题,没准还能弄个诺贝尔小金人呢!”
“不要排斥利益驱动。只要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好处。”周鞍钢笑着说,“我还要纠正你一点,小金人是奥斯卡奖,诺贝尔是奖章和证书。”
“还有近百万美元的奖金。可您呢,什么使您这么夜以继日的?”
周鞍钢很认真讲述起来:“我从小,就对不公平的事物很敏感,我们班上有一个同学,神经不很正常,上课的时候经常要走神,有时候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
“精神病?”
“准确地说,应该叫做‘自定旋律’者。世界在他们看来,是另外一个样子。可仅仅因为他的世界和你我的世界不一样,他就成了另类。经常受到同学的欺负。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挺身而出。但老师也同样看不起他,经常讥笑他、讽刺他。”
“你仍然挺身而出?”
“我当然要挺身而出,维持我的理念。但因为力量的对比太悬殊,所以在第二年,我还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不同的是同学和老师。”人的世界观,确实在十岁左右,就基本形成了。它是一个家庭、社区、学校、历史等各种力量相互作用的产物。然后,就将伴随其一生。
那红想了一下后笑着说:“这是我听到过的关于留级最有趣的说法。”
“原因是操行评定不及格。”
“你没改改?”
“我只有在我认为自己错了的时候,才改,我从来不会在压力下低头。”周鞍钢确实言如其人。他在东城区检察院,做基层检察官时,办了一个城建局长贪污案。这位局长,颇有能量,活动若干人游说、利诱,他当然不会为之所动。局长只好拿出最后一招,让区委书记下令中止侦查。但他仍然不服,直接上书市检察院。这是案中人没有想到的,检察院的干部权在区委手中,市检察院只对区检察院进行业务指导。结果,他饱受打击,被调到法律援助中心。直到当时在市政法委做副书记的高策亲自过问;才东山再起。
那红紧追不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还叫没回答?”
“我反正没听明白。”
“我一旦看到不公平的事情,比方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无偿地占有公共资源。我就深恶痛绝,这是发自内心的。就是我不当这个反贪局长,发现了类似的事情,我也会竭尽全力地讨之!诛之!”
“倘若你的利益和国家利益发生冲突了呢?”
“这要看是个人什么利益,国家又是什么利益。如果个人利益可以放一放,就把它放下。”
“如果放不下呢?”
周鞍钢笑了:“一个人问一位极端的音乐爱好者。‘你喜欢听什么?’答曰‘交响乐’。‘谁的?’答曰‘贝多芬。’‘第几?’答曰‘第九。’‘谁指挥的?’‘小泽征尔指挥的波士顿交响乐乐团。’这个人接着又发出一连串的问题,‘哪一年?第一小提琴手是谁?’最后这位极端爱好者无言以对。要是一直往下问,谁也回答不上来。”
“我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不再问了。”
周鞍钢想了想回答:“我目前还没有遇到过,没法回答你。”
那红由衷地说:“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的实事求是精神。”
周鞍钢似乎并不受用:“你天天说实事求是,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那红被问住:“实事求是,就是实事求是呗。”
周鞍钢解释说:“‘实事’就是根据事情的真相,‘求是’就是寻找规律。”
那红点头。
实验室内很安静。在众人的关注下,机器慢慢地停止了转动,计算机屏幕上的曲线也变成了—根直线,
一名工程师,从大玻璃窗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三块放在不锈钢托盘里的结晶体。
李帅命令道:“分成三部分,一分拿去做分析,两分存档。”
衰因不紧不慢地说:“我去吧。”
李帅否决:“不!咱们一起去。”
李帅、袁因、周鞍钢一起进入保密室,一名保密员打开一个大保险柜。
经过包装的结晶体仍然在托盘上。
袁因把那块极小的塑胶片放在手心内,欲上前操作。
李帅上前:“我来。”
袁因只得让开。
李帅小心翼翼地把KG制剂的样品放入保险柜,然后,他深情地看了它们一眼,关上了柜门。保密员上前,锁住门。
李帅指着保密员说:“如果出了事,唯你是问!”
保密员回答说:“我对这个事情负全责。”
李帅想了一下后问:“你这个密码是可以更改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向保密员要钥匙,“我要改一下密码。”
保密员很刻板地说:“这钥匙按规定只能我一个人拿。”
李帅只好让保密员开门。门开后,他环顾众人,“很抱歉,各位,”
大家很知趣地退出。
在保密室外一直观察整个过程的那红对李帅的所作所为不理解:“这个人怎么谁也不相信啊?”
周鞍钢回答道:“在分不清楚谁可相信,谁不可信的时候,最好是谁都不相信。”
“谁都不相信,还能做成事情?”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周鞍钢边说边瞟着在走廊里不停踱步的袁因。
李帅出来,向众人抱拳道:“很抱歉,各位。”然后招呼袁因离开。
周鞍钢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我有一个小问题要问你。你是女人,应该能回答。”
那红不满地反问:“女人怎么啦?”
他赶紧说:“女人的观察力和感觉都比男人要高一个级别,”见那红笑了,他问,“一个人如果有心事,是否会影响他脚步的频率?”
“当然影响。”
“是快还是慢?”
那红想了一下:“因人而异。”
“你这话和没说一样,一点信息都没有。”他正要开车,突然见宁夕从出租车里出来,便问,“这是谁?”
那红也不认识,随口说:“一位女士。”
“这我也看出来了。”他发动汽车。汽车动了一下,但立刻停了下来,他看见匆匆走向宁夕的李帅。
李帅的讨论分析,被宁夕打断,颇觉不快。但抗不住宁夕的一再坚持,只好下楼来,劈头便问她有什么事?
宁夕软绵绵地说:“我给你送来一样东西。”
李帅依旧很生硬地说:“我什么也不需要!”
她柔声说道:“你先看看再说吧。”随后从出租车后备厢内,取出一把精致的折叠躺椅来。
他纳闷地问:“我要这个干什么?”
“化验分析,最少也要二十小时,我想化验室里不会有舒服的椅子,就给你买了一把。”
“在美国的时候,我曾经为了试验,整整站了十八个小时没动地方。”
“在美国的时候,你多少岁?现在你又是多少岁?”
他的态度明显地软了下来,虽仍然话不软:“多少岁,我也不要。”
“听话,”她越发柔顺地说,“我看你左腿的静脉有些曲线,这和老站着有很大关系。”
“好吧。你还有事吗?”
“就这事。”
他也似乎被感动:“结果一出来,我就回去,”
“你一定会成功的,我有感觉。”
他动情地看着宁夕:“你的感觉从来都很可靠。”
她钻进出租车,摆摆手:“再见。”
李帅一直等到汽车没影了,方才转身回来。
看着李帅进入大楼后,周鞍钢恋恋不舍地收起大变焦镜头的照相机:“可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那红一撇嘴:“你怎么对别人的隐私那么感兴趣?”
“我对隐私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关心的是试验。”
“一男一女在一起还能说什么?关爱呗!”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准,从何而来?”
“大概是香港。”
“香港?你有何依据?”
“她的衣服的搭配,化妆的方式有香港味儿。”
周鞍钢来了兴趣:“什么味儿?给我分析分析。”
“味儿只能感觉,不能分析。一分析就没了。”
“人家都说香港女人一打喷嚏,大陆的女人就感冒。两者的装束能有什么区别?”
“虽说差不多,但多少差一点。”
周鞍钢发动着车:“走。咱们去公安局,查查这个女人的底细。”
“高检说对厂。您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不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叫做‘春江水暖鸭先知’,叫做‘金风未动蝉先觉’,”上了马路后,他又补亢道,“哪怕最后是竹篮子打水,我也心甘情愿。”
那红不相信“心甘情愿”说。
“区区宁水,能有几个这么大的项目。它要能顺利完成,就是咱们的功劳。”
“它要是不顺利,没准咱们还能干点什么。要是顺利完成,我保证没您一点儿事。”
周鞍钢拍着方向盘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咱们没事。”
麦建悄悄地走向睡在地铺上的秦芳,这些天她不肯离开望远镜,一直睡在地铺上,使他很觉得不爽。他还没到,她已经起身。
自从上次,他想用强力使得她就犯未果之后,就不敢再用了。此刻只得搓着手,无奈地说:“你是不是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起码要睁着半只。尤其是在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的时候。”
“我这样的人怎么啦?我这样的人,就是能办事!”他晃晃手中的传真,”这个女人的下落有了。”
秦芳欲看,麦建不给。他嬉皮笑脸地说:“你必须给我一点奖励才行。”
“你现在不尿床了吧?”
他莫名其妙地回答:“当然。早就不尿床了。”
“那只证明你成功地控制了尿液。除此之外,还得学会控制精液,才能算是一个成年人。”她正色说,“不要忘了,你我是在干一项价值一个亿的工程。拿来!”
权威确实是在斗争中建立的。他被震慑住,慢慢地把传真递给秦芳。
她念道:“宁夕。香港科技大学副教授,化学专家。化学专家?”
“我还知道,她受雇于微观生物技术公司。”
她显然对这个公司一无所知:“微观生物技术公司?”
“微观生物技术公司就是毕玛制药公司的子公司,或者说它们是一个公司。”
“毕玛制药?老板就是林恕?”
他惊诧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林恕?”
她不告诉他消息的来源:“就是派金秋子来的那个人。”
这回轮到他惊讶了:“准是金秋子?”
她笑了。所有原来游离的板块,这一下子全都连接起来:“你不知道准是金秋子,我自然也不知道,这下子我全明白了。”她突然扑上前,搂住麦建。
两个人倒在地铺上。
他的不满情绪还没有过去:“你刚才不是连亲我一下,都不愿意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她知道对付麦建这样好色的人,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制止他的追问。
苏群不等传真机完全停止,就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溜了一眼后,递给周鞍钢。
周鞍钢片刻读完:“宁夕。香港科技大学副教授,化学专家。”他晃晃手中的纸,“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药就是化学,化学就是药。”
苏群看看表:“你还有事没有?没事就跪安吧!”
“你们公安局就是给人民办事的,你凭什么不耐烦?”
“人民是个整体,不是就你一个人。你说说我为了你们这个KG,花费了我多少人力、物力?就你的事大?”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事。比‘9·11’、‘伊拉克战争’都大。”周鞍钢朝那红一挥手,“咱们走。”
苏群让两个人站住:“连个谢字都没有?”
周鞍钢笑着说:“人民警察为人民,何谢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