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前后,九钢股份好像又受追捧,“心电图”由绿变红。到尾市时,受中科系列拖累,大盘有跳水迹象,ST九钢也不能脱俗,跟随跌破昨天收盘价,“心电图”再次显绿。在最后一刻,许才江于圆下三百手买单,才勉强维持不升不跌。但他心里清楚,如此一来自己的进仓成本会逐步抬高,越陷越深,早晚要破产。
许才江出汗了。
出汗的还有彭总。彭总的压力更大。彭总也没有料到这次监管来得这么迅速,这么猛烈。风还没起就直接下雨了。
许才江来找彭总,彭总也一筹莫展。俩人商量了半天,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最古老最笨的办法:找个替死鬼来接盘。俩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王艳梅。第一,王艳梅手中有闲钱;第二,她是聪明人,至少她自己认为她是绝顶聪明的。这件事一定找聪明人来接,找笨蛋不行,笨蛋不敢在这么高的点位入市,聪明人敢,聪明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骗聪明人不骗傻瓜,这就叫逆向思维;第三,正因为王艳梅聪明,所以你跟她说定锁仓两千万,她会“自觉”地用隐蔽的账户再跟两千万,这样四千万就全出来了。另外还有一点是彭总和许才江都不愿点破的,那就是他们既要顺利出局,又不希望有人破产或坐牢。他们相信王艳梅一不会做牢二不会破产。再说,这丫头本来就是赤条条地来深圳的,风光了这么多年,再赤条条地回四川也不冤枉她。一想到“赤条条”,二人异脑同思地想象出王艳梅赤身裸体的样子,笑了。真是苦中寻乐。
彭总和许才江都对本次出局计划充满信心。彭总是武汉人,知道什么是“做笼子”;许才江来自南京,从小就见过“卖狗皮膏药”。
这时候,许才江说闲话一般问:“彭总,你看最近的大势怎么走?”
彭总说:“社保基金入市,B股开放,中国加入WTO,牛市不言顶呀。”
彭总说的在理,不仅许才江点头,王艳梅也连声称赞“对,对,对!”
许才江和彭总不敢掉以轻心,必须来个“回头确认”才牢靠。这也是他们事先演练好的。
于是,许才江在点头之后仿佛若有所思,又提出了“反对意见”。说:“最近好像有加强监管迹象,亿安科技、中创系列都出问题了。”
王艳梅望着许才江,又看看彭总,最后冲着许才江大幅度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彭总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淡淡地笑笑,端起高脚酒杯,在手中晃了晃,又对着灯光照照,仿佛在检验酒的成色,然后才慢悠悠地说:“这样的事哪年不来一次?正因为利好太多,股价飞涨,有关部门才出来浇点冷水,要不然不炒疯了?”
许才江吐了口烟,好像终于明白似的重重点了点头。
王艳梅捡了块鸭舌慢慢地嚼,嚼完了问:“我现在入市还能不能赶上趟?”
彭总和许才江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好似冷不防被别人窥见隐藏的秘密。
生姜还是老的辣。彭总不动声色,立刻反驳道:“不妥。”
就两个字,没有下文。说完自己呷了一口干红。这就是茶楼包厢的好处,自己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抽就抽。安静,随意。不像酒店那样正式、招遥、嘈杂。许才江和彭总对这次聚会的地点是经过慎重挑选的。他们要的就是这种不正式、很随意的效果。
彭总在等王艳梅往下问。
“为什么?”王艳梅果然往里面钻。
“入市总是有风险的,现在毕竟在高位。”彭总回答得很诚恳,很贴心,很在理。“即使要做你也应该替别人锁仓,少赚点,风险小。”彭总又补充道。
“还有这样的机会吗?”王艳梅似乎有点急,她不甘心放弃这次大机会。
“找他。”彭总伸手一指许才江。
许才江正坐在藤条沙发享受腾云驾雾。他酒力不胜,但烟瘾不小,坐下来就一根接着一根。他刚才仿佛是在实践伟人所说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时候,他见彭总把火引到他身上,才“不得不”有所表示。
许才江往烟缸里弹弹烟灰,咧开嘴笑着说:“我哪有什么好路子?有好路子我自己干吗不做?”
“行了,行了,许大哥别卖关子了。谁不知道你路子通天,一天到晚忙你的存贷,哪有心思锁仓?遇上大市不好,锁仓也是有风险的。”王艳梅半生气半讨好地冲着许才江发嗲。
“那也不一定,”许才江说,“昨天就有人介绍了一个绝无风险的锁仓机会,只是我答应别人的存款期限未到,动不了。”
“有没有这样的好事呀?”彭总声音拖的挺长,显然“不信”。
“许大哥,快说出来听听。”王艳梅很想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无风险的锁仓机会,她对许才江的能量从来没有怀疑过。
许才江“显然”是被几声“大哥”喊得飘飘然,“似乎”有点忘乎所以,满脸堆笑地看看彭总,又看看“小妹”说:“白帮忙?”
“谁说白帮忙?什么时候让你许大哥帮过忙?”王艳梅喊冤似的问。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许才江故意把脸凑近一些问。
“事成之后给你百分之十。”王艳梅很“大气”地承诺。
“我不缺钱。”许才江又将脸挨得更近点。
“那你说怎么样?”王艳梅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你说呢?小妹。”许才江故意夸张地扮作色迷迷像。
“啊呀,你坏!彭总,你快看,这是什么大哥呀?!”王艳梅像是吃了天大之亏尽情调笑。
许才江见好就收,恢复正常的姿势,似乎有点抱歉地说:“吓着你了吧?是这样,有一只股现价16元,可以打压至15元让你锁仓两千万,然后他们拉升到21元,再公布重大重组消息。”
“这怎么说是‘绝无风险’?万一锁仓后不升反跌,被套进去怎么办?”彭总似乎很护着小妹,或者似乎有点嫉妒许才江的调情,反正是有意“拆台”。
“对呀,万一跌了呢?”王艳梅跟着发问。
“这没问题,”许才江吸口烟,十分把握地说:“庄家先付你百分之十的保证金,刚开始为了洗盘,上下有点波动是正常的,万一跌幅达到百分之十,你斩仓就是,保证金正好弥补。”
“这还差不多。”彭总仿佛是替王艳梅松了口气。
“条件呢?”王艳梅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事成之后你按双倍的保证金退还,其他条件没有,”许才江说,“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帮他们贷过款,人家以为是我自己做,还谈什么条件。再说,我知道他们资金不足,反正没人锁仓这事他们做不了。”
“保证金怎么个给法?”王艳梅开始关心细节。
“直接打到你账户上,由证券公司提供担保,你再以账户上的资金向证券公司反担保,不然你把保证金卷跑怎么办?”许才江说的入情入理。王艳梅点头。
“先不着急,观察两天再说。”彭总继续“维护”王艳梅。彭总知道,这么大的事,他不说王艳梅也会看几天的。
“也不能拖得太长,他们也可能找别人。”许才江补充一句。
“就两天。”王艳梅说。
许才江继续抽烟,仿佛这空气含氧量太高,不混合点烟雾他适应不了。
“你说的是哪只股票?”彭总问。
王艳梅瞪着大眼盯着许才江。这正好也是她想问的。
许才江不说话,吐了个烟圈,看着彭总问:“我有什么好处?”
“不是说好了嘛,事成之后给你百分之十。”王艳梅抢着回答,对“事成之后”之类的承诺她一贯爽快。
“那不行,”许才江说,“你现在一毛不拔,我先告诉你是哪只股,你多拖几天,拖到他们找别人做了,你再白做轿子?”
“那你说怎么办?”王艳梅说,“你这相当于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许才江思索了一会,把烟掐灭,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这样吧,我也不要钱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哪只股,你我今天就把车换了,事成之后办理过户,否则再换回来。怎么样?”
王艳梅稍微想了一想,直起腰,伸出右手,对着许才江猛击一掌,夸张地大呵一声:“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许才江也学着她的样子,迎上去对击一掌。
这个“条件”也是彭总与许才江商量好的。他们了解王艳梅,不提条件她反而怀疑,条件高了她会犹疑,提这个条件恰到好处。虽说王艳梅的奔驰600价值220万,但作为女孩子开起来并不比开宝马728实惠,尽管后者只值98万。王艳梅曾对人说过,奔驰是为配有司机的老派老板设计的,坐在后排舒服,开车的并不舒适,她自己就有体会,已经把驾座调到最前面,还是别扭;宝马是专为她这样新贵设计的,新贵崇尚自由自在,自己驾车,而宝马的驾座视野宽阔,轻便舒适,后座反而被收缩的车顶弄的有压抑感。但说是这么说,她也绝不会白白拿奔驰去换宝马。今天许才江主动放弃百分之十的“期货”,改为用宝马换奔驰提前“贴现”,固然有其的精明之处,但对王艳梅来说可谓正中下怀。
这时候,王艳梅好像怕许才江变卦,当即取出了车钥匙,对着彭总说:“彭总作证。”
“好,我作证。”彭总一语双关地说,“你们今天做什么我都作证,但你们此次操作的主要交易只能在我的长江证券进行。”
王艳梅保证没问题,许才江说恐怕有难度,估计他们不会答应。彭总也表示理解。
“说吧,哪只股?”王艳梅交换了钥匙就有了说话的资本。
许才江将脖子伸进三人之间的茶桌,彭总和王艳梅也跟着伸长了脖颈,三人几乎头挨头,很像小时候看的电影里特务接头。许才江左右看看二位,马上变了个脸,异常严肃地说:“绝对不能外传!”
王艳梅发誓似的使劲点头,脸也变得异常严肃。
“说吧。”彭总用不着发誓,嘴巴不紧做不了证券公司老总。
许才江这才一字万金地吐出四个字:九钢股份。
彭总听后马上露出笑容,身体向后一仰,说:“我早猜到了。”
许才江“疑惑”地望着他。王艳梅一脸茫然地问:“你怎么猜到的?”
彭总似乎有意卖关子,不急于回答,只是笑,边笑边用牙签扎一条小沙丁鱼,鱼并未立刻送入口中,而是充当了音乐家手里的指挥棒,一边比划着“指挥棒”一边说:“你刚才说股价在16元附近,我便将这个价位的股票大概捋了一遍,好像这几天也就是ST九钢对大盘不理不睬,依然坚挺,不是它是谁?”
王艳梅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一派五体投地。许才江故作惊恐相,连声嚷道:“我的乖乖咯的咚,这以后谁还敢与你过招?!”
彭总受用着二人的吹捧,终于将那条充当指挥棒的沙丁鱼送入口中,边吃边说:“这股有戏。”
余下的两天里,许才江再没有主动与王艳梅联络,只是不惜血本地护盘。他相信贪财是商品社会里人的天性,更相信王艳梅是聪明绝顶之人,贪财而聪明的人绝不放弃任何一次赚钱大机会。
第三天上午,许才江近乎沉不住气了,他的资金即将告罄。突然,喜从天降——中科创业从跌停板直蹿涨停板!一股得道群股升天,大市迅速反弹,ST九钢也跟着沾光,无须许才江护盘,自动从16元涨至元。许才江反应很快,赶紧下卖单,趁机在高位出货,能回一点是一点。这时候,心情也随之亮堂许多。
好事逢双。王艳梅的电话来了。许才江懒洋洋地问:“是不是要把车换回去?”
“瞎说什么呢,许大哥,”王艳梅天大冤枉似的说,“这几天每天在调资金。你问彭总,我已经把钱全部打进来了。”
“那就好,”许才江说,“你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就在彭总办公室。”
“好,我马上过来。”
许才江说着,就安排下面的人边抛边进,以抛为主,抛多了,股价往下掉了,就买几单抽一抽,好像放风筝一样,慢慢放线,放快了,风筝往下掉了,就使劲拉几下线,往上抽一抽,只要股价控制在以上就行。
王艳梅果然在彭总办公室。她这几天并没闲着,一直在暗中“拉拢”彭总,甚至通过彭总找到了九钢股份的董秘打探虚实。她只能拉拢彭总,不能走其他路子,消息一扩散就没戏了。这两天她与彭总的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许才江不好推测,但肯定比微笑更进了一步,这一点许才江一看便知。
王艳梅见许才江进来,先发制人:“你问彭总,这几天哪天不是在调资金。怎么样,什么时候操作?”
许才江看看彭总,像是征求他的意见,说:“彭总你看呢?”
“我这里没问题,”彭总显然是“向着”王艳梅,“她的钱已经到账了,你让对方把保证金划过来,然后尽快将股价打到15元,这么高的价位她怎么进?” 彭总说着指着荧光屏,上面显示元。
“最快也得两天时间,”许才江说,“如果说定,我今天通知他们在收盘,明天再打五毛,你也不在乎几毛钱,低于就可以进了。怎么样?”
王艳梅看看彭总,彭总点头。王艳梅说:“行。”
说话间,彭总取出备忘录,王艳梅显然是早就看过了,假装看看,签了字,随手推给许才江,推到一半又停住,问:“你签还是他们签?”
“当然是他签。”彭总说,“你没必要与对方见面,你只认保证金和你许大哥的面子就行了。”
许才江得好卖乖,仿佛受了委屈似的,嚷道:“话可说清楚,我没在对方拿一分钱好处,他们以为是我自己做,要知道我用半台车把机会让给别人,肯定骂死我。”说完,趴在桌上签字,又向王艳梅要了账号,拨了一号码,故意将话筒离开耳根半寸,让王艳梅和彭总都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王艳梅听清了,“对方”在电话里强调:只能锁两千万,多了你负责。许才江说:不会的。
许才江今天十分开心,在16元之上差不多走掉四分之一,大大摊薄了成本。到了收市之前,许才江还在一路打压,没想到ST九钢还真叫劲,以至于许才江有那么一刻甚至暗想:说不定不用王艳梅也能顺利出局?那样岂不是自找麻烦白赔钱?又一想,还是保险为好,谁知道明天会怎样,赚一个亿够了,别太贪,再说,不是还换了辆奔驰600吗?这么一想,又下定了决心,加快出货,终于在双方约定的收盘。
王艳梅今天闭门谢客,双眼一分钟都没离开荧光屏,特别是最后一刻,她看见ST九钢准确地收报,她被彻底折服。她想,管它怎么回事,明天先拿他们的保证金进货。
明天,中科创业继续涨停,大盘是“祖国山河一遍红”。许才江一开盘就将ST九钢拉在16元之上,先激活了在说。人都是贪的,他想在16元以上多出点货,最好能将这几天“护盘”的本钱全捞回来。这一天,可能几乎所有的卖单都是许才江下的。他很惬意,上午出了那么多货居然还飘红。到了中午。王艳梅来电话,问:怎么回事?答:还早。
下午,中科创业涨停打开,大盘回落,许才江几个大单将ST就钢打到,打电话给王艳梅,问:我可不可以不管了?答:试试。
过了一会,王艳梅来电话,说:“不行呀,我一进货它就涨。”
许才江说:“别急,给你十个交易日,分账进,别露馅。”
在此后的两周内,大市基本平稳。许才江每天不急不慢地吐,王艳梅不急不慢地吃。当然,王艳梅以为她吃的都是散户,她并没有想到是“从来都不玩股票”的许才江倒给他的。到了约定的期限,许才江并没有全部出局,但本钱全回来了,余下的是纯利,他已无任何压力,不禁为自己的神来之笔激动起来。他觉得玩股票其实比“存贷”更刺激、更好玩、更能发大财!难怪在中国有那么多人炒股。
这天许才江请彭总。俩人自然皆大欢喜。许才江是守信用的,他已将证券公司的透资全还了,当然,他也没忘记彭总个人的那份。其实他不守信用也不行,账户是彭总控制的。彭总在盘算着今年本公司的交易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明年增开几个营业部。
周一开盘,许才江发觉ST九钢多方仍然强劲,尽管都是散单,但同时出现的频率大。他心里明白,这是王艳梅在“违约”了,她绝对没有遵守“只锁两千万”的承诺。许才江不忍心让她陷得太深,在继续抛给她一些之后,温馨提示:是不是超买了?王艳梅指天发誓。许才江心里想:鬼才信你呢!不过他已有言在先,行了。
无巧不成书。许才江全部出尽后,股市又出事了。这次是银广厦,而且还波及到东方电子、安泰科技等老牌绩优股。王艳梅十分着急,ST九钢至今还没有实质性拉升,离20元相差甚远。她把许才江和彭总约到茶楼包厢。聚会形式与上次并无差异,但各自的心情今非昔比。彭总是得好又卖乖,仍然悠闲自得品红酒,反正你们谁进谁出他都收交易费,他就是靠你们进进出出大进大出来发财的;许才江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王艳梅,其中也不乏惜香怜玉的成分,他现在真想帮帮王艳梅,哪怕自己做点牺牲;王艳梅只是着急,他还蒙在鼓里,并不知道这完全是一场骗局,还是希望通过许才江和彭总打听到庄家更多的虚实,最好能催“他们”快点拉升。
彭总说:“现在股价不是还没有跌破百分之十嘛,你急什么?”
王艳梅说:“等跌破百分之十就晚了。那么多股,斩仓也来不及呀。”
“两千万还算多?肯定能出完。”彭总站着说话腰不痛。
“要是两千------”王艳梅可能要说“要是两千万就好了”,但她终于管住了嘴巴。王艳梅现在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哑巴吃黄连。
彭总和许才江故意不点破,喝酒的喝酒,抽烟的抽烟。
“你看这样行不行,”许才江说,“管它是什么情况,你从现在开市就慢慢地吐,能吐一点是一点,我尽力去催庄家快点拉升,不惜与他们翻脸,我骂他们,我就说我快破产了。”
“对,”彭总大概是良心发现,也跟着附和,“照这个大市,你现在应当调整思路,不要太贪,保本就行。”
王艳梅真心诚意地感谢二位大哥,如果此时他们中的哪一位提出比微笑更进一步的要求,或许她真答应。但许才江和彭总都是正人君子,并没有打算乘人之危,特别是许才江,他仍然觉得对不起王艳梅,只是不能说而已。
临别时,许才江再次提醒:跑一点是一点。
在此后的两天里,王艳梅只出不进,果然出掉一些,但相对于她吃进的五千万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王艳梅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太贪太贪了,居然进了五千万!两天后,王艳梅再次找到许才江。这次是她单独找许才江。女人感情细腻,她已察觉许才江是真正关心她,也只有许才江才能救她了。
没有第三者在场,许才江胆子大了点,也敢借着烟雾偷窥王艳梅挺拔的胸部。许才江不缺女人,甚至不缺处女,去关外“开瓢”是许才江们业余生活的一部分。但许才江更钟情漂亮而有智慧的女人。说实话,像王艳梅这样漂亮、富有、聪明的女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许才江从心理喜欢、尊重她。然而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与尊重又是一对矛盾体。喜欢她自然就想得到她,而尊重她又使你不敢或不忍轻举妄动。许才江明白,如果他现在把王艳梅揽入怀中她是不会拒绝的。他并没有打算一定要占有她,他只是想把她揽入怀中,拥抱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亲吻她的嘴唇,抚摸她圆润的乳房,捏她的乳头,甚至触及她最隐蔽的湿地。但他没有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王艳梅,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如何帮助她摆脱困境,哪怕自己作出牺牲。他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有责任感,很讲良心,很男子汉。于是,心灵被蒸馏过一样,纯净多了。
“我明天就逼他们拉升,记住,你千万别出货,否则他们拉不动,宁肯损失保证金,也会放弃的。”许才江打算把自己这次净赚的钱全部投回去,再将ST九钢拉升至17元以上。许才江估计王艳梅至少进了四千万,只要她不动,许才江还是能拉升一些的。
俩人出来时,王艳梅与许才江贴得很近,饱满的酥胸几乎抵在他的臂上。王艳梅并不是在勾引许才江,她是在真心诚意地感谢他,她觉得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她对许才江的感激之情。但许才江并没有这个心情,否则当晚可能就分不开了。
第二天,许才江的眼睛盯着盘口,证明王艳梅已停止抛售,ST九钢股价平稳。许才江思量着收市时来个突然涨停板,只要王艳梅捂住不动,这点不难做到。
王艳梅耐心受着一整天的煎熬,她不能打电话给许才江,尽管她这一天坐立不安,尽管她几次抓起了电话并开始拨号,尽管她拼命喝水,她还是忍住了。她相信许才江现在正在与“他们”交涉。她不想让许才江小瞧自己,她要装着能沉住气。
到了收市前几分钟,王艳梅干脆关了电脑,不看了。她站起来伸伸腰,把胸罩拉开又弹回去,再用双手托托乳房,往中间挤一挤。这是她在独处一人时的习惯动作。她发现女人的乳房越挺、越往中间挤越性感,看得见摸不着的异性从半敞半闭的领口看下去,肯定被深深的乳沟所吸引。但王艳梅今天这样做并没有吸引谁或勾引谁,她只是习惯动作,最多只是想借此放松自己。
“嘀呤呤------”手机响了。是许才江打来的,只有一句话:“看盘口。”
王艳梅弹过去打开电脑,“哇噻!”王艳梅挑起来,对着话筒喊:“我请客!”
这次照例只有他们俩个人。二人似乎已经把彭总忘了,其实没有,至少许才江没有,他心里清楚,这皇帝的盛装是穿不长的,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相似,ST九钢好像又活了,每天刚开盘时冲一下,然后慢慢回落,到尾市时又突然拉升,如此维持了几天,王艳梅天天跟过年似的,昨天晚上在茶楼里还借着一个好听的笑话兴奋地在许才江脸上“叭”地一口。许才江只是笑,苦笑,并没有得寸进尺。他看出王艳梅只是高兴的不能自制,并非打算与他做爱。许才江经验丰富,他知道成熟女性如果要想做爱就会一脸严肃地亲你,然后等你剥他的衣衫,像王艳梅这样欢天喜地对你脸上亲一口并非认真,除非男的借题发挥,否则没戏。许才江不打算借题发挥,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许才江计划用来“赎罪”的资金已经花完,皇帝的盛装没法继续穿下去,王艳梅的节日也将结束。这一天,彭总主动把他们二位约上茶楼,严肃地告诉他们:这次动真格的了,监管力度前所未有,专门整治黑庄黑幕,你们手中有多少股票能跑就跑,跑多少是多少,这次越是大庄越自身难保,指数会破1500点!别指望“他们”救你了。谁也救不了你。
那一晚,他们谁也没有笑,实在笑不出。
次日,一开盘王艳梅就下大笔卖单,ST九钢一路下挫。也许是彭总的消息领先一步,或者是许才江有意把出货的机会全部让给王艳梅,反正那一天王艳梅还真抛出去不少,并且价位不低。但是到尾市时,大盘开始跳水,连B股都跟了跳,ST九钢自然未能幸免,与大多数股票一样在跌停板报收。第二天情况更糟糕,低开低走,继续收在跌停板。从第三天开始,王艳梅干脆于开盘前就在跌停板的价位下大笔卖单,只要有人买就只能先买她的,其他人一股也别想走。此时股价已低于成本百分之十,她手上还有两千多万。
这天晚上,许才江主动约王艳梅。他想把车还给她,向她表示歉意,甚至于打算向她坦白一切。谁知还没等他开口,王艳梅先说话了:“你不用自责,其实不怪你,按备忘录规定我进的两千万早跑了,损失没有超过保证金,现在套在里面的是我自己偷偷跟庄的部分,我太贪了,自食其果,活该!没你的事,你已尽力了,我知道,我很感激你!”
许才江什么话也没说,甚至忘了抽烟,站起身,坚定地跨出一步,弯下腰,把王艳梅从藤条沙发上扶起,一把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再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根说:“嫁给我,行吗?”
王艳梅眼里涌出热泪,脸挨着许才江的胸膛点点头,说:“好。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俩做个笼子,把彭总这只老狐狸装进去。”
许才江没说话,再次低下头,这次没说悄悄话,而是将嘴紧粘在王艳梅的唇上。
担保
张泰雷慧眼识珠,一眼就相中了叶宇同。
慧眼识珠是当今社会一个民企老板最重要的品质。在一次商会座谈会上,有个民营企业家发出感慨,说作为老板关键要抓两件事,一是高层公关,二是落实资金,张泰雷不敢苟同,他认为民企老板最关键的是抓一件事:用人。张泰雷就很会用人,比如高层公关,他自己并不操具体的心,因为他慧眼识珠地选用了侯玛丽,而侯玛丽跟市里某领导是零距离,这就让他省了很多心。当然,喜欢叫板的人也许会问,要是某领导突然退位或调走了怎么办?要是侯玛丽与某领导出现了距离怎么办?要是侯小姐哪一天突然不为你效力怎么办?张泰雷的回答是:只要公式对,是X换成Y还是Y换成X无所谓,市里总会有领导,领导身边总有零距离的人,没有侯玛丽就会有王玛丽陈玛丽李玛丽。
说张老板“一眼”看中叶宇同并不确切,事实上,从这次鉴定会一开始张老板就认真观察研究到会的每一位专家学者,他觉得既然已下决心进军高科技,就一定要找一个实打实的专家学者来当副总甚至是老总,否则至少在门面上就说不过去,更不用说将来的二板上市了。顺便说一下,张泰雷下决心投资高科技主要是志在二板,如果没有二板这一说,他才不搞自己不懂的行业呢。不熟不做是他的经营信条。
通过几天的观察研究张泰雷发现,“专家学者”作为一个概念出现是不科学的,专家是专家,学者是学者,二者不能浑为一体,更不能合二为一。张泰雷要请的是专家,而不是学者。学者一般藏身于高等学府,但本身并没有城府,对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并不了解,对企业的经营活动更不熟悉,对公司为什么要建两本账想不通,对企业包装重要性没感觉,让这样的学者担任公司高层领导,准砸锅。专家就不一样了,专家的一技之长更实用,专家与企业的经营活动更贴近,专家往往能说会道,甚至于有些专家天生就是企业家。张泰雷认为,学者最多只能做顾问,而专家则可以直接做公司副总甚至是老总。
张泰雷在区分专家与学者之间差别之前就特别关注叶宇同了,他从小就知道“人不可貌相”,但他也相信相貌的重要,古人教诲我们“人不可貌相”其实是告诫我们不要“惟貌取人”,只要不“惟”就行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貌像还是很准的。叶宇同的貌像就不一般。一眼看上去,张老板就觉得这个叶工气质不凡,怎么说呢,张老板也说不清,反正他觉得叶宇同的整体形象要是放在三十年之前就是个高干子弟,放在二十年前就是个年轻有为的第三梯队,放在十年前就是个外企老总,放在今天就是个复合型人才。张泰雷要的就是这种复合型人才。
鉴定会开得很顺利。说是三天的会议,其实一头一尾两个半天就够了,中间的两天自然是参观“特区改革开放二十年的成就”。在明思克航母上,张泰雷有意无意地与叶宇同单独碰到一起。
张老板说:“叶工你看这次鉴定会怎么样?”
叶宇同回答:“很好,肯定没问题,明天一定通过。”
“为什么?”张老板问。
叶宇同接过张老板递上的烟,掏出打火机先给张老板点上,再给自己点着,吸一口,再吐出来,并且吹一口,半侧着脸看着张泰雷,说:“你想听真话?”
张泰雷笑了,说:“听真话。”
叶宇同继续吸烟,好像烟能使人冷静,在你不想回答问题或没想好怎样回答问题之前为你争取一个空间。当然,这个空间是十分有限的,这样吸了几口烟之后,叶宇同不得不正面回答张老板的问题。叶宇同调整了身体和面孔,正面看着张泰雷,说:“这套系统真像你们资料上说的那么好?”
张泰雷不说话,也学着叶宇同的样子,微笑着抽烟。但他们俩微笑的内涵并不一样,叶宇同是微冷的半笑,张泰雷是微热的全笑。张泰雷不急,他相信他不用说任何话,就这样笑着抽烟,过不了多久叶宇同就会自问自答的。张泰雷自己算不上知识分子,但对知识分子他懂。果然,叶宇同这样坚持了一会儿还是自己说话了。
叶宇同说:“其实也没事,我参加了这么多次鉴定会,还没见哪一次没通过的。”
叶宇同说的是实话。参加鉴定会的不是专家就是学者,但不管是专家还是学者,他们都是只看材料,主办单位要是连材料都不会编,他们还会花钱请专家学者来开这个鉴定会吗?
张泰雷仍然没说话,他继续抽烟,继续看着叶宇同。但他不像叶宇同那样吹烟,而是顺其自然,让烟从半张半合的双唇之间自然流出,然后在海风的吹拂下顺着脸往上漫开,这样张泰雷的脸就有了朦胧感,看不出他的真实表情。好在叶宇同不在乎他是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说什么,心里想:反正我也不是给你打工。
叶宇同继续说:“但那是科研院所主办的鉴定会,他们要的是科研成果,要的是名而不是利。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是企业,系统不成熟,通过鉴定也白搭,变不出钱还费钱。”
叶宇同说到这里不说了,如果张老板是明白人,他会继续讨教,如果他是糊涂人,说了也没用。
张老板没说话,但表情凝重许多。这时候他们的第一根烟也抽完了,张老板又掏出来,为叶宇同敬上一根,叶宇同又要为他点火,他示意不要,而是把烟捏在手里,仿佛这烟是一根智慧棒,指尖在上面来回轻轻划过能帮助他思考。
张泰雷这样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他说:“你说得很对。企业搞鉴定会与科研院所确实不是一回事。我们要这个名没有用。我们总不能自己骗自己呀,再说最后无论如何市场是不会受骗的。但鉴定是肯定要搞的,鉴定完了之后还可以继续完善提高嘛。事实上,鉴定通过与系统成熟既不矛盾也不能划等号。你说是不是?”
“那是,那是。”叶宇同觉得张老板说得很有道理,眼里的目光也随之谦和许多。
“你过来帮我怎么样?”张老板突然问。
叶宇同仿佛没听清楚,瞪着大眼看了张老板好一会儿,确信无疑后,问:“怎么个帮法?”
“我也没想好,”张老板实话实说,“找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
鉴定顺利通过。照例,最后是盛大的晚宴,与会的各位领导专家学者个个开怀畅饮,喜气洋洋。张老板体谅各位专家学者长途旅行携带礼品诸多不便,干脆不送礼品或纪念品了,每人一个红包,收受便捷,皆大欢喜。
宴毕曲终,叶宇同和秦教授回到他们的1008客房。秦教授和叶宇同是一个所的,但在所里没人称其为教授,所里人都喊他秦工,“秦教授”是他外出开会时的专有称呼。几年前他回母校参加校庆,母校按级别划分座位,刚开始秦工没介意,后来发觉每次他那一桌人都比自己年轻一拨,细一打听,才知道由于自己的职务一栏填的是“高级工程师”而并没有加上“教授级”三个字,才被误解为相当于副教授级的普通高级工程师,没法跟本来平起平坐的教授们同坐一桌,很尴尬。吃一堑长一智,从此以后,凡外出参加活动,职位职称一栏一律不厌其烦地填写“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但这一填法实在太长,弄得他几乎每次都在心里大骂表格设计者太吝啬纸张,再说这一称畏兼有此地无银和画蛇添足双重嫌疑,仿佛旧时婚姻首次同房之后需要用一块沾上鲜红的白布来验明真伪一样,或副局张的名片上专门加了个括弧,注明“主持本局工作”一般。思前想后,老知识分子开新窍,干脆直接填“教授”,倒也经济实用。
走进房间,秦教授即洗澡上床,半躺在床上看电视,脸上残留着酒精、红包和“教授”称呼制造出的综合灿烂。叶宇同没洗没睡,坐在床上翻着名片,到底找谁的名片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在找,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等会儿会务组将机票送来,他们明早就该走了。就这么走了?叶宇同心里想,张老板不是说要找个时间和我好好谈谈吗?这种事自己是万万不能上竿子的,一定要让他找我。正想着,门铃响了。叶宇同心里一阵激动,嘴上却说“送票的来了”,边说边去开门,心里祈望的正好相反。
门打开,既不是预料之中的会务组管机票的老李,也不是心中暗暗祈望的张老板,而是亮晶晶的侯玛丽。用亮晶晶来形容侯玛丽一点也不过分,至少在叶宇同眼里候玛丽的确就是亮晶晶的。叶宇同发觉广东话里用“靓”来形容女人的美丽是很有道理的,用“美丽”来形容女人的漂亮反应不出女人活泼可爱的一面,必须用年轻靓丽、光彩照人、闪亮登场才能表达这种意境,多麻烦?一个简单的“靓”字,全解决了。在这里,“靓”与漂亮的“亮”不仅同音而且同意。叶宇同第一天来报到时就注意到了侯玛丽,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她的亮,亮晶晶的亮,不仅因为她的眼睛像黑宝石一般剔透着光,而且她的脸也仿佛贴上一层晶体,一如那种深海珍珠般的半透明体。
靓女的出现为1008房带来了生机。已经躺下的秦教授重新直起了身板,并且本能地掖了掖被角,本来就灿烂的脸此刻也显得更加年轻。叶宇同的第一反应是失望,但短暂的失望很快就被长时间的兴奋所替代。候玛丽这时候表现得很顽皮,她先是将半个脑袋伸进来,左右晃晃,甜着声音问:我能近来吗?在得到欢迎的许可后,她将双手藏在背后,头伸在前面,像动化片里卡通人物一样一步一顿地向里走,穿过卫生间门口的走道后,向右拐,仍然保持着这种姿势直直地将头顶向秦教授而去,眼看就要顶上教授了,才猛一直腰,手已经伸到前面,“嗦”地一声,亮出机票,说:给!
教授刚才仿佛经历了一场心理测试,脸上还保留着紧张喜悦与兴奋的红润,忙说:坐,坐,坐。让座间,教授的腰板挺得更直,头发文丝不乱。
侯玛丽在叶宇同的床上坐下,叶宇同则站着。坐着的侯玛丽对站着的叶宇同说:“对不起,只有一张机票了,教授优先,你得等一天了。”
叶宇同反应很快,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嘴上却说:“不行,我还要一路照顾教授呢。”
候玛丽说:“算了吧,教授一路照顾你还差不多。”
叶宇同还想说什么,侯玛丽抢着说:“好,好,好,心意领了,明天我们一起送教授上飞机。”
送走教授,侯玛丽领着叶宇同直奔石岩湖度假村。叶宇同问去干吗,侯玛丽说:老板请你洗温泉澡。
叶宇同对深圳还是比较了解的,在他的印象中,深圳什么都有,好像还就是没有温泉,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温泉来?难道温泉也能造假?再一想,现在什么不能造假?他本想问问候玛丽的,但还是忍住了,他觉得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该想想张老板会开什么条件,提出什么要求,他该怎样回答等等。
司机将叶宇同领进石岩湖温泉桑拿的男宾部,叶宇同隔老远就看见张老板光着上身半眯着眼,直挺挺地坐着,一边抽烟一边享受着捏脚。见叶宇同进来,张老板抬手一招,脸上堆满了笑。
在桑拿场所谈重要问题已经成了张泰雷的习惯。这倒并不是张老板本人特别喜欢洗桑拿,而是张泰雷个人的发家经历造就了他这种习惯。
张泰雷是靠权力资本发家的民营企业家,这种企业家的特点是曾经手中有权,或者是其父亲手中有权,并且这种权力找到了最佳的途径,最后合法地或没有明显违法地转化为个人资本。张泰雷的过人之处在于他没有这种背景,自己手中不曾有过权,在乡下种地的老实巴交的父亲以及八竿之内能打到边的任何亲戚也都手中无权,当然,一个当过生产队长的表舅除外。没有任何背景的张泰雷居然能靠权力资本发家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创造这种奇迹的法宝在于他比同年人先行一步地掌握了等价交换的价值规律。文革末期,张泰雷在解放军基建工程兵服役。身体好,肯吃苦,干得不错,已经干到了副排长,离提干差半步。这时候有一个机会,部队要抽调“理论骨干”支持地方上的“党的基本路线教育运动”,首长有心培养他,派他去了。张泰雷是个积极上进的人,既然是“理论骨干”,就必须掌握马克思主义理论基础,于是他认认真真地学习了马克思的《资本论》,对资本的原始积累和价值规律有所认识。深圳建特区之初,他随部队集体专业到这里,仕途之路走到了尽头。积极上进的张泰雷不甘平庸,拉起了装修队,第一单业务是装修时代广场的售楼部,这是一个只有十多万元的小单,但张泰雷不因小善而不为,做得非常到位,更为难得的是,事后他将总共五万元的利润中的三万元拿来孝敬老首长,老首长非常感动,于是力排众议,坚决将整个广场的装修业务交给了张泰雷,使他得到了第一桶金。
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张泰雷并没有翘尾巴,仍然坚持按价值规律办事,你动用了多大权力帮我,我就给你多少回报,并且张泰雷非常理解首长们的后顾之忧,凡是谈这类等价交换的问题,一律在桑拿场所进行,大家脱得光光的,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久而久之,张泰雷养成了习惯,凡他认为重要之事,便不知不觉来到桑拿场所。与叶宇同今天的谈话他认为相当重要。
张泰雷很爽快,没有多少铺垫就直入主题。张老板开的条件是:请叶宇同来公司担任董事副总经理,赠百分之十干股,干满五年之后干股转为实股,在此之前如果叶宇同离开公司,干股收回;另有百分之十的管理股份是给总经理的,总经理的职位先由张老板兼着,在将来条件成熟时,由叶宇同担任这一职位。
叶宇同没说话,他认为谈判的时候最好让对方先开价,这样自己才能掌握主动。在叶宇同的设想中,无奸不商,今天的谈判张老板肯定是要他先开价,他已经做好了推让的准备,如果张老板坚持,他也不打算陷入僵局,准备提两个条件,一是工资不低于六千,二是公司先给他买套房,干满几年后房子产权归他。张老板如此爽快地先开价是他没有想到的,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他觉得有来无往非礼也,自己也应该爽一次。
“张老板,”叶宇同说,“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说。”
“你是商人,按常理,谈判中应该尽量先请对方开价,你怎么这么爽快自己先把条件说出来呢?”
张泰雷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是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好好,你可以当总经理了。
“你说得对,”张泰雷说,“如果是跟对手谈判,是要尽量让对方先说,让对方先开价。但你我不是对手,我们俩是真诚合作,如果我们俩也要像对手一样讨价还价,还不如不合作。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叶宇同很佩服也很感动。他发现老板就是老板,他们可能读的书比自己少,文化没有自己高,但综合素质并不一定比自己差,比如说如何做人,如何做生意等等,而这些素质在市场经济活动中比学术水平更重要更实用。另外他发现,学历高低与智商高低是两码事,一个人学历的高低受很多因素制约,学历低并不代表他不聪明,叶宇同想到了他的大姐,就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至少比他自己聪明,但由于当时家庭条件限制,大姐只读了小学,而自己则一直读到硕士研究生。叶宇同甚至于由此得出结论:凡成功的老板都是高智商者,不管他是高学历还是低学历。这么想着,叶宇同对张老板又多了一份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