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叶宇同说,“一切按张老板的意思办,我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
“只要你尽心尽力去做了,无论做好做坏,都没有辜负我。”张泰雷说,“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了。”
“真没有?”
“真没有。”
“没有问题我给你说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住房问题,”张泰雷说,“住房问题你有什么考虑?”
“我还没想,”叶宇同实话实说,“车到山前自有路吧,反正我想你张老板也不会让一个董事副总经理睡在大街上吧?”叶宇同确实说的是实话,他之所以将自己事先考虑好的工资及住房等问题放在一边,就是这样想的,既然是董事副总经理,这些问题都有行规,不用说的。
张泰雷又是哈哈大笑,说:“这样,我先给你安排间带空调的宿舍,你干三个月试试,单位那边先请假,三个月后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回去辞职,把老婆孩子接来,公司为你付首期,买套商品房,你自己按月付按揭款。”
直到上任,叶宇同才知道除了张老板和他之外,公司还有一个领导。
上任那天,叶宇同刚坐在为他单独准备的办公室里,就有人敲门,随着他学着影视里总经理的腔调喊了一声“进来”,还果真进来一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见到老总一点也不胆怯,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但这种微笑让叶宇同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直到许多天之后,他才慢慢悟出:那种微笑不是部下对上司讨好的笑,而是首长对部下关怀的笑。自己作为公司的二把手,除了张老板外,还能有谁对他持这种微笑呢?
中年妇女不请自坐,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家。坐在叶宇同对面的中年妇女脸上仍然是那种亲切的微笑。叶宇同突然想起来了,这种微笑他见过,这就是他们研究所管人事的老姜所特有的那种微笑。难怪叶宇同不喜欢。叶宇同不仅不喜欢这种“老姜式的微笑”,他也极不喜欢老姜式的人。在叶宇同看来,工程师才是研究所的主人,他们是研究所财富的创造者,所以他从骨子里就有点看不起搞人事这一类的人,但看不起没用,这些被他看不起的人从来都不求他,相反,倒是叶宇同自己的很多事情反而绕不过老姜,分房子、评职称、子女入学甚至是结婚离婚,哪一件事都得经过人事处。这就让叶宇同心里很不平衡,比如平职称,叶宇同他们评个高级职称比生人还难,老姜他们平个“高级政工师”比放屁都容易,你说气人不气人?
中年妇女自我介绍,介绍方式是递上一张名片。叶宇同觉得好笑,一个单位的还用递名片?名片上写着:李莲英副总经理。叶宇同看着名片又忍不住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忍住之后就有点生气,公司里既然还有一个高层领导,张老板为什么介绍一下?
“这两份表请你有空填一下。”李副总说。
叶宇同接过来,略微扫了一眼,随手丢在一边。中年妇女很知趣,马上告辞。
叶宇同看着中年妇女走出去之后,才将愤怒写在脸上。也由不得叶宇同不愤怒,这两张表居然一张是《员工应聘登记表》,一张是《担保书》。叶宇同现在是“应聘员工”吗?一个堂堂的董事副总经理竟然还要填写这样的表格,不是经办人无知就是经办人故意所为。但叶宇同现在已经沉稳许多,不会马上就去找张老板的,如果马上找张老板,就算张老板把经办人叫过来骂一顿,对叶宇同来说顶多就是出口气,但他以后跟这个李莲英副总还怎么相处?再说,自己是早晚要当总经理的人,不能见风就是雨。叶宇同决定这件事情冷处理,或许冷几天这事就没有了。其实生活中很多事都这样,事大事小,一拖算了。
但他这一次想错了。过了两天,中年妇女又来找他催要这两份表格。态度非常谦虚,并且做了解释,说这是公司的规定,对谁都一样,我们做领导的更应该带头遵守公司的有关制度等等。叶宇同问:既然我是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怎么还填“员工应聘登记表”?李副总解释说:“现在谁不是‘应聘人员’?你是,我也是。其实叫什么无所谓,就是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这是管理上的需要,你就算是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叶宇同也就只好照办了,其实填一张表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但《担保书》却没这么简单,严格地说《担保书》不是让他填的,是让具有深圳户口的担保人填的。担保人不仅要填,而且还要签字,签完字之后还要再附上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蛮认真的,没那么简单。好在李副总很体谅叶宇同,李副总说:“行,我先把这个登记表拿走,《担保书》不着急,如果你实在找不到担保人,对张老板解释一下也行,你的情况特殊,只要老板点头,我这边可以通融。”
叶宇同说:“别,我们做领导的不能带头违反公司制度,你放心,过两天我就给你。”
“那更好,”李副总说,“谢谢你支持我的工作了。”
叶宇同并不是真想带头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更不是存心支持这个李副总的工作,叶宇同其实是怕张老板小瞧自己,如果他连个担保人都找不到,那不是被张太雷小瞧了吗?
叶宇同这就给他的同班同学打电话,一边拨号码一边想:幸亏我还有个同学在深圳,否则这还真是件麻烦事。
叶宇同在电话里把情况对老同学说了,对方支吾了半天,说这件小事对她可能是大事,叶宇同问为什么?老同学说她老公这几天正在为朋友担保的事与人打官司,脾气很大,昨天还特别警告她千万不要为任何人做任何担保。叶宇同说我这也不是经济担保,纯粹就是走个过场。老同学说这样吧,明天来我家吃顿便饭,你自己当我老公的面说这件事,或许他碍着面子就不好反对我为你担保了。叶宇同说再说吧,谢谢你了。
再找谁呢?叶宇同想起他们所的郝工也在深圳,于是马上打了个电话回所里要郝工在深圳的电话。现在通讯真方便,不一会儿他就与郝工联系上了。郝工与叶宇同不是一个室的,在所里二人也没什么来往,但双方还是认识的,郝工接到电话后很热情,马上就说晚上请叶宇同吃饭,叶宇同推让不过,接受了。既然晚上就见面,叶宇同在电话里就没有提担保的事。叶宇同想:我要在吃饭时“无意中”说出来,免得将刚才与老同学之间发生的难堪再演一遍。
叶宇同的工作非常忙。张泰雷他们这套已经通过鉴定的系统其实并不成熟。主要是燃气与空气的混合比并没有真正掌握好,这样就会导致燃烧不完全,弄得不好还会造成回火,但客户不知道,既然是已经通过鉴定的了,自然客户就会放心,现在订单都已经来了,你说急不急人?忙了一个礼拜之后叶宇同才发现:张泰雷的公司根本就不具备解决这一难题的基本条件。
叶宇同对张泰雷实话实说:“按公司现有的条件根本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条件?”张太雷问。
“首先没有实验台架,”叶宇同说,“没有台架就做不了实验,做不了实验怎么能找出最佳的混合比?”
“找不出最佳的混合比会怎样?”张太雷问。
“没有最佳的混合比你这套系统还有什么先进性可言?”叶宇同反问。
“不是有鉴定书吗?”张太雷不服气。
叶宇同没说话,他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但他没说,没说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涵养好,是他想到这个“兵”是他的老板。
叶宇同对张泰雷解释道:“有了鉴定书产品肯定是能卖掉,但卖掉之后客户肯定就要投诉,如果投诉到我们这里,我们就必须给人退货,如果投诉到技术监督局,那麻烦就更大了。说到底,卖产品是要有质量保证的,否则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张太雷没说话,这时候他的烟瘾仿佛很大,一个劲地抽烟。
“那你说怎么办?”张太雷问。
叶宇同也不说话,也抽烟,尽管他明知抽烟有害。
等一根烟抽完了,叶宇同才说:“台架肯定是要上的。既然要搞这一行,台架就必须要有。”
张太雷一脸认真严肃加诚恳,非常认同地点点头。问:“上副台架要多少钱?”
“这要看怎么说,贵的几百万,便宜的几十万。”叶宇同说。
“那你看我们上多少钱的?”
“上多少钱的都没用,”叶宇同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问题。现在订单都来了,订做一副台架从订货到安装调试成功没三个月是不行的,来得及吗?”
张太雷还是一脸的严肃诚恳,认真地问:“那怎么办?”
叶宇同真不敢相信,没有实验台架他们怎么敢搞这个产品的?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现在不是“他们”,是“我们”,自己也上了“贼船”了。
“办法倒是有。”叶宇同说。
张太雷满脸堆笑,及时地递上一根烟,并亲自为叶宇同点上。那一刻,叶宇同见张太雷笑起来像个小孩,又发现张泰雷其实是将我叶某人当作小孩在哄。
叶宇同说:“双管齐下。一方面抓紧时间订购台架,另一方面可以利用我们所里的台架先做起来。”
“好,好。就按你的意见办。”张太雷点头称是,并且连说了两个‘好’。
“不过,”张泰雷若有思索地说,“这么大的机器来回长途搬运行吗?”
张泰雷本想问“用你们所里台架做实验需要多少钱”,话到嘴边又临时改成搬运的问题。其实关于钱的问题是不用再谈了,就是因为这个问题,鉴定会之前才将实验省了,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搬运是小事,”叶宇同说,“现在快速投递很方便。主要是资金方面,既然我们自己要装台架,在再花钱用所里的台架合算吗?”
张泰雷没说话,他心里的话已经让叶宇同说出来了。心里话让别人说出来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仿佛被别人窥视了一般。
不说话的最好掩饰就是抽烟。张泰雷还是用他的一贯方式,吸一口烟之后半张开嘴,让烟雾弥漫在整个脸庞,使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要不然这样,”叶宇同说,“我们一方面赶快上台架,争取在两三个月内将实验台架做出来,另一方面产品照样生产,我先在电脑上模拟个大概范围,并将几个关键数字发给我老婆,让她利用所里的台架抽空做几个关键点,保证###不离十,然后在正式出货前再用我们的台架做最后的微调。”
张泰雷的脸已经笑成一朵花,除了被烟熏黑的牙齿有点难看外,整个脸庞笑起来还是蛮动人的。
张泰雷边笑边掏出烟,并将烟盒往上抖一抖,使两三跟香烟脱颖而出,然后将他们送到叶宇同的眼前,仿佛这烟成了桑拿浴里面的按摩小姐,得由客人自己挑,张泰雷不便自作主张。叶宇同看了看递到眼前的“好日子”,果然认真地从中抽出一支。
借着“好日子”的天高云淡,叶宇同说:“台架用不着太复杂,特别偏门的数据一年也遇不到几次,到时候舍上几条烟,我回所里做。但也不能太简单,太简单了我怕数据不准。所以我们上一个中等偏下的就行了。”
“大约花多少钱?”张泰雷到底直接说到钱。
叶宇同本打算做一百万左右的台架,但经张泰雷这么一问,他本能地节约了二十万。
“八十万吧。不能再少了。”叶宇同说。仿佛他正在与张泰雷做生意,怕张泰雷还价。好在张泰雷没有还价。张泰雷将手中的烟非常使劲地在烟灰缸中拧灭,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郝工约叶宇同到华强北的中原餐厅。叶宇同只知道大概的方位,但摸不到具体的位置。叶宇同对深圳的道路名称很有意见,总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华强路和振兴路,金田路与景田路,益景路与益田路,等等等等,既没有特色,不容易记,又极容易混淆,不要说是外地人,就是来深圳很多年的人也常常闹不清。闹不清就只好打的。打的也还要慢慢找,因为深圳的的士司机全是外地人,这个外地司机还算有见识的,好歹还知道华强北,但并不知道中原餐厅,好在华强北不长,不大一会就找到了。
大约是叶宇同提前量打得太多了,他到了郝工却没有到。叶宇同吃不准是进包房还是坐大厅,于是就立在门口等着。郝工没等到,却见老姜兴冲冲地走来。老姜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叶工,叶工。”搞得叶宇同只好将手伸上去,心里却想:真是冤家路窄。
“郝工还没到?”老姜问。
“还没到。”叶宇同这才意识到在这里这老姜不是偶然“碰到”的,而是郝工专门约来的。于是只好热情一些。
这么想着,叶宇同脸上的笑容就放大许多。叶宇同说:“你是什么时候跑到深圳来得?”
“咳,”老姜说,“看你这官僚主义犯的,我来一年多了你还不知道?”
“真不知道,”叶宇同说,“一点都没听说,你要是现在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真有一年没见着你。”
老姜开心地大笑起来。说:“走,我们先进去,吃他个狗日的,反正今天他买单。”
说着,老姜轻车熟路地找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怎么样?”老姜说,“这回来了是不是就不打算走了?”
“还不一定,”叶宇同说,“这不才来嘛,头三个月算是试用期,谁知道呢。”
叶宇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叶宇同心里想:过三个月我就是总经理了!
“你怎么样?”叶宇同问。叶宇同这样问不仅是客气,他是真有点关心,仿佛他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命运一体。
“我能干什么?”老姜说,“还不是老本行,管人事。还幸亏在所里混上个高级职称,这玩意还真管用,搞人事的高级职称在深圳成了稀有货,混口饭吃不成问题。”
“还是你行。”叶宇同说。
“都不容易,”老姜说,“还不都是混口饭吃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老姜先干为敬,叶宇同要是不喝就失礼了,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好!”老姜说,“这出来的和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叶宇同觉得好笑,自己怎么能和老姜这种人坐在一起喝酒?居然还你一杯我一杯,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想当年似乎与他不共戴天,今天一想又什么事都没有了。是啊,还是老姜说得对,都不容易呀,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嘛。工程师怎么样?管人事的又怎么样,说到底就都是混口饭吃。不为了混口饭吃我大老远离家舍业跑到深圳来干什么?不为混口饭吃我几十岁的人了填他妈应聘员工登记表干什么?不为填他妈狗屁《担保书》我千方百计找到郝工干什么?
“你有没有深圳户口?”叶宇同突然问。
“有,又没有。”老姜说。
“给句痛快话,到底有没有?”叶宇同差一点就说“你们搞人事的就他妈故弄玄虚”。
“户口是办好了,但身份证还没有拿到手,得等两月。”老姜一点都不生气,还跟在研究所一样,让着他。
“那,那就算了。”叶宇同没酒量,三杯下去舌头开始打直。
“有什么事嘛,你说。”
“说,说,说了也没用。”
“说说看嘛,你没说怎么知道没用?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你怎么帮?”
“你不说我怎么帮?”
也是,我不说你怎么帮?于是叶宇同就把他怎么样来开鉴定会,又怎么样被张泰雷留下来,怎么样当上了董事副总经理,再怎么样他妈的要他填狗屁《担保书》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并且叶宇同酒醉心明,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说得很投入,投入得连郝工什么时候来了他都不知道。
“这也叫做事?!”老姜说,“也难怪你们是知识分子,识字不识事!这一套人家是专门对付你们这号人的。《担保书》带来没有?”
“带、带来了。”
“给我,明天一上班我就给你办了。”
“你没、没身份证怎么给我办?”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你交给我办了就是。”
“对,你交给他就行了。”郝工说,“我当初也是找的他,你忘了他是干什么的了?”
叶宇同这才从包里找出那张《担保书》,展开认真看了看,递给老姜。等老姜把《担保书》收拾好了之后,叶宇同才发现郝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于是闲话少说,一定要跟郝工干一杯。郝工怕把他喝大了,说随意抿一口。叶宇同说不行,一定要干,并说难怪人家说我们知识分子是知识疯子,就是没人家老姜爽快,你知道我跟老姜喝几杯了吗?郝工扭不过他,干了。
第二天上班,叶宇同头重,但头重心明。叶宇同首先排了个工作计划,第一步是先搞一个八十万的实验台架订货清单,然后马上打电话联系订货,电话里谈的差不多之后再发传真过去,让对方报价,对方报价后再请张泰雷自己确定;第二件事是自己在电脑上搞多点模拟测试,找出大概的混合比,然后让其他部分先加工;第三步是将几个关键数据发邮件给老婆,让她利用所里的台架实测几个数,尽可能将范围缩小在百分之十以内,以便这边的台架安装调试之后一次微调成功。工作计划列好之后,叶宇同拿了它去找张泰雷。他必须要跟张老板通气,这是一环套一环的事,是个系统工作,需要各部门协调一致才行。叶宇同来了之后一直很忙,还没跟大家正式见个面,所以他做什么事必须通过张老板,否则寸步难行。
叶宇同去找张泰雷,没找着,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市场部,发现侯玛丽在里面,于是停住脚,与侯玛丽打个招呼。
“你在这里呀?”叶宇同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对呀。”侯玛丽仍然亮晶晶的,说话仍然甜甜的,神态仍然顽皮活泼。这让叶宇同心里多少舒服点,至少比见着李副总舒服许多。李副总给人一种压抑感,尽管她非常礼貌,说话做事又极有分寸。
“你在这里办公吗?”叶宇同问。
“对呀。”侯玛丽还是两个字,仿佛这字是小摊贩手里的大蒜头,多给一个就吃大亏了。
侯玛丽这样吝啬语言突然引起了叶宇同的不快,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领导呀,前几天的热情劲哪里去了?
“是这样,”叶宇同收拢了笑容说,“实际交货时间至少要拖到三个月以后,你们在签订合同时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这是谁说的?”侯玛丽问。
“我说的。”叶宇同要慢慢显示出作为董事副总经理的应有权威。
侯玛丽笑了。叶宇同分不清这是不是嘲笑,但至少不是礼貌而友好的笑。
“你笑什么?”叶宇同问。但脸上仍然挂着有限度的微笑,他知道侯玛丽在公司的分量,不想与她的关系紧张。
“这么大的事你不应该对我说。”侯玛丽说。
“应该对谁说?”叶宇同问。
侯玛丽略微顿了一下,说:“你应该对张老板说,然后由张老板向下面传达。再说合同早就签了好几份了,没有订单张老板怎么会花钱召开鉴定会呢?你现在说往后推就往后推吗?你有多大权力。”
侯玛丽说话没遮掩,她也用不着遮掩。但叶宇同并没有觉得不舒服,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李副总那样客客气气叶宇同觉得极不舒服,侯玛丽这样没遮没掩叶宇同反倒没觉得不愉快。是美女效应还是诚心感应?叶宇同也说不清楚。但叶宇同知道侯玛丽说得对,他是应该先向张老板说,不应该直接对下面说。
“这事比较急,”叶宇同说,“刚才我就去找张老板的,他不在,正好碰到你,顺便说一下。”
“不是吧,”侯玛丽穷追不舍,“你是不是想着你是董事副总经理,有权管这事。是吧?”
叶宇同心里一惊。越来越搞不懂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厉害?十年前我们多傻,就是现在也未必比这些年轻人懂得多。
“假如就按你说的,不对吗?”叶宇同问。
“张总是不是还对你说将来让你当总经理?”侯玛丽反问。
叶宇同心里更是一震。本能地点点头。
“你知道他跟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吗?”侯玛丽说,“你知道公司曾有过多少董事副总经理吗?你知道你那个位置上换过多少人吗?你这个董事副总经理是下过文件还是大会宣布过?就算下过文件开大会宣布又怎么样?我们公司的文件算是‘文件’吗?大会算是‘大会’吗?”
叶宇同甚至有点感激侯玛丽。至少侯玛丽让他清醒许多。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做?”叶宇同问。
“为什么不在这里做?”侯玛丽说,“我觉得这里做蛮好呀。”
叶宇同这下真没话可说了。
回到办公室,叶宇同找出老姜的电话,打过去。老姜说事情办好了,怎么交给你?叶宇同说不急,过两天我们再聚一下,到时候你给我就行了。
“怎么?”老姜说,“你情绪不怎么样呀。”
“没事,”叶宇同说,“昨晚喝大了。”
叶宇同把计划对张泰雷说了,并且附上台架清单,列了几个被选单位,最后特别强调:交货时间一定要向后拖一拖,至少三月之后才能交货。
张泰雷点点头,说知道了。
计算机上的模拟并不顺利。原来在所里上架实验上习惯了,久而久之对台架实验产生了依赖性,对电脑模拟反倒生疏了。叶宇同只好加班加点,硬着头皮做,他相信只要多花点时间,做出来是没有问题的。叶宇同从上小学是就养成了这种好习惯:不偷懒。那时候他还没有读过《增广贤文》,不知道“一生之计在于勤”的说法,但他动脑筋不偷懒,特别是做算术题,小学的四则运算很麻烦,他不怕,抱着“凡是书上列出的题肯定就有答案”的信念,总是独自完成书上的习题,深得老师喜爱。但他今天硬着头皮在电脑上搞模拟不是为了博得谁的喜爱,只是出于性格,习惯成自然了,这种习惯就会变为性格,一旦变为性格了,就本性难改了。
一个星期后,模拟出来了。叶宇同打电话催问老婆,问她那边上架做的怎样,老婆说:台架是我们家的呀?这种事只能抽空偷偷地做,并且要等所里面正好要做实验时夹在里面一起做,如果所里没实验做,我单独去开机,影响多坏?叶宇同觉得老婆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在所里面是摆不到台面上的。没办法,只好等。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老婆那边的数据还没传过来,叶宇同急了,电话里的口气越来越急,老婆说放心,我这边误不了,关键是你们那边自己的台架能不能按时上。
“你这话怎么说?”叶宇同这下真的急了。老婆的一句话捅到了他的痛处。
“没怎么说,只是感觉。”老婆说。
“不要瞎感觉。”叶宇同开始迷信了,怕她乌鸦嘴说出来不吉利。
放下电话,去找张泰雷。路过侯玛丽办公室时,豁然有一种想进去说两句的强烈念头,他不打算克制这种念头,进去了。
正好没有其他人,叶宇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侯玛丽开心地笑着问。
侯玛丽还是那样亮晶晶的,还是那样开心地笑着。叶宇同弄不懂,为什么有的人总是开开心心的,好像从来就没有烦恼,比如眼前的这个侯玛丽;而有些人总是生活在紧张之中,仿佛从来就没有轻松过,比如他自己。自打小学开始,就一直不断地努力,也确实不断地“进步”,不断地得到老师的表扬,不断地给父母创造荣誉,这样做值得吗?现在父母已经过世了,他还要为谁创造荣誉?为自己?为儿子?为老婆?他不知道。他真想找个人问问。
“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购置多点实验台架的是进展怎么样了?”叶宇同问。
侯玛丽没立即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叶宇同,但微笑的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
叶宇同看着侯玛丽,本能地掏出了香烟,但很快又缩回去,他知道公司规定办公场所不得抽烟,况且这是在侯玛丽的办公室。
侯玛丽目睹了这一过程,微笑的幅度也随之放大许多。这时候侯玛丽走过去将门轻轻掩上,回过头对叶宇同说:“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件事?”
叶宇同仿佛受到了侮辱,脸都涨红了,这样敝了几秒钟,说:“这还有假?如果没有自己的台架,卖出去的产品其实是不合格的。将来客户要求退货或告到技术监督局怎么办?我们是新产品,不能自己砸自己的牌子呀!”
侯玛丽递上一支矿泉水,说:“别急,消消气。这件事你最好找张老板说说,慢慢说,别急,急也没用。”
出了侯玛丽的办公室,叶宇同先去了卫生间,他要用凉水洗洗脸,他不想将一脸的怒气带给张泰雷。
“这件事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张泰雷说,“说过就行了,一件事不要反反复复说。你关键把你要做的事做好。你那边要做的数据做完了吗?”
“还没有。叶宇同说。
“是啊,还没有你就要抓紧时间做,做完再说。”
“可是如果我们自己没有台架做最后的微调,前面做出来也没用呀!”叶宇同还是急了。
张泰雷这时候的脸仍然被烟笼罩,他正透过烟雾注视着叶宇同,仿佛这样才能把人看清楚。公司规定办公场所严禁抽烟,但张泰雷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除外,也就是说张泰雷的办公室不属于办公场所,所以他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抽烟。这条规定滑稽归滑稽,但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张泰雷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能做到不抽烟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这里是他的私营企业,再说叶宇同自己在自己办公室里不也是经常关上门抽烟吗?所不同的仅仅是关门与开门的问题,区别不是很大。
叶宇同这时候想起了侯玛丽的话,努力克制自己,使自己不要急,越急越坏事。
“是这样,”叶宇同说,“我只是担心赶不上时间。侯玛丽告诉我,按照合同我们很快就要交货了,如果没有台架,出去的产品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
“所以你要赶快完成你自己的那份工作,使我们的产品尽可能接近合格,减低返工率。”张泰雷打断叶宇同的话。
叶宇同在电话里与老婆吵了一架。结婚十年了,叶宇同跟老婆天天生活在一起,还从来没有吵过架,没想到这分开才一个多月就吵起来了。难怪别人说夫妻不能长期分居。
叶宇同主动打电话约老姜喝酒,并强调:只我们俩。
“办好了,给。”老姜说。
“谢谢。”叶宇同接过来收好。然后强调:今天约你不是为这事,就是想找你喝酒,真的,就是找你喝酒。
老姜点点头,表示丝毫没有怀疑。
老姜没怀疑,叶宇同自己倒先怀疑上自己了。你说这算什么事?怎么跟老姜在一起喝上酒了?想当初在所里叶宇同是不会拿正眼看老姜的,现在倒好,快成知心朋友了。想到这里,叶宇同就觉得对不住老姜,于是就说:“老姜呀,想当年在所里没少找过你的茬,现在想想还真对不起你。”
“瞎说了不是?”老姜说,“咱俩有啥对起对不起的?咱这叫缘分!”
“对,对。缘分,缘分!喝。”叶宇同说着自己竟带头干了一杯。
老姜说:“说真话,你真的没有对不住我。你只是心直口快,有啥不满意放在脸上罢了。这不是你跟我的矛盾。其实,我们这号人在所里受的起多呢!要不然我干吗放着好好的处长不干,快五十的人跑到这来打工呀?!真后悔呀!”
叶宇同分明看见老姜眼睛湿湿的。叶宇同傻了,他本想找老姜喝酒解愁的,没想到借酒消愁愁更愁。
“你还能有啥烦恼?”叶宇同问。
“嗨,”老姜说,“哪有拿钱不受气的。说实话,真不如在所里,所里受气是‘文明气’,这里受的是‘野蛮气’,更难受!后悔呀!喝!”
叶宇同本来只是打算喝酒的,经老姜这样一说,终于忍不住了,就将他当前的烦恼一下子倒出来。
老姜说:“记住我的话,别太认真。叫我看呀,你们老板肯定是手头紧,他必须要先买一批出去才有钱上台架。”
“那怎么行?”叶宇同有急了。
“怎么不行?”老姜说,“所以他才要你来呀,要你模拟个###不离十,先卖出去再说,等钱收回来后,马上上台架,然后将产品问题在售后服务中慢慢解决。”
“你怎么知道?”叶宇同问。
“瞎猜的。”
“为什么老板不跟我明说?”
“明说了你不就翘尾巴了?”
“你怎么知道?”
“也是瞎猜的。”
老婆就是老婆。吵归吵,数据还是很快发过来。只是末尾加了一句话:张老板是不是给你配小蜜了?叶宇同看到老婆这句意在和解同时也不失警钟作用的话,居然一下子想到了侯玛丽,脸也不由得热了一下。
叶宇同将老婆发来的数据与自己计算机模拟的数据往一起一凑,果然将最佳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
OK!
OK是OK了,但叶宇同并没有立刻将数据交给张泰雷。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甚至怀疑只要他一交出数据张泰雷马上就找理由赶走他。其实连理由都不用找,当初张泰雷就已经说好的:先试用三个月。当时野宇同认为这个“试”只是他自己对环境的试,看这个环境是不是适合自己,如果适合,就将老婆孩子接过来,住上张泰雷为自己付首期的商品房。继续做自己的董事副总甚至是董事总经理,如果他觉得不合适,就再回所里上班,反正是请假来的。直到今天叶宇同才恍然大悟:“试”是双向的,既可以是叶宇同试环境,也可以是张老板试你叶宇同这个人。也就是说:当叶宇同将这些数据交给张泰雷后,张泰雷完全可以力马请叶宇同回所里上班,欲让你走何患无辞?反正张泰雷早就有言在先,要你这三个月先请假。如果是这样,就太便宜张太雷了,等于是用三个月的工资就买到了价值几十万的东西。联想到侯玛丽的那些话和老姜的一系列分析,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的。
三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三”本身就是一个敏感的数字,从三角形的稳定性到牛顿的三大定律,从孙悟空的三打白骨精到刘备的三顾茅庐,对今天的叶宇同和张泰雷来说,“三个月”既是当初说好的试用期限,又是张泰雷开拓市场完善产品的时间差。
随着三个月临界时间的逼近,张泰雷对叶宇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慧眼识珠的张泰雷这一次看走了眼,请叶宇同来当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是吃了个哑巴亏。事实上,张泰雷对叶宇同的不满这时候已经不仅表现在脸上,而且表现在行动上。叶宇同已经开始感受到老姜所说的“野蛮气”了。叶宇同终于想到了一走了之,工资不要了,数据我带走,尽管这些数据对张泰雷可能价值连城而对叶宇同分文不值。
既然想到要走,叶宇同就约老姜出来再喝一次酒。不知道是面临重大选择想听听老姜的意见,还是自己决心已下,约老姜出来喝酒仅仅是道个别,或者二者皆有。不管怎么说,老姜与叶宇同已经成知心朋友了。在人情淡薄的深圳,这种友情更加金贵。
叶宇同想想就好笑,自己怎么与老姜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朋友了?叶宇同发现,环境可以改变人际关系,正像所里老一辈的两个工程师,本来是死对头,后来双双被打成右派,一起被发配到了农场,居然成了生死至交。
老姜听完叶宇同的叙述,大喜过望,连声说恭喜恭喜。叶宇同不解:“我白赶了三个月有何可喜?”
老姜说:“你发财了还不值得道喜?今天你买单。”
“当然是我买单,”叶宇同说,“但你得告诉我发什么财了。”
“装糊涂是不是?”
“没装糊涂。”
“真没装糊涂?”
“真没装。”
“真没装我告诉你。”
“说!”
老姜说:“你跟老板摊牌呀!”
“弹什么牌?”叶宇同问。
“把数据卖给他呀!”老姜说。
叶宇同一怔,眼珠一定格:“对呀!我怎么这么傻?卖给他不就得了!”
过了一会儿,叶宇同眼珠又一转,说:“不行,这交易没法操作。”
“怎么没发操作了?”老姜问。
“你想,”叶宇同说,“是先给钱呀还是先给数据呀?”
“一手交钱一手交数据。”老姜说。
“那他肯定不干。”
“为什么?”
“他怎么确定我的数据是真是假?就算他相信是真的,他怎么敢相信我的‘真’数据就一定是准确可靠的呢?”
老姜点点头,刚想说“那你就先给数据”,还没有说出口就自己否定了。
“再说,”叶宇同说,“如果这样就等于我讹了他,我也做不出来。钱少了不值得,钱多了我不敢,事后他捅到所里,我和我老婆不都完了?”
老姜不说话了。他在思考。反正他感觉叶宇同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仿佛以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坚守阵地,好不容易来了个叶宇同和他并肩作战,怎么能随便放他走呢?
“算了,”叶宇同说,“我还是回去算了。”
“不行!”老姜说。
“那你说怎么办?”叶宇同问。
老姜苦思冥想了半天,说:“有了!”
“怎么有了?”
老姜说:“你先给他一组不太精确的数据,试试老板的反应,如果他真要你走,后面的精确数据你就不拿出来了,如果他对你还可以,你就再拿更精确一点的数据出来,总之,不要一次性就抛出来,要一次一次不断地精确,使简单问题复杂化,套住他,走一步看一步。”
叶宇同按照老姜的办法,在三个月临界点的前夕,将一组不太精确的数据交给了张泰雷,说:“###不离十吧,很多数据不是一下在就能到位的,还得逐步逼近最佳点。”
“好,好。好!好!!”
张泰雷如获至宝,马上交给生产部,要他们加班加点,按叶宇同的数据做最后的调整,三天后发货。
这时候,购买的台架在哪里还不知道。
叶宇同主动对张泰雷说:“先发货,微调问题可以在售后服务中完善。再说数据本身是变化的,随着液化气的成分和季节及海拔的变化这些数据要不断地调整,客户真要投诉,我们就往‘变化’上推卸责任。”
叶宇同心想,你能少得了我吗?
张泰雷瞪着眼看了叶宇同半天,说:“你真可以做总经理了。”
叶宇同一点也不惊喜。老姜说得对:打工的还谈什么级别呀。
三天后,就在设备即将发货之际,叶宇同又匆匆忙忙交给张泰雷一组更精确一点的数据,说:“又接近一点点,赶快再微调一下。”
叶宇同说这话时,嗓子有点哑,似乎他为这组数字熬了三个通宵。
张泰雷这一次没有再说“你可以当总经理了”,而是将手放在叶宇同的肩膀上,使劲按一下,然后重重地拍了两下,说:“明天我们签个合同,然后你就跟我去看商品房,你可以在那边辞职了,顺便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一讲到签合同,叶宇同突然想起《担保书》还没交,想着李副总也不容易,肯定等着不耐烦了,于是赶快回到办公室把《担保书》找出来,展开一看,却发现他的担保人是个中年妇女,也叫李莲英,和催要这份《担保书》的李副总同名同姓。再一看担保人身份证上的照片,可不就是李副总嘛!
这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问老姜,老姜说:我哪里知道,反正我这里有很多应聘材料,我随便在里面找了一张深圳身份证的复印件,自己代表“她”给你填上。
“不要太认真,”老姜说,“不就是过道手续吗?你管她是谁。”
叶宇同真想说:不管行吗?《担保书》就是交给她的!但叶宇同没有说,他在思考李副总为什么往老姜他们公司投应聘材料,难道她想跳槽?
“我可以进来吗?”甜甜的声音。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一晃一晃,然后伸出舌头,再缩回去,说:“没有人吧?”一闪身进来了。
侯玛丽今天更加亮晶晶。亮晶晶的侯玛丽走到叶宇同面前,“嗉”地一下亮出一张纸,叶宇同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本公司下的“红头文件”,文件任命叶宇同为公司董事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研发与生产;任命侯玛丽为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市场与公司上市工作。
叶宇同见“文件”上没有提李莲英,又想起老姜说的应聘材料,问:“李副总呢?”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侯玛丽反问。
“什么事?我不知道。”
“早走了,走了都十天了。”
“走了?”
“走了。”
叶宇同回忆起半个月前李莲英来找他的那件事。回忆起李莲英反复说她不是来催《担保书》的,回忆起李莲英临别时那奇怪的眼神,叶宇同相信李副总确实是走了。
叶宇同问:“是她炒老板还是老板炒她?”
“不知道,”侯玛丽说,“这有区别吗?”
“有区别,”叶宇同说,“我想知道。”
侯玛丽瞪着叶宇同,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反倒露出一副深沉,说:“老板是不会炒一个副总的,别的不说,赔三个月工资就不合算了,再说,做到副总这个层次的人都聪明绝顶,也不会被老板抓住什么把柄让他来炒的。”
“这么说是她自己炒老板的?”叶宇同问。
“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侯玛丽还是那样瞪着叶宇同,脸上依然没有往日的活泼,依然一副深沉相,说:“老板的高明就在于,当他想让你走时,他有本事让你自己提出来,并且当你提出来要走的时候,他还要挽留你,这样,即使你走了,倒还像你辜负了老板似的。”
叶宇同想了半天,甚至想到了前几天老板对他的态度,问:“老板这样做有意义吗?”
侯玛丽耸耸肩,又晃了一下头,恢复了开心的样子。
“那么现在行政和人事谁管?”叶宇同差一点就说:“那我的《担保书》交给谁?”
“还没招到合适的。”
叶宇同头脑里闪出一个大胆的计划。她又想到了“三”,但这一次不是时间,而是人物,是他自己、侯玛丽还有老姜。
叶宇同又找到张泰雷。他发现总经理见董事长还要“找”。
叶宇同这次不是谈台架的事,他说:“我想推荐一个人,深圳户口,高级职称,以前是我们所的人事处长,姓姜,叫-----”
“好,好。”张泰雷一边看着老姜的资料一边说好。
“我们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张泰雷说,“你能为他担保吗?”
叶宇同忍不住笑了。
张泰雷问他笑什么,叶宇同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加厉害。
笑是能传染的,张泰雷见叶宇同笑得这么开心,他也笑了。张泰雷好长时间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寻找巴菲特