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我不要你的钱(3)
“我们是不是去跳舞?”夏青问。夏青这样问实际上是一种提议,而这种提议是恰倒好处的,可进可退,以主动的进换取实质性的退,达到以攻为守的目的。
“好啊好啊,跳舞跳舞。”祁总说。
跳舞夏青还是会的,尽管跳得不是很好,但由于夏青所在的工业专科学校女生既少又丑,所以学校每次举行舞会夏青都应邀参加,久而久之也就会跳了。大三上学期,校方要接待什么重要客人,晚上举行舞会,学校特意集中几个漂亮的女师生捧场,夏青居然也在被邀请之列,足见其实力。
不过今天晚上实力不是最主要的,祁总今晚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舞。祁总一边漫不经心地踩着点,一边继续说话。
祁总说:“那时候年轻,容易冲动,否则也不会形成今天的局面。现在不一样了,上了年纪以后认识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了,其实肉体结合的前提是心灵的交流,如果连共同语言都没有,怎么会有心灵交流呢?”
夏青心里承认祁总说得对。有那么一刻,夏青几乎忘了她和祁总是嫖客与坐台小姐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夏青为毕业分配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好长时间没与人这么交流了。平时班上几个要好的同学,到毕业分配的节骨眼上也变得关系微妙,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仿佛人人都互相提防,稍不留心就会影响自己乃至别人的前途命运。夏青发觉与人交流也是人本身的一种需要,时间长了不与人交流就不舒服。夏青今天就很舒服。夏青甚至想,如果这样陪人聊聊天陪人吃饭陪人跳舞就可以赚大钱,何乐不为呢?她甚至有点后悔这一个月的瞎折腾。
但是,祁总的一个动作将夏青拉回到现实中。
夏青没注意到从什么时候起歌舞厅的灯一下子全关了。歌舞厅强劲的音乐也陡然变成舒缓的萨克斯曲。合着这种气氛,祁总已经将夏青完全拥在怀里,但祁总并没有让夏青不舒服,相反,她体味到了一种久违的快感。自从那天酒后与金项链在酒店里做了一次后,夏青发觉自己是可以在生理上体味到做爱快乐的女人,只是那个体育老师自己不会做罢了。一想到那个体育老师,夏青就想到她的报复计划,本来快乐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这时候,祁总正借着黑暗将嘴巴凑到夏青的耳根上轻声说:“你同意肉体结合的前提是心灵的交流这种说法吗?”
夏青记着阿红对她的嘱咐,想着祁总这句话确实也对,于是微微地点点头,并轻声说了一个字:“是”。
说完之后,夏青就明显感到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到她的小肚子上。夏青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断地提醒自己记住阿红的话。她也想迎合祁总,但还是本能地换了一下姿势,使那东西不至于直抵其中。
第一部分 我不要你的钱(4)
祁总到底是知识分子,很讲礼貌,见夏青调整了姿势后,并没有强行再调整回来。其实他要是再调整回来夏青也会接受的。夏青做出本能反应后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完全依着祁总。她想起了阿红讲的话,她觉得阿红讲得很对,跳舞的时候客人随便做什么都可以依着他,反正最多也就是“干部”。干“布”有什么可怕的呀?
事态的发展证明夏青的自责是多余的。
夏青这时候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被引导着放在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夏青有点不知所措,但她这一次不用自责了,因为这一次她没有做出刚才那样的本能反应,或者说没有违背阿红的教导,因此也就用不着自责。
大约是隔了衣裤的缘故,夏青感觉祁总那东西很大,至少比体育老师的大。这让她感到很奇怪,因为体育老师明显比祁总高大许多。
这时候夏青已经握住祁总,并且感觉到祁总有意让他的器官一跳一跳。夏青对这种感觉有过体验。好像是大一那年,有次夏青乘公共汽车,车很挤,挤着挤着,就有一个男人贴在她身上,夏青当时是侧着身子,那个男人就用下面硬邦邦的东西顶在她胯上,并且有意一跳一跳的。夏青那时候还不知道隔着衣裤不会怀孕的道理,吓得“哇”地一声叫出来,引得一车人看热闹,结果是车上几个人把那个流氓痛打了一顿。事过境迁,此时在歌舞厅里,在黑灯瞎火的费司舞(face)曲时间,夏青再也不会“哇”地一声大叫了。夏青知道这样隔着衣裤没关系,就是阿红不告诉夏青她也知道没关系,不仅夏青知道没关系,歌舞厅现在跳费司的小姐都知道没关系,要不然怎么没有一位女性“哇”地一声大叫呢?虽然黑灯瞎火,夏青还是看到周围的人全部差不多,既然全部都差不多,那就没有谁是流氓,没有流氓你叫什么呀?夏青由此就发现环境相当重要,在游泳池穿泳衣正常,跑到阶梯教室穿泳衣,不是神经就是流氓。可见,歌舞厅是个宽容的场所。
但好景不长,过不了一会儿,歌舞厅的灯光慢慢又亮开来,不是一下子全亮了,而是慢慢地先是舞台后面的一盏不起眼的小灯先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再一闪一闪地闪了几下,最后才不慌不忙地一盏一盏全亮了。萨克斯知趣地退下,键盘贝司吉它架子鼓重新登场。这套程序夏青没有经历过,但原理她懂。夏青在大学电工学里学过,什么地方电路需要维修,首先将电拉了,修完之后,不能一下子将电路合上,要先试探性地合一下,赶快再断开,然后再合上拉开来回几下,如果猛地一下子合上,没准会电死人。现在歌舞厅的管理者已经掌握了电工学的基本原理,这叫“电为娱乐用”,和“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差不多。你想,如果不掌握这个原理,费司完了之后,一下子把灯全打开,当然不会电死人,但说不定就会羞死人,比如像夏青这样,手里握着祁总的器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说都是不雅观的。可见,现在做什么都得有科技知识。这是夏青大学毕业以后第一次将书本知识运用到工作实践中。
第一部分 我不要你的钱(5)
从舞厅出来,祁总意尤未尽,提出要带夏青去吃宵夜。夏青想着明天反正不用起早,再说肚子还真有点饿了,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
在老通城吃宵夜的时候,祁总轻声地提议:今晚我们就不分开了。
夏青听了吃了一惊,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呢?夏青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里虽然是人山人海,但正因为人多,所以你说什么都反而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夏青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吧。再仔细一看,发现像他们这样暧昧的一男一女并不少见,难怪老通城的宵夜生意这么火。
“不行。”夏青说。
“为什么?”祁总问。
“我们今天刚认识。”夏青说。
“那么明天可以吗?”祁总问。
夏青到底是新手,在回答这个问题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朝四周瞟了瞟,然后红着脸快速的点点头,仿佛点慢了就会被旁边的人发现一般。
“今天和明天有区别吗?”祁总还是那样和气地问。
“有区别。”
“区别在哪里?”
夏青不好意思说,但脸上分明写着热情。夏青对祁总的热情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对祁总印象不错,她也确实感到自己心理和生理的双重需要,这种生理需要对夏青来说以前是没有的,她豁然感到自己成熟了,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当然,这个成熟与年龄有关,但更主要的是与经历有关,比如一个多月以前与“金项链”的那次经历。还有可能与自己的主观定位有关,以前自己的主观定位是学生,现在是社会人了,社会人应该比学生更成熟。在这种双层需要的鼓励下,夏青对祁总说了真话。
夏青对着祁总的耳朵轻声地说:“我怕怀孕。”
“哈哈哈哈哈……。”祁总一阵大笑,然后也学着夏青刚才的姿势反过来对着夏青的耳朵亲密地说:“放心,有‘温馨提示’。”
夏青歪头看着祁总,她不懂什么叫“温馨提示”。
“你不信?”祁总说,“现在星级酒店全部都有‘温馨提示’。”
“什么叫‘温馨提示’?”夏青问。
祁总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温馨提示’就是酒店提示客人要用避孕套,并且为了将服务落到实处,现在凡星级酒店都往每个客房免费发放两个避孕套,就在枕头边。”
第一部分 我不要你的钱(6)
夏青抽开耳朵,再次歪头看着祁总,并且注视着祁总的眼睛,感觉他没有撒谎,信了。想也是,现在学校门口都有避孕套自动出售机,星级酒店免费发放避孕套也在情理之中。想一想前几年女人来例假就像是做小偷,现在妙龄少女抢着在电视上做起卫生巾广告,什么事不可能?广东那边避孕套不是已经上了电视广告了吗?夏青想,幸亏自己年轻,如果早出世几年,现在有一个五六岁的儿子,儿子看到电视上关于避孕套的广告,问她是什么,她该怎样回答呢?
祁总这时候再次将嘴巴对准夏青的耳朵,温馨提示:“我都等不及了。”
夏青努力装着老练,但还是红了脸。
祁总见夏青红了脸不但没扫兴,反而更加兴奋,再次温馨提示:“怕我不给钱呀?”
“不是钱的问题,”夏青说,“前两天阿红介绍我认识一个台湾人,说是给我一万块买我的‘第一次’,我都没干。”
祁总大约是身上没带一万块钱,因此听夏青这么说就有点尴尬,悻悻地问:“为什么?”
夏青见对话按照自己设计的路线走,心里就有点高兴,于是恢复了自信。她对祁总说:“我不是第一次了,我在学校被体育老师骗过一次。”
将一百次说成一次是夏青耍的小聪明,她相信祁总即便真是大学毕业,也没有办法测定一次与一百次的区别。
“再说,”夏青说,“我一看那人就讨厌。”
说完之后,夏青开始观察祁总的反应。
“要是你,我肯定就答应了。”夏青仿佛是脱口而出。
祁总听夏青这么说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反而将难堪也写在了脸上。
夏青这时候非常善解人意,对着祁总的耳朵说:“不过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祁总一下子像被灌了回春药,脸上的尴尬与难堪一扫而光,满面春风,满脸得意。
“为什么?”祁总问。
“我愿意。”夏青说。
“那不行,”祁总说,“你刚毕业,正需要用钱。无论无何我一定要在经济上帮你一把。”
“真的呀?”
“真的。”
“反正我不要你的钱,”夏青说,“搞得像做买卖一样,一点浪漫都没有。”
祁总被感动与激动交织得难受,终于说出了实话:“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有表示,你要是实在不接受就是看不起我。”
夏青见祁总有点生气了,只好说:“那好吧,你实在要表示就送我一件东西吧。”
“说,什么东西。”听祁总的口气,夏青就是要辆车他都会满足的,尽管祁总自己都是打的士。
当然,夏青是充分体谅祁总的,她绝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即便这种要求能够得到满足。
“让我想想,”夏青说,“最好能有纪念意义和象征意义,并且不是很贵。”
“别,你千万别考虑为我省钱。”祁总说。
夏青真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你送我一部手机吧,手机的号码永远属于你。”
夏青终于提出了一个十分浪漫的建议。
第一部分 那个严冬的黑夜(1)
∷5∷
夏青心里骂了一句“这些臭男人!”顿时感到舒坦不少,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盈。她没想到骂人也能获得快感,哪怕是自己心里骂人。夏青忽然感悟,骂人其实是一种发泄,而人是需要发泄的。夏青记得在大学的厕所里见过的一则留言:任何发泄都是令人愉快的。
真理。夏青想。
借着真理的力量,夏青突然发现她已经战胜自我了,已经与昨天决裂了。她清楚地记得刚才她寻找遮羞之地的整个过程,她甚至连别人猜想到她脱裤子蹲下都感到羞耻。为了避免别人可能存在的这种猜想,夏青甚至在解决排泄问题的前前后后不厌其烦地在江堤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折腾好多次。这说明夏青已经十分注意羞耻了。《读者》上说过,羞耻感的恢复是妓女从良的第一步。
我是妓女吗?!或者说我曾经是妓女吗?!我现在做的这一切算是“从良”的开始吗?!
夏青在那个严冬的黑夜打了个寒颤。
夏青那天晚上就跟祁总在酒店里过了夜。祁总没骗她,酒店里过果然有“温馨提示”。祁总和夏青愉快地领受了酒店的温馨服务,没有让酒店的热情丝毫浪费。
那天夏青感觉很好,既满足了对方,又愉悦了自己,还能获得手机,夏青感到好极了,就跟中国人第一次在电视广告上认识雀巢咖啡一样。
第二天一早,夏青就撒娇似地催着祁总去买手机,她记着阿红对她的提醒:有品味的男人反而小气。夏青不是怕祁总失言,但她怕祁总买一个非常掉底子的手机给她。
祁总果然没有失言,俩人在楼下吃过早餐之后,直奔合作路电信市场。祁总首先在自动柜员机上提了款。祁总发现夏青到底是大学毕业,在祁总往提款机上输入密码时,夏青自然地回避了一下,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祁总觉得这个手机送得值。
祁总日理万机,在手机买好并让夏青用新手机往他自己的手机上打一个电话试试后,便匆匆离去。他们约好,晚饭见。
夏青独自站在营业大厅里,看着琳琅满目的现代通讯器材和进进出出的成功男女,突然有一种想用自己的手机给谁打个电话的欲望。给谁打呢?夏青首先想到的是父母,但现代通讯是双向的,光自己有手机,而父母那边没有手机也没有座机,还是没法通话。想来想去,能够让她此时想起并且对方也有通讯设备的就俩人,一是祁总,二是阿红。祁总是不能再打了,刚刚才分手,现在就打过去,不是神经病吗?只好给阿红打了。
阿红让手机响了好半天才接,并且谨慎地问:“请问找谁?”
由于过于谨慎,声音都变了,一开始夏青还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
第一部分 那个严冬的黑夜(2)
“我是夏青。”
“你死鬼,吓死老子,怎么用这电话?”
“刚买的,还要好好谢你呐,中午请你吃饭。”
“发财了?”
“没发财也要请你。”
“几点?什么地方?”
“就现在来吧,太子餐厅。”
阿红对夏青的手机爱不释手。夏青说,要不我们俩换?
“瞎说,”阿红说,“别人刚刚送你的,你就给我,合适吗?”
夏青想想也是。说:“那等我有钱了我给你买一个。”
“那也不行。”阿红说。
“为什么?”夏青问。
“你莫害我吧,”阿红说,“要是你给我买了一个时髦的手机,胖广广肯定以为是哪个男人送的,还不把我打死呀?”
“那好办,”夏青说,“等哪天我当着他的面买了送给你。”
“那更不行。”阿红说。
“这又是为什么?”夏青不解。
“他怎么会当面让你付账呢?”阿红说,“如果你那样做,他一定会多心,以为是我们俩串通好的,故意敲他竹杠。他肯定更生气,心想干吗搞这一套?想要就说一声嘛。”
夏青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看来做人的学问大着呢,还真要好好学习。于是继续不耻下问:“是啊,既然你喜欢,而且不能接受其他人的馈赠,干吗不直接向他要一个呢?”
阿红这时候低头吃了点东西,好像是想一想该怎样回答她这个问题。这样静了一会儿,她说:“当然可以让他为我买一个,只要我开口,他也肯定会买的。但是如果我要手机了,那么就不能再要其他东西。男人看起来粗心,其实心里都有一本账,我们女人在他心里值多少钱他们早就算好了,如果这方面他给你多了,在另一方面就会扣回来,不会让你多占的。”
夏青听着没说话,仿佛没听懂,或者是在思考阿红讲的这一切。
阿红见夏青没反应,就补充说:“比如你自己,既然祁总已经送你手机了,你肯定就不能再收他的小费,不仅昨晚上不能收,就是今天晚上如果他不主动给,你都不好意思向他开口要,你懂不懂?”
“懂。”夏青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这下她真的懂了,阿红的例子举得非常好,一下子夏青就明白了。夏青发觉阿红虽然读的书不多,事理道理懂得不少。难怪胖广广甘愿为她买房,甘愿每月给她三千元的生活费,做小姐能做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不是每个小姐都能做得到的。
第一部分 那个严冬的黑夜(3)
“你看,”夏青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想给你买个手机都不成,我都不知道怎样报答你,心里反而不安。”
“姐妹之间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阿红说,“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说不定哪一天我还求你呢。”
“你有什么事会求我?”夏青想不出自己还能什么能力可以帮别人。
“那不一定,”阿红说,“其实我还真有事要求你呢。”
“什么事,说吧。”夏青发觉自己也能为人两肋插刀了,看来什么环境培养什么人。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没到时候。”阿红说。
夏青是学工科的,知道根据热力学第一定理,世界上不会有永动机,重情之下必有所求。阿红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呢?夏青猜不透。
祁总今天又跟夏青进行了心灵与肉体的彻底交流,并且今天是直接交流,没有以跳舞的方式做铺垫,吃完饭就直奔宾馆,一步到位。夏青发现铺垫只是对第一次交流有效,第一次以后,余下的交流实际上是温习功课,温习功课要什么铺垫呀?老师在讲新课时,往往旁征博引,举出很多例子来说明新理论,但下次温习时,肯定没有任何铺垫,直接给出关键公式,讲明要点。夏青想,难怪那么多的人热中于婚外情,就是在外面找小姐,同一个小姐第一天和第二天的感觉就相差甚大,一对夫妻用同一种方式交流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了能不腻歪吗?
阿红先知先觉,这接下来的两天里祁总果然没提钱的事,仿佛这手机是一部转换器,给了个手机之后夏青就转换成他自己的媳妇了,想用就用。祁总没提钱夏青就不好意思提钱。但老是这样也不行呀。夏青心里算了一笔账,想想免费这几天与这个手机价值也差不多了。于是想,今天是最后一天,今天以后,如果他还约我,我就要委婉地暗示了,比如说我的手机要交费了之类。
夏青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天分手时,祁总说:“明天是周末,我晚上可能有其他应酬,明晚我们就不见面了,你自己玩吧。”
夏青本来是想好再免费交流一天的,没想到祁总主动提出给他自由,夏青一时还真没想好自己该干什么。于是,给阿红打电话。
俩人聊了几句,聊到祁总主动给她放假的事情,阿红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夏青问她笑什么?阿红说:“你连周末他有其他应酬都不知道呀?”
“我怎么知道他周末会有其他应酬呀?”夏青觉得她说的很奇怪。
阿红在那头笑得更厉害,不仅她笑的厉害,电话那头还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
夏青有点生气,问:“笑什么呀?旁边是谁呀?”
阿红听出夏青有点不高兴了,才渐渐收拢了笑声,说:“没有其他人,我老公回来了。”
第一部分 那个严冬的黑夜(4)
“你老公回来你也不能笑成这样呀。”夏青说。
“告诉你吧,”阿红说,“周末人家是回家跟自己的老婆应酬去了,知道了吧?”
夏青恍然大悟,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胖广广对阿红说话的声音:“叫她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啦,阿成也是一个人啦。”
夏青知道阿成就是瘦广广,因为瘦广广给过夏青一张名片,夏青知道他的名字叫王雨成。
“我老公请你晚上跟我们一块吃饭。”阿红说。
夏青想着反正也没事,本来是要去的,但听阿红的口气好像并不很热情,于是说:“算了,你们俩亲亲热热,让我当电灯泡呀?”
“谁让你当电灯泡了?”阿红说,“还有你阿成大哥呢。一块吃饭吧,吃过饭我们一起跳舞去。”
夏青还是没说话,她已经感觉出阿红的口气有了变化,但她还是吃不准到底该去不该去。
“你不去又好了那个小骚货。”阿红说。
这下夏青相信阿红是真心邀请她去了,于是应承。
或许阿红没有瞎说,瘦广广果然对夏青百般殷勤。四个人到一起,自然就分成了两对,既然阿红和胖广广俩是一对,那么瘦广广和夏青必然组成另一对。瘦广广当然很乐意,夏青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四个人疯到下半夜,俩个广广好得分不开了,说干脆到瘦广广住的宾馆去过夜,到宾馆接着玩。夏青有点不习惯他们这个玩法,悄悄把阿红拉到一边,皱着眉摇摇头,阿红说没关系,到时候我们俩一张床,他们俩一张床,井水不犯河水。谁知到宾馆没坐一会儿,胖广广和阿红又说要回去,三个人好像是合谋好的,好说歹说说了一大堆,一定要把夏青留下。说实话,夏青是真不愿意,不是因为她正经,既然已经干上这一行了,还有什么可正经的?夏青不愿意是因为刚才跳舞的时候她就发现这瘦广广身上有一种她受不了的狐臭。夏青不明白“小骚货”怎么能受得了的,反正夏青受不了,给再多的钱她也不愿意,后来要不是看在阿红的面子上,夏青说什么也不愿意留下的。阿红把她叫进洗手间里,说:干我们这一行是没有选择权利的,谁给钱就跟谁干,这叫童叟无欺,你以为天天都能遇到祁总这样的文明人呀?美死你吧。
阿红他们走后,夏青只好实话实说:你身上男人味太重,先洗洗吧。
第一部分 那个严冬的黑夜(5)
瘦广广比夏青要求的还自觉,不仅洗得干干净净,而且还专门用了一种香水,洗干净后往身上一抹,忒香,什么味都没有了。只是有一件事夏青受不了,那就是这瘦广广一边做一边发狠似地大声喊叫,尽说一些夏青闻所未闻并且听不懂的话,这让夏青有点害怕,感觉瘦广广是不是心理变态。后来夏青与阿红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夏青还问过阿红。阿红说没关系,记着,一不要染病,二不要怀孕,管他变态不变态,有各种各样怪癖的男人多着呢,你见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哎,不对呀,”夏青说,“你怎么怀孕了?”
“我是故意怀孕的。”阿红说。
“那为什么?”夏青问。
“你说为什么?”阿红说,“还不是为钱呗。这胖广广比瘦广广有钱,这我早打听好了。我还知道胖广广在广东的老婆生了三个丫头了,还不包括人流掉的,她天生就是一个生丫头的命。我要是能为他生一个儿子,这一辈子也就有指望了,现在依靠胖广广,将来依靠儿子。”
“在家你是不是依靠你爸爸?”夏青问。
“是啊,”阿红说,“你怎么知道?只是我爸爸没钱供我上大学,只好自己出来混。”
夏青信阿红的话,想着这阿红本来是很聪明的,如果家里条件好,真能上大学。但上大学又怎么样?我自己不是上了大学吗?现在比阿红好吗?
夏青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那你这一辈子就总是依靠男人?”
“是啊,我们女人不依靠男人依靠谁?”阿红反问。
“靠自己。”夏青说。
“算了吧,”阿红说,“靠自己你连饭都没得吃。”
阿红还算是给夏青留面子了,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就这样也让夏青沉默了半天。夏青脑子很乱,她虽不同意阿红的讲法,但现实状况又让她理屈词穷。
“不过你不一样,”阿红说,“你是大学生,如果不是正好赶上机会不好,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不像我。”
夏青闹不清阿红这是安慰她还是说的真心话。所以没来得及反应,也不知道该怎样应答她。
“你还记得我让你帮忙的事吗?”阿红问。
夏青点点头,说记得。
阿红说:“我这一辈子是没指望了,但我不能让我弟弟也没出息。现在我有钱了,可以供弟弟上大学了。我要供他上大学,他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我想求你帮忙,帮他联系个大学,花点钱没关系,只要能上大学就行。他成绩不如我好,估计靠分数不行,听说只要使钱,分数差点也能上,是不是?”
夏青点点头,说是的。夏青记得他们班就有这种插班生,现在插班生自费生就更多了,反正学校也不包分配,大学生出来再也不是国家干部了,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国家干部了,公务员是公开招考的,其他职位都是合同制的,所以只要自己愿意花钱,上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第一部分 天生一副老板相(1)
∷7∷
此后不久,夏青还经历了一次捣“笼子”的事。
那天在新华下路的五星城,夏青被妈咪领进去的时候,包房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乱哄哄的。夏青事先已经对妈咪说好:今天不方便,只坐台,不出钟。
由于不能出钟,夏青犯不着与其他小姐争风吃醋,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一副冷眼看世界的架势。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猫腻:这是一伙人在做笼子。
“笼主”是一个大胖子,天生一副老板相,但仔细一听说的是乡下话,不是地道的武汉人。“笼主”这时候正搂着一个小姐,高声吟唱《敢问路在何方》。“笼主”手下的几个人正拿着图纸对一个看上去像是香港人的先生比比划划,好像他们是“武汉麒麟大酒店筹备处”的。其中一个人充当“中间人”,介绍这个香港人来承接这单工程。选择包房谈生意看似正常,其实这里面大有猫腻。生意到底能不能谈成,或者说压根到底有没有这单生意暂且不说,今晚的消费肯定是这个香港人买单了。“笼主”们不但白吃白喝白玩小姐,第二天还可以派人来领取一笔不菲的“业务费”。
这香港人夏青其实也认识,也是阿红介绍她认识的。香港人姓麦,人称“麦老板”,与卖淫的“卖”同音,于是夏青就记住了。但这个麦老板好像很高傲,与夏青有过一次交往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夏青。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那天麦老板装着不认识夏青,或许他真的就不认识,夏青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见一面就会给男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
麦老板那天很开心,几乎没费多大气力就接到一笔大业务。按照“笼主”的介绍,“麒麟大酒店”是五星级的,总投资以亿元计算,如果双方合作得好,不仅土建工程给他做,将来的电梯工程和内外装修甚至酒店用品都可以给他做,仿佛偌大的武汉找不到一家施工单位和装修单位,此项工程非请他麦老板不可。
这件事本来与夏青无关,这种事在娱乐场所也屡见不鲜,就是这个“笼主”,夏青也不只一次地见过他的出色表演,可谓是见怪不怪了。
刚开始夏青见他们做笼子装麦老板心里还挺高兴,但突然不知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她有一种要戳穿这伙人把戏的强烈愿望。但愿望仅仅是愿望,夏青不会冒着很大风险去专门做这件事,犯不着。但事情往往就那么巧,吃喝玩乐之后,麦老板谁都没点,偏偏点了夏青出钟。夏青想:或许麦老板想以此来表示他真的忘记我是谁了?妈咪知道夏青的难处,同时又不愿得罪香港大老板,于是就将夏青拉倒一边与她商量,夏青想了想,突然有了一个不用献身就能拿到丰厚回报的主意,于是说:“既然你为难,那我就只好豁出去了。”妈咪搂住夏青的肩膀,贴在她耳边说:“这次全归你自己,下次有机会我还照顾你。”
麦老板花了五十四块的士费将夏青从江口带到了他在武昌的住处。夏青说:“你上当了。”
“上什么当?”麦老板问。
第一部分 天生一副老板相(2)
“武汉哪里要建什么五星级的‘麒麟大酒店’呀。再说如果真有,这么大的工程,也一定要实行工程招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你拿到?”
“你怎么知道?”麦老板问,“你是他们一伙的吗?”
“信不信你明天到规划局一问不就知道?”夏青有点不高兴。凡是善意被人误解都会令人不高兴。
麦老板觉得夏青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将信将疑。
麦老板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觉得他们这样太没出息,再说,”夏青说,“我今天不方便,不能陪你做什么,但又想要钱。如果我帮你避免了损失,你是不是应该给点小费?”
第二天,麦老板在夏青的指点下,走进武汉市国土规划局。规划局的人对土老板傲慢,但是对港商还是很热情的,基本符合武汉人排穷不排外的德行。他们帮着麦老板认认真真地查了一下,不仅十分肯定地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已建、再建甚至是报建的“麒麟大酒店”,就是规划中的五星级大酒店三年内开工的都没有。
麦老板十分生气,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他觉得受到了侮辱,任何被人戏弄的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麦老板执意要报警。夏青劝他不要这样。
“放心,”麦老板说,“我绝不会出卖你,你的小费照给。”
“这我相信,”夏青说,“问题是你报警没用。第一你没有证据,第二骗吃骗喝算不上什么大罪,警察不能对那伙人怎么样,说不定心里反而讥笑你;第三,要是警察真对那伙人怎么样了,你在武汉还能做生意吗?”
“那我就这么算了?”麦老板气愤难消。
“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样?”夏青说,“说到底,这件事你自己也有责任。以后接受教训比什么都重要。”
“那也不行,”麦老板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你实在要出这口气,也用不着报警。”夏青说。
“那怎么办?”麦老板问。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怎么说?”
夏青就如此这番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好!好!好!”麦老板高兴地手舞足蹈。
不大一会儿,那帮人又给麦老板打来电话,说他们今天回去跟董事长汇报了,董事长很感兴趣,想亲自见一下麦老板。
麦老板对夏青挤挤眼睛,用手指指手机,夏青捂住嘴,努力不笑出声来。
“那好,”麦老板说,“既然是董事长亲自来,那就要找个好地方。”
对方说出了一个价格惊人的高消费场所。
麦老板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麦老板和夏青一边慢慢吃着喝着,一边等待着好消息。
不大一会儿,那边的电话又来了,说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里?麦老板说快了快了,并煞有介事地问:“你们在哪个包房?我到时候直接上包房找你们。”对方说在白金汉宫。夏青知道,那是最好的一间,最低消费四千八。夏青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第一部分 天生一副老板相(3)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笼主”再次将电话打过来,口气很硬,说:“怎么还没过来,我们董事长不高兴了,说你再不过来这项工程就不给你做了。”
“啊吆对不起啦,”麦老板说,“本来我早就到的啦,但正好有朋友给我介绍了规划局的王局长和招标办的李主任,我想这么大的工程肯定是要经过这两个部门的啦,所以啦,我把他们带来一起谈啦。”
不用说,“笼主”那天自己买单了。
麦老板对夏青说:“你这么有头脑干吗要坐台呢?在大陆做这一行可是违法的啦,你不如做我的秘书啦,做秘书很体面的啦,收入很高的啦。”
听得夏青几乎动心了。
夏青后来想,如果自己和麦老板不是在那种场合以那种方式认识,或许她就真跟他做秘书了,哪怕是秘书兼情人。但现在已经不行了,因为现在她是以坐台小姐的身份与他相识的,先入为主,所以,她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夏青说:“我陪了你两天,又帮了你,先给笔小费吧。”
这样的便宜事当然不会天天有,不但不会天天有,而且还会遇上“倒贴”的。
有一次夏青在歌舞厅门口遇上一个客人,那个客人好像是专门在歌舞厅门口等夏青的,见到夏青就主动打招呼,问夏青愿意不愿意跟他去另一个跳舞。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这种情况夏青遇到过,客人不愿意在歌舞厅里面找小姐,而是喜欢自己在外面找,就像阿红告诉夏青的那样,客人在外面找好了小姐然后带到歌舞厅去,不仅有面子,而且省钱。
果然,在到达另一个歌舞厅的时候,客人对夏青说:等会儿见到我那几个朋友的时候,你就说我们是朋友,好不好?
“好。”夏青说。
夏青当然说“好”,当朋友总比当“小姐”好。但是说过了“好”之后,夏青又发现了问题,既然是“朋友”,总不能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姓什么?”夏青问。
对方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做你的‘朋友’?”夏青说。
“对对对,”对方说,“姓方,叫方磊。怎么称呼你?”
“姓夏,”夏青说,“叫夏红。”
“好,夏小姐。”对方说。
“不行,”夏青说,“哪有朋友之间称‘小姐’的?”
“对对对,还是夏小姐考虑的周到。”
“夏红!”夏青说。
“对,夏红。夏红。”
那一刻,夏青突然对这个叫“方磊”男人产生了好感,或者说是产生了可靠感。夏青于是就发现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反映迟钝甚至说话有点结巴的男人反而让她感觉到可靠。夏青想起她读过的《论语》。《论语》上说“巧言令色鲜矣仁”,意思是能说会道的人很少讲仁义,总算为自己的感觉找到了理论根据。
第一部分 天生一副老板相(4)
在余下的活动中,夏青表现出色,完全是一副“女朋友”的样子,并且表现得比其他两位女性更有风度,给足了这个叫方磊的男人的面子。
两个人在跳舞的时候,男人表现得蛮规矩,并没有当“干部”,不知道他本来就老实还是想到既然是自己的女朋友,那么就没有理由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些不堪入目的举动。有那么一刻,夏青甚至想,跟这样的绅士在一起玩,即使没有小费,也值。夏青甚至想到,做小姐的也是人,也应当有享受自己快乐的权利,干吗总是为了钱而替别人制造快乐?干吗总是钱钱钱?这么想着,夏青就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人家,人家是把我当作女朋友了,而我过一会儿还要伸手向他要钱,真卑鄙!
正在这个时候,方磊说话了。方磊说的声音很小,好像是非常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声音很小,既希望夏青听见,又怕夏青听见,但是夏青还是听见了,听见方磊说:“你看我们能真的成为朋友吗?”
夏青当时并没有糊涂,夏青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尽管如此,夏青的心情还是愉快的。夏青发现,在任何时候,任何女人听到这样的声音总是愉快的。不管这种事情有没有可能,甚至不管女人喜欢不喜欢这个男人。
回到座位上,那个自称自己叫方磊的男人对他的两个朋友说:“你们先走吧,等会儿我还要跟夏红单独说点事。”
两个朋友带着各自的女朋友先告辞了,夏青和方磊站起来打招呼,打完招呼又坐下。夏青坐下的时候,心里怦怦跳,她不知道方磊是不是准备跟她谈刚才那个话题,那个他们真要成为朋友的话题。如果他真的这么说,夏青该怎样回答呢?夏青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既然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夏青就不希望方磊提出这个问题,至少不要这样正式提出这个问题。不提这个问题他会提出什么问题呢?对了,可能什么问题也不提,只是找个理由把他那两个朋友支走,只有把他那两个朋友支走了,他才好给夏青小费,如果那两个朋友不走,方磊怎么好意思当着朋友的面给自己的“女朋友”小费呢?
这么想着,夏青就多少有点感动,感动这个方磊还是一个细心的人。就冲着他这份细心,夏青今晚收不收小费都无所谓了。
夏青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方磊一直在挥手跟他那两个朋友告别,现在更是一边挥手一边站起来,好像又要有什么事情要跟朋友交代,向门口走去。
等到方磊完全消失在门口之后,夏青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不会的。如果就这么走了,没有小费了,我也认。
当整个歌舞厅剩下没有几个人的时候,夏青才确信“方磊”确实是走了。这时候领班过来,问夏青还有什么要消费的,如果没有,可以先把单买了。夏青问多少钱,领班说二百五。夏青把单子要过来,是二百五。台位费每人三十,加上啤酒和饮料,二百五还算是没有铺张浪费的。
“急什么?”夏青说,“不是还没有收场吗?!”
“对不起,我只是问一下。”领班说。
“问一下?有这么问客人的吗?!”
第一部分 天生一副老板相(5)
“对不起!您慢用。对不起!”领班低三下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