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土有“平安乐土”之意,构造极其雄伟。城与丘陵东西相连,西北有安土山;城郭建于突出琵琶湖面的小半岛上,三面围以湖水,因奥岛、伊崎岛而与琵琶湖分开,成为方圆二里许的内湖。城内分本丸、二丸,均建于中央丘陵之上,后面则为长方形的天守阁——信长改变了天守阁的旧名,而呼之为“天主台”。这与其说他是亲近天主教,不如说他是自命为日本的“天主”,将以此城君临天下。
天主台第一层是石墙,作为仓库放置粮秣。石墙之上建第二层,墙壁贴金,柱数二百零四根,绘百鸟及儒者。第三层,柱数一百四十六根,绘花鸟及贤人像。第四层,柱数九十三根,绘松、竹等。第五层,无绘,为三角形。第六层,八角形,经信长亲自设计,外面的柱漆红,里面的柱则包金箔,周围有雕栏,刻龟和飞龙;外壁绘画恶鬼,内画释迦牟尼与十大弟子说法图。第七层,室内外皆涂金箔,四柱雕龙。
城堡完工以后,信长命南化和尚作《江州安土山记》,以极力颂扬安土城的宏伟壮观,文后附诗云:
六十扶桑第一山,老松积翠白云间。宫高大似阿房殿,城险困于函谷关。若不唐虞治天下,必应梵释出人间。蓬莱三万里仙境,留与宽仁永保颜。
木津川口海战
四月,信长再度对本愿寺动兵,派遣荒木村重、细川藤孝、明智光秀和原田直政四将从海陆两线展开进攻。本愿寺中此时也集结了上万兵马,面对汹涌而来的织田军,以铁砲和弓箭顽强抵抗。织田军不敌退却,大将原田直政命丧荒野。
原田直政是信长赤母衣众出身——尾张时代,信长曾捡选家中年轻勇士,编为黑母衣众(10人,如佐佐成政)和赤母衣众(9人,如前田利家、金森长近)——后因功封为山城国守护、大和国守护,可谓信长亲信中的亲信,他的战死,使信长大为恼怒,立刻亲往前线,统率三千精兵,尝试突破本愿寺的防御阵地。
这三千精兵分为三队,第一队由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和细川藤孝指挥,第二队由泷川一益、蜂屋赖隆、羽柴秀吉、丹羽长秀、稻叶一铁、氏家直通和安藤守就指挥,第三队由信长亲统马迴众组成。冒着来自敌方雨点一般纷飞的的枪弹,这支精兵杀开一条血路,攻克天王寺,追击到城户口,斩杀石山军两千七百余人。
信长随即在本愿寺四周构建起十余座城堡,命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水野信元等将守备,意图切断外援,将敌人困死、饿死。但他才回归京都,这个包围圈就被打破了——敌人是纵横濑户内海十数年的强大的毛利水军。
毛利氏本是安艺国的小诸侯,在大内和尼子两个大家族间朝秦暮楚,勉强维持生计。十六世纪初,毛利家出了一位被称为“濑户内智将”的英主毛利元就,他奋斗毕生,灭亡了骑在自己头上的大内氏和尼子氏,基本统一中国地区西部,并将势力伸入四国岛和九州岛。此时虽然元就已经去世,他的继承人毛利辉元(元就之孙)也是武田胜赖一般智谋有限的二世祖,但毛利家在元就次子吉川元春和三子小早川隆景的联合主持下,依旧内部团结,将兵敢战,是信长不可忽视的强敌。
响应足利义昭的号召,毛利辉元派遣水军前往增援石山本愿寺,并运送粮草物资。毛利水军主要由濑户内海贼大名三岛村上氏(因岛、来岛和能岛),以及儿玉、粟屋等直辖船团组成,巨大的战船足有七、八百艘。
面对强敌,负责警护水面,阻断本愿寺外援的织田方将领真锅七五三兵卫、沼野传内等将匆忙率各色战船三百余艘前往迎战。而本愿寺显如见势,则立刻派兵反攻天王寺,牵制佐久间信盛等织田陆军无法增援。在众寡不敌的战斗中,无数火矢和焙烙玉落在织田水军头上,毛利水军在付出很小的代价后,就将织田水军击灭,真锅、沼野等将全部战死。
这就是著名的木津川口海战。本愿寺在得到毛利的粮草支援后,立刻发起猛烈反攻,织田军纷纷后退,包围圈被撕裂了。
为了重组对本愿寺的包围,第二年(1577年)二月,信长亲统大军南下征讨纪伊的杂贺党。杂贺地区聚集着许多闻名遐迩的忍者武装集团,同时也是日本三大铁砲产地之一,长年来与石山本愿寺互通声气。织田军数次进攻本愿寺,都在杂贺党的铁砲面前吃过大亏。信长希望可以通过征服杂贺党,斩断本愿寺显如的一条臂膀。
杂贺的根来寺暗中与织田信长联系,愿为内应,信长于是整军前往。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土桥平次、铃木重意(即杂贺孙一)、冈崎三郎大夫、松田源三大夫、宫本兵大夫、岛本左卫门大夫和栗村二郎大夫等七名杂贺首领联名签署誓书,表示臣服于织田氏。三月底,信长回归岐阜。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东方的又一头猛虎开始行动了……
“天下至恶”的结局
战国时代与武田信玄齐名的武将,是越后领主上杉谦信,他被称为“北陆的守护神”、“毗沙门天神的使者”、“越后之龙”。当时上杉氏的领土,主要包括越后、越中两国和上野国的大部分,与武田氏相同,也拥有天下闻名的骑兵部队。响应足利义昭的号召,上杉谦信发兵东进,杀入了能登国。
北线敲响警钟,信长于是先发制人,命令柴田胜家为主将,集合泷川、羽柴、丹羽、稻叶等麾下各主要军团,抢先杀入加贺国,尽量把未来的前线往北推,以免波及畿内。织田军火速越过手取川,焚烧了小松村、本折村、安宅村等处。
但就在这个时候,织田诸将间的矛盾却深刻体现了出来:羽柴秀吉不满柴田胜家的指挥,认为加贺平原地域狭窄,不利于大军团展开,而上杉方则善于使用小部队联合进击,所以应将上杉军吸引至越前平原决战。两将各执己见,争吵一番以后,秀吉竟然带领本部脱离战线,回归北近江的封地。后人为秀吉粉饰说:本愿寺还未平定,畿内各处也有不稳的迹象,全军集合北陆,万一祸起萧墙,无人可以保障信长本人的安全,因此秀吉才顶着违抗军令的罪名,匆匆南下驻防。但不管羽柴秀吉本人是否真是这样想的,信长对他的举动大为光火,勒令他在家反省,以等待进一步的惩罚。
幸亏就在这个时候,松永久秀再度谋叛,给了羽柴秀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想起来,久秀这个老家伙也已经太平了快四年了,也该到再耍一回花样的时候了——据说因为原田直政死后,信长将大和守护一职交给了筒井顺庆,而没有交给久秀,为此引致久秀的不满。然而虽然上杉谦信已经挥军上洛,终究距离尚远,久秀此时掀起反旗可说胜算极小,而即便真的打败了织田信长,谋叛成功,他也未必能得到比身处信长麾下更大的利益——久秀不是傻瓜,除了说他确实有造反的癖好外,实在难以解释他的此次行为。
受命协防天王寺,监视本愿寺动向的久秀之子久通,首先率本部兵马离开前线,父子两人退守居城大和信贵山,掀起了反旗。这次信长再也无法宽恕他了,立刻将他留在京都的人质——两个十三、四岁大的孩子——押往六条河原斩首,以示毫不妥协,要取松永父子性命。
由织田信忠率领细川藤孝、明智光秀和筒井顺庆等将,组成了讨伐军,首先围攻松永方将领森氏和海老氏防守的片冈城。激战中,细川藤孝的两个儿子——与一郎忠兴和顿五郎昌兴——身先士卒,奋勇冲上,杀敌一百五十余人,而己方伤亡不过三十人,终于将城攻破。此时,正在家中待罪的羽柴秀吉也带兵赶来增援,大军包围了松永久秀的本城信贵山。
十月十日,在织田军的猛烈进攻下,松永弹正久秀弹尽援绝,自杀而亡,结束了他相当富有戏剧性的一生。织田信忠因讨灭松永之乱,随即被朝廷加封为三位中将。
松永久秀这个“天下至恶”,毕生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认为是该谋叛的时候,他总是忠诚地跟随着信长,以效犬马之劳,而当谁都不注意他的时候,久秀却开始蠢蠢欲动——就连最后的自杀,他也表现得与众不同。据说信长一直垂涎久秀收藏的名茶器“平蜘蛛釜”,但软磨硬泡,用尽种种手段,久秀却坚持不肯献上。此次信贵山城被围,信长传话说:“交出平蜘蛛釜,我就饶你一命。”久秀闻言冷笑:“我已经快七十岁了,去日无多,何必要你饶恕?不过,你也休想得到我心头至爱。”于是把平蜘蛛釜内塞满火药顶在头上,引燃火绳,“轰”的一声,“天下至恶”与“天下至宝”一起化为飞灰。
爆炸所引起的大火,烧尽了信贵山城本丸,松永一族男女老幼全都葬身火场。恰好就在十年前的同月同日,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相争,为了避免奈良东大寺的大佛殿被敌人占领作为据点,干脆放一把火,将这座千年古刹烧为灰烬。十年以后,久秀自己也化为了灰烬,时人都说这是上天对恶徒的惩罚。
畿内的叛乱平定了,但就在此前不久,织田北陆军团却刚吃了一个大败仗……
西部大侵攻
去年(1576年)年底,上杉谦信统率大军攻入能登,基本将其平定,唯余坚城七尾,久攻不克。今年三月,谦信退回本城春日山,能登守护畠山氏重臣长续连暗通织田信长,夺回了被上杉氏吞并的熊木、富木等城。七月份,上杉谦信再度发兵一万五千来攻,十七日于天神川原列阵,长续连一族的长连龙派人向织田信长求救。九月十八日,柴田胜家统率丹羽长秀、池田恒兴、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等部共四万八千大军,越过加贺手取川,准备救援能登七尾城。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向内争不断的畠山家,却突然倒向上杉谦信。畠山重臣游佐续光和温井景隆认为织田军无法战胜“越后之龙”,提出降伏于上杉氏,在遭到长续连驳斥后,干脆发动政变,把长氏一族百余人全部诛杀,然后打开了城门。
闻听七尾已经落入敌手的织田军匆忙后退,但适逢天降暴雨,手取川水位猛涨,困于河滩上待渡的部队遂遭到越后骑兵的奋力突击,损失千人,其中半数是溺水而亡。手取川之战后,上杉谦信彻底吞并了能登国,织田势力缩回加贺。
幸好北陆地区在冬天经常会降下大雪,行军不易,因此上杉主力往往秋来冬去,不能持久。这一年,败退的柴田胜家也拣到了这个便宜,上杉谦信于十二月份回归春日山,不再对敌强追猛打。第二年春天,雪化冰消,正当这位名将再欲发兵东进之时,却因脑溢血而暴亡在春日山城中——享年仅四十九岁。
谦信死后,上杉家中爆发了“御馆之乱”,两个养子上杉景胜和上杉景虎争夺继承人的地位,削弱了家中实力。柴田胜家趁势发兵攻入能登和越中,信长也把流亡在京都的神保长住等越中豪族派回本国,让他们号召旧部以恢复被上杉氏侵吞的领地——织田势力的北线暂时得到了保障。
北线暂时稳定以后,信长开始准备西征,以对抗正步步为营紧逼过来的毛利氏。毛利辉元在两位叔父——善战的吉川元春和多谋的小早川隆景——的辅佐下,不但统一了中国地区西部,还与中部新崛起的宇喜多势力相结合,力图制压名义上接受信长中央政权领导的东中国地区各大名和豪族。信长准备进攻但马和播磨两国,这次他选定的总指挥,是还在江北封地上待罪的羽柴秀吉。
1577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羽柴秀吉统率大军越过熊见川,进攻上月城(今兵库县上月町),掀开了“中国征讨战”的序幕,这同时也标志着织田家第二个强力下属军团——中国军团的诞生。
备前国大名宇喜多直家领兵来救上月,被羽柴秀吉击退。上月城守兵看到外援断绝,于是哄起作乱,割下守将的首级献往羽柴军中。仅仅七天的时间,这座可以直接威胁到宇喜多备前、美作领地的重要城堡就被攻陷了。织田信长派山中幸盛入驻上月城。
山中幸盛通称为鹿之介,本是出云国大名尼子氏的家臣。尼子氏曾一度辉煌,当主尼子经久被称为“阴阳十一国太守”。但经久死后,尼子家被东进的毛利元就所灭,山中鹿之介辗转逃亡到京都,投靠织田信长,希望可以借用信长的力量复兴尼子家族。
当时鹿之介用来号召尼子旧臣的旗帜,是年轻的尼子孙四郎胜久,据说鹿之介曾向新月祷告:“即便身受七难八苦,我也一定要复仇,消灭毛利,兴盛主家。”这段故事传为千秋美谈。可惜此人志向虽大,能力却很一般,更不是吉川元春等名将的对手,屡战屡败,只好再次寄居在织田信长篱下。此次攻克上月,信长就把他和尼子胜久一起安插过去,希望靠尼子氏的影响力,可以策反周边被迫臣服于毛利和宇喜多的豪族,倒戈来投。
十二月初,羽柴秀吉又攻克福原城,制压周边豪族,基本控制了播磨、但马两国。信长下令褒奖,还赏给他著名茶器——乙御前之茶釜。秀吉此番奋战,完全是为了将功赎罪,以免信长再责他前次擅离北陆前线之过。从小就跟随信长的他,深知这个脾气暴躁的主公,对于无能的或不听号令的部下,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堺的巡察
转眼来到了天正六年(1578年),正月初,信长召开一场盛大的茶会,出席者有长男信忠,以及重要家臣和茶人武井夕庵、林秀贞、泷川一益、细川藤孝、明智光秀、荒木村重、长谷川与次、羽柴秀吉、丹羽长秀、市桥长利、长谷川宗仁,以松井友闲为茶头。茶会上摆出了松岛茶壶、三日月茶壶、万岁大海、归花水指、珠光茶碗等天下名器,这与其说是一场悠闲的茶会,不如说是信长珍藏名品的一场大规模展示会。
茶道传自我国宋朝,到室町幕府时代开始规范和普及,形成日本独具一格的茶道艺术。信长及其麾下许多将领都酷爱茶道,更热衷于搜集各种茶器名品,而赏赐部下名茶器,也逐渐变得比赏赐金银或领地更能使部下欢欣鼓舞,矢志效忠。
二月,浅井叛将矶野员昌因为触怒了信长,恐惧处罚,而被迫出奔,信长把矶野的封地转赐给侄子织田信澄(织田信行之子)。同月,播磨豪族别所长治暗通毛利氏,在三木城掀起反旗。
为了呼应别所氏,毛利、吉川、小早川、宇喜多联军三万东向,布阵大龟山,包围了尼子胜久和山中鹿之介的上月城。羽柴秀吉和荒木村重列阵高仓山,隔着深谷和上月城遥遥相望,却因别所军的牵制而无法采取有效救援行动。信长闻报,准备亲自统军前往,与毛利军展开决战,部下佐久间信盛、泷川一益、蜂屋赖隆等将劝说:“彼处山高路险,主公不宜轻动,派将前往增援就行了。”但信长却仍坚持己见。
于是四月二十九日,泷川、明智、丹羽三将出兵播磨,五月初,织田信忠、织田信雄、织田信包、织田信孝、细川藤孝、佐久间信盛等将率尾张、美浓、伊势三国兵马也浩荡杀去。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畿内突然猛降暴雨,贺茂川、白川、桂川等河流纷纷涨水泛滥,使得信长亲自前往中国地区的计划一再延期。
六月十六日,羽柴秀吉率亲卫回归京都,向信长请问进攻播磨的战略计划。信长回答说:“武功要配合计谋,应对不同的形势,当采取不同的策略。可先攻克神吉、志方等要隘,然后合围别所本城三木。”按照信长的部署,织田信忠于二十七日包围了神吉城,织田信雄包围了志方城,羽柴秀吉则率所部北向突入但马国,将自己的亲兄弟小一郎秀长安置在竹田城,以防但马各地豪族效仿别所长治,铤而走险。
对神吉城的攻击持续了半个多月,因为丹羽长秀统率若狭众到来,从东面用大铁砲打碎敌箭楼,又派金掘众挖开一条地道,终于成功杀入城中——负责攻击城南的泷川一益,所玩手法与丹羽长秀也如出一辙。七月十五日夜,织田军攻入本丸,守将神吉民部少辅战死,神吉城陷落。
神吉既落,志贺城随即投降,羽柴秀吉指挥诸路兵马,重重包围了别所长治的三木城。但就在此前不久,孤立无援的上月城终于被毛利大军攻克,尼子胜久切腹,山中鹿之介被俘杀——尼子家复兴的希望,彻底化为了泡影。
为了重组对石山本愿寺的包围网,为了击败毛利水军,控制濑户内海,在去年木津川口海战败退后,信长就下令九鬼大隅守嘉隆在伊势湾建造六艘巨大的新式战船。九鬼氏本是志摩国豪族,拥有强大的海军力量,还曾经作为倭寇的一部分,侵扰过我国东南沿海,因为船上习惯打着“八幡大菩萨”的旗帜,而被称为“八幡水贼”。九鬼嘉隆是在遭到伊势国司北畠氏的进攻时,经泷川一益介绍,臣服于织田信长的。
本年六月,这六艘巨大无比,外包铁皮,配有摇橹六十支,内置大筒三门、中筒二十四支、小筒六十八支的战船终于完工了,被称为“铁甲船”。由泷川一益的一艘大安宅船为向导,七舰组成的船团顺风离开熊野浦,驶向濑户内海。本愿寺显如见状,急忙派遣船团前来迎战,被铁甲船轻易就打为齑粉。七月十七日,铁甲船团在堺港停泊,四方前来围观者人山人海,无不惊叹:“自古未见如此巨大坚固之战舰!”
此后,铁甲船团就以堺港为据点,频繁出击,配合陆军再度把本愿寺团团包围起来。九月三十日,织田信长亲自入堺,视察九鬼嘉隆的功绩,受到当地百姓和商人的焚香膜拜。
堺在战国时代的日本,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堺港位于濑户内海西岸,最初重要性远不及尼崎、兵库等港口,但应仁之乱以后,细川氏统治此地,将它作为勘合贸易的基地,这才逐渐繁荣起来。除对外贸易外,堺也以刀剑、绢织物、漆器和枪支生产闻名全日本,成为周边封建大名垂涎的一块肥肉。
在反抗封建大名的横征暴敛过程中,堺逐渐由门阀豪商组织起独立的管理机构,征召雇佣兵保卫城市,并且统一向封建大名交涉和缴纳赋税,变成了一座自由都市。耶稣会士伽斯巴尔在参观过堺以后,称其“富庶而和平,象意大利的威尼斯那样实行自治”。
这般自由都市,在战乱中的日本,并非独堺一座。1568年,织田信长击败名义上统治堺的三好氏,为了将此地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下令堺的管理机构交出矢钱三万贯,遭到拒绝。信长准备动用武力征服,堺遂联合另一享有自治权的都市——摄津的平野,合兵抵抗织田军的进攻。
经过武力压迫和政治威胁,到1569年,织田信长终于迫使堺屈服,承认他的唯一宗主权,并按一定数额缴纳赋税。控制堺市与堺港,大大充实了织田氏的军费和武器来源,而深通谈判之道的堺的豪商们,比如千宗易、今井宗久等,也为信长和平统一许多地区,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正因如此,铁甲船团才得以将堺港作为封锁石山本愿寺的前线基地,而信长停船在此,并亲往视察,也是为了向堺的商人们炫耀自己武力之盛,以期赢得他们更多的金钱和物资支持。看到自己这一目的顺利达成,堺的百姓如同膜拜天神一般迎接自己,信长大为高兴,重赏了九鬼嘉隆和泷川一益。
荒木谋叛
1578年十月,摄津守护荒木村重突然掀起反旗。说起荒木村重的这个守护职,实在是得之不易。荒木氏本是足利义昭所封摄津三守护之一的池田氏的家臣,并非亲信长派,而与三好氏暗中一直有所往来。信长与浅井、朝仓恶战的时候,荒木村重策应三好氏,与织田讨伐军连番恶斗,1571年更在白井河原杀死了三守护中最具实力,也最受信长信任的和田惟政——此人权势薰天,曾被传教士弗洛伊士称为“京都之副王”。
当然,村重也很清楚,自己所以一帆风顺,全靠着信长四面皆敌,无暇他顾,一旦那只猛虎缓出手来,伸一枚小指就能把自己捻死。在仔细考量了利害形势以后,村重通过细川藤孝的居中联络,终于在1573年主动进京谒见信长。
两人的这次会面,流传着一段逸闻。《备前老人物语》记载,信长在与村重见面后,突然拔出自己的胁差,戳起两三块饼朝对方刺去,口中叫着:“吃掉!”村重对信长这种稀奇古怪的举动虽觉畏惧,碍于形势,却不敢用手去接,只得俯伏着将饼吞下。或许这是信长为了测试村重的人品和诚心,而故意耍的花样吧。总之对于结局,他感到颇为满意,将之称为“古今奇事”,当下就把那柄胁差赏赐给了荒木村重。
当时江州战事未毕,信长无力西顾,于是关照村重:“摄津就交给你了,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在信长的默许下,荒木村重很快颠倒了主从关系,把旧主池田氏纳入麾下,并攻克了伊丹城——这是三守护之一,支持足利义昭的伊丹亲兴的本城。
攻克伊丹城以后,村重对其大胆改修,建成难攻不落的要塞,改名为有冈城。有冈城本丸四周由石垣防护,外布野宫砦、昆阳砦、上腊冢砦、鹎冢砦、岸砦五个附属城堡,其结构为当时首创,尤其利于防守铁砲的射击——后来丰臣秀吉修建的一代名城大坂,在相当程度上借鉴了有冈城的设计。
此后村重跟随信长南征北战,最终赢得了久盼的摄津守护一职,谋叛就在此后不久爆发了——关于谋叛的原因,众说纷纭,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在包围石山本愿寺时,荒木方大将中川濑兵卫清秀等人暗中向本愿寺贩卖军粮,此事为信长所知,要村重只身前往安土去说个明白。熟知信长残暴脾性的村重生怕一去不回,百般推托,最终起了反心。
村重暗中与石山本愿寺、毛利家联络,信长听到传言后,派松井友闲、明智光秀、万见仙千代重元等人前往责问。村重掩饰说:“我并无野心,怎会谋叛?”信长遂命他交出生母作为人质,以证明自己的忠诚,但这反而更加快了谋叛的速度。
羽柴秀吉派家臣黑田官兵卫孝高前往劝说村重悬崖勒马,反而遭到囚禁。村重认为有冈城坚固无比,凭此防守,完全可以等到毛利家派来增援——可惜他的计算错误,毛利军在中国地区被羽柴秀吉牢牢牵制住了,根本无力东援。十一月十六日,村重麾下大将、高槻城主高山右近重友在神父阿尔甘诺的劝说下开城投降(右近是虔诚的基督徒),二十四日,茨木城主中川濑兵卫清秀也降伏于信长。在他们的带动下,摄津国内豪族纷纷弃村重而去。
十二月,织田军团团包围了有冈城。与荒木村重有着姻亲关系的明智光秀向信长提出请求,只要村重肯开城投降,就饶他一命。然而村重自知毫无生路,断然拒绝了光秀的好意,这使信长更为暴怒。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备前的宇喜多直家突然与毛利辉元翻脸,并且阻断了毛利军向有冈城运送兵粮的通路。有冈城经过长达十个月的防守战,终于弹尽粮绝,1579年九月二日,荒木村重化妆逃出城堡,随从五、六人,遁入其子荒木村次守备的尼崎城。
主将竟然抛弃妻儿、将士,单独逃命,消息传开以后,有冈城中士气彻底崩溃,十一月二十四日,这座坚城终于陷落了。次月十三日,信长在尼崎城郊外的七松地方,残酷屠杀荒木村重的妻子、儿女和仆从,以刺激城内的村重。弗洛伊士所著《日本史》中记载此事:“他(信长)首先将一百二十名地位较高的女人绑在十字柱上刺死,第二次的处刑是对完全无罪的人处以残酷的屠杀,其残暴前所未闻。第三次处刑更加恐怖,毫无人道:他将五百一十四名民众分别关在四间平房,其中有一百八十人是妇女;他收集大量的木材,放火将他们活活烧死。那些男女发出悲惨恐惧的喊叫声,响彻原野……”三天后,荒木一族子女十六人、人质六十人,也在京都六条河原被斩首。
但是尼崎城又固守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1580年闰三月二日,听到本愿寺即将投降的消息,荒木村重终于放弃抵抗,再度逃出尼崎城。他四处辗转逃亡,并且剃发出家,取名为“道粪”,直到信长死后,才敢再度现身于人前。日后,他与明智光秀、细川藤孝被合称为织田家三大文化人。
第二次木津川口海战
为了打破织田军的石山本愿寺包围网,1578年十一月六日,毛利氏派出由六百艘大小战舰组成的船团,再度杀至木津川口。得到消息的九鬼嘉隆急忙率铁甲船团迎战,两军从早晨六时一直恶战到近午——这就是第二次木津川口海战。
虽然铁甲船规模巨大、防护严密,又配有相当数量的新式火器,但终究数量有限,要直接面对数百敌船,胜算是相当渺茫的。九鬼嘉隆看清了这一点,指挥船团尽量不与敌船靠近,而只远远地以大炮和火枪轰击。毛利水军火箭如雨,却根本无法射穿覆盖在敌船体外的厚厚铁甲,而因为距离不够,手抛焙烙玉也根本无法伤敌。就这样,嘉隆顺利地将毛利水军击败,血洗了第一次木津川口海战败战之耻。
纵横濑户内海十数年的毛利水军大败亏输,这对毛利和本愿寺两方都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对织田信长威信之上升,也起了相当重要的推波助澜作用。铁甲船的制造,在日本古代战争史上确实是一大创举,但这创举的设计者究竟是信长本人,还是具体执行的九鬼嘉隆,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正当九鬼嘉隆击败毛利水师,柴田胜家在北陆攻入越中,畿内诸将如丹羽长秀、蜂屋赖隆、细川藤孝、池田恒兴等杀入摄津国,讨伐荒木村重之际,织田信忠和羽柴秀吉在中国地区东部也打得颇为顺手。羽柴秀吉采取长期围困策略,把三木城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毛利军数次尝试突破一点,好往城内运送粮食,都被秀吉击退了。在包围了一年多以后,三木粮尽,士兵和百姓只得捕捉老鼠、屠杀战马为食。城主别所小三郎长治悲叹之余,只得以自己切腹自杀,献出城池作为条件,要秀吉放部下和城内百姓一条活路。
1580年正月十七日申时,别所长治把年仅三岁的幼子抱上膝头,流着泪将其刺死,然后又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尸体并排放在席上。最后,他才请三宅肥前入道担任介错,切腹了结了性命。
围攻三木城的时候,明智光秀受命离开播磨前线,回军杀入丹波国,攻击当地豪族波多野氏。就这样,西线、北线各方战事持续不断,迎来了天正七年(1579年)的新春——信长时年四十六岁。
信长在即将完工的安土城召见诸将,举办了盛大的新年宴会。五月,安土城竣工,信长于当月十一日正式移住到此。他才到安土,就突然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佛教净土宗的灵誉长老从关东千里迢迢来到安土传教,和当地占统治地位的法华宗产生了冲突。法华宗各寺院住持提出要和灵誉长老展开一场盛大的“宗论”,以定胜负。
信长闻讯,派菅屋长赖、矢部家定、堀秀政、长谷川秀一等人前往调解,灵誉长老一副恭顺的态度:“老僧谨遵上意。”但法华宗仗着人多势众,门下弟子很多都出仕于织田家或与织田重臣交好,坚决不肯退让。
信长说:“好吧,那就在我面前宗论吧,让我看清楚胜负曲直。”他招来日野的高僧景秀铁叟长老,以及安土本地的因果居士作为评判,并择定安土城外净土宗的净严院作为宗论场所,派织田信澄、菅屋长赖、矢部家定、堀秀政、长谷川秀一领兵警护。
法华宗派出了长命寺日珖,常光院、九音院、妙国寺的住持,以及普传等高僧前往参与宗论,他们一个个华丽的法衣裹身,摆出骄横态度,还让妙显寺的大藏坊携带纸笔,展开八卷本《妙法莲华经》,担任记录。净土宗除灵誉长老外,还派出安土田中的贞安长老,都自带笔砚,穿着朴素的黑色僧衣前来赴会。
这场宗论,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结束了,开场没多久,贞安长老就把对方驳斥得哑口无言。灵誉长老手持折扇,舞蹈一曲,宣告本方获得了彻底的胜利。围观群众欢声雷动,纷纷冲破警戒线,挥拳驱逐法华僧众。法华僧众被迫抛弃了纸笔和《妙法莲华经》,夺路而逃。信长也欢喜赞叹,赐予灵誉、贞安两僧纸扇为礼,并警告法华僧众说:“你们回寺去潜心研究学问吧,不得再对他宗佛徒诸多刁难。”法华宗的首脑纷纷辞职,并呈交誓约,说明再不敢非难他宗门人。
但是还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记载,据说宗论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以法华宗的胜利而告终,但在信长的袒护下,因果居士宣布净土宗获胜,其后信长即强迫法华宗徒在承认失败和保证不再非难他宗信徒的文件上签字。法华宗的势力当时在畿内非常庞大,并与臣服于信长的许多豪族力量相勾结,信长此举,无疑是用相对平和的手段打击和约束法华宗的发展。
这场宗论在日本佛教历史上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而对于认识织田信长的宗教政策,也不无裨益。信长没有禁止宗论,更没有抬出其它宗门甚至天主教来压制争斗的佛教徒,说明他的宗教政策是相对宽松的,也是相对自由的,他并不是一个天主教徒,而仅仅用强力应对比睿山延历寺、石山本愿寺等拥有武装、妨害其“天下布武”的佛教势力。延历寺已化焦土,本愿寺朝不保夕,信长遂开始扶持对自己统治有益的佛教宗派。他是一个复杂的封建政治家,而非简单的宗教迫害者。
弗洛伊士对于信长的宗教观,曾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在这个日本男人眼中毫无神明可言,他认为自己就是神……信长聚集全国的神像与佛像,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崇拜这些偶像,而是要这些神佛崇拜他。他认为自己才是神,在他上面根本没有创造万物的神!”
八、迈向辉煌
战国乱世,群雄并起,而历史最终选择了一个来自尾张国的小诸侯织田信长,交付他统一日本的重任,虽有一定偶然性,但更多的则是无法抹杀的必然。从客观上来说,尾张地处土地富庶、交通便利、商业相对发达的浓尾平原上,并且距离京都较近,置于这个四战之地的势力,很有可能因各方向压迫而反弹,为了家族的生存而加快对外扩张的势头,同时也非常便于进入京都,进而掌控天下。
从主观方面来看,信长目空一切的劣习,反过来使他藐视权威,敢于打破旧的统治秩序,敢于不择手段地去获取胜利。无论在经济方面、政治方面,还是在军事方面,他所进行的一系列改革政策,都为最终统一畿内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信长的政策
从尾张时代起,织田信长就非常注重商业的发展。当时日本大小诸侯割据,道路残破,关卡林立,城下町的商业也多被当地行会所垄断,非常不利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信长花很大精力修葺道路和桥梁,废除领地上的关卡,同时采取“乐市乐座”制度,以打破行业垄断。他还铸造“大判”,统一领内的货币。
在农业方面,信长一方面强力镇压百姓的暴动,一方面确定封建领主庄园制,采取“兵农分离”、“检地”和“刀狩”等政策,力求将农民牢牢禁锢在土地上。对于敢于抵抗的地方割据势力,信长毫不留情地将其剿灭,并且往往连带屠杀无辜,以震慑附近诸侯;对于主动投诚的势力,则发给“所领安堵状”,用誓约形式确定其在织田政权从属下的领土所有权。其后在部分地区还实行“检地”政策,丈量土地,计算年贡,禁止辖下诸侯虚报田地和产量,便于中央统一规划控制。和泉槙尾寺因为对抗检地,立被信长亲信大将堀秀政烧为灰烬。
当时大部分封建诸侯并无常备兵,武士除还要担任行政任务外,也可能下地种田,农民在作战时也会临时征发入伍。信长采取“兵农分离”政策,把武士常备兵化,而禁止农民脱离生产,加入到争斗的行列中去。这一政策,后来更发展为“刀狩”,即没收农民所持有的武器,以防转业和暴动。
这些政策完善了封建庄园制,把农民牢牢圈禁在土地上,同时也巩固了织田氏的统治,稳定了地方政局。
政治方面,织田信长不但挟幕府将军以号令天下诸侯,并且尊奉天皇朝廷,希望建立双头傀儡政治,对足利义昭产生一定制约。放逐义昭以后,他在恢复朝廷影响力的同时,也尝试将其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1578年四月,信长提出辞呈,以“征伐未尽其功”为借口,放弃了朝廷赐予的一切官职,他说,待等到“万国安宁、四海平均”之际,再任官职亦无不可。他修缮二条御所,请最具天皇继承人资格的诚仁亲王搬来此处,大力扶持,无疑想在当时的正亲町天皇退位后,可以拥立一个彻底听话的傀儡政权。
为了将织田政权重新名正言顺地纳入天皇朝廷体系,1581年,正亲町天皇派遣女官到信长处,希望他可以担任左大臣一职,然而信长竟以天皇退位作为条件:“若诚仁亲王得以继位,我将担任官职,悉心辅佐。”与此同时,他还希望扛出足利义昭之子足利义寻担任第十六代幕府将军,以分割朝廷的影响力,此事在朝廷的强力反对下,不果而终。朝廷想封信长为新的幕府将军,或请他担任关白一职,也遭信长回绝。
对于用人,信长从不看重门第,敢于不拘一格地提拔有能力的浪人、下级武士或降将,比如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泷川一益、稻叶一铁等等。而对于颟顸无能,或者失去利用价值的臣下,即便是谱代重臣,也毫不留情地加以放逐,比如其后佐久间信盛和林秀贞所遭受到的严厉处置。这就使得织田家臣团始终保持活力,人人争功,不敢稍有懈怠,因而纵横畿内,无人可敌。
为了重建封建秩序,信长采取严刑峻法,还在尾张时代,就颁发了“一钱斩”的政策,即抢劫、偷盗一钱者亦施以斩首之刑。这种重刑主义使他招致了“暴君”之名,也引起各方敌视,但客观上有利于统治权力的加强,和辖下领地的安定。
军事上,信长利用“兵农分离”政策,极大加强了配下军队的战斗力,并且由脱离土地的武士为主体创建军队,也便于较长时间离开所属领地,进行长途远征。信长军纪严明,对于敌方领土进行毫不留情的屠杀和烧掠,对于本领百姓则甚为保护。1568年他进入京都,织田军的严明军纪给当地居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根据传教士弗洛伊士所载:“一名士兵掀起一妇人的头盖,想要一窥该妇人之容貌,此情形恰被信长所见,信长当场即将该士兵处死。”
信长的这些政策,在他统治时期,很多只在部分地区开始试行或实行,要等丰臣政权的时候,才加以全国普及化。可以说,丰臣、德川两代的统一政权,是在信长政治和经济制度的基础上完成的。
诛杀德川信康
1579年六月,明智光秀攻克丹波八上城,城主波多野秀治在安土慈恩寺外被处以磔刑。据说当时明智光秀已经接受了波多野方的投降,并且让自己的母亲进入八上城做人质,换取波多野兄弟到安土向信长请罪。然而信长竟然严厉惩处了波多野兄弟,致使光秀之母在八上被杀——这一事件,直接影响到日后光秀的反叛。
信长在得罪了自己重要家臣的同时,也得罪了忠心不二的老盟友德川家康。原来信长曾把自己的二女德姬嫁于家康长男信康,但夫妇二人并不和睦,尤其德姬与信康生母,也是家康的正室、今川义元之女筑山夫人势同水火。德姬安土省亲的时候,向信长诉说筑山夫人待她如何刻薄,并捕风捉影地报告说筑山夫人与甲斐武田氏暗中往来。
信长派人调查此事,得到的汇报是:筑山夫人暗通武田,准备逼家康让位,而让嗣子信康继承德川家。无疑,如果谣言为真,并且叛乱确实发生了,信长最牢固的盟友德川家将会倒向武田一侧。得报的信长大为恼怒,写信给德川家康,要他赐死胆敢悖逆谋叛的筑山夫人和德川信康。
德川信康为人高傲暴躁,许多家臣都对他抱持着极大的反感,信长也正是听取了这些德川家臣的意见,才决定要赐信康一死。书信报到冈崎,家康祸从天降,瞠目结舌,急忙回信说:“筑山之事,我所不知,但小儿信康一定不会参与谋逆,还请大人收回成命。”信长对此的答复是:“若杀其母,怎能再期望其子的忠诚?只要筑山夫人罪状确实,则母子同罪,不可宽贷。不必挂虑小女,请尽快动手吧。”在经过反复思想斗争后,家康为了保住和织田家的盟约,从而维护家族的安康,被迫含泪杀死筑山夫人,并逼信康自杀。
对于这一恶性事件,后世众说纷纭,有人认为筑山夫人确实暗通武田,有人认为那不过是武田胜赖为了分化德川家而行使的反间之计,但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德川信康并未参与此事。有一种说法,信长是看信康忠勇敢战,强过自己的继承人织田信忠,为了怕自己死后信忠的天下霸者之位被德川信康所夺,才趁此机会诛杀信康。
德川信康之死是在当年九月十五日,此后不久,北畠信雄自作主张杀入伊贺国,结果遭逢惨败,大将柘植三郎左卫门战死。信长写信严厉斥责了信雄。信雄此次所为,很明显是欲建功立业,树立威信,以动摇织田信忠的继承人地位。信忠、信雄、信孝三人皆为庶出,年龄差距也不过一岁而已,虽然信长一力培植信忠,把次子、三子改姓过继给别家,依旧无法打消信雄和信孝二人深藏的野心。诸子争权,最终导致了织田氏的分裂,并且有学者认为直接引发了织田信长之死。
伊贺国是忍者之国,伊贺上野据说就是忍者的发源地。所谓忍者,其实并不神秘,不过是一些身负特殊技能,受雇于封建大名完成侦查、暗杀、煽动等政治、军事任务的雇佣兵而已。伊贺忍者家族有数十家,由所谓“三上忍”领导,其中最有名的是藤林长门守保丰和百地丹波守正西。看他们的名字就可知道,名中加有官称,他们和普通封建割据势力其实并无多大的区别。
藤林保丰是忍者圣典《万川集海》作者藤林保武的先祖,有传说他与百地正西本为一人,化身为二,统领两个家族不断争斗,以激发部下活力和维持伊贺势力的均衡。而百地正西,正是此次击败北畠信雄的伊贺众总大将。
两年后的1581年九月,北畠信雄受信长派遣,统率四万大军分三路进入伊贺,担任抵抗军军师的百地丹波守正西战死,伊贺国终于平定。为了洗雪前年败退之耻,同时也为了彻底消灭忍者军团这一不安定因素,信雄在伊贺展开了残酷的大屠杀——对比前此他阴谋消灭北畠氏一事,可以看出,信长的这个儿子虽然能力平平,却完全继承了老子的残暴性格。
明智光秀在流着眼泪攻克八上城以后,又攻克了赤井直正守备的黑井城,基本统一丹波,随即攻入丹后国。赤井直正是波多野家著名的猛将,人称“赤鬼”或“恶右卫门”。不过也有一种说法,直正其实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守城的是其弟赤井幸家。
十月末,备前大名宇喜多直家在羽柴秀吉的努力下,终于倒向织田方,共同对抗毛利氏,这一事件极大地动摇了毛利辉元在中国地区的统治,彻底扭转了战局。从此以后,毛利军面对汹涌如潮的羽柴、宇喜多联军,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十二月,如前所述,摄津有冈城终于被攻克,除荒木村重、村次父子外,荒木一族均遭刑戮。织田信长移居雄伟的安土城的第一年,在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缓缓拉下了帷幕。十二月中旬,信长开始翻修作为武家圣地的石清水八幡宫。
放逐重臣
天正八年(1580年)正月,播磨三木城被攻克,城主别所长治切腹自杀。三月,关东的北条氏政派来使者,与信长联合,开始全力攻击已经日暮途穷的武田家。闰三月,织田信长与石山本愿寺最终达成和睦协议。
对本愿寺的长年包围,使信长感到很不耐烦,继续围困下去徒耗军力,发起总攻又有长岛的前车之鉴,恐怕损失惨重。信长相信净土真宗的门徒在自己政战两道的压迫下已经再无复兴之力了,于是决定放这些和尚们一马。他请求朝廷颁下诏书,迫使本愿寺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