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武俊脸红了一下,感觉这文章就是写他的,准确地说是写他和安莉俩的。因为他们俩就不要孩子不做饭。
这么想着,程武俊就下意识地偷偷看摊主一眼,像是怀疑摊主也看过这篇文章,并且已经认定文章就是写程武俊和安莉的。
摊主和他老婆正在吃饭。程武俊下意识地看他们一眼时,恰好看到摊主老婆在给摊主夹菜。程武俊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见为别人夹菜了。好像还是在内地的时候有这种情况,那时候生活困难,难得吃一次好菜,所以偶然吃一次好菜,就有人为别人夹菜。比如父母给子女夹菜,子女为老人夹菜,主人给客人夹菜等等,渐渐地,为别人夹菜成为当时餐桌上的一种礼节,但是,事过境迁,现在生活好了,好东西吃不完,整天惦记着减肥呢,哪里还有替别人夹菜的?再说,替别人夹菜也不卫生呀。所以,虽然是偶然撇一眼,但摊主老婆为摊主夹菜的举动还是引起了程武俊的注意。这一注意,还真看出来名堂。程武俊看到他们只有一道菜,是一道大杂烩,有萝卜干,红辣椒,毛豆,还有鸡翅尖,摊主老婆往摊主碗里夹的,就是鸡翅尖。
鸡翅尖程武俊知道,除了皮就是骨头,没什么吃头,他和安莉每次吃鸡的时候,鸡翅尖最后肯定是和鸡头鸡脚鸡屁股一样丢掉。程武俊没有想到鸡翅尖还可以单独剔出来卖,还能单独用来做菜,是不是因为便宜一些?然而,大约是饿了的缘故,这个平常正眼都不瞧一下的鸡翅尖此时竟然引起了程武俊的食欲。他想象着如果这时候自己吃一块摊主老婆这样做的鸡翅尖应该味道不错吧?比如有些微辣还有些滑爽?以前怎么没想到它的滑爽和它的微辣呢?程武俊这么想着,口里就开始生津。他赶紧用杂志遮挡一下,同时再次瞟摊主一眼,担心自己的反应被摊主看见。然而,偏偏就有那么巧,程武俊在这样瞟一眼摊主的时候,摊主恰好也抬眼看程武俊。程武俊一惊,赶快掩饰,没话找话,问:小孩呢?
在程武俊的印象中,摊主是有小孩的,好象还不止一个,至少两个。
“跟他小姨吃肯德基去了。”摊主还没有回答,他老婆就已经抢答了,并且回答的时候还一脸自豪,不知道是为孩子的小姨自豪,还是为孩子能吃上肯德基自豪。
摊主显然是没有来得及回答,这时候只能用微笑和点头表达同样的意思。并且把微笑放大,放大到比老婆更自豪的程度。
“你们好像不止一个孩子吧?”程武俊问。既然已经问到孩子了,就应该接着问,否则就是不诚心了。
这次摊主的老婆没有抢着回答,而是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像是担心被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人听见。而摊主也没有回答,只是点头,使劲地笑着点头,但是眼睛不看程武俊,像是得意,却又不敢过于喜形于色的样子。
程武俊知道对话不能继续下去了,继续下去会影响别人吃饭,也难免自己难堪,于是立刻掏钱,买杂志,就买手上这本《知音》杂志。
程武俊离开书报摊,到对面找一个地方坐下。好在他们居住的是高尚小区,虽然住在里面的人不一定个个高尚,但设施绝对高尚,对面林荫下正好有一张铁框木条椅,坐在上面既能看得见自家单元的出口,又能看得见书报摊,一般不会让安莉漏掉。
程武俊坐在木条椅子上继续看杂志,但看了半天发现还是那一行字,根本没看进。
虽然没有看进,但程武俊心里想的问题却和杂志上那行字高度地一致。“幸福”、“家庭”、“孩子”、“做饭”这几个关键词不仅在那行字当中出现,也在程武俊的大脑中反复出现。程武俊当初从内地来深圳,直接动机是想多挣钱,当时程武俊遇到很多烦恼,并且几乎一切烦恼都与钱有关,或者虽然与钱无关,但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比如涨工资,别人涨了,自己没有涨,烦恼,但如果有钱,有足够的钱,还在乎那一级工资吗?还有单位分房子,别人分到了朝东的大房子,自己分到了向西的小房子,烦恼,如果有钱,有足够的钱,自己买一套大的、朝东的、向南的、楼层适中的房子,还在乎单位分什么样的房子吗?所以,当初他毅然决然地来到深圳,因为深圳的工资高,有钱,深圳人回到内地都不住父母家里,而住高级宾馆,跟海外华侨回来的做法差不多。如今,程武俊果然在深圳站住脚了,住进了眼前这个高尚小区,买了广州本田车,娶了年轻漂亮高学历的安莉,过去那些烦恼确实没有了,但自己感到幸福了吗?或许刚刚拥有这一切的时候感到过,但很快就没有了,因为很快就有新的烦恼冒出来了,而且后来者居上,这些新烦恼比旧烦恼更加让他烦恼。
首先就是吃饭,程武俊感觉只有在自己家里吃饭才叫吃饭,平常在单位吃或周末到外面吃都不能叫吃饭,只能叫进食,程武俊现在就天天进食但却从来都不吃饭。人不吃饭还能幸福吗?其次是想孩子。三十大几的人了,能不想有个孩子吗?但生孩子不是程武俊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他想生,安莉不想生,实现不了。安莉不想生的主要原因是生不起。安莉给程武俊算过一笔账,说在深圳把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到培养成人起码要一百万,而生孩子后,要请保姆,家里人口增加一倍,肯定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不求比现在这个房子好,只要保持现在这个房子的水平,大一点的没有一百万不行,于是安莉说,如果你能拿出两百万出来,我就生。程武俊当然拿不出两百万来,程武俊是个遵纪守法的公职人员,他知道这个收入稳定的位置来之不易,舍不得轻易丢掉,因此也就不敢发横财,所以,估计这一辈子也不会一下子拿出两百万来,因此,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了。一辈子没有孩子能幸福吗?程武俊觉得奇怪,自己和安莉每年稳定收入在十万之上,怎么连个孩子都生不起呢?而楼下这个摆书报摊的,怎么看也不会比他们富裕,怎么就敢生孩子,而且还不止生一个呢?程武俊于是就疑惑,是不是经济条件越差的人越容易满足,因此也就越幸福?还比如对面这个摊主,老婆吃饭的时候往他碗里夹一块鸡翅尖他感到幸福,孩子被小姨子带去吃一顿肯德基他感到幸福,甚至连程武俊在他那里多买两本杂志他也感到幸福,因此,他几乎天天都可以感到幸福,而程武俊则天天找不到幸福。
程武俊有些沮丧,对安莉也似乎产生了意见,甚至觉得当初不该找这样的老婆。但是,安莉可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呀,当初不就是想找一个年轻、漂亮、高学历的女孩吗?安莉不就是这样的女孩吗?当初娶了安莉之后不是感觉自己非常成功非常令人羡慕吗?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安莉终于下来了。
安莉显然经过精心打扮。那么得体,那么艳丽,那么光彩照人并充满青春的活力。
完了,程武俊想,要继续饿一阵子了。安莉这么漂亮的打扮怎么能进门口的大排档呢?必须找一家能与她这身打扮相适应的高档餐厅才合适,比如去彭年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而如果要去那样的地方,就必须开车,就必须花费一些时间,因此,程武俊就必须再忍饥挨饿更长一段时间。
午餐(4)
阿凤要买临海山庄,阿娟反对。阿凤说:“反正不用我出钱,当然要买最贵的,最好的。”
阿娟说:“最贵不假,但最贵的未必就是最好的。”
阿凤说:“只有错买的,没有错卖的。最贵的当然是最好的。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理解妹妹。彪哥对她好是好,要什么给什么,但阿凤手里实打实的现钱并不多。彪哥不傻,阿凤手里现金要是多了还能听他摆布吗?所以,彪哥给阿凤的钱够她大手大脚地花,但要攒多少私房钱并不容易。于是阿凤心里就有气,但这种气愤是发不出来的。彪哥说的有理:“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还留那么多钱干什么?”
是啊,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阿凤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但是姐姐阿娟知道。阿娟是过来人。阿娟私下对妹妹说:“钱多了你就觉得安全了。”
阿娟说得对。阿凤要钱的目的就是要安全。钱多了就真的安全了吗?阿凤说不清楚,但她知道彪哥对她再好也不可能正式娶她,她永远得不到名分,没名分就没保障。如果自己将来老了怎么办?假如哪一天彪哥另有新欢怎么办?万一哪天彪哥突然遭遇不测怎么办?于是阿凤就想多要钱,钱多了才有保障,钱多了才有安全感。但彪哥有彪哥的原则。彪哥的原则是除了钱之外,要什么给什么。这不,刚给她买了辆小本田,又张罗着给她买别墅,并且说好了,指哪栋买哪栋,房产证写阿凤的名字。阿凤的想法简单实用:挑贵的买。
阿娟当然不反对阿凤买最贵的别墅,但阿娟不想让她买临海山庄。阿娟有点迷信。有点迷信的阿娟请人看过,那人说临海山庄的风水适合做坟地,不适合做住宅。阿娟心里就有阴影,就想让阿凤换个地方,但她不便明说,怕说出来不吉利。她不明说阿凤就不明白,不明白她就坚决要捡最贵的买。
阿娟现在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说明白,没有坚决反对。她想,如果当初她说明白了,坚决反对了,或许阿凤会听她。但是转念一想,假如当初她说明了,坚决反对了,阿凤就一定听她的吗?未必。阿凤有阿凤的主张。她当初曾坚决反对阿凤跟彪哥,不是也不起作用吗?再说,即使当初她坚决反对了,并且阿凤也听她的了,没有买临海山庄,就能保证不出事吗?更未必。彪哥住哪都养狗,都会备猎枪,要出事照样出事。说来说去,这都是命呀!
阿娟以前是不迷信的,不但不迷信,而且还嘲笑迷信。前些年阿娟出嫁时,母亲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今年是寡妇年,不宜婚嫁。”阿娟哪里听她这一套?照嫁不误。不仅照嫁不误,而且还嘲笑母亲:“什么寡妇年光棍年?迷信!”当然,这也不能说阿娟不孝顺,阿娟就是心里想孝顺,她肚里的孩子也不同意。孩子太小,还没成形,没法跟他商量。那时候人们还没有如今开放,未婚先孕还不像今天这般光彩。今天不仅未婚先孕光彩,像妹妹阿凤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了个有妇之夫仿佛也很光彩,要不然去年春节阿凤怎敢将彪哥大模大样地带回村里?当然,前提是彪哥有钱,如果彪哥不是那样出手阔绰,也难保村里一点闲话没有。一阔遮百丑。
阿娟是从丈夫车祸之后开始迷信的。也由不得她不信,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有了,她真的成了寡妇,你说她还能不信吗?丈夫死后,她一人支撑一个破碎的家,更需要亲情。她将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阿凤留在了深圳,一方面想身边有个贴心人,另一方面也想减轻父母那边的负担,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阿凤好,毕竟深圳的机会多于乡下。要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打死她也不会将阿凤留在身边,留在深圳。只怪世上没有后悔药。想来想去,还是命呀。
阿凤不信命。阿凤自信比姐姐有主见。阿凤对妈妈说:“什么命不命?命是靠自己掌握的。那些自认为命不好的女人其实是自己思想有问题,太软弱,缺主见,不能趁年轻抓住机会,到时候什么也没有了,就怪自己命不好。借口罢了。”
阿凤以前不是这样看姐姐的。姐姐阿娟曾经是小溪村最漂亮的姑娘。正因为最漂亮,所以阿贵在当兵退伍到深圳后,才专门回到村里将阿娟娶进了城。那时候,阿贵是小溪村小伙子的楷模,阿娟是村里姑娘的骄傲。父亲们骂儿子不争气,开口就说:“你怎么不学学人家阿贵?!”母亲们教导女儿,总是叹气:“你要像人家阿娟我就享福了。”但事实上,妈妈并没有享到阿娟的福,只是空落了个好名声。深圳人才济济,退伍兵阿贵在深圳的最高职位是当彪哥的司机,而且好景不长,干了不到两年就将命交给了车。阿娟无悔无怨,说这都是命。阿凤不信命,阿凤信自己。
信自己的阿凤按自己的主见抓住了标哥,又按自己的主见入主临海山庄。阿凤现在心安理得地住在临海山庄,享受着真正富人的生活。但她知道,这别墅本不该是她住的,姐姐阿娟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但阿娟自己想不开,自己放弃了,这才轮到她阿凤。不过阿凤对姐姐并不领情,她自认为自己青春亮丽,而深圳比彪哥有钱的人大把,她根本不需要与姐姐争彪哥,事实上她也确实没跟姐姐争,是姐姐阿娟自己拒绝了彪哥,主动放弃了一举成为上等人的机会,彪哥才转而进攻妹妹阿凤的。其实也用不着彪哥“进攻”,阿凤早就想开了,机会难得,一把抓住不放。
彪哥是讲良心的。司机阿贵出事后,彪哥一次就出手二十万,还把他老婆阿娟安排进工厂,亲自照顾。然而照顾照顾着,他就想来个彻底照顾,干脆请阿娟搬到他那豪华公寓住算了,反正彪哥的老婆在台湾,一年也来不了两次,生过孩子的阿娟非但未显老,反而愈发动人,像熟透的水蜜桃,更加秀色可餐。彪哥虽然五十多了,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明明比阿娟的父亲还大三岁,但年轻得让你不得不张口喊他“彪哥”,哪怕喊“彪叔”都好像把人喊老了。阿娟去年才二十八岁,她怎么也接受不了比自己父亲还大三岁的彪哥,再说阿贵尸骨未寒,阿娟对任何男人都不会接受。二十八岁的阿娟不干,二十一岁的阿凤干。有人说男人女人做那事是因为女人想开了,男人想通了,这话有道理,因为女人越年轻应该越想得开。
五十几岁的彪哥对二十一岁的阿凤并不放心。他知道阿凤早完有一天会离她而去。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没有任何法律保障,维系他们关系的天平筹码一边是青春,另一边是金钱。当然,青春是亮丽的青春,丑的没有活力的不行,金钱是巨大的金钱,少了舍不得花了不行。彪哥是爱阿凤的,否则为她买车买别墅干什么?虽说金钱不能代表爱情,但男人如果不爱女人是绝对不会为她买本田置别墅的。阿凤也是爱彪哥的。尽管姐姐阿娟死活不信,并且说:“如果他是个穷光蛋你还爱他吗?”阿凤回答:“但他不是穷光蛋呀,而且恰恰相反,他是大老板。我爱大老板的彪哥,不爱穷光蛋的彪哥。此彪哥非彼彪哥,有什么不妥吗?”姐姐没话说,或者说是气得说不出话。但妹妹不气,妹妹笑,笑姐姐什么都不懂,连金钱的化学作用都不懂。
不放心阿凤的彪哥一面付出大量的金钱,来加重自己这边的筹码分量,一面又对阿娟防患于未然。前面说的给物不给钱就是防范措施之一。彪哥送给阿凤的车是挂公司的名,阿凤可以天天开,但绝对不能据为己有。那时候阿凤还小,还刚出道,没在意。但阿凤进步很快,半年之后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明白道理的阿凤就对彪哥撒娇耍赖,吵着要将汽车过户到自己名下。彪哥一口答应,并且一本正经地陪她去办过户手续,但车管所不同意。车管所大盖帽吼他们:“想走私呀?!外资企业申请指标买的免税进口车,怎能过户到个人名下?”吼得阿凤大眼瞪小眼,吼得彪哥心花怒放却装得一脸委屈,撇着台湾普通话说:“你们大陆法律好奇怪哟。”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买别墅阿凤有言在先,一定要挂在自己名下,否则拜拜,说到做到。彪哥说:“一定,一定。”彪哥一诺千金,说话算数,别墅的房产证上果然是阿凤的大名。姐妹俩关上门仔细研究过,确实是真的,连身份证号码都一字不差,假不了。但他们拿到的只是复印件,原件在银行押着呢,要二十年之后付清按揭款才能交还本人。二十年,再好的黄花闺女也变成黄脸婆了。彪哥值。
彪哥还养了一条大狼狗。真够大的。除非彪哥在场,否则见谁咬谁,专门咬男人,真咬。彪哥对阿凤说:“狗是看家护院的。我老是出差,你一人在家,养条狼狗我放心多了。”彪哥没说假话,他是放心多了。贼大的狼狗,一防强盗二防偷。不仅能防偷东西的小偷,还能防偷阿凤的大偷。养就养摆,阿凤并不反对。阿凤家在乡下也养狗,阿凤的性知识最初还来源于狗的交配呢。阿凤蛮喜欢狗。
彪哥养狗不单是防贼,他确实也是为了防身。彪哥有个结拜兄弟在东莞开鞋厂,前年还真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多好的结拜兄弟呀,从小在高雄一块长大,说分尸就让人给分尸了。彪哥不得不防。要防身的标哥不仅养了条大狼狗,还配了杆猎枪。猎枪就挂在床头的墙壁上,坐在床上伸手一拿就着。既是装饰品,又是防身的好武器。猎枪的子弹是上膛的。阿凤喜欢狗,不太喜欢猎枪。但这事由不得她,彪哥是小事让着她,大事绝不含糊。配猎枪是大事,有前车之鉴,彪哥毫不含糊。毫不含糊的彪哥不仅坚持在床头挂了杆猎枪,而且还教会阿凤开保险扣扳机。后来公安们分析说,如果阿凤不会放枪,或许她还死不了。这些当然只是推测,不足为据。
不放心归不放心,但彪哥宠爱阿凤是真的。也由不得彪哥不真心疼她,毕竟阿凤是黄花闺女跟了他的。这一点彪哥懂,谁也别想骗他。
彪哥跟阿凤俩没谈过“恋爱”,而是直接谈“条件”。彪哥说:“只要你没骗我,确实是第一次,我就对你负责到底。”阿凤问:“什么叫负责到底?”彪哥说:“负责到底就是养你一辈子,就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阿凤想了半天,咬咬牙说:“我要你一辈子不炒阿娟。”彪哥说行。阿凤又说:“在老家给我爸爸妈妈盖栋房。”彪哥说好,盖栋房。阿凤补充说:“要楼房。”阿凤补充得很小心,怕彪哥不同意,如果彪哥真的不同意,阿凤也答应,谁知彪哥还是说没问题,盖楼房。阿凤心想,台湾人怎么这么傻呀!你要什他给什么。村里人都说姐姐有福气,可阿贵姐夫并没给我家盖房呀!
条件谈完了,彪哥问:“还有吗?”阿凤实在想不出还要什么了,没说话,摇摇头。彪哥就将阿凤抱上了床。
彪哥是老手,无论在台湾还是在大陆,玩过的女人不少。阿凤很害怕,闭上眼认了。彪哥不急不慌地一件件剥着阿凤的衣服,直至剥得阿凤一丝不挂,直至剥得阿凤满面通红满眼是泪满身起鸡皮疙瘩。彪哥拽着阿凤的双腿拖到床边,再一手抓住她的一只小腿,向两边分开。尽管彪哥在做这个动作时很轻很慢很小心,但阿凤还是“哇”地一声哭起来,并且睁开饱含泪水的大眼,并拢双腿收到胸前,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彪哥并不强求。彪哥不但不强求,而且还善解人意地拿毯子盖在阿凤身上,说:“别怕,世上男人女人在一起都这样。”又说:“怎么,你不愿意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阿凤没说话,摇摇头,表示不后悔,又闭上双眼,慢慢送开双膝,再次把自己交给彪哥。
有了第一次后,阿凤就再也不害怕了。阿凤不仅不害怕了,而且还很愿意做,诚心实意地愿意做。阿凤曾悄悄地问过阿娟:“疼一次就给这么多东西呀?”
愿意归愿意,愿意做不代表就能做得好。做不好没关系,彪哥会调教,会调教的彪哥用影碟调教阿凤。阿凤刚开始还不好意思看,后来看着看着就觉得蛮好看,彪哥不在家时她一个人没事也自我教育,边学边看。看多了也就学会了,并开始体味其中的乐趣了。
这一次彪哥去南非,四十天没回来。阿凤就天天看影碟。阿凤是自己一个人看,没人陪她。彪哥说为了安全,不允许她带外人回来,阿娟也好像忌讳到这里来,有事就打个电话,阿凤开车过去。没人没关系,有动物,彪哥养的那条狼狗就天天陪着她看。彪哥四十天没回来,阿凤除了每天在电话里与彪歌发嗲外,就是与狗一起看影碟。这些“性教片”看多了阿凤就想实践,但彪哥不在家,阿凤不敢找别的男人来实践,借给他一个胆她也不敢,彪哥最在意这点。没人实践阿凤就自我实践。刚开始是在浴室里实践,后来就直接躺在床上实践,边看影碟边实践,反正没人看见。有时候阿凤还真希望有人看见,好像没人看见就不过瘾。但实在是没人看,除了狗之外。有一次,阿凤与狗一起在看“性教片”,这是一部国外的顶级片,片中有人狗性交的场面,看得阿凤心惊肉跳,面红耳赤。突然,她感到腿上一阵异样,那只狗不只什么时候已经爬上来,爬在她腿上来回地察,频率比彪哥要快,尽管作用点是在腿上,不是在那个地方,但阿凤还是感到了久违的快感。随着这种快感的加剧,阿凤不知不觉地引导着大狼狗移到更接近的部位,并且学着影碟里的样子,自己爬过来,让狗搭在自己的背上,从后面进入自己的体内。
阿凤发觉还是进口货好,洋狗比彪哥持续的时间长多了,她甚至觉得更快更爽。这下好了,她(它)们每天都看“性教影碟”,每天都照着上面实践,反正没人知道,反正没人管,尽情地按本能做事,真正实现了回归自然。阿凤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好,除了脊背上被狗爪子弄得有点痛以外。
彪哥回来了,他发现他的调教很有效果,阿凤床上的表现越来越令他满意了,到后来他甚至感到有点满足不了她,特别是在持续时间上。终于有一天,阿凤要求他从后面来,她认为从后面来持续的时间应该会长一些。彪哥照着做了,像他养的大洋狗一样,从阿凤的背后进入。阿凤的感觉果然舒服一些。
彪哥和阿凤做这些的时候是背人的,但他们从不背狗。常常是他们在尽情地做,狗在一旁愤怒地看,果然有一天,愤怒的狼狗恢复了野性,突然扑上去一口咬掉彪哥露在外面的睾丸!彪哥从阿凤体内弹出来,倒在地板上,脸上所有的器官都放至最大。阿凤是来不及救彪哥的,等她反应过来时,看见满嘴是血大狼狗再次扑向彪哥,像传说中的狼咬人一样咬住彪哥的喉咙。彪哥已经说不出话,眼睛睁得贼大,死死地瞪着墙上的猎枪。阿凤一下子猛醒过来,转身抓过猎枪,迅速打开保险,对着狼狗就是一枪!狼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浑身是血地扑向阿凤,准确地咬住她的喉咙,死不松口!
枪声引来了保安,保安叫不开门,又不敢砸,或者说他们没权砸门,于是有求助110,110砸开门后,其状惨不忍睹,遂迅速展开调查,调查内容主要涉及两项,一是确定死者身份,二是查清死亡原因。死者身份很快查清,男性死者叫孔德彪,五十四岁,台湾高雄人,深圳某台资企业董事长;女死者刘丹凤,二十二岁,粤北某县某乡小溪村人,无业。二者的关系是包养与被包养关系,即所谓“包二奶”关系。死亡原因根据现场侦查和保安的反应,大致推断为:二人在做爱时,家中眷养的狼狗突然恢复野性,首先对孔德彪发起进攻,置孔德彪于死地,这时候,女死者刘丹凤从墙上取下猎枪,奋起反抗,并一枪击中狼狗的致命处,狼狗在临死之前又扑向刘丹凤,咬住其喉咙,致死。
案子是查清了,属非正常死亡,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女法医出具了有保留意见的死亡证明书。保留意见是:她不能解释女死者刘丹凤脊背上的两块印子。印子是陈旧性的,疑是狼狗的爪子在上面长期摩擦所致。狗爪子怎会在刘丹凤的被上长期摩擦呢?女法医解释不了,因此作了保留意见。男警官们似乎能解释,但他们不愿解释,只是相互对对眼,眼里似乎有话,又似乎是心照不宣,最后,其中一个警官愤怒地骂了一句:“狗男女!”
午餐(5)
平安夜,公司搞活动,老板要居磊顺便请一下合作单位,居磊就邀请了乔降雨。
按说居磊不该请乔降雨,因为老板说的“合作单位”特指公司的客户。这点,居磊明白,但她还是神使鬼差地请了乔降雨。
乔降雨不是公司的客户。相反,公司倒是他的客户。
公司准备上一套财务软件系统,基本上已经选好了。这个时候,居磊收到一份传真。对方说知道他们公司要上财务软件,建议他们直接上管理软件,因为管理软件系统本身就包含财务软件,但两套系统所花费用一样。
居磊把传真呈交给老板。老板看了之后,问居磊:你怎么看?
居磊说:先让财务软件公司做最后的报价,然后按这个报价反过来问管理软件公司能不能做,如果能做,就直接上管理软件。
老板说好,就按你的意见办。
居磊按这个方法办了,最后直接上了管理软件。
本来居磊还担心同样的报价,上管理软件会不会偷工减料,后来证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对方工作非常认真,软件开发人亲自到公司来免费培训。这个人就是乔降雨。
大约是对他们工作满意的缘故,居磊对乔降雨的印象也不错,于是,就破格邀请乔降雨参加了。反正搞活动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老板在这样的小问题上是不会计较的。
那天晚上活动的高潮是“速配”,就是模仿凤凰卫视上面的《非常男女》,搞一个模拟的“速配”。这个活动非常受欢迎,老板亲自当主持人,尽管只是一个开心的活动,并不真的要把谁跟谁“速配”成功,但是为了效果,规则还蛮严格,参加者必须是单身。直到这时候,居磊才知道,乔降雨还是单身,乔降雨也才知道,居磊也是单身。而且,大约是心有灵犀的缘故,他们居然被当场“速配”成功。再后来,他们就真的“配”上了。
当他们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之后,乔降雨告诉居磊,当他发现居磊也是单身的时候,马上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与居磊“速配”成功。居磊心里想,我也是。但是她没有说。
居磊看中乔降雨的是他身上那种知识分子的味道。乔降雨身上知识分子的味道比她的前夫还要浓。尽管前夫学历更高。但在居磊看来,前夫不是地道的知识分子,只能是“带有匪气的知识分子”,与乔降雨比较起来,差得远。在特区,这种保持知识分子味道的单身男人已经很少了,特区的知识分子味道中夹杂着铜臭味,不纯。所以,乔降雨身上的这种纯知识分子味道令居磊格外珍惜。
居磊的父母都是上海人,六八年支援甘肃来到天水,在那里深根开花结果。居磊就是那个“果”。
居磊是独生女,按政策可以回上海,大三那年暑假专程从武汉坐了一天两夜的江申轮到上海探路子,看能否毕业后在上海地质勘探部门谋一位置。她先去了舅舅家,因为母亲给她灌输的印象是舅父比伯父更亲,并且家里条件更好。
居磊找到虹口区东体育馆路二十一号,证实母亲讲的果然不错,舅舅家条件确实好。这是一栋两层小洋楼,外带一个小院子,院子外面是虹口公园,院子里面是一棵与洋楼一般高的玉兰树。只是院门破旧,开着,好像反正也关不上,不如开着算了。居磊走进院子,见一阿婆在晾衣服,居磊想着是不是舅舅家的亲戚或保姆,于是礼貌地道声好,说明来意。阿婆象看大熊猫一样将她上下左右看了个透,突然一个回仰头,用上海话大喊一声:“曾师母,侬乡屋里来人了。”从头至尾对居磊笑都没有笑一下,仿佛上海的笑是计斤两的,无缘无故笑出去五两半斤就赊本了。居磊当然能听上海话,心里不舒服,想着自己在天水是高傲的公主,在武汉地质大学是校花,怎么到了上海就变成“乡屋里人”了?许多年之后,居磊把这一段经历讲给乔降雨听,乔降雨觉得不奇怪。说:自己是江南人,在北京就成了南方人,到了特区又摇身一变成了北方人。特区本地人对特区以外的一切外来人员都称为“北佬”,哪怕你来自海南岛;上海人对一切上海以外的人都称为“乡下人”,哪怕你来自北京;推而广之,过去我们中国人不是将一切外国人都称为“蛮夷”吗?哪怕这个老外是爱迪生或罗素。
居磊被舅舅引进屋才知道,这个过去“蛮夷”一家人住的小洋楼现在住着八户离退休干部,比他们“乡屋里人”住的紧多了。舅父一家是二楼一个朝阳的正间,外加一楼一个比居磊天水家里卫生间大不了多少的楼梯间,就是这个小楼梯间,两个表哥争得几乎要打架。舅父倒是热情,问了许多关于她父母的情况,并且还主动提到了居磊毕业之后可按政策分配来上海的事。居磊感觉到了舅父的那份亲情,因为舅父还知道一项政策:这种照顾性回沪人员,无论分配到何单位,一律无住房,只能暂住在亲戚家。居磊看了看,舅舅这里肯定是没法暂住的,不仅将来没法暂住,就是当天晚上恐怕都没法安排她住。居磊将这种担忧委婉地向舅舅提出,舅舅说:好睡。你一个人睡楼下,两个小赤佬在楼上打地铺。
舅舅说的“小赤佬”就是居磊的那两个表哥,两个比她还年长的大男人。
不用舅妈和表哥使脸色,居磊第二天就告辞了。居磊是体谅舅舅的,尽力表现出确实有事一定要走的样子,不让舅舅难堪。舅舅将居磊送上大路,回头确认舅妈已折回去,才贼一样地往她兜里塞进一百元钱,居磊本想推让,见舅舅眼里含着泪花,收了。
告别舅舅,居磊先是凭学生证在上海外国语学院招待所找了个床位,把这两天的睡眠补一下,隔了一天才去见伯父。
伯父家条件果然差许多,关于这点,居磊并未瞧见伯父就知道了。
居磊按图索骥找到杨浦区杨树浦路旁边的那个里弄口,一边东张西望朝里走,一边努力想找个人打听打听伯父家住的是哪一间。好不容易找着个人,正要开口问,却又不得不立刻吞回去,象吞了一只苍蝇。因为那人正对着墙一本正经地小便。
居磊弄不懂上海的小便池怎能这样无遮无掩地建在里弄里,任你大姑娘小媳妇从方便者身后走过。居磊吓得掉头就走,再没敢去。
居磊自作主张地放弃回沪机会毕业分配到兰州,引得母亲几次伤心落泪,大骂父亲,说这都是父亲溺爱的结果,还翻开二十年前的旧账,说居磊两岁的时候要是听她的安排,送回上海养几年,培养培养对上海的感情,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了。母亲越想越气,越气越哭,说自己这辈子命苦,瞎眼嫁给一个苏北佬,才落得今天的下场,仿佛如果居磊的父亲像母亲一样祖籍在浙江,居磊就直接分配去上海,并且自动解决住房问题了。
对母亲的数落,父亲一声不吭,认罪态度极好,成天赔着笑脸,谁知这倒成了新的罪状,母亲找到了发泄的具体内容,委屈地吼道:“笑,笑,笑!我就知道你心里高兴,气死我好了。”吓得父亲连笑的权力都没有了,不知道该作怎样的表情。
有那么一段时间,居磊也动摇了,觉得自己可能太自私了,不应该让母亲如此伤心,于是打算嫁到上海去,条件是对方有二居室的房子。然而经舅舅和两个表哥紧急张罗后才发现,若大的上海并没有空守二居室讨不到本地老婆一定要舍近求远打算从甘肃娶亲的王老五,最后只好作罢。但如此一番折腾还是有收获的,母亲闹得没那么厉害了。
平静下来后,居磊就考虑在兰州找对象,没办法,女大当嫁。
其实对象也用不着她自己去“找”,只要在求爱者当中挑选就行了。居磊天生丽质,在武汉地质大学,女生少得可怜,漂亮的就她一个,不用选就是校花;在甘肃地震局,她那江南美女的身段和上海女人举手投足的妩媚格外引人注目,以至于局领导实在舍不得将她往下分配,直接留在了省局。居磊不势利,没去傍大款,也没找那些在兰州有头有脸有背景的,她选择了一个来自武威的小伙子,她觉得从贫困地区考上中国地质大学又读了研究生的男人比那些靠背景混世界的人更朴实,更可靠。
父亲支持她的选择,母亲也没反对,只是叹了口气:“要是上海人就好了”。
居磊没跟人家玩马拉松,谈了半年就结婚,一年后就有了一个与她一样漂亮的女儿。丈夫也有长进,不到三十就当上了情报室副主任,要不是她母亲的竭力掺和,居磊肯定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会来特区了,但母亲肯定是要掺和的,而且是竭力地掺和,不这样就不是居磊的母亲了。
母亲掺和多了就超出丈夫的忍耐限度,比如母亲一定要将外孙女接到天水由她亲自带;比如一天到晚只对外孙女说上海话,弄得她没法与别的小伙伴正常交流;比如不允许爷爷奶奶跟孙女多接触,说是怕外孙女学着讲土话等等。丈夫实在是无法忍受。特别是有一次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恰好都在兰州相遇,居磊母亲那种把亲家当“乡屋里人”的态度,深深地刺伤了丈夫的自尊心。这种事情多了,也就慢慢地影响他们小两口的夫妻感情。刚开始影响力并不大,因为居磊与丈夫是站在一边的,居磊对她母亲的一些做法也十分反感,比如母亲从早到晚的上海话,也不管旁人能否听懂,仿佛上海话是一幅标签,硬生生地贴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上海人,更恨不能在这幅标签后面再加上个括号,注明“祖籍浙江并非苏北”。居磊曾委婉地对母亲提醒几次,没用。这时候丈夫已经升为主任,大男子主义思想有所觉醒,丈夫与居磊母亲的矛盾也就逐步转化为他们小夫妻之间的矛盾。
刚开始是语言上的。丈夫对居磊母亲的反感越来越大,忍无可忍,就说,对居磊说。说多了,居磊就不舒服,不管怎么样,母亲就是母亲,无论母亲的做法是不是离谱,骨子里是为女儿好的。居磊的理论是:爱屋及乌。既然你爱我,就应该也爱我的母亲,不能老是说她坏话。丈夫回敬:你也爱我,是不是也该爱我父亲?我是不是可以将武威乡下的老父亲接来与我们共同生活?
这种语言仗打长了就会伤害感情,后来发展到丈夫拒绝见岳母,躲着岳母,再后来,丈夫不允许居磊回天水。终于有一天,当居磊又一次“背叛”丈夫回天水时,丈夫也背叛了居磊,把那个一直敬仰他的女资料员带回了家。
直到离婚,居磊才知道她母亲那么“臭”,几乎全地震局里的人都反感她母亲,都同情她丈夫,仿佛她丈夫将女资料员领回家也是她居磊的错。
离婚之后,居磊回天水休息了几个月,成天陪着父母和女儿,有时候还刻意地放松自己,爬麦积山,洗温泉澡,希望将这场不幸的婚姻随流淌的温泉水一起冲掉。单位是没法回了,调到天水市地震局也摆脱不掉原单位的阴影,说不准那一天就归她前夫领导。居磊就这样不辞而别地离开了省地震局,来到了特区。后来她对乔降雨说,不辞而别好,不辞而别她心里还有个“单位”,辞了就更空了。乔降雨有同感,说既然回单位辞职没有任何好处,不如不去办任何手续,他自己就是从学校不辞而别的。
在特区,漂亮的女人好找工作。居磊在特区用不着为生活发愁,发愁的是找一个好老公。她想着一旦找到合适的结了婚,就把女儿接过来好好地过日子。如果条件再好些,再将父母接来。特区虽不是上海,但也靠海,给母亲的感觉比天水强。
但希望是希望,现实归现实,居磊很快发现在特区找老公比找工作难度大。她的要求并不高,以前夫作参照系,上下差不多就行了。可没想到就连这也不好找。在武汉和兰州时期享受的那种一花独秀众星捧月的感觉再未出现,一批又一批应届毕业的女大学生源源不断地奔向特区,留下的都是漂亮的。而与她前夫条件相当的男人并不多见,好不容易发现一个,一打听,保准已婚。居磊因此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公平,离异的男人可以娶离异的女人,更可以娶未婚的打工妹或新来的女大学生,而离异的女人只能找年龄相当的离异男人,这样,离异女人再婚的选择范围就比同等条件下的男人小得多。更可气的是特区晚报的一个记者报道了一项所谓的调查,说算上打工妹在内,特区的男女比例是一比七,这一下更了不得,男人们一夜之间像穷光蛋意外地得到一大笔海外遗产,个个鼻子都翘成了大象。一听说居磊是离过婚并且还拖一个小孩,干脆连见面也省了。
居磊发现自己就像一只已经被套牢并且还在天天下跌的股票,抛了可惜,不抛亏得更惨。
居磊被迫做出了理性的决定:割肉抛售,降价处理。将条件降为只要年龄相当学历相近就可以考虑。
退一步天地宽。实践证明,居磊的决定是相当明智的。撇开身高相貌经济条件后,特区多如牛毛的公司和老板厂里具有高等学历的三十岁左右的未婚或离婚的男单身并不少。居磊自己安慰自己:我们已过了爱慕虚荣的年龄,身高与相貌对男人无任何实际意义,只要俩人好,钱是挣不完的,房子会有的,汽车也会有的;女儿会接来的,父母也会接来的。
然而,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随之而来。与这些男人实际接触后居磊发现,特区的男人没耐心,一接触就要上床,大概是因为这里太讲实际,既然时间就是金钱,大家干脆就直接试婚,连恋爱的过程也都省了。居磊发现自己跟不上特区速度。
居磊并不一味地反对试婚,她甚至认为一对接近中年的成年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能同居一段时间更有利于加深了解,成功率更高一些,结婚之后立刻后悔的概率也会小一些,但是,前提条件是必须先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认为其他方面没问题了,才可以考虑同居,总不能一点都不了解,只是凭第一感觉还可以就上床吧。因此,凡是对方急于上床的,居磊基本上就将其派司掉。然而这样七派司八派司之后,她发现能经得起三次以上考验的人甚少,绝大多数人在经历两次见面而无实质性进展后就放弃了,别说是再来找她,就是居磊放下架子主动把电话打过去,对方也懒得赴约了。但例外的情况还是有的,有个在外企任部门经理的先生连续约了居磊五次,本来居磊对他的印象很一般,但鉴于他的穷追不舍,居磊感觉到了久违的温馨,想着条件差点不是主要的,关键要是对我好才行,于是就打算迁就他,然而一上床才发现,这人根本就是流氓,一边做那事还一边说,说他第一次见面就想跟她上床了,一直等到今天才得手;说男人和女人只有上床才能建立感情,因为阴道是通向女人心灵的唯一途径;又问居磊,他的那个东西大不大,干的舒服不舒服,问居磊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干的,与谁干的,跟他比较谁更快活等等,实在不堪入耳。居磊虽然已是过来人,而且说实话,也不是只跟前夫一个人“过来”过,但这种场面还闻所未闻,刚开始还忍耐,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将他推开,迅速穿衣服准备走,谁知这位先生竟恬不知耻地说:难道你不需要吗?我这也是帮你忙呀。气得居磊像是被狗强奸了一样。
自那以后,居磊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张罗着找男朋友。不但自己不主动张罗着找,就是有人为她介绍,她也婉言谢绝,似乎就要准备独身了。
居磊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乔降雨的。
居磊对乔降雨最大的好感是他没有像以前那几个先生一样直奔主题。由于反差大,所以居磊对乔降雨的这种表现特别的欣赏。但是,凡事都不能过分,当居磊和乔降雨已经基本明确双方的关系之后,乔降雨还是没有这方面的主动,居磊就觉得有点不正常了。
作为他们基本明确这种关系的标志,是乔降雨主动把他自己的婚姻历史告诉了居磊。
乔降雨告诉居磊,以前的老婆是他的学生,乔降雨来特区之前在内地做中学物理老师。他非常喜欢自己的一个女学生,但中学老师是不能跟学生谈恋爱的。乔降雨来特区,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个女孩。因为只有当他离开中学老师岗位之后,才可以追求自己的学生。来特区后,乔降雨没当老师,应聘他所喜欢的软件工程师。刚开始在一家著名的财务软件公司搞开发,后来跟着他现在的合伙人一起跳槽出来,另立门户搞起了这个管理软件公司。再后来,那个女孩中学毕业,在乔降雨的召唤下也来到了特区。
乔降雨认为女孩是为了他而没有考上大学的,比较内疚,所以,在经济条件改善之后,马上就出钱让她在特区大学进修,并且一到年龄,他们马上就办理了结婚手续。正当女孩大学毕业他们要举行正式婚礼的时候,女孩跟班上一个男生好上了。好得不得了。男孩家非常有钱,提出给乔降雨一百万,让他跟女孩解除婚姻。乔降雨同意解除婚姻,但不接受任何补偿。
“为什么?”居磊问。
“如果那样,我不是卖老婆了?”乔降雨说。
“那又怎么样?”居磊说,“反正她也走了。再说要不是你,她怎么能来特区?又怎么能上大学?至少应该把这几年的费用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